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17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工业园区洁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包福男，江苏久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玉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静芳。
委托代理人薛炽，昆山市开发区律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洁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玉英、蔡静芳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民初字第3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29日，洁源公司与黑龙江世茂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以下简称世茂公司）签订《保洁服务合同书》，由洁源公司承接世茂公司管辖物业范围内的昆山市开发区前进东路世茂广场国际城的保洁工作。2013年6月26日12时41分左右，洁源公司的保洁员王锦根驾驶其自有的无号牌人力三轮车进入世茂东一号菁英国际地下停车场时不慎侧翻，王锦根倒地受伤，经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2013年7月30日昆山市交警大队出具昆公交认字（2013）第10002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锦根驾驶人力三轮车至事发地点操作不当的过错行为，是造成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王锦根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的“驾驶非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应当遵守有关交通安全的规定。非机动车应当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在没有非机动车道的道路上，应当靠车行道的右侧行驶”，王锦根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
2013年8月23日，洁源公司与世茂公司在昆山市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达成调解协议，昆山市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2013）昆民调7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1、世茂公司于6月29日支付给死者王锦根家属代表的8万元，洁源公司愿服从协调承担4万元，此款以世茂公司出具的收款凭据为证；2、对于王锦根死亡意见的最终处理，双方愿意依法处理，并按照最终司法处理意见承担各自应有的责任。蔡玉英、蔡静芳已经收到8万元。
另查明，王锦根，1947年12月8日生，生前系洁源公司保洁员，2012年7月9日入职，上班时间为一天8小时，早上7点30至中午11点30，下午1点至5点，中午王锦根等保洁员工在休息室吃饭喝水，休息室位于地下室。王锦根上班时的工具为扫把和簸箕还有垃圾小车，均置放于地下室。王锦根负责清扫的区域为世茂广场A区外围的卫生保洁工作，即1号、2号、3号楼的外围区域的清扫工作，王锦根上班时将清扫工具取出进行保洁工作，下班后将清扫工具放回地下室。该地下室除了有机动车行驶车道外也设有非机动车及人行通道，洁源公司保洁工作人员通常是使用人行通道进出。事发时，王锦根骑人力三轮车从机动车行驶车道进入地下室。
以上事实由原审原告提供的身份证明、工资存折、考勤表、原审被告提供的调解协议支付凭证、交通事故认定书、地下停车场机动车通道和人行通道的照片、员工入职领用物品、离职移交物品记录表、申请法院调取的交警部门的证人证言、事故现场勘查笔录、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证人王保甲、李会兰的证言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蔡玉英、蔡静芳的诉讼请求为：1、要求原审被告洁源公司赔偿原审原告死亡赔偿金415478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2993.5元，共计488471.50元。2、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洁源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王锦根事发时66周岁，其与洁源公司形成劳务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事发时王锦根是否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原审法院认为，事发时虽未到上班时间，但王锦根已经进入工作区域，到存放工具的地下室为工作做好前期的准备，应该视为从事雇佣活动。争议焦点二是洁源公司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事发的地下室除了有机动车行驶车道外也设有非机动车及人行通道，王锦根骑无号牌人力三轮车从机动车行驶车道进入地下室，违反非机动车应当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的交通安全法，且由于操作不当导致自身人身伤亡，交警部门亦认定王锦根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对于事故的发生，王锦根自身存在主要过错，洁源公司作为雇主应对雇员出入地下室的通行安全问题进行宣传管理，洁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作为雇主的安全管理义务，故应适当承担蔡玉英、蔡静芳的损失。关于蔡玉英、蔡静芳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为死亡赔偿金415478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2993.5元，合计488471.5元，由洁源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计73270.73元，扣除洁源公司已经支付的40000元，还应支付33270.7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苏州工业园区洁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赔偿蔡玉英、蔡静芳损失73270.73元，扣除已支付的40000元，余款33270.7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案件受理费2842元，由蔡玉英、蔡静芳负担2416元，洁源公司负担426元。
上诉人洁源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王锦根发生事故既不是在劳务活动的时间和场所内，也不是在从事与劳务活动有关的预备性工作过程中，而是在其外出办理私事后，骑行自有的交通工作回休息室途中，因此，王锦根发生交通事故与劳务活动无关。2、对雇员上下班途中有关道路通行安全问题进行宣传教育不属于雇主应尽的法定义务。况且地下室机动车通道严禁非机动车出入，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的常识，无需雇主的宣传教育和特别提醒。雇员在上下班途中因自身严重违法行为遭受损害的，雇主不应当承担责任。3、本案不属于劳务合同纠纷，应为人身侵权纠纷。本案是一起道路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害，与劳务合同无关。受害人王锦根对本次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王锦根自行承担。地下室及机动车通道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未尽维护和管理义务，也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对本此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4、上诉人没有非法侵害王锦根的人格权，故不应承担精神抚慰金。二、原审判决遗漏有关当事人，程序违法。侵权责任法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原审可能遗漏了部分原告，损害受害人其他近亲属的合法权益。地下室的管理人和所有人未尽维护和管理义务，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未追加地下室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为本案被告，程序严重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蔡玉英、蔡静芳二审答辩称，提供安全的工作场所是雇主的责任和义务，洁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被上诉人虽未提起上诉，但对原审判决洁源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也有异议，洁源公司应承担不低于80%的赔偿责任，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蔡玉英、蔡静芳确认，受害人王锦根的父母早已过世，蔡玉英为王锦根的配偶、蔡静芳为王锦根的女儿。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受害人王锦根与洁源公司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王锦根为洁源公司提供保洁劳务。本案事故发生于王锦根前往涉案地下室途中，因保洁员的休息室位于地下室，保洁工具也置放于地下室，故事发时应视为王锦根已进入工作区域，为从事劳务活动进行前期准备，据此可以认定王锦根是在从事劳务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锦根骑人力三轮车从机动车道进入地下室，违反了非机动车应当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的交通安全法规，且自身操作不当，导致发生事故，王锦根对本案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涉案地下室是保洁员的休息室且置放有保洁工具，洁源公司应对提供劳务者进出地下室负有安全管理义务，洁源公司未能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对本案事故发生也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原审根据洁源公司的过错程度，酌定洁源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属合理裁量，并无不当。
关于洁源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精神抚慰金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自然人因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的，有权请求赔偿精神损害，其中的人格权利包括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本案中受害人王锦根因发生事故导致死亡，精神抚慰金属于受害人方有权请求赔偿的损失范围。关于洁源公司认为原审可能遗漏部分原告的上诉理由，二审审理中洁源公司明确，原审遗漏的原告为受害人王锦根的兄弟姐妹。对此，本院认为，蔡玉英为王锦根的配偶、蔡静芳为王锦根的女儿，蔡玉英和蔡静芳为王锦根第一顺序继承人，王锦根的兄弟姐妹为王锦根第二顺序继承人，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才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王锦根的兄弟姐妹不属于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故原审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遗漏原告的问题。关于洁源公司认为本案应追加地下室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为被告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审原告系基于劳务合同关系行使赔偿请求权，地下室的所有人和管理人非劳务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故无需追加为本案被告。
综上，洁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2元，由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洁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周 红
代理审判员 黄学辉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