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豫民再4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洛阳春信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西工区丹城路。
法定代表人：任红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丙坤，河南国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登封市君召新希望学校。
法定代表人：李环，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占清，男，195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登封市。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登封市君召乡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王磊，该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伟，河南正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登封市君召乡南洼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朝明，该村委会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登封市君召乡南洼村第一村民组。
负责人：李九爻，登封市洼村第一村民组村民推选。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午，男，194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登封市。
再审申请人洛阳春信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信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登封市君召新希望学校（以下简称新希望学校）、登封市君召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君召乡政府）、登封市君召乡南洼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洼村委会）、登封市君召乡南洼村第一村民组（以下简称南洼村一组）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二终字第80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作出（2016）豫民申17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春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丙坤，被申请人新希望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占清，被申请人君召乡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伟，被申请人南洼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李朝明，被申请人南洼村一组的负责人李九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子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春信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裁定将本案定性为返还原物纠纷错误。本案是基于租赁合同纠纷引发的诉讼，且春信公司请求的也是确认租赁合同无效，故本案应定性为租赁合同纠纷。2、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发生在物权法生效以前，原裁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错误。3、一、二审裁定认定的事实错误。争议房屋系春信公司建造，春信公司建造涉案房屋符合当时法律的规定，涉案房屋系合法建筑。自涉案房屋建成之日起，春信公司就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4、对春信公司的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予审理。春信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请求确认南洼村一组与新希望学校签订的租赁协议无效，对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纠纷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二条第（四）项规定，因违章建筑妨碍他人通风采光或因违章建筑的买卖、租赁、抵押等引起的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可以受理。原裁定认定涉案房屋系违章建筑，即使对于因违章建筑租赁引起的纠纷，人民法院也应予受理。在与本案牵连的类似案件中，登封市人民法院判决支持了春信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系生效判决，本案原裁定的结果与另案矛盾。南洼村一组与新希望学校的租赁合同已经解除，如果再审驳回春信公司的再审请求，势必导致执行回转，将春信公司的房屋执行给不享有物权的承租人长期占有并使用。春信公司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维持登封市人民法院（2009）登民一初字第1477号民事判决。
新希望学校辩称：新希望学校是和南洼村一组签订的租赁协议，春信公司无权起诉新希望学校。春信公司是不存在的空壳公司，该公司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春信公司取得土地并建设房屋的行为违法。新希望学校请求驳回春信公司的起诉，判令春信公司赔偿新希望学校的经济损失。
君召乡政府辩称：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二终字第804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南洼村委会辩称：认可春信公司的提出的事实，不认可新希望学校的观点。南洼村委会请求依法裁判。
南洼村一组辩称：1、春信公司不是适格原告，南洼村一组不是适格被告，双方没有任何关系。2、行政机关征地行为违法，春信公司建设的房屋属于无土地使用证、无准建证、无房产证的“三无房产”。3、春信公司是个不存在的单位。南洼村一组请求驳回春信公司的起诉。
2009年9月1日，春信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新希望学校立即退还占用春信公司的房产约3000多平方米和总土地使用面积17.08亩及配套设施。在诉讼过程中，春信公司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请求依法确认南洼村一组与新希望学校签订的租赁协议无效。
登封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3年3月份，春信公司征用登封市君召乡南洼村的土地，在胥店至君召公路东侧投资建设正骨医院。1995年8月28日，郑州市国土资源局作出郑土征（1995）426号《关于登封市少林连天公墓等39个单位用地问题的批复》同意补办征地手续，交给春信公司使用。1996年1月5日，春信公司向登封市君召乡土地管理所缴纳土地补偿费、管理费、登记费和图纸规划费27万元。1998年2月26日，洛阳春信经济开发公司委托君召乡政府对本案争议的房产进行代管，委托期限截止到2001年年底。2000年8月30日，君召乡政府委托南洼村委会对争议的房产进行代管，双方在协议中承认春信公司在胥店开发区开发的房产，除春信公司已卖出的外，所有房屋产权仍归春信公司所有，由春信公司委托君召乡政府管理。2000年10月1日，南洼村一组将春信公司投资建设的正骨医院房产及所属院落出租给新希望学校，双方约定租期10年，租金75000元。2002年3月3日，新希望学校负责人由乔西灵变更为郭占清。2004年12月12日，南洼村一组与新希望学校签订了补充租赁合同，把租期10年变更为长期租赁。
另查明：洛阳春信经济开发公司于1998年3月18日变更为春信公司。2003年8月25日，洛阳市工商局下发洛工商处字[2003]第7号《关于对春信公司提交虚假证明文件骗取公司登记的处罚决定》，吊销了春信公司的营业执照。
