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大审民终再字第11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健。
委托代理人周兆志，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东东，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志成。
委托代理人王丛姝，辽宁仁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孙志成与杨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28日作出（2008）中民初字第701号民事判决。杨健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4月29日作出（2009）大民一终字第130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杨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复查，于2013年12月20日向本院发出（2013）辽立二信监字第94号函，指令本院复查。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4年7月8日作出（2014）大民申字第83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据此，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杨健的委托代理人周兆志，被申请人孙志成的委托代理人王丛姝到庭参加了诉讼。
孙志成一审时诉称，2006年7月，被告通过参加拍卖行竞买购得位于大连市中山区人民路7号4层5层房屋，当时需要交纳购房款，被告因资金不足，向我借款1771672元交付房款，并于2006年8月6日向我出具借条一份，后被告陆续偿还部分借款，至今尚欠23万元及自2006年8月6日起至欠款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
杨健一审时辩称，该款不是借款，而是我给原告的中介费或者是提成，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7月，被告杨健通过参加拍卖行竞买购得位于大连市中山区人民路7号4层5层房屋，当时需交纳购房款，杨健因资金不足，向原告孙志成借款1771672元交付房款，并于2006年8月6日向孙志成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杨健借孙志成人民币大写壹佰柒拾柒万壹仟陆佰柒拾贰元整（￥1771672）借款人为杨健。后被告杨健陆续向原告孙志成偿还部分借款，现尚欠原告孙志成借款人民币23万元。另查，被告杨健未就其辩解的该笔款项不是借款，而是中介费或者提成向法院提供相应的证据。
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杨健以交纳购房款为由向原告孙志成借款并为孙志成出具了借据，被告理应及时偿还借款，其逾期不偿还的行为系违约行为，故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23万元及利息的请求合理，应予支持。关于利息一节，因双方未约定利息，应视为双方没有约定，故利息应自孙志成请求时开始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关于杨健辩称的该笔款项不是借款一节，因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不予支持。
据此，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如下：一、被告杨健给付原告孙志成借款人民币23万元；二、被告杨健自2008年6月2日起至本判决所确认的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流动资金同期贷款利率给付所欠孙志成23万元的利息；上列一、二项被告杨健应给付原告孙志成之款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孙志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5180元，由被告负担。
杨健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孙志成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已因被上诉人诈骗向大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报案，依据刑事优先原则，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孙志成表示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被上诉人孙志成为竞买拍卖的房屋向上诉人杨健出具了借条，该借条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现杨健已取得竞买房屋，并且借条所借款项已实际履行大部分，余款23万元至今未付。现被上诉人孙志成依据借条向上诉人杨健主张还款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杨健主张本案已经公安机关刑事立案一节，杨健只提交了大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案件侦查支队2008年11月27日接警报案记录，无其他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以此主张刑事优先原则缺少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给付孙志成借款并无不妥，应予以维持。
据此，本院二审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80元，由杨健负担。
杨健申请再审称，1、2006年7月，孙志成找到杨健，谎称大连市中山区人民路7号4层、5层房屋（总面积2530.96平方米）对外拍卖，拍卖价为每平方米人民币4200元，其中每平方米700元需直接支付给孙志成，剩余3500元支付给拍卖行。杨健为购买房屋同意了孙志成的要求，因此向孙志成出具了案涉“借条”（按照每平方米700元计算，总价款为
1771672元），但实际上杨健从未向孙志成借款。杨健取得房屋后，从拍卖行了解到房屋的实际拍卖价格就是每平方米3500元，根本不存在孙志成所称的额外每平方米700元。2、原一、二审判决仅凭借条就认定孙志成向杨健提供了借款，证据不足。如上所述，杨健向孙志成出具借条的原因是为了购买房屋，但实际上房屋价格是孙志成虚构的，杨健未从孙志成处借得任何款项。因此，除借条外，孙志成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双方之间有借款发生。3、现有新证据足以证明杨健与孙志成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孙志成虚构拍卖价格，骗取杨健向其出具借条，涉嫌构成刑事犯罪，因此杨健向大连市公安局中山分局进行了刑事报案，中山分局对该案进行了侦查，孙志成对于上述借条的形成过程及事实真相均作了如实供述。通过公安机关的侦查卷宗上述事实可以得到充分的证实，杨健与孙志成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综上，请求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大民一终字第130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孙志成的诉讼请求。
