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2民终7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瑞松，男，1972年6月2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东，大化瑶族自治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仕贵，男，1957年1月6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瑞吉，男，1977年5月11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瑞勇，男，1974年8月28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德勇，男，1966年2月18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德彬，男，1975年11月1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大化瑶族自治县。
前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君，广西德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月秋，女，1959年7月3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金万，男，1998年2月23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成先，男，1959年10月3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马瑞松、上诉人韦仕贵、马瑞吉、马瑞勇、陆德勇、韦德彬因与被上诉人谭月秋、苏金万、韦成先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桂1228民初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瑞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东、上诉人韦仕贵、马瑞吉、马瑞勇、陆德勇、韦德彬及五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君、被上诉人苏金万、韦成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瑞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其他当事人连带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的80%，即93749.98元。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其他当事人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对上诉人的经济损失认定不准确，韦成先没有证据证明借用模板、顶杆的费用存在，所谓借用模板、顶杆的费用实际为韦成先获得。建房的受益人是房主，房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韦成先是包公头，是上诉人的雇主。由上诉人自行承担损失的70%不符合客观事实。
韦仕贵、马瑞吉、马瑞勇、陆德勇、韦德彬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马瑞松对五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被上诉人谭月秋、苏金万在承揽建房合同关系中不存在过失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二人不承担责任明显错误。认定五上诉人与马瑞松及被上诉人韦成先构成松散型合伙关系是错误的。本案原判适用法律不当。认定韦成先预借的1.6万元中属于五上诉人的费用应当用于偿还马瑞松的经济损失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谭月秋、苏金万共同答辩称，两人只是出钱让别人承包建房子，不用承担赔偿责任。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韦成先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马瑞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93749.98元（117187.48元×80%=93749.98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谭月秋与苏金万系母子关系。2015年12月，被告谭月秋、苏金万决定推倒旧房重建两间两层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新房，就与被告韦成先口头约定，由被告谭月秋、苏金万提供钢筋、水泥等材料，被告韦成先组织民工施工，自带工具并提供顶杆、模板，竣工后被告谭月秋、苏金万按130元／平方米价格结算。当月，被告韦成先组织原告马瑞松、被告韦仕贵、马瑞吉、马瑞勇、陆德勇、韦德彬等人共同施工建设。因为被告韦成先等人没有顶杆模板，就借用了附近村民的顶杆和模板来使用，并按20元／平方米支付使用费。共同施工人劳务费则按110元／平方米计算，由被告韦成先登记各施工人出工情况统一计算工日，然后由其按出工工日平均分配劳务费。2015年12月23日15时许，原告马瑞松在安装二楼挑梁模板时跌落至地面受伤，当日被送到都安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治疗，伤情诊断为：“一、重度颅脑损伤：1、右侧额颞顶区脑挫裂伤；2、左侧枕部、右侧额颞部硬膜下血肿；3、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左侧颞骨骨折；5、颅底骨折；6、气颅。二、肺挫伤并肺部感染；三、肋骨骨折；四、左肾结石；五、多处软组织挫伤；六、葡萄糖6磷酸脱氢酶缺乏；七、电解质紊乱；八、轻度贫血；九、泌尿系出血；十、左面神经损伤”，原告住院治疗16天，花费医疗费49308.18元。2015年12月24日，被告韦成先向被告谭月秋预借劳务费1万元，2017年12月27日预借劳务费6000元，共计1.6万元用于原告马瑞松的治疗。2016年1月7日，被告谭月秋支付原告马瑞松营养补助费2000元。2016年12月21日，原告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程度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7年1月18日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马瑞松之伤残已构成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Ⅹ（十）级伤残”。2017年9月5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主张其诉讼请求。
另查明，被告韦成先等人建造被告谭月秋、苏金万的房屋应获得的总收入为130元／平方米×287.32平方米＝37351.60元，扣除顶杆的费用20元／平方米×287.32平方米=5746元，民工获得的劳务费为110元×287.32平方米=31605元。被告韦成先预借用于原告马瑞松治疗费用的1.6万劳务费元中，有被告韦仕贵22**元，被告马瑞吉16**元，被告马瑞勇2704元，原告马瑞松5004元，被告韦成先1940元，被告陆德勇1470元，被告韦德彬99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告与被告谭月秋、苏金万是否属于承揽关系,原告与被告韦成先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三、原告的各项损失如何赔偿。
一、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人体受到伤害致残时，伤残等级的确定是赔偿权利人向赔偿义务人主张包括残疾赔偿金等全部损失的前提和基础。本案事故发生于2015年12月23日，原告受伤后住院治疗16天，从医院的疾病证明书来看，此次事故造成了原告重度颅脑损伤，并有多处骨折等多项伤害，可见原告的伤情非常严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关于《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的规定：“4.2.3疑难、复杂的损伤，在临床治疗终结或者伤情稳定后进行鉴定”，原告经过充分休养待伤情稳定后申请伤残等级鉴定，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原告伤残等级确定之日（即2017年1月18日）起算，原告于2017年9月5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1年的诉讼时效。
