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一终字第1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亚龙。
委托代理人：刘愚，河南华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向坤，河南华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昌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夏邑县雪枫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华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法军，河南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华祥。
委托代理人：刘法军，河南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司立安。
委托代理人：闫素梅，河南华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江红，系司立安之妻。
委托代理人：闫素梅，河南华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心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晓玲。
上诉人孙亚龙与被上诉人河南昌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德公司）、张华祥、司立安、宋江红、王心钦、徐晓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孙亚龙于2014年7月22日向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昌德公司、张华祥、司立安、宋江红、王心钦、徐晓玲归还孙亚龙借款12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双方约定的月息3%计算，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昌德公司、张华祥、司立安、宋江红、王心钦、徐晓玲支付孙亚龙违约金，按双方约定的借款逾期后总额的日千分之五计算，昌德公司、张华祥、司立安、宋江红、王心钦、徐晓玲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15日作出（2014）商民一初字第178号民事判决，孙亚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孙亚龙的委托代理人刘愚、崔向坤，昌德公司、张华祥的委托代理人刘法军，司立安、宋江红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闫素梅，王心钦到庭参加诉讼。徐晓玲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2日，昌德公司向孙亚龙借款1200万元，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主要约定：借款期间自2014年1月22日起至2014年5月21日止，共4个月，逾期还款，每天按借款余额的千分之五计算逾期利息至全部清偿日止，缔约方任何一方一般性违约，应当向对方支付全部借款本金5%的违约金，出借人出借资金原定用于投资大型钢结构工程，预计年收益在60%以上，因借款人急需资金周转用于公司经营建设，出借人将资金借于借款人，双方协商同意，如借款人不能按照本合同第八条约定履行义务或不能按照本合同的约定向出借人履行偿还借款义务（包括借款本金和逾期利息）的，借款人自愿赔偿出借人资金损失，赔偿额双方协商同意按照出借金额的20%执行，借款人同时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全部费用。同日，双方签订借据，孙亚龙将1200万元款项汇入昌德公司的账户。张华祥、司立安、王心钦对昌德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并分别签订了担保合同。2014年5月21日，张华祥通过袁伟霞汇给孙亚龙48万元利息，双方同意关于借款期限展期一个月。2014年11月6日，司立安、王心钦偿还孙亚龙300万元本金，2014年12月12日，王心钦偿还孙亚龙12万元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昌德公司向孙亚龙借款1200万元的事实清楚，有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以及汇款凭证予以证实，昌德公司对借款的事实认可，并称借款时已经提前扣除192万元的利息，向原审法院举证了取款凭条以及汇款凭条，每个月的利息为48万元，说明借款合同中约定有利息，但在合同中未予表述，192万元恰为合同约定的4个月的利息，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利息不得在本金中预先扣除，因此，该192万元应当折抵本金，孙亚龙实际向昌德公司发放贷款为1008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间自2014年1月22日起至2014年5月21日止，在借款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同意借款期间展期1个月，因此，该借款合同的到期日为2014年6月21日。借款合同中虽未约定借款期间的利息，但实际履行中系按月利率4%计付利息，该利率超出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因此，昌德公司应自2014年1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司立安、王心钦已经作为担保人向孙亚龙偿还了300万元本金，孙亚龙对此事实予以认可，因此，孙亚龙对昌德公司的债权变为708万元，所偿还的12万元没有明确写明本金，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所偿还的为利息，加上已经偿还的48万元利息共计60万元在计算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张华祥、司立安、王心钦均分别与孙亚龙签订了担保合同，约定承担担保责任的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因此，张华祥、司立安、王心钦应当对昌德公司向孙亚龙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宋江红、徐晓玲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宋江红与司立安原系夫妻关系，徐晓玲与王心钦系夫妻关系，司立安、王心钦系该借款的连带担保责任人，宋江红、徐晓玲分别作为担保人的配偶，孙亚龙请求担保人的配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因此，宋江红、徐晓玲不应对司立安、王心钦的连带担保责任再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昌德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孙亚龙借款708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标准：已经偿还的300万元本金的利息自2014年1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4年11月6日，未偿还的708万元自2014年1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已经偿还的60万元款项在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二、张华祥、司立安、王心钦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孙亚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98800元，由昌德公司负担。
孙亚龙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孙亚龙向昌德公司借款时已提前扣除192万元利息系事实认定错误。1、孙亚龙提供的借款合同与银行凭证能够相互印证孙亚龙向昌德公司实际出借款项为1200万元，并非原审认定的1008万元。2、昌德公司提供的192万元取款凭证不能证明该192万元已向孙亚龙支付。3、原审仅以数字巧合推定192万元是孙亚龙提前扣除的利息违反了民事诉讼中事实推定的基本原则。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认为孙亚龙请求宋江红、徐晓玲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错误。本案的担保之债形成在司立安与宋江红、王心钦与徐晓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司立安与宋江红以及王心钦和徐晓玲均没有举证证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归各自所有并且上诉人知道他们夫妻财产各自所有的约定。司立安、王心钦作为昌德公司的实际股东，从昌德公司所获收益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故司立安、王心钦均应以夫妻全部共同财产对外承担清偿责任，宋江红与徐晓玲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原审判决不支持逾期利息和违约金错误。孙亚龙与昌德公司的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逾期利息和违约金，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违约金和逾期利息可以并存，在借款合同中约定违约金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请求二审：1、撤销原判，改判增加本案借款本金192万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逾期利息和违约金；2、宋江红、徐晓玲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上诉费用由各被上诉人承担。
