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1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瞿萍。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卫东。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志斌，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纽科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外环北路390号美丽华商业广场9幢1005室。
法定代表人宋葛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季明龙，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瞿萍、赵卫东因与被上诉人南通纽科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纽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商初字第00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瞿萍、赵卫东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志斌、被上诉人纽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季明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纽科公司一审诉称，2014年4月25日，纽科公司与瞿萍经营的通州区五甲依萍钢结构件厂订立钢结构供销合同一份，约定纽科公司向瞿萍供应钢结构，货款为692549.80元，供货后一个月内付清货款，逾期按每日千分之三计算罚金。后纽科公司依约供货，瞿萍给付货款40万元，余款至今未付，请求判令瞿萍给付纽科公司货款292549.80元，赔偿利息损失40600元（按月息2%自2014年6月8日计算至2015年1月8日），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瞿萍一审辩称：1、买卖合同的实际交易人是季明龙与庄伯伟，庄伯伟借用通州区五甲依萍钢结构件厂名义与纽科公司发生往来，本案应由庄伯伟承担责任。瞿萍仅收到纽科公司的第一笔钢材，价款369927元，其余货物均不是瞿萍签收，且如皋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工程负责人张康已向纽科公司支付瞿萍结欠纽科公司的货款40万元；2、2014年10月8日，纽科公司经办人季明龙等人以未支付余款为由逼瞿萍方经办人庄伯伟写下32万元欠条，现欠条尚在纽科公司经办人季明龙处；3、除庄伯伟签收的第三笔材料未结帐外，其余货款已结清，瞿萍已过付纽科公司货款，瞿萍保留要求纽科公司返还的权利。请求判决驳回纽科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通州区五甲依萍钢结构件厂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瞿萍，瞿萍与赵卫东系夫妻关系。2014年4月25日，季明龙代表纽科公司、庄伯伟代表通州区五甲依萍钢结构件厂订立了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纽科公司向通州区五甲依萍钢结构件厂供应中板等材料，货款计692549.80元，货到一个月内全部结清，逾期每日按货款的千分之三计算。纽科公司及通州区五甲依萍钢结构件厂在合同上盖章，季明龙、庄伯伟作为双方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合同订立后，纽科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4日、5月7日、5月8日向通州区五甲依萍钢结构件厂供货220051.10元、369927元、102571.70元，合计为692549.80元。庄伯伟在5月4日、5月8日送货单上签字，赵卫东在5月7日送货单上签字。2014年5月8日，纽科公司开具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为南通通州依萍钢结构公司，金额为589978元（5月4日、5月7日的供货金额），收款事由：货款。收据上收款方式栏为空白。2014年8月6日，庄伯伟向纽科公司出具说明，载明逾期按每月贰分计算，约8月底9月初付清材料款。2014年10月8日，季明龙与庄伯伟为货款发生纠纷，庄伯伟报警，在公安部门询问时，庄伯伟陈述“季换荣（季明龙）问我公司欠他的货款怎么办，我说正在处理中，然后，季换荣说材料是我经手的叫我个人打欠条给他，我没有同意，季换荣的朋友安徽的人、徐州的人拿酒瓶用拳头打我”。后庄伯伟在派出所写下“我与季明龙在吉萍饭店发生纠纷一事，我们自行解决，不要求公安机关处理，我不追究季明龙及在场所有人员责任”。同日，庄伯伟在派出所向季明龙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季明龙钢材款计人民币32万元，原所有欠条、收货单作废。
审理中，纽科公司陈述受庄伯伟委托案外人张康于2014年7月11日向纽科公司转账支付40万元，庄伯伟认可其委托张康向纽科公司支付40万元的事实。