2010年3月12日，登封市人民法院作出（2009）登民一初字第1477号民事判决：一、确认南洼村一组与新希望学校签订的租赁协议无效；二、新希望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退还占用春信公司的房产（面积以附表为准）和相应土地（面积17.08亩及配套设施（详见2000年8月30日君召乡政府与南洼村委会签订的托管协议书附表一、附表二，但不含附表一平面图中<4-10、4-11>、<4-12、4-13>、4-14三处房产，附表二中的总建筑面积相应扣除该三处房产的建筑面积）。
登封市人民法院（2009）登民一初字第1477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南洼村一组与新希望学校向检察机关申诉。2011年3月14日，郑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郑检民抗[2011]04号民事抗诉书，提出抗诉。2011年5月30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郑民抗字第31号民事裁定，指令登封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
登封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该院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另查明：2012年12月10日，南洼村一组与春信公司签订协议，由南洼村委会作鉴证单位。协议约定：南洼村一组认可南洼村委会与春信公司签订的征用土地协议，认可春信公司对其建造的房屋享有权利。春信公司再次支付南洼村一组征地补偿款10.5万元。南洼村一组协助春信公司办理相关手续。登封市人民法院（2009）登民一初字第1477号民事判决已经执行完毕。
2012年12月24日，登封市人民法院作出（2011）登民再字第10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09）登民一初字第1477号民事判决。新希望学校不服，提起上诉。2013年9月6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郑民二终字第679号民事裁定：撤销登封市人民法院（2011）登民再字第10号民事判决，发回登封市人民法院重审。
登封市人民法院重审查明的事实与该院原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洛阳春信经济开发公司正骨医院”至今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建设前该土地类别为水浇地（耕地类）。
登封市人民法院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春信公司请求判令新希望学校返还房产及土地使用权，因该房没有土地使用证、建设许可证、房屋所有权证，属“三无”房产。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中规定：违章建筑的认定、拆除不属于民事纠纷，依法应由有关行政部门处理。因此在行政部门未对无证房产的合法与否作出认定前，这些房产是否属于合法建筑处于待定的状态，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既不能自行对违章建筑作出认定，也不能无视无证房产的合法性直接进行处理。对于无证房产应责令补办审批手续，不能补办审批手续的无证房产在审理过程中不予处理。本案中，春信公司提出要求新希望学校返还“三无”房产不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条件；而春信公司提出返还土地使用权的问题，涉及土地权属性质争议及土地征用，亦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管辖范围，不应受民法的调整。春信公司可向行政机关就该房的合法性以及土地权属性质作出确认后再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2014年5月22日，登封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登民再初字第7号民事裁定：一、撤销该院（2009）登民一初字第147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春信公司的起诉。
春信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春信公司提出的返还土地使用权的诉讼，涉及土地权属性质争议及土地征用，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管辖范围；春信公司提出的返还房屋的诉讼，因涉案房屋没有取得有关部门颁发的审批手续，一审法院以春信公司可向行政机关就该房的合法性以及土地权属性质作出确认后再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为由，驳回春信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2014年12月5日，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郑民二终字第804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本院再审认为：1993年，洛阳春信经济开发公司与南洼村委会签订协议，约定对征用南洼村的土地进行补偿。在诉讼过程中，南洼村委会认可该协议中约定的补偿款洛阳春信经济开发公司已经全额支付。1995年8月28日，郑州市土地管理局作出郑土征（1995）426号批复文件，同意洛阳春信经济开发公司正骨医院使用涉案17.08亩土地。本案中的各方当事人对涉案房产系洛阳春信经济开发公司投资建设不持异议。从上述事实来看，春信公司与涉案土地和房屋存在利害关系，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1998年2月26日，洛阳春信经济开发公司委托君召乡政府对本案争议的房产进行代管。2000年8月30日，君召乡政府委托南洼村委会对争议的房产进行代管。2000年10月1日，南洼村一组将涉案的土地和房产出租给新希望学校。春信公司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南洼村一组与新希望学校签订的租赁协议无效，并请求判令新希望学校将涉案的土地和房产返还给春信公司。从春信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来看，春信公司提起的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春信公司是否持有土地证、房产证，对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问题不产生影响。一、二审法院以春信公司未持有土地证、房产证为由驳回春信公司的起诉不当，应予纠正。
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系最高人民法院对审判工作作出的内部指导性文件，一审法院将该座谈会纪要作为法律在裁定书当中援引不当。
登封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登民再字第10号民事判决，维持了该院作出的（2009）登民一初字第1477号民事判决。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作出（2013）郑民二终字第679号民事裁定时，撤销了登封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登民再字第10号民事判决，却对登封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登民再字第10号民事判决未作出裁判不当。
综上，一、二审裁定驳回春信公司的起诉不当，应予纠正。春信公司的部分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二终字第804号民事裁定；
二、维持登封市人民法院（2013）登民再初字第7号民事裁定第一项，即“撤销本院（2009）登民一初字第1477号民事判决”；
三、撤销登封市人民法院（2013）登民再初字第7号民事裁定第二项，即“驳回原审原告洛阳春信商贸有限公司的起诉”；
四、指令登封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王 波
审判员 李慧娟
审判员 黄爱玲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胡晓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