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汉川刑初字第00115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某，汉川市隆盛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隆盛公司）西城小区项目负责人。2013年12月13日因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被汉川市公安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袁音、刘斯凡，湖北金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检察院以川检刑诉（2014）2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某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4年3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汉川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标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某及其辩护人刘斯凡到庭参加了诉讼。在诉讼过程中，被告人张某某向本院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后又撤回申请。经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随后，公诉机关以需要补充侦查为由，建议延期审理，本院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2013年11月12日9时许，被告人张某某在明知汉川市仙女大道西城小区门口的门卫室（又称调度室）系李某甲（又名李某乙）所有的情况下，与原汉川市粮食局车队职工邹某某私自签订门卫室拆迁合同，被告人张某某支付邹某某门卫室拆迁款10000元，并承诺小区建成后还建28.52平方米的门面一间。几天后，被告人张某某雇请他人将门卫室拆除。经鉴定，房屋损失价值15924元。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某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毁坏财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辩护人辩称，被告人张某某不构成犯罪。1、涉案调度室的所有权属于粮食局。2、被告人拆迁涉案调度室是经粮食局授权的合法行为。3、李某甲的门面出售证明及收款收据有重大瑕疵。4、被告人张某某与李某甲签订租赁协议的行为不能作为认定张某某犯罪的依据。5、被告人张某某与李某甲、邹某某协商涉案调度室的补偿问题只是为了解决矛盾，并不能证明该调度室属于李某甲所有。并提供了相应证据。
经审理查明，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属实。
另查明，涉案门卫室所在地于2009年3月在汉川市土地部门办理了土地证，土地所有权人为“汉川市粮食学校”，该土地所有权证包括该门卫室面积；2009年8月办理了房屋产权证，房屋所有权人为“汉川市粮食局粮油包装厂”，该房产证包括涉案门卫室。即涉案门卫室在被拆毁前土地所有权登记为“汉川市粮食学校”，房屋所有权登记为“汉川市粮食局粮油包装厂”。汉川市粮食学校及汉川市粮食局粮油包装厂均属汉川市粮食局二级单位，且均已改制不复存在，其资产属汉川市粮食局。
田某某、刘某乙、高某某购买“粮食局资产”后，开办了辕丰公司，2009年9月办理了房屋产权证，房屋所有权人为辕丰公司，其产权包括涉案门卫室。而后，刘某乙于2012年3月21日，向房屋产权登记部门申请办理了面积更正登记，更正后辕丰公司的房产权证不包括涉案门卫室，目前，涉案门卫室的产权登记仍属汉川市粮食局。
2013年11月21日，被告人张某某被汉川市公安局以故意毁坏财物罪立案侦查。在侦查阶段，被告人张某某于2013年12月13日与李某甲就涉案门卫室达成了调解协议，由被告人张某某一次性赔偿李某甲61万元。2013年12月30日，隆盛公司以李某甲无合法依据取得拆迁赔偿款为由，向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要求李某甲返还该61万元，并赔偿因此所导致的经济损失。该民事诉讼正在审理过程中。
