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15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斌。
委托代理人唐修法，江苏新中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如皋市如城镇大司马路55号。
法定代表人石剑。
委托代理人缪一强，江苏如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建军，系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杨文斌因与被上诉人如皋市国土资源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5）皋民初字第0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5年7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文斌及其委托代理人唐修法，被上诉人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委托代理人缪一强、范建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文斌因与案外人如皋帝香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香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杨文斌于2013年3月25日向如皋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帝香公司立即偿还借款720000元，并按约定支付利息。在诉讼过程中，杨文斌为确保自己的权益实现，向法院申请诉讼保全，保全标的为帝香公司位于如城镇东风村9组面积3517.9M2土地使用权，并提供担保。如皋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6日作出民事裁定书一份，裁定“查封被告如皋帝香酒业有限公司位于如城镇东风村9组面积3517.9M2土地使用权，未经本院允许，不得转让、变卖、设置抵押”。2013年4月27日，如皋市人民法院向如皋市国土资源局送达该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签收并在送达回证上备注土地证号为：皋国用（2009）第4**号。2013年10月5日，如皋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皋商初字第04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帝香公司立即给付杨文斌借款本金720000元并支付利息及利息损失等。该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帝香公司未能自觉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杨文斌于2013年10月30日向如皋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3）皋执字第4986号。在强制执行过程中，执行工作人员依职权到如皋市国土资源局查阅（2013）皋商初字第415号案件保全的帝香公司位于如城镇东风村9组、面积3517.9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登记档案，得知该宗土地已经于2010年8月2日转让给张世旭、王秀平，并于2010年8月办理了该宗土地使用权的注销登记。执行中，如皋市国土资源局于2014年3月14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2013年4月17日，当事人委托律师到我局查阅如皋帝香酒业有限公司位于如城镇东风村9组、面积3517.9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登记档案（皋国用（2009）第425号）。我局工作人员根据当事人提供的信息查找到当时的登记资料。因当事人未查询土地是否抵押、注销等情况，我局工作人员也未再进行其他查找。2013年4月27日，如皋市人民法院向我局送达（2013）皋商初字第0415-1号《民事裁定书》和（2013）皋商初字第0415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上述地块。近日，因执行需要，如皋市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到我局查阅该宗地的详细位置，并咨询是否有注销、抵押情形。我局工作人员查找后告知：如皋帝香酒业有限公司已于2010年8月2日将该宗地转让给张世旭、王秀平，于2010年8月3日办理皋国用（2009）第425号土地使用权的注销登记，同日，张世旭、王秀平申请登记并领取皋国用（2010）第82400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特此说明。附件1、皋国土资（2010）转字第5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2、皋国用（2009）425号《土地注销登记审批表》3、皋国用（2010）第82400001号《土地登记审批表》。如皋市国土资源局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后杨文斌向如皋市人民法院反映被执行人帝香公司已名存实亡，其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暂无财产可供执行，同意本案程序终结。故如皋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6日作出（2013）皋执字第498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如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并提供相关证据后，申请执行人可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
2014年11月18日，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又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对杨文斌举报我局行政不作为等问题作如下说明：1、关于杨文斌举报中涉及地块的登记、抵押、注销、转让等情况，我局已于2014年3月14日作出了《情况说明》，其所列附件均为真实档案资料。2、唐修法律师到我局查阅“帝香酒业、王铎桦（王玉来）购置土地置业”的情况，只查阅摘抄了所涉地块的登记档案资料，未要求查阅亦未查询其抵押、注销及转让等档案资料情况。3、如皋市人民法院送达《民事裁定书》（2013）皋商初字第0415-1号和《协助执行通知书》（2013）皋商初字第415号时的，告知我局签收人员，杨文斌及其律师已到我局查询过相关档案，法院并据此作出裁定，我局签收人员随即签收。4、在杨文斌举报所涉地块用地手续的办理上，不存在我局工作人员事后做手脚和腐败行为等问题。特此说明如皋市国土资源局2014年11月18日”。
另查明，如皋帝香酒业有限公司与张世旭、王秀平于2010年8月2日签订皋国土资（2010）转字第5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一份，帝香公司将位于如皋市如城镇绢纺路3号土地使用权证号皋国用（2009）第425号，面积为3517.90平方米的土地转让给张世旭、王秀平。该合同对转让标的的相关情况、转让价格以及支付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合同尾部加盖帝香公司印章，并由转让双方签字确认。2010年8月2日，如皋市国土资源局签署同意转让的意见并加盖印章。同日，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将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报请如皋市人民政府备案登记。2010年8月3日，帝香公司就其转让给张世旭、王秀平的皋国用（2009）第425号的土地使用权办理了注销登记。2010年8月3日，张世旭、王秀平就其受让的本案讼争的土地使用权办理了土地变更登记，如皋市国土资源局经审查为其颁发皋国用（2010）第82400001号土地使用权证书。