二、原告马瑞松与被告谭月秋、苏金万是否属于承揽关系，以及原告与被告韦成先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被告谭月秋与被告韦成先约定，由被告谭月秋、苏金万提供建房材料，被告韦成先组织民工提供劳务完成两层住宅的建设，劳务费按每平方米130元价格结算。该约定是以完成建筑房屋工作成果为目的，并在完工后结算报酬，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被告韦成先组织原告及其他被告进行建设。在施工过程中，被告韦成先等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自行决定时间和工作方式，在实施劳务过程中享有自由支配权，不受被告谭月秋、苏金万的安排、指挥。故被告谭月秋、苏金万与韦成先等施工人之间成立承揽关系。被告韦成先揽得该工程后，组织原告马瑞松及其他被告进行施工，由其登记出工情况、发放劳务费，但韦成先与原告及其他被告均按出工天数获取劳务费，同工同酬，在施工过程中没有具体安排，按照各自熟悉的工种干活，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故被告韦成先与原告马瑞松均为承揽人，不存在雇佣关系。
三、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如何赔偿的问题。首先是被告谭月秋、苏金万是否应当赔偿原告的损失。如前述所述，被告谭月秋、苏金万与原告马瑞松系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谭月秋、苏金万作为定作人，将其两层的房屋交给被告韦成先及原告马瑞松等人承建，由于没有法律规定农民自建低层住宅必须要求选任有资质的施工队来承建，故被告谭月秋、苏金万对选任没有过失。原告在承揽过程中自行决定去完成挑梁的模板安装工作而受伤，并非受到被告谭月秋、苏金万指示，故被告谭月秋、苏金万不存在指示上的过失。被告谭月秋、苏金万委托加工、制作的定作物为低层房屋，本身也不具有高度危险性或不法性，故被告谭月秋、苏金万对定作也不存在过失。由于被告谭月秋、苏金万对定作、指示、选任均没有过失，所以对原告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的自身损害，被告谭月秋、苏金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住院期间，被告谭月秋、苏金万自愿支付的营养补助费2000元，本院予以认可。对于原告的各项损失的赔偿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施工事故引起的纠纷。原告马瑞松与被告韦成先、韦仕贵、马瑞吉、马瑞勇、陆德勇、韦德彬系同村或者邻村村民，通常习惯一个人找到工程后，相互邀请共同完成某一工程，按出工天数分配收入，也就是自发组织起来的“建房队”。在施工时一般自带工具，虽然经被告韦成先组织，由韦成先记工、发放工资，但他们实际上是为了共同完成建房目的，共同获取建房劳务费的平等协作关系，他们应认定为松散型合伙关系。合伙人在施工中遭受人身损害，其他合伙人对受害人均无过错的，均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七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收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的规定，作为共同劳动、共同受益的合伙人，对原告马瑞松遭受的损失，被告韦成先、韦仕贵、马瑞吉、马瑞勇、陆德勇、韦德彬应给予适当补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参照《2017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原告马瑞松的合理损失计算为：医疗费49308.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16天=1600元，护理费38069元÷356天×16天=1664元，误工费38069元÷356天×196天=20384元，交通费245元，鉴定费700元，残疾赔偿金10359元／年×20年×10%元=20718元，共计94619.18元。因原告没有提供因伤导致其实际误工的相关证明，本院根据原告的伤情严重确实需要较长时间静养的具体情况，酌定原告出院后的误工时间为180天。原告要求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日，不予支持。根据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定每个被告按原告马瑞松遭受实际损失5%的比例予以补偿，即被告韦成先、韦仕贵、马瑞吉、马瑞勇、陆德勇、韦德彬每人应补偿原告马瑞松94619.18元×5%=4731。扣除预借用于原告治疗的劳务费，被告韦成先还应再补偿2791元，被告韦仕贵还应再补偿2497元、被告马瑞吉还应再补偿3085元、马瑞勇还应再补偿2027元、陆德勇还应再补偿3261元、韦德彬还应再补偿3732元。原告马瑞松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具备一定的农村建房经验，在施工时未尽到审慎注意和安全防范义务，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其余损失应由原告自己承担。原告请求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因被告没有过错，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韦成先补偿2791元、被告韦仕贵补偿2497元、被告马瑞吉补偿3085元、被告马瑞勇补偿2027元、被告陆德勇补偿3261元、被告韦德彬补偿3732元，补偿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马瑞松；二、驳回原告马瑞松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韦成先提交了韦海汉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模板、顶杆费用存在的事实。由于系逾期举证，且证人未到庭，该签名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是健康权纠纷。案件的争议焦点为：当事人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谁应对马瑞松的损失承担责任？责任比例和金额是多少？
首先分析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被上诉人谭月秋与苏金万建房时，两人希望的是出资由他人承揽建房，这个意思表示苏金万已经明确陈述清楚。被上诉人韦成先认可了共同承揽的事实。上诉人韦仕贵五人在一审时亦表示“我们共同做工”、“韦成先只是负责去跟房主讲价”。同时，对于模板和顶杆费用的事实，被上诉人韦成先在一审时已经陈述清楚，其他当事人对其陈述的内容均没有提出异议。韦仕贵等五上诉人还陈述“韦海汉买有模板顶杆”的事实。据此，可以认为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谭月秋、苏金万与其他当事人之间是承揽关系有事实基础，这个判断符合法律的规定。本案上诉人关于当事人之间是其他法律关系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马瑞松经济损失的责任人方面。虽然马瑞松系在劳动过程中跌伤，但没有证据证明该跌伤是马瑞松故意或过失造成。也没有证据表明其他共同承揽人对马瑞松的跌伤有过错。而一般的农村建房对承揽人并没有明确的资质要求，本案也没有证据表明房主存在指示上的过错，故房主无需承担过错责任。据此，一审根据本案的情况，确定由其他共同承揽人共同补偿上诉人马瑞松部分经济损失，符合法律的规定。
责任比例和金额方面。由于其他共同承揽人承担的是补偿责任，上诉人马瑞松的具体经济损失额只是一个参考因素。故此上诉人马瑞松关于损失计算不准确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元，由负担元，由负担元。
本案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韦礼奎
审判员 覃 阳
审判员 邵 彬
二〇一八年八月××日
书记员 欧 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