在开庭审理中，公诉机关提供了如下证据：
（一）、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李某甲的陈述：今年（2013年）年初，开发商张某某想开发我住的地方，我的房子有30多平方米，我开价60万元，由于价格没有谈成，我没有答应就到东北打工去了，家里没有住人。我前天收到消息，听说我家被别人强拆了，我就回来发现房子被推土机推了，房子里的家具都毁了。
（二）、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张某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2009年11月30日，我们项目部租这个门房拟作为售楼部，当时李某甲有门房的钥匙，我就和李某甲签了租赁协议，李某乙和邹某某扯皮，我们就没有租这个门房。因为市粮食局对我们下发了一个拆迁还建文件，由于历史原因，李某乙与邹某某为这个门房的权属扯皮一、二十年，在拆迁过程中，我们多次找李某乙一家协商，李某乙要我们补偿六十万元，一直没有协商成，后来我们找邹某某与我们签订了拆迁还建协议。反正我们还房子28.52平方米，邹某某与李某乙打官司，房子是谁的，我就将房子给谁。与邹某某签订合同时，邹某某没有提供调度室是他的依据，只凭口说是他的。我当时找李某乙谈协议，李某乙在外地打工，他委托陈根才，陈根才不照面，我们又要赶进度，我们就想先找邹某某签协议，将房子拆了，李某乙来找时再说。
（三）、证人证言
1、证人邹某某（原粮食局职工）的证言：2013年11月10日或11日，张某某给我打电话说在西城小区原粮食局车队（后更名为汉川市粮食局运输贸易公司，以下简称“运贸公司”）的一个门卫室想拆掉，叫我回来签一个合同，给一个在建的门面房我，面积为28多平方米，另外还给我一万元让我自行拆除房屋，结果他又说不要我拆，他自己请人拆了。我是11日左右从汉口赶回来在张某某的售楼部签的，上面的日期是打印的，我当时没有在意。我现在认为门卫室是原粮食车队的，但我听说是原粮食车队的队长刘某甲与李某甲签了一个协议，将门卫室卖给了李某甲。反正是公家的东西，不要白不要，所以张某某叫我签合同我毫不犹豫就签了。签完合同之后，张某某一直催我拿一万元拆迁费，我有点怀疑，也有点担心，于是就问了有关人员，别人说不能拿这钱，拿了就说不清楚的，但张某某一直催我拿钱，我就拿了钱，拆门卫室我不在场。我现在认为是张某某一手指使我签的，设了一个圈套给我钻，我上了张某某的当。
2、证人刘某甲（原运贸公司经理）的证言：2000年开始，我们单位职工算断工龄和安置工作，粮食局没有资金安排职工，经粮食局党委研究，用粮食局的资产补偿职工，我们粮食车队就用现在西城小区的门面和调度室（即涉案门卫室）补偿职工。调度室是2001年补偿给李某乙的，是粮食车队领导集体研究的，当时车队职工都不要，但车队欠李某乙3000元工资，通过做工作，作价5000元补偿给李某乙，李某乙又出了2000元，接受了这个调度室。“门面出售证明”上的说明是我们原粮食车队的人事组长唐某某写的。
3、证人唐某某的证言：粮食车队的原调度室在单位职工算断的时候作价给了我们单位的李某乙。我们单位出了“门面出售证明”，是我2001年写的。这个调度室只卖给了李某乙，是单位集体意见，车队队长刘某甲知道。
4、证人刘某乙的证言：我和田某某、高某某买的汉川市粮食局下属的粮油包装厂（粮食运贸公司），包含粮油包装厂的门卫室。办理房产证时，因为房产局将门卫室办理在房产证里面，后来粮食局以门卫室和房子不是一起做起来的为由，房产局将房产证纠正过来，将门卫室从我的房产证里面划掉了。门卫室是我的。当时隆盛公司的张某某同意解决李某甲的遗留问题和相关费用。
5、证人刘某丙（原粮食局职工）的证言：当时因为汉川市粮食局要将粮食运贸公司这块地卖给田某某，刘某甲说这个门卫室是李某甲的，我和刘某甲等人去找李某甲，要李某甲拿出购买门卫室的依据，但是没有找到李某甲，后来我也没管这事了。