申请再审人杨健再审期间提供了公安机关制作的讯问、询问笔录、收条、委托购房差价部分处理协议等证据。
孙志成再审期间辩称，杨健应当给予孙志成提供房屋中介服务费但没给付，杨健即向孙志成签署了借条，借条直接证明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存在，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杨健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2006年7月27日，杨健作为委托人与孙志成签订委托协议书，约定杨健委托孙志成办理购买产权人建设银行大连市分行营业部位于大连市中山区人民路7号4层5层的写字间共2530.96平方米产权房事宜，委托人承诺无论产权人以多少钱的价格出售本产权房，委托人都以每平方米人民币4200元的单价，合计总计款人民币10630032元购买，若期间发生差价，由被委托人自行处理。同日，被申请人孙志成与申请再审人杨健共同作为甲方与北京亚奥拍卖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与本案相关的内容为甲方自愿竞买乙方拍卖的位于大连市人民路万泰大厦4、5层房产，建筑面积为参考价为3500元／平方米。
2006年7月31日，杨健（甲方）与孙志成（乙方）签订了委托购房差价部分处理协议，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于2006年7月27日签订了关于购买大连市中山区人民路7号4层5层建设银行拍卖房的委托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以人民币每平方米4200元的单价，总房款人民币10630032元的价格购买此房。其中产生的差价由乙方自行处理。当日拍卖行签署拍卖确认书，拍卖价为人民币每平方米3500元，总房价为人民币8858360元，产生差价为人民币1771672元。根据2006年7月27日双方所签委托协议的约定，双方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积极筹集资金，保证于约定期限内交齐购房款；2、产生的差价部分人民币1771672元，在甲方支付购房款的同时一次性支付给乙方；3、如本次甲方购房成功，但并没有向乙方支付人民币1771672元，则视甲方违约，乙方有权以法律形式追讨此款；4、如因甲方原因购房不成功，差价部分同样支付乙方。
2006年8月6日，杨健向孙志成出具借条，内容为：杨健借孙志成人民币大写壹佰柒拾柒万壹仟陆佰柒拾贰元正（￥1771672）。
此后，杨健陆续以支票或现金方式支付给孙志成部分款项，尚余23万元未支付。2008年6月，孙志成以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杨健拖欠其借款23万元未偿还为由，将杨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杨健偿还借款及利息。原审期间，杨健否认借款事实，以自己已经报案为由申请中止案件审理。
2008年11月27日，杨健向大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案件侦查支队报案，称孙志成采用欺骗手段，以竞拍房屋的名义，骗取其好处费1771672元。2011年4月，大连市公安局中山区分局以孙志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为由，作出大公中撤案字（2011）00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
2013年，杨健作为原告将孙志成诉至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孙志成返还骗取的好处费1541672元。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2013）中民初字第2679号民事判决，驳回杨健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根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申请再审人杨健虽然向被申请人孙志成出具了借条，但孙志成并未向杨健交付借款，故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未生效。在此种情况下，孙志成以借条为依据，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要求杨健支付欠款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原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并据此判令杨健给付孙志成借款人民币23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再审期间，申请再审人杨健提供了新证据，证实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被申请人孙志成亦变更了原审期间的主张，承认双方之间不是借款合同关系，主张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委托合同，基于委托合同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系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的再审案件，受再审审理范围限制，不能允许当事人再审期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故本院不能径行审理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借款合同以外的基础法律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9）大民一终字第1301号民事判决和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08）中民初字第70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重审。
原二审案件受理费5180元，予以退还。
审 判 长 张 劲
审 判 员 李 红
代理审判员 赵述云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宋晓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做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人民法院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
经再审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处理。
第三十八条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发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认定事实不清的，应当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但原审人民法院便于查清事实，化解纠纷的，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原审程序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且无法达成调解协议，以及其他违反法定程序不宜在再审程序中直接作出实体处理的，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