第一次庭审中，庄伯伟受瞿萍、赵卫东委托以通州区五甲依萍钢结构件厂业务员的身份参加诉讼，法庭最后陈述时庄伯伟陈述结算后付款。庭后调解时庄伯伟提出调解方案，要求将货款打个折分期支付给纽科公司，纽科公司未同意。第二次开庭时，瞿萍代理人刘胜华陈述40万元不包含在收据内。后法庭再次向庄伯伟核实相关事实，庄伯伟陈述收据所载款项是以现金方式分两三次支付，第一次是5月7日左右向纽科公司公司的人支付20多万，第二次是5月8日现金支付给季明龙10多万元，具体不记得了，可能全部是给季明龙的，还有是5月4日其从赵卫东处拿了20万元现金支付给季明龙的。三次付款纽科公司最后开具了收据，未有收条等出具，40万元是其委托张康支付，时间好像在支付58万多之前。当问其既然不欠纽科公司货款为何调解时要求打折分期支付，庄伯伟陈述理由是因为没有找到收据。40万元是否包含在收据所载款项内为何前后陈述矛盾，庄伯伟称其也搞不清楚，具体是公司的，其是公司业务员，于纽科公司诉讼后才知道张康已向纽科公司支付4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上盖有纽科公司与通州区五甲依萍钢结构件厂印章，合同主体应为纽科公司与通州区五甲依萍钢结构件厂，因通州区五甲依萍钢结构件厂系个体工商户，相关权利义务由经营者瞿萍承受。纽科公司与通州区五甲依萍钢结构件厂之间的买卖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季明龙、庄伯伟的行为应认定为代理行为，行为后果由纽科公司与瞿萍承受。本案争议焦点为瞿萍是否结欠纽科公司货款。原审法院认定瞿萍尚欠纽科公司货款292549.80元，具体理由是：瞿萍方经办人庄伯伟于2014年8月6日向纽科公司出具说明，承诺8月底9月初付清材料款，逾期按贰分计算，证明瞿萍认可此时尚欠纽科公司货款；其次，2014年10月8日季明龙向庄伯伟要款时双方发生纠纷，庄伯伟在公安人员询问时未否认欠款事实，并在派出所向季明龙出具了32万元的欠条，庄伯伟陈述出具欠条是受纽科公司胁迫显然不能成立；第三，如果2014年5月8日瞿萍已向纽科公司支付589978元，至2014年10月8日，瞿萍欠款金额应为102571.70元，而瞿萍出具的欠条金额为32万元，与欠款金额显然不符；第四，审理过程中，作为经办人的庄伯伟关于货款支付陈述前后矛盾，且理由难以让人信服，瞿萍于5月8日前分三次现金交付给纽科公司，如此较大款项现金交付当场未有收条出具，于5月8日才出具收据与常情不符；第五，合同约定货到一个月内付清货款，纽科公司于5月8日前履行完交货义务，瞿萍于5月8日前即支付58万余元，也与通常做法不符。因此，虽然纽科公司向瞿萍出具了收据，但该收据上未注明收款方式为现金，结合本案查明事实，法院认定纽科公司所述成立，认定瞿萍实际已支付货款40万元。综上，瞿萍尚欠纽科公司货款292549.80元应予给付，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纽科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法院酌情予以调整。瞿萍与赵卫东系夫妻关系，债务为家庭经营所欠，故应共同承担给付义务。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瞿萍、赵卫东给付纽科公司货款292549.80元；二、瞿萍、赵卫东支付纽科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38226元；上述两项，限瞿萍、赵卫东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纽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96元，减半收取3148元，由纽科公司负担18元，瞿萍、赵卫东负担3130元（纽科公司已代垫，待执行时由瞿萍、赵卫东一并给付纽科公司）。
上诉人瞿萍、赵卫东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14年4月25日的购销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实际当事人应为季明龙。2、2014年4月中旬，庄伯伟要求借用上诉人的单位名称签订合同。2014年5月4日第一次送货时由庄伯伟签收；5月7日第二次送货时庄伯伟叫赵卫东帮忙签收，庄伯伟与季明龙结了账；5月8日第三次送货后由庄伯伟签收并与季明龙结账，具体如何结账付款的上诉人并不清楚。3、收据中所载的589978元款项已经给付，另加张康支付的40万元，实际已过付。4、依照民诉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个体工商户有字号的，应当以字号为当事人，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一审法院未将诉讼主体进行变更不当。请求改判驳回纽科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纽科公司答辩称：购销合同中由纽科公司加盖公章，纽科公司主体适格；589978元的收据系应庄伯伟要求而出具，以便交给其公司财务办理付款手续，上诉人并未支付相应款项；庄伯伟在派出所出具的欠条也载明欠款32万元。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为支持其诉讼主张，上诉人瞿萍、赵卫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4年4月16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证明2014年4月25日购销合同系事后补签，内容未经双方协商。两份合同的标的名称、规格、价格以及总货款都不同，付款方式亦不同，4月16日合同中约定现金付款，送货单上体现的规格型号与合同约定不同。
2、2014年5月16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证明在2014年5月8日之后双方仍然就后续的钢材供应形成过协议，这份协议后来因为江苏杜拉斯石业有限公司工程停工而未再施行。上诉人已经支付了90多万，但是送货只有60多万，该差距正是因为5月16日合同而产生。