6、证人谢某某（原粮食局副局长）的证言：当时只是要量化粮食运贸公司的11档门面，但是如果量化给职工有证明，粮食局是认可的。后来，李某甲拿出的复印件及2000元的收款收据，由于复印件和收据存在疑点，我们粮食局不肯定也不否定门卫室是李某甲的，所以，只要张某某给予李某甲门卫室补偿，才将原粮食包装厂这地块转让给张某某所在的隆盛房地产公司。粮食局办公室于2008年12月22日对李某甲发了一个通知，要求李某甲从门卫室搬出。2012年元旦前后，李某甲拿了一张购买门卫室的2000元收据，我们财务上也查不到这笔帐，当时粮食运贸公司经理刘某甲反复说明是他收的2000元钱，我们认为可能是将门卫室量化给李某甲了，所以粮食局就没有对李某甲执行通知内容，我们当时既没默认也没否认李某甲对门卫室持有所有权。但后来我们将李某甲的发票拿到武汉进行了鉴定，鉴定结果票据和公章是真的。张某某为了门卫室以外一块场地的开发，就同意解决李某甲的历史遗留问题和门卫室的补偿费问题。辕丰公司的房产证中包含门卫室，李某甲到粮食局、市政府上访，市政府协调房管局和粮食局，就将门卫室从辕丰公司的总证中划出来了。
（四）、物证、书证
1、房产证及草图：2009年9月4日房屋所有权人汉川市粮食局粮油包装厂的产权包含涉案门卫室；2012年3月20日房屋所有权人汉川市辕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辕丰公司）的产权不包含涉案门卫室。
2、湖北省统一收款收据（编号0008513）：2002年3月10日，刘某甲经手，运贸公司收李某甲售门卫房款2000元。
3、门面出售证明（2001年7月20日运贸公司出具）：门卫室以5000元出售给李某甲，“此门面为李某甲同志终身使用权和支配权”。
4、2012年1月16日汉川市粮食局的证明：粮食局于2000年4月至2004年5月任命刘某甲为粮食局运贸公司经理。期间授权刘某甲处置运贸公司的资产用于安置职工，其处置的资产粮食局承认处理结果。
5、2012年1月16日刘某甲的证明：运贸公司改革，粮食局下令以资产解决下岗职工，调度室处理李某乙。
6、租赁协议：2009年11月30日由李某甲与张某某签订，李某甲将门房租给张某某，年租金1000元。
7、拆迁合同：2013年11月9日张某某与邹某某签订拆除涉案调度室的拆迁合同。
8、粮食局文件（川粮（2011）17号粮食局向市政府请示）：原粮食包装厂院内91户居民住房纳入拆迁还建统一规划。
9、照片：涉案门卫室未被拆毁前的情况。
10、涉案物品价格鉴定结论书：被毁财物损失价值15924元。
11、文书鉴定意见书：编号为0008513的湖北省统一收款收据上的印章是运贸公司印章形成。
12、汉川市房屋产权产籍管理办公室情况说明及房屋登记档案等资料：证实2009年9月位于汉川市仙女大道37号粮油包装厂综合楼的房屋转移登记，建筑面积399.8㎡（包含配电房及门卫室），所有权人为汉川市辕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产权证号为城南私091245；2012年3月29日辕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自愿申请办理此房屋变更登记，建筑面积345.6㎡（不包含配电房及门卫室），产权证号为S201200690。
13、人员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张某某的户籍情况。
以上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证实了汉川市粮食局将涉案门卫室处置给李某甲，及被告人张某某拆毁该门卫室的经过，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人张某某的辩护人提供了如下证据：
1、资产出售协议：2008年5月28日，汉川市粮食局与田某某签订，粮食局将原粮食直属公司办公楼（一楼门面除外）及大院内与办公楼相邻土地（以下简称“粮食局资产”）整体出售给王金平，附图包括涉案门卫室面积。
2、协议书：2008年5月29日，高某某、刘某乙、田某某签订，高某某、刘某乙入股田某某购买的“粮食局资产”。
3、汉川市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2011年9月29日田某某退出合伙。
4、2008年12月22日汉川市粮食局对李某甲的通知：你现占用我局原资产管理中心调度室至今，经局财务核查无出售凭证。现该室已连同资产管理中心大楼整体作价出售给刘某乙及高某某，限你一星期内搬出。
5、协议书：2012年4月9日，刘某乙代表辕丰公司与张某某代表隆盛公司签订，刘某乙以“粮食局资产”开办的辕丰公司给隆盛公司。由隆盛公司负责解决李某甲、喻某某二人的遗留问题和相关费用。
6、汉川市粮食局资产营运中心《关于原粮食学校办公楼资产处置情况的报告》及土地证：“粮食局资产”与原粮食学校土地证上的面积基本一致。
7、汉川市粮食学校《国有土地使用证》：2009年3月30日办理土地证，土地使用权人为汉川市粮食学校。面积为1658.6平方米。包括涉案门卫室。