杨文斌于2015年1月2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1.判令确认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对法院查封土地登记错误，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如皋市国土资源局赔偿72万元及如皋法院（2013）第041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利息和诉讼费用。3、本案诉讼费用由如皋市国土资源局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如皋市国土资源局的行为是否属于登记错误？与杨文斌的诉求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并应对其承担赔偿责任？杨文斌因与帝香公司的借贷纠纷诉至法院，且在诉讼中申请法院保全帝香公司的财产，是其正当行使权利的方式。法院依照职权进行了诉讼保全，向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发出了保全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如皋市国土资源局亦进行了协助执行。后因帝香公司未能按判决书约定履行义务，杨文斌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也是其行使诉讼权利的形式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应当向人民法院提供其所了解的被执行人的财产状况或线索。人民法院在执行中有权向被执行人、有关机关、社会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或公民个人，调查了解被执行人的财产状况。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有产权证照的动产或不动产的查封，应当向有关管理机关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不得办理查封财产的转移过户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在执行中，需要办理有关财产权证照转移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向有关单位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有关单位必须办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的动产、不动产及其他财产权，应当作出裁定，并送达被执行人和申请执行人。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措施需要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协助的，人民法院应当制作协助执行通知书，连同裁定书副本一并送达协助执行人。查封、扣押、冻结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时发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办理案件时，需要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的，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应当按照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办理协助执行事项。第三条规定，对人民法院查封或者预查封的土地使用权、房屋，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应当及时办理查封或者预查封登记。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在协助人民法院执行土地使用权、房屋时，不对生效法律文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进行实体审查。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认为人民法院查封、预查封或者处理的土地、房屋权属错误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审查建议，但不应当停止办理协助执行事项。第二十二条规定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对被人民法院依法查封、预查封的土地使用权、房屋，在查封、预查封期间不得办理抵押、转让等权属变更、转移登记手续。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属于国家的土地管理部门，对于法院查封帝香公司的土地使用权的法律文书进行形式审查，并按照规定进行了签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属于杨文斌所诉的登记错误。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帝香公司转让讼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是在杨文斌起诉帝香公司两年之前，如皋市国土资源局不存在查封、预查封期间办理抵押、转让等权属变更、转移登记手续行为。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十九条规定被执行人为企业法人，其财产不足清偿全部债务的，可告知当事人依法申请被执行人破产。杨文斌的债权已经法院生效判决书确认，其合法权益的维护亦可以查找帝香公司其他财产或申请帝香公司破产等其他途径进行解决。故杨文斌所诉的损失与如皋市国土资源局的行为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综上，杨文斌起诉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第三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杨文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元11000元减半收取5500元，由杨文斌承担。
上诉人杨文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如皋市国土资源局登记错误，案涉土地使用权登记证书号已被注销两年多，上诉人三次查询案涉土地的信息资料，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均未能提供准确信息，且如皋市国土资源局收到法院的查封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后，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在协助执行通知书的送达回证上仍签注原土地证号，该土地证号已于20**年被注销。如皋市国土资源局未能告知案涉土地已转让并注销原土地证号的事实，存在登记错误。2.如皋市国土资源局的登记错误与上诉人的损失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在起诉案外人帝香公司前，帝香公司处于营业状态，有一定的资产和在销商品，上诉人信赖如皋市国土资源局的查封结果，没有采取其他保全措施。上诉人起诉后，帝香公司转移了财产，法定代表人也下落不明。上诉人的损失与如皋市国土资源局的过错具有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应当赔偿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如皋市国土资源局承担。