3、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及报价单，以证明上诉人需要向纽科公司购买钢材的总量是300多吨；上诉人支付90万元系为准备后期钢材的供应。
被上诉人纽科公司质证认为，两份购销合同均无通州区五甲依萍钢结构件厂盖章，故未生效；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及报价单与本案无关。
对于一审庭审后原审法院向庄伯伟进行谈话所形成的笔录，上诉人认为其部分陈述不真实；被上诉人则认为，庄伯伟所写的32万元欠条系在派出所形成，能够反映真实情况。
被上诉人纽科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购销合同及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的表面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综合予以认定；报价表中无任何单位签章，故对其真实性碍难认定。
本院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纽科公司主体是否适格；2、收据中所载的589978元是否已实际支付；3、一审程序是否存在不当之处，包括庄伯伟的笔录未经质证是否可以采信；案件当事人应如何列明。
本院认为，涉案2014年4月25日的购销合同中加盖有出卖人纽科公司及买受人通州区五甲依萍钢结构件厂印章，并有经办人季明龙及庄伯伟签字，应认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虽然2014年5月4日的出库单及5月7日的磅码单中载明出货单位为“南通国昊”、“南通国昊贸易有限公司”，5月8日的发货通知单使用了国昊公司的格式单据，但5月8日单据中加盖有纽科公司发票专用章，且国昊公司已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证明其与纽科公司系关联单位，其于2014年5月4日、5月7日两次向通州区五甲依萍钢结构件厂送货系代表纽科公司履行购销合同。同时，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庄伯伟作为瞿萍、赵卫东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明确陈述三份送货单系因履行涉案购销合同而形成。综上，纽科公司以购销合同及送货单为依据要求买受人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其原告主体适格。
一审审理过程中，因瞿萍、赵卫东的代理人无法具体陈述589978元的给付情况，原审法院要求其通知当事人本人到法院陈述。此后，庄伯伟到法院接受谈话，并形成了谈话笔录。一审法院未再开庭将该笔录交双方当事人发表质证意见不当，在二审过程中，本院已就该份笔录听取了双方的意见，而该笔录的内容是否可以采信，尚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作出认定。
纽科公司于2014年5月8日向“南通通州依萍钢结构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款事由为“货款”，金额为589978元，现瞿萍、赵卫东据此主张收据中所载款项已全部给付。就此本院认为：其一，瞿萍、赵卫东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并未能就589978元的给付时间、给付地点及经手人作明确陈述。而庄伯伟在庭后接受原审法院谈话时，称款项系分三次支付，分别为2014年5月4日赵卫东交给其20万元，其再支付给季明龙；5月7日由其支付20余万元现金给纽科公司；5月8日由其支付10万余元现金给季明龙。以上仅为庄伯伟单方口头陈述，纽科公司未予认可，也无其他取、付款凭据相印证。且依照购销合同的约定，付款方式为货到一个月内付清，而双方在送货当日即有如此巨额的现金往来，庄伯伟还陈述其在支付58万余元之前就已要求张康代为支付40万元，有悖常理。其二，依照收据中所载吨位数，589978元对应的为2014年5月4日及5月7日两次送货单项下的货款。而据庄伯伟陈述，其于2014年10月8日出具的欠条中32万元对应的是2014年5月4日及5月8日两次送货款项。如果庄伯伟确实已经支付了589978元，则其已将5月4日的货款付清，出具欠条时理当将该笔货款从欠款中扣除。但事实上，庄伯伟不仅在出具欠条时将该笔货款囊括其中，还于当日向公安机关出具了说明，称其与季明龙之间的纠纷自行解决，更未提及其系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了欠条，故其关于32万元组成之陈述，本院碍难采信。相反，纽科公司称该32万元系总货款692549.80元扣减已付的40万元，加上庄伯伟承诺的利息组成，金额吻合，显然可信度高于庄伯伟的陈述。综上，本院认定收据中所载589978元并未实际给付。
关于当事人的列明，本案一审立案日期为2015年1月5日，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施行之前，故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之规定，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业主瞿萍作为当事人并无不当，也不会影响到案件的实体处理。
综上，上诉人瞿萍、赵卫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296元，由上诉人瞿萍、赵卫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代理审判员 陈 卓
代理审判员 蒋ＸＸ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胡 皓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