昌德公司、张华祥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1、孙亚龙开办担保公司以盈利为目的，但在借款合同中没有约定利息事项不符合常理，本案192万元是在同一银行由同一工作人员在同一地点操作进行的业务。借款合同到期后孙亚龙给了一个月的展期，昌德公司支付展期利息48万元，孙亚龙对此事实是不否认的，可以印证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是月息4%。孙亚龙否认从本金中扣除192万元利息的事实，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一旦造成严重后果，我方将依法保留和提起追究孙亚龙及相关人员涉嫌诈骗犯罪的刑事责任。2、担保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3、根据199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无论是逾期利息还是违约金，加在一起最高不得超过贷款利率的四倍。请求二审驳回孙亚龙上诉，维持原判。
司立安、宋江红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对于192万元是否在本金中扣除的利息，虽没有严丝合缝的证据证明直接交给了孙亚龙，但双方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是四个月，借款期限内没有约定利息是不符合常理的。孙亚龙将1200万元巨款交给昌德公司用于商业经营，却不要求支付利息，双方也不存在亲友关系，双方之间不可能发生无偿使用巨款的事实。借款到期后展期一个月，孙亚龙对收到展期一个月的利息48万元的事实是认可的，而按照展期利率计算借款期限四个月的利息正好192万元，故根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原则，可以判定192万元是在本金中扣除的利息。2、对于宋江红的连带责任问题。1200万元是用于昌德公司的建设、经营，司立安本人没有使用该笔借款，更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公司对其债务承担有限责任，这笔债务是昌德公司的债务，不是司立安本人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该笔担保之债是否夫妻共同债务应考虑债务的收益是否用于了家庭生活。而本案借款是用于盖楼，目前工程仅完成60%，司立安没有在借款中获取任何收益。司立安作为中年人，孙亚龙应当考虑到其是有配偶的，其仅让司立安本人签字不能证明借款是司立安夫妻二人举债的共同意思表示，让宋江红担责有违公平原则。3、利息和违约金相加都不得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超出部分不应予以支持。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心钦答辩称：2015年7月，其向孙亚龙偿还本金20万元。其他意见同昌德公司和司立安、宋江红的答辩意见。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陈述情况，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1、原审判决借款本金为1008万元是否正确？2、宋江红、徐晓玲应否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孙亚龙主张各被上诉人承担逾期利息和违约金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
1、孙亚龙认可2015年7月收到王心钦所还的20万元本金。
2、二审中，孙亚龙提交2014年1月22日商丘华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公司银河分理处存取款凭条四份，凭条内容显示当日在该分理处，案外人袁伟霞汇入昌德公司账户1200万元，随即由同一银行工作人员从昌德公司账户取出192万元，存入案外人窦丽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借款人昌德公司与出借人孙亚龙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除逾期还款利率高出法律规定的上限外，其他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
关于192万元应否作为利息从本案本金中扣除的问题。昌德公司在接收孙亚龙支付的1200万元款项的当天，从账户中取出192万元，存入了案外人窦丽的账户，昌德公司主张打给窦丽账户的192万元就是付给孙亚龙的四个月的利息，孙亚龙不认可与窦丽认识，昌德公司主张系受袁伟霞指示将192万元打入窦丽账户冲抵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也不能证明其将款项打入窦丽账户与本案之间的关联性，故不能认定孙亚龙收到了192万元，昌德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原审判决从借款本金1200万元中扣除192万元缺乏证据，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宋江红、徐晓玲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判断担保人的配偶应否对担保之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从举债是否夫妻双方的合意或者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等情况综合认定该债务是否夫妻共同债务。孙亚龙在出借款项给昌德公司时明知本案款项用于昌德公司的经营，用于投资建设楼房，司立安、王心钦系本案借款的担保人，非主债务人，也未从本案借款中获益。司立安、王心钦为昌德公司的债务提供的担保系个人信用担保，没有证据证明司立安、王心钦的配偶亦同意以个人信用为本案债务提供担保，且该债务用于了司立安、王心钦的家庭生活，故孙亚龙主张宋江红、徐晓玲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孙亚龙主张的逾期利息和违约金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民间借贷纠纷出借人的主要损失即资金被占有的损失，借款人昌德公司逾期不还应承担相应的逾期利息和违约金，但利息、逾期利息和违约金的总和不应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孙亚龙主张昌德公司在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之外另行再支付逾期利息和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对本案借款本金数额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宋江红、徐晓玲的责任承担适用法律适当，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商民一初字第17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商民一初字第1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河南昌德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孙亚龙借款88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其中：已经偿还的300万元本金的利息自2014年1月22日起计算至2014年11月6日，20万元本金的利息自2014年1月22日起计算至2015年7月1日；未偿还的880万元自2014年1月2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已经偿还的60万元款项在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080元，由河南昌德置业有限公司、张华祥、司立安、王心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小丽
审判员 司胜利
审判员 林春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天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