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73民终7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永涛，男，1976年8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区高新南一路飞亚达大厦5-10楼。
法定代表人马化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乔晶，女，1977年11月1日出生，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搜狗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1号院9号楼搜狐网络大厦9层02房间。
法定代表人周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丹，男，1980年3月9日出生，北京搜狗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王永涛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简称腾讯公司）、北京搜狗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简称搜狗公司）因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11日作出的（2015）海民（知）初字第31518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6年4月8日，上诉人王永涛，被上诉人腾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乔晶，被上诉人搜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丹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永涛一审诉称：我在2006年1月2日写作完成文章《怎样成为一名优秀的装饰设计师》（简称涉案文章），并于2006年1月8日在新浪博客“意海作品”中发表。腾讯公司于2011年1月23日在其经营的网站（网址：wenwen.soso.com/z/q259841353.htm）发布了涉案文章，并删除文章第一段内容。2013年9月腾讯公司将涉案网站转给搜狗公司。腾讯公司和搜狗公司侵犯了我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及获得报酬的权利。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腾讯公司和搜狗公司：1、向我书面赔礼道歉；2、向我支付稿酬1800元；3、赔偿我支出的公证费及其他合理支出共计2005.6元；4、承担本案诉讼费。
腾讯公司一审辩称：王永涛公证时间是2015年，虽然我公司经营过搜搜网站，但在2013年9月已经将网站转让给搜狗公司，在王永涛公证本案之时，搜搜网站经营者已经变更为搜狗公司，与我公司无关。王永涛虽然输入了搜搜网站的地址，但点击后自动跳转到搜狗网站，因此涉案内容存在搜狗公司的网站，与我公司无关。此外，无论是搜搜还是搜狗，提供的都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而网站经营者不具有主观过错，因此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不同意王永涛的诉讼请求，请求一审法院驳回。
搜狗公司一审辩称：1、搜狗问问是互动问答服务平台，提供的是存储空间服务，内容来源于用户上传；2、我公司对用户上传内容没有能力和权力进行事先审查；3、我公司已经履行相应义务，没有主观过错。涉案文章是在个人博客中发表的作品，未进行任何宣传，不被社会公众知悉，我公司对用户上传内容未进行编辑推荐，我公司未通过涉案文章直接收取费用，我公司发布的免责声明公布了投诉联系方式，但王永涛并没有履行通知义务。我公司已经删除涉案文章；4、我公司没有过错，因此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故请求一审法院驳回王永涛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06年1月8日，名为“意海作品赏析”的博客中发表了涉案文章，署名为王永涛，文章约2000字。王永涛还提交了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4-A-00145597的《作品登记证书》，显示涉案文章的作者及著作权人为王永涛，创作完成日期为2006年1月2日。腾讯公司及搜狗公司对上述证据及王永涛享有涉案文章著作权一事均不持异议。
（2015）京国信内民证字第16467号公证书记载：2015年7月29日，登陆互联网，在IE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http://wenwen.soso.com/z/q259841353.htm，回车后进入“搜狗问问”网页，继而跳转至网址为http://wenwen.sogou.com/z/q259841353.htm的“搜狗问问”网页，网名为“少独行”的用户提出了“建筑效果图的论文”的问题并表示奖励80积分，另一名为“踏梦去远方”的网络用户于2011年1月23日进行了回答。经对比，回答内容与涉案文章基本相同，不同之处仅在于“搜狗问问”中的回答内容删除了涉案文章标题且未标明作者。搜狗公司及腾讯公司对公证书真实性不持异议。王永涛主张“搜狗问问”使用涉案文章的字数为1780字，腾讯公司及搜狗公司对此不持异议。
一审庭审过程中，搜狗公司认可网址为www.soso.com的网站由其经营，于2013年9月经腾讯公司转让而来。但该网站已经关闭，为了方便用户通过该网站跳转到网址为www.sogou.com的搜狗网，保留了此域名。
王永涛主张本案合理支出包括1000元公证费，30元交通费，923元误工费，52.6元材料费，并提交了1000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腾讯公司及搜狗公司对公证书发票不持异议，但认为公证书中还涉及其他公证内容，王永涛不能主张全部公证费用。
腾讯公司为证明soso网已于2013年9月转让给搜狗公司经营，提交了2013年9月17日中国网刊载的“搜搜嫁搜狗陪嫁4.48亿美元”新闻报道网页打印件一份，提交了一份ICP备案网站查询结果网页打印件一份，该网页打印件显示网址为www.soso.com的主办单位为北京搜狗信息服务有限公司。王永涛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搜狗公司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
腾讯公司提交了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一份，判决内容显示，王永涛曾诉至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就（2014）京国信内民证字第2881号公证书中公证的网址为http://wenwen.soso.com/z/q119367970.htm的网页中出现的相关内容提起著作权侵权之诉，要求腾讯公司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支付稿酬、赔偿公证费及其他合理支出，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4）深南法知民初字第11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王永涛的全部诉讼请求。后王永涛提起上诉，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深中法知民终字第1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永涛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搜狗公司对上述证据不持异议。
搜狗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2015）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3417号公证书，用以证明王永涛主张的涉案内容是网友“踏梦去远方”自行上传；（2015）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3418号公证书，用以证明搜狗公司已将涉案内容删除；（2013）深南法知民初字第534号判决书、（2013）深中法知民终字第981号判决书、（2012）朝民初字第18394号判决书、（2014）高民申字第661号判决书，用于证明上述判决中涉及的信息存储空间网络服务提供者从事的业务与其相似，判决认定信息存储空间网络服务提供者免责。王永涛对两份公证书不持异议，并认可上述判决书真实性。腾讯公司对搜狗公司的证据不持异议。
