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霞珍，女，1969年1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何珊，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嘉嶷，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朝莲，女，1971年2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胡维新，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霞珍因与被上诉人蒋朝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9日，蒋朝莲、赵霞珍签订《协议》，载明“一、蒋朝莲在2011年3月1日前收到人民币叁拾陆万元整后，必须在10日之内将粤A×××××车辆过户给赵霞珍。（即在2011年3月11日前过户）。二、截止到2010年8月31日，金锋尚欠蒋朝莲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如金锋不能按协议归还，将由赵霞珍承担连带责任。三、包括粤A×××××车辆转让费一起，赵霞珍共计欠蒋朝莲人民币壹佰捌拾万元整，其中的叁拾陆万元按本协议的第一条执行，且还款期内不计任何利息。具体还款安排如下：1、2011年3月1日还款360000元，2、2011年12月30日还款300000元，3、2012年6月30日还款300000元，4、2012年12月30日还款300000元，2013年6月30日还款300000元，6、2013年12月30日还款300000元，合计壹佰捌拾万元整（1800000元）。四、自签署本协议起，双方不得干涉、影响、妨碍各自的生活和工作”。赵霞珍作为欠款人上在该协议上签名及捺印，汤某、李某甲、何某、刘某作为证人在该协议上作为证明人签名。
诉讼中，蒋朝莲、赵霞珍确认粤A×××××车辆已过户给赵霞珍，赵霞珍已支付车款36万元。蒋朝莲称协议载明的欠款是双方终止合作经营汽配店、汽车修理厂等业务后，赵霞珍对其的经济补偿。赵霞珍称蒋朝莲、赵霞珍是恋人关系，长期同居，双方于2010年分手时写下协议，150万元属于赵霞珍单方的赠与承诺。双方对150万元的数额没有异议。蒋朝莲申请证人何某、刘某出庭作证。何某出庭作证称：其与蒋朝莲、赵霞珍是朋友关系；蒋朝莲、赵霞珍在一起经营修理厂，该厂平时由赵霞珍管理；蒋朝莲、赵霞珍生活上分手时，写下双方都认可的协议。刘某出庭作证称：蒋朝莲、赵霞珍是朋友关系，曾过同居生活，协议上欠款是双方分手时经济上的分割，蒋朝莲从事修理厂工作，赵霞珍是该厂的老板。
被上诉人蒋朝莲的原审诉讼请求：1、赵霞珍立即偿还蒋朝莲欠款150万元及迟延还款利息54000元（按银行贷款利率年息6%计算至2012年12月底）；2、本案的诉讼费由赵霞珍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蒋朝莲主张因双方终止合作经营汽配店、汽车修理厂，约定蒋朝莲将车牌号为粤A×××××宝马车以3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赵霞珍，双方合作的生意由赵霞珍打理，赵霞珍补偿150万元给蒋朝莲，并提供协议予以证明。证人何以端、刘某出庭作证，证明了蒋朝莲、赵霞珍存在合作经营修理厂的事实。蒋朝莲已依协议约定将宝马车过户到赵霞珍名下，蒋朝莲支付车款36万元，说明双方已对协议进行了实际履行。故蒋朝莲、赵霞珍因终止合作经营汽车修理厂等业务，签订协议对合作债务进行确认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协议上载明的欠款金额“合计”虽是180万元，但具体还款计划中加计的金额为186万元，扣除赵霞珍已支付给蒋朝莲的36万元车款，赵霞珍尚欠150万元，双方对150万元的数额没有异议。赵霞珍尚欠蒋朝莲债务150万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蒋朝莲提起诉讼时，虽然尚有欠款90万元没有到还款期限，但是诉讼中，赵霞珍也没有履行还款义务，且主张欠款150万元系赵霞珍单方赠与而予以撤销，故赵霞珍已以自身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付款义务，构成预期违约。蒋朝莲请求赵霞珍支付欠款150万元，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协议约定还款期限内不计任何利息，蒋朝莲请求赵霞珍支付迟延还款利息54000元，依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赵霞珍向蒋朝莲支付欠款150万元；驳回蒋朝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赵霞珍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786元，由赵霞珍负担。