被上诉人如皋市国土资源局二审答辩称：被上诉人不存在登记错误的行为，上诉人所诉的损失并未实际发生，且上诉人所诉的损失与被上诉人行为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对一审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应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根据上诉人申请，本院调查了帝香公司2013年4月至2014年12月纳税财务报表，如皋市地方税务局出具函：“如皋帝香酒业有限公司目前征管状态为非正常户（于2012年9月4日认定非正常户），未发现有2013年4月至2014年12月财务报表。”
经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如皋市国土资源局是否存在登记错误？2.如皋市国土资源局是否应当赔偿杨文斌的损失？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土地使用权证书于2010年8月份注销并变更至他人名下，杨文斌于2013年申请法院对该土地进行查封，同年4月26日，如皋市人民法院出具（2013）皋商初字第0415-1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裁定书裁定如下：“查封被告如皋市帝香酒业有限公司位于如城镇东风村9组面积3517.9㎡土地使用权，未经本院允许，不得转让、变卖、设置抵押。”4月27日，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在送达回证上签名并在备考栏标注：“土地证号为：皋国用（2009）第4**号”。事实上，该土地证号已于20**年注销，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却未对该土地证书的注销状态予以及时更新，造成登记状态与实际不符。尽管该错误状态并非由第三人提供虚假材料所致，而系如皋市国土资源局自身疏于管理所致，故登记状态与实际不符合属于错误范畴。
如皋市国土资源局辩称其已尽到形式审查义务，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在协助人民法院执行土地使用权、房屋时，不应对生效法律文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进行实体审查。根据该条的规定，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形式审查的对象为生效法律文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即对协助的内容作形式审查，而不可就案件的实体作出审查评判，并据此拒不协助执行。该形式审查并非对其提供登记的土地实际状态不作任何审查。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商初字第0415-1号民事裁定书所指向的查封对象明确具体，如皋市国土资源局接受了此裁定书并在送达回证上标注。而案涉土地两年多前已经办理了变更登记，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将已不在帝香公司名下且早已处于注销状态的土地，仍然登记在帝香公司名下，显然存在过失。综上，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对于案涉土地证号的注销状态未予记载，属于登记错误。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因登记错误，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登记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登记机构赔偿后，可以向造成登记错误的人追偿。对于登记机关的登记错误，在造成权利人实际损失且过错与损失具有因果关系时，承担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杨文斌对帝香公司享有合法债权且经过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此债权经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由于帝香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且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如皋市人民法院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的裁定，由于执行不能，杨文斌存在损失。对于如皋市国土资源局的错误登记行为与杨文斌的损失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杨文斌负有初步的举证责任。根据如皋市地税局提供的证明，帝香公司自2012年不再申报纳税，并于同年9月4日被认定为非正常户。且对于2013年查封案涉土地时，帝香公司是否还有其他财产可供查封、是否正常经营，杨文斌并没有提供初步证据予以证明，故杨文斌的损失与如皋市国土资源局的登记错误不具有因果关系，即杨文斌对帝香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并非如皋市国土资源局错误登记所致。杨文斌要求如皋市国土资源局赔偿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但本案诉讼确系如皋市国土资源局错误登记行为引起，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应当承担一审诉讼费用，杨文斌二审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故二审诉讼费用应当由杨文斌、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各自承担一半。本院对本案诉讼费用负担予以适当调整。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文斌关于如皋市国土资源局登记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关于如皋市国土资源局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对如皋市国土资源局不属于登记错误的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如皋市国土资源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上诉人杨文斌负担5500元，如皋市国土资源局负担5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业明
代理审判员 谷昔伟
代理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邱 晴
相关法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