一审庭审过程中，王永涛主张腾讯公司及搜狗公司在本案中均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但二者未尽到相应的监管义务，应承担间接侵权责任，soso.com在2013年9月转让之前的相关侵权责任由腾讯公司承担，转让之后的侵权行为由搜狗公司承担。
上述事实，有王永涛提交的新浪博客网页打印件、作品登记证书、公证书及发票，腾讯公司提交的新闻报道网页打印件、ICP域名备案主体查询网页打印件、判决书，搜狗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判决书以及一审法院工作笔录、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根据“意海作品赏析”博客中涉案文章的署名情况及《作品登记证书》，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王永涛系涉案文章的作者，搜狗公司和腾讯公司对此亦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确认王永涛依法享有涉案文章著作权，可以单独提起本案诉讼。
本案中，王永涛主张“搜狗问问”网站中发布了侵犯其涉案文章著作权的内容，并要求腾讯公司和搜狗公司共同为此行为承担责任。但根据其提交的公证书，其于2015年7月29日公证之时，该网站的经营者为搜狗公司，腾讯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王永涛主张腾讯公司对该网站于2013年9月之前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搜狗公司作为信息存储空间，对于其网站中存在的海量问答中是否存在侵权内容，应当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本案中，浏览涉案侵权内容系免费服务，故搜狗公司未从涉案侵权文章中获取直接经济利益。另外，涉案文章篇幅较小，亦未正式出版发行，其作为网友回答的内容出现，搜狗公司作为网站经营者不易知晓。因此，搜狗公司对涉案侵权内容不存在主观过错，且其已将涉案文章删除，故对于王永涛要求搜狗公司承担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和合理支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永涛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永涛不服一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腾讯公司和搜狗公司在经过第三次诉讼之后仍未履行审查义务，彻底删除侵犯涉案文章著作权的内容。在案证据显示，“搜狗问问”网站有分类，特别是与涉案文章相关的装饰装修分类，说明腾讯公司和搜狗公司存在选择、编辑行为，该网站有积分规则，说明二公司有鼓励、帮助网络用户侵权的行为，该网站内有广告图片和文字，说明二公司有获利。二、一审判决适用实体法不当。本案中我主张腾讯公司和搜狗公司侵犯我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和获得报酬的权利，故不适用仅对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免除赔偿责任的《信息网络传播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应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四十九条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十条等条款。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重新判令腾讯公司和搜狗公司停止侵权行为，书面赔礼道歉，支付稿费1800元，赔偿公证费和其他合理支出2000元，共计38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腾讯公司和搜狗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口头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庭审中，王永涛明确表示撤回关于“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搜狗公司称其已删除涉案文章，对此王永涛未表示异议。
二审诉讼中，王永涛提交了部分报纸、杂志的相关版面复印件作为证据，用以证明涉案文章具有较高知名度。
上述事实，有一审庭审笔录、王永涛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以及本院询问笔录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王永涛提交的公证书显示，其进行公证证据保全即2015年7月29日之时，通过“wenwen.soso.com”网址可以进入“搜狗问问”网站，且“搜狗问问”网站中提供了被控侵权内容。但王永涛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2013年9月，即搜狗公司从腾讯公司处受让www.soso.com之前，亦可通过点击“www.soso.com”进入“搜狗问问”网站。因此，现有证据无法证据腾讯公司与被控侵权行为存在关联，一审法院未支持王永涛关于腾讯公司应对该网站转让前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的主张并无不当。
搜狗公司经营的“搜狗问问”网站系问答互动平台，网络用户可在该平台上提出问题、回答他人问题及对问题和答案进行搜索。搜狗公司为网络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和相应的技术支持服务。一般认为，信息存储空间的提供者并不主动在信息存储空间中提供内容、存储信息,亦不能实际控制网络用户提供的内容。在王永涛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仅凭“搜狗问问”网站中存在问题分类、积分规则和广告内容等情形，尚不足以证明搜狗公司对侵犯涉案文章著作权的回答内容进行了选择、编辑，亦不足以证明搜狗公司鼓励、帮助网络用户侵权，或从该回答内容中直接获利。涉案文章篇幅较小，且发表在王永涛的个人博客中，文章本身并无知名度，搜狗公司作为信息存储空间提供者，在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情况下，难以知晓被控侵权行为的存在，故其不存在主观过错。王永涛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系对其维权行动的报道，并不能证明涉案文章本身的知名度。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搜狗公司对涉案侵权内容不存在主观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此外，一审庭审中，王永涛明确表示撤回关于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并未对搜狗公司关于已删除涉案文章的答辩表示异议，故本院对其关于搜狗公司未彻底删除侵犯涉案文章著作权的内容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本案中，针对另一网络用户的提问，网络用户“踏梦去远方”在其回答的答案中复制了王永涛享有著作权的涉案文章的主要内容，仅删除了该文章标题，且未标明作者，该行为可以使不特定公众能够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文章。故该网络用户直接实施了侵害王永涛就涉案文章所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以及信息网络传播权等侵权行为。搜狗公司并未参与针对涉案文章的复制行为,亦未删除作者名称,故其并未实施侵害王永涛涉案文章的署名权和复制权的行为。王永涛关于搜狗公司侵害其署名权、复制权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据此认为一审法院适用针对信息存储空间提供者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错误，应适用《著作权法》相关规定的上诉主张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永涛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王永涛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王永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丽婷
审 判 员 张晰昕
审 判 员 刘炫孜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欣蕾
书 记 员 宋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