上诉人赵霞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赵霞珍与蒋朝莲签订的《协议》并非基于双方之间合作关系终止而签订的补偿协议，而系双方因恋人关系的结束，赵霞珍对蒋朝莲作出补偿的允诺赠予行为。1、赵霞珍与蒋朝莲之间并不存在任何的合作关系，蒋朝莲在原审庭审过程中也没有向法庭提交过任何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关系的证据，而事实上，蒋朝莲在原审诉状中所提及之汽配店、汽车修理厂均系赵霞珍所经营，蒋朝莲无论是在前期投资、后期管理等方面均未参与，原审判决对此事实未予查明，仅仅凭借蒋朝莲所申请的证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而做出武断判断，明显偏袒于蒋朝莲一方。2、通过对本案相关证据予以综合考量可以发现，赵霞珍与蒋朝莲之间的真实关系为同居恋人关系，在双方感情发生分歧时，赵霞珍为免除蒋朝莲的持续骚扰，通过以欠款形式允诺对蒋朝莲作出经济补偿，据此形成的所谓欠款显然并非分手时的经济分割，而系赵霞珍对蒋朝莲作出的赠予行为。依我国合同法第186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可知，赠予合同在未实际得到履行之前，赠与人是有权撤销该赠予的，也即是说，受赠人并不能主动强行向赠予人主张赠予合同所约定之赠予物。结合本案之具体来看，赵霞珍与蒋朝莲之间不存在经济合作关系，而仅仅系同居恋人，所签订的欠款协议在法律性质上只能被认定为赠予协议，而不应被认定为债权债务关系，基于此种法律关系，蒋朝莲之诉讼请求自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二、原审判决以蒋朝莲已依协议约定将宝马车过户到赵霞珍名下，赵霞珍支付车款36万元为由，认定双方已对协议进行实际履行，进而确认双方因终止合作业务，签订协议对合作债务进行的事实。很明显，原审判决的前述认定及所确认的事实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的逻辑关系。首先，如前所述，本案讼争之协议在法律性质上当属赠予，赠予之履行有赖赠予人之主动实施，在赠予物系多种类型的组合时，赠予人自有权选择全部履行或是部分履行，也有权选择哪一部分先履行、哪一部分后履行，在部分履行完毕的情形下，履行部分自然发生法律效力，受赠人有权取得赠予物，而未履行之部分，受赠人依法不能主动强行索要。其次，双方之间对于宝马车的过户履行与终止合作业务之间显然并无必然的联系。双方之间对于宝马车的过户履行仅仅能够表明双方之间对于协议的一项内容履行完毕，而是否终止合作关系应以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作业务关系来判断，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合作业务关系又应以该合作之业务的具体情况来判断。原审法院怠于查明相关事实，对本案之性质作出了偏离事实的判断，理应予以撤销。三、本案讼争之协议系赵霞珍迫于蒋朝莲之威逼胁迫而作出，并非其真实之意思表示，赵霞珍有权请求法院对该协议予以撤销。赵霞珍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已经提交了与蒋朝莲之间的来往短信，可以充分证明蒋朝莲对赵霞珍之纠缠，导致赵霞珍在生活、工作均处于困扰当中，赵霞珍被迫签署了该份协议，据此，该协议之签订并非赵霞珍之真实意思表示，而系在蒋朝莲威逼胁迫下作出，该协议之内容违反公序良俗之基本法律原则，原审判决对此情形视而不见，甚至在事实查明部分不予提及，最终形成损害赵霞珍合法权益、偏袒蒋朝莲一方的错误判决。另，我方二审提交的证据，证明双方并不是真实的合作关系，蒋朝莲与赵霞珍之间其实是恋人关系，且原审的证人均已证明，因为协议的基础是双方分手的情形下作出，该协议也属于赠与行为，该协议违反了风俗，也违反法律的规定。上诉请求：l、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蒋朝莲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蒋朝莲承担。
被上诉人蒋朝莲答辩称：一、双方的合作是实实在在存在，二、对方称是赠与关系，从证据不能反映，且事实上也不是赠与关系，当时协议签订时，有四个证人，原审也出庭作证，涉案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公序良俗。且协议第一条尚可以证实，协议均是赵霞珍自己拟定的，证人是双方的共同朋友。