8、汉川市粮食局文件：2011年11月28日汉川市粮食局向市政府请示，隆盛公司竞得原粮食学校宗地5308.8平方米。不包括涉案门卫室。
9、委托书：2012年8月22日，汉川市粮食局委托张某某等人全权办理汉川市粮食包装厂土地收购储备等相关手续。
10、申请书：2012年8月22日，汉川市粮食局向市政府申请，汉川市粮食包装厂宗地5906平方米土地进入土地收购储备程序。包括涉案门卫室。
11、隆盛公司文件及委托书：任命张某某为西城小区项目部负责人，并委托张某某办理该项目部一切事项。
12、2000年12月汉川市粮食局说明：经局研究，原仙女大道37号临街面楼房的十二档门面产权所有权交运贸公司量化所有，并量化给本企业职工。
13、证人王某某（原运贸公司出纳）的证言：我没有开具编号为0008513的收款收据，也没有收到出售门卫房款2000元。
14、证人马某某（粮食局原副局长）的证言：没有任何人跟我讲过该门卫室量化出售给企业职工的情况。
15、刘某丙的查证证明：经查证2000年至2002年改革期间，原运贸公司凭证中无李某乙购买原运贸公司调度室的合同及其他收据。
16、书证：门面出售证明（运贸公司出售门面段桂香）；收款收据四份，编号分别为0008516、0008533、0004272、0008507。
对以上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证实了涉案门卫室处置给隆盛公司的过程，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汉川市粮食局授权运贸公司处置该公司资产用于安置职工，该公司于2001年7月20日将涉案门卫室以5000元处置给职工李某甲，李某甲亦同意并接受了此门卫室。而后，汉川市粮食局于2008年5月28日又将包括该门卫室面积在内的资产出售给田某某。田某某再转移给刘某乙、高某某开办辕丰公司。2008年12月22日汉川市粮食局对李某甲通知：“你现占用我局原资产管理中心调度室至今，经局财务核查无出售凭证。现该室已连同资产管理中心大楼整体作价出售给刘某乙及高某某，限你一星期内搬出。”但李某甲并未搬出而仍然占有。随后，辕丰公司于2009年9月将该资产办理了产权证，涉案门卫室面积包括在该产权内。汉川市粮食局于2012年1月16日出具证明：“粮食局于2000年4月至2004年5月任命刘某甲为粮食局运贸公司经理。期间授权刘某甲处置运贸公司的资产用于安置职工，其处置的资产粮食局承认处理结果。”2012年3月21日辕丰公司又向房屋产权登记部门申请办理面积更正登记，房屋产权登记部门据此对辕丰公司的产权证进行了变更登记，新产权证中不包括涉案门卫室。2012年4月9日，辕丰公司将其资产（包括涉案门卫室）出售给被告人张某某所在的隆盛公司，并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注明由隆盛公司负责解决李某甲的遗留问题和相关费用。2012年8月22日，汉川市粮食局向市政府申请，将包括涉案门卫室在内的汉川市粮食包装厂宗地5906平方米土地进入土地收购储备程序，并在同日委托被告人张某某等人全权办理该土地收购储备等相关手续。综上，涉案门卫室在已先期处置给李某甲并由其实际占有的情况下，汉川市粮食局又将涉案门卫室处置给他人，致使涉案门卫室归属发生争议，理应由利害关系人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但被告人张某某在多次找李某甲协商解决未果的情况下，为了赶工期进度，擅自雇请他人于2013年11月12日将涉案门卫室拆毁，且被毁财产损失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辩护人辩称被告人张某某无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因汉川市粮食局将涉案门卫室重复处置而引发纠纷，被告人张某某在协商不成的情况下拆毁门卫室，犯罪情节较轻，可以酌予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某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王志雄
审判员 成海澜
审判员 王世杰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黄学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五条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