二审期间，上诉人赵霞珍向本院提供了证据：1、广州市赛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称赛点公司）的企业注册基本资料；2、广州宝粤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以下称宝粤公司）企业注册基本资料；3、宝粤公司的查册公司章程，上述证据均证明双方至今仍共同经营赛点公司且2007年蒋朝莲将宝粤公司的股权转让于案外人，因此双方在2010年签订协议之时并无终止合作的事实。4、公证书，是信息的内容，主要是蒋朝莲发给我方，证明双方存在恋人关系。被上诉人蒋朝莲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一、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拟证明的内容有异议，因为双方当事人合作关系终止是双方协议行为，企业登记资料显示并不一定要与双方协议时间一致，恰恰证明双方之前一直有合作业务的事实。二、证据2看不出与本案有法律上的联系，故我方不予质证；三、证据3与本案没有法律上联系，与本案无关，且证据已超过举证的期限。对于2007年股权转让出资书真实性没有异议，这只能说明在该协议之前本案双方当事人依然存在合作关系。我方提交的本案的协议书是对双方至1995年以来的所有的合作关系的终止，对于2007年转让出资合同的问题，由于受让方是宝马公司的员工，赵霞珍与我方为了能占宝粤公司51%的股东，赵霞珍与我方口头约定，蒋朝莲退出宝粤公司，由赵霞珍一人登记为该公司的大股东，实际上2007年出资转让合同并不是我方真正的退出合作。四、证据4，该短信原审已经提交过，且双方均有质证，对于公证书公证的内容，但不能看出具体是哪方发出，或是谁的手机号码。故该公证书不能支持赵霞珍的主张。综上，四份证据均超过举证期限。
二审查明，二审期间，赵霞珍提交的（2014）粤广广州第19724号公证书反映蒋朝莲向赵霞珍发送的短信发生在2012年10月10日至2013年2月3日之间。
另查，2007年11月日，赵霞珍、蒋朝莲作为转让方与案外人李某乙、陈某作为受让方签订《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约定蒋朝莲和赵霞珍分别出让部分股权予案外人等。截至2014年2月17日，赛点公司的登记股东为蒋朝莲和赵霞珍。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赵霞珍是否应履行《协议》约定的余下义务。赵霞珍主张双方是恋人关系，涉案《协议》是双方终止恋人关系，其向蒋朝莲赠与财产行为；蒋朝莲则认为涉案《协议》是双方终止合作关系所签订的。对此，本院认为，二审期间，赵霞珍提供的赛点公司企业注册基本资料反映该公司的股东为赵霞珍和蒋朝莲，其还提供了宝粤公司的企业注册基本资料和2007年11月1日《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等反映蒋朝莲曾为宝粤公司的股东的事实，由此可见，赵霞珍与蒋朝莲之间确实存在着合作关系；而原审期间，证人何某、刘某出庭作证，亦证明了蒋朝莲、赵霞珍存在合作的事实。至于赵霞珍认为涉案《协议》是双方终止恋人关系、是其向蒋朝莲赠与财产行为的主张，本院认为，涉案《协议》的约定内容中并无“赠与”的相关意思表示，且双方的确曾经合作经营汽配生意，另《协议》第二条还约定了案外人的债务，故赵霞珍主张涉案《协议》为其单方赠与行为，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此外，赵霞珍二审提供的公证书反映的短信内容发生在涉案《协议》签订之后，其主张涉案《协议》是迫于蒋朝莲之威逼胁迫而作出、应予撤销，缺乏证据，本院亦不予采纳。赵霞珍认为赛点公司的企业注册基本资料仍反映该公司的股东是赵霞珍和蒋朝莲，故双方的合作关系并未结束，以此推翻蒋朝莲关于涉案《协议》是双方终止合作关系的主张。对此，本院认为，现实生活中，工商登记的股东情况具有的是对抗第三人的效力，但本案双方的关系属公司内部关系，对赵霞珍与蒋朝莲之间的关系仍需结合其他证据作出认定，基于前述分析，蒋朝莲、赵霞珍因终止合作经营汽车修理厂等业务，签订协议对合作债务进行确认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现蒋朝莲已依协议约定将宝马车过户到赵霞珍名下，蒋朝莲支付车款36万元，证明双方已实际履行了涉案《协议》，由于双方对赵霞珍欠付蒋朝莲150万元的数额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蒋朝莲请求赵霞珍支付欠付的150万元，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赵霞珍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86元，由上诉人赵霞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剑文
简胜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