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那曲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那中民终字第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藏永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址：拉萨市娘热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永昌，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屈增辉，西藏法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岑水元，男，汉族，1963年5月5日出生，四川省大邑县人，经商，现住那曲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云吉，男，汉族，1963年2月28日出生，四川省大邑县人，现住山南地区隆子县。
上诉人西藏永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永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岑水元、黄云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西藏那曲县人民法院（2014）那民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于鸿鹏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次仁旺秋、次仁多吉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屈增辉，被上诉人岑水元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黄云吉无法联系，本院依法向其公告送达开庭传票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判。现已审理终结。
永丰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永丰公司中标那曲地区申扎县卡乡卡广公路修筑工程，永丰公司将该工程的施工管理部分委托西藏圣吉建筑有限公司并成立项目部，2012年7月11日永丰公司那曲项目部将该工程桥涵、盖板涵、波纹管涵部分承包给了岑水元、黄云吉进行施工，约定：工程期限自2012年7月15日至2012年9月25日，即70天。2012年10月，岑水元、黄云吉因管理不善、资金不到位，在未通知永丰公司及永丰公司委托人（西藏圣吉建筑有限公司）的情况下，私自停工，经永丰公司多次催告，均不予复工。2013年，永丰公司为了保障工程能够尽快交付业主使用，在联系不到岑水元、黄云吉的情况下，以公告的形式在拉萨晚报上发表声明，告知其应于三日内复工，否则永丰公司将另行组织人员修缮剩余工程。期间，岑水元、黄云吉未作任何答复。于是，2013年4月永丰公司另行组织施工队将该工程修建完毕，现已交付业主使用。另，在2012年7月11日，岑水元、黄云吉组织人员进场至2012年10月，永丰公司共支付岑水元、黄云吉钢筋17691公斤、12号钢筋144根、425水泥209吨，合计252865.30元，工人工资667471.00元，借支15100.00元，借支油料32411.94元，以上共计967848.24元，而截至2012年10月岑水元、黄云吉施工队停工时，经双方结算，岑水元、黄云吉完成的总工程量为831283.63元，永丰公司超支付136564.61元。永丰公司认为岑水元、黄云吉只完成了83万余元的工程，而永丰公司支付了96万余元，且剩余工程都是由永丰公司自行施工完成，岑水元、黄云吉应当返还永丰公司超支的部分。
岑水元在一审中辩称，我们不认识永丰公司的老板吴永昌，我们只认识黄朝培，永丰公司说登报，为什么知道我的住所我的电话的情况下，不来找我或打我的电话，工程合同是和一个公司签订的，而后来是两个公司参与这件事，我认为这就是一开始永丰公司设局骗我们。工人工资是圣吉公司超发的，没有经过我们的手，当时在申扎县，我一个人在场，不同意发工资，而且合同里有规定要双方同意才能发，后来10月15日到25日期间，黄朝培天天打电话给我说明年会弥补我们。另外，我帮黄朝培的工程运的货他也没有给我钱。
黄云吉在一审中辩称，我们的合同是跟黄朝培签订的，我们不认识永丰公司的老板吴永昌，另外工程的测量我们不认同，且合同是跟永丰公司签订的，工资是圣吉公司强行超发的，给我们超了几十万，这个损失不该由我们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永丰公司中标那曲地区申扎县卡乡卡广公路修筑工程，并将该工程的施工管理部分委托西藏圣吉建筑有限公司，设立了以黄朝培为项目经理的项目部，2012年7月11日，岑水元、黄云吉与永丰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书》，约定那曲地区申扎县卡乡卡广公路桥涵、盖板涵、波纹管涵部分承包给岑水元、黄云吉施工，要求严格按照图纸及工程量清单内容施工，包含所有承包部分的材料费、人工费、机械费、税金、资料费、检测费及临时设施等完成承包部分的全部内容及费用，同时约定岑水元、黄云吉承包部分总工期为70天，从2012年7月15日至9月25日，如不能按期完成，造成该工程在2012年无法交付，本年内将不予结算承包款，所有工人工资、机械费、材料费等由岑水元、黄云吉自行解决，与公司无关。2012年10月份，该工地停工，2013年4月26日，永丰公司委托的西藏圣吉建筑有限公司在拉萨晚报上发表声明：岑水元，2012年你承包了我公司承建的申扎县卡乡卡广公路工程，现业主催促开工，但至今未见你率工队进场开工，为了不延误工期减少损失，我公司现通知你于本声明发出之日起三日内与我公司联系，否则我公司将自行开工，所有损失将由你自行承担。后，岑水元、黄云吉一直未复工，2013年4月，永丰公司另行组织施工队将该工程修建完毕，现已交付使用。另，2012年10月15日，永丰公司令ＸＸ林计算了岑水元、黄云吉所承建工程的工程量，合计完成831283.63元，清单上有岑水元的签字。另，在岑水元、黄云吉施工期间，永丰公司共支付钢筋、水泥、人工工资、借支、油料等共计967848.24元，人工工资中包括西藏圣吉建筑有限公司代表永丰公司在卡乡支付的运费12545.00元及代发工资118331.00元。
上述事实，由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永丰公司与岑水元、黄云吉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书》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永丰公司将整个工程肢解后承包给了岑水元、黄云吉两个个人，根本不具备承包工程的相应资质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双方的承包合同无效，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永丰公司应按照岑水元、黄云吉所完成的工程量给付相应的价款，在永丰公司支付了相应价款后，超支部分岑水元、黄云吉理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返还，但是本案中，永丰公司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支付工程款超支情况的证明，那么其首先应确定岑水元、黄云吉在施工过程中完成的工程量，而永丰公司对此在庭审过程中出示的《申扎县卡乡卡广桥梁组完成的工程量如下》中显示，计算岑水元、黄云吉工程量的系一名为ＸＸ林的人计算的，其缺乏计算工程量需要的相应资格证明，且在清单上只有岑水元的签字，没有黄云吉的签字认可，故，该工程量清单不能够单独证明岑水元、黄云吉完成工程量的事实，且在审理过程中，永丰公司委托代理人已经明确表示岑水元、黄云吉所完成工程量不能进行重新鉴定，所以，岑水元、黄云吉具体完成了多少工程量，法庭无法查清，也不能计算出永丰公司是否真正超额支付了岑水元、黄云吉工程款，永丰公司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永丰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3031.00元由永丰公司负担。
宣判后，永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承包人实际只有岑水元一人，黄云吉是岑水元请的技术人员，工程结算时，因业主不断催促工期，永丰公司多次派人或电话通知岑水元、黄云吉去施工现场进行丈量，岑水元表示没有时间，黄云吉一直无法联系，永丰公司就派遣工程师ＸＸ林丈量，地区国土局、监理单位进行了见证和监督，最后形成了80余万的结算单据，计算后岑水元表示认可就在单据上签字。2.一审法院对于证据的认定不符合证据认定规则。岑水元签字的“工程量清单”，岑水元提出两点异议：签字是被逼的、黄云吉没有签字，对此，永丰公司提出一直以来岑水元是实际负责人，综合所有证据基本上都是岑水元签字，而其也并未提出被胁迫的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应当依法认定“工程量清单”合法有效。综上，永丰公司特提出上诉。
永丰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四川天接工程咨询监理有限公司西藏那曲地区农村公路总监办于2013年9月8日出具的《证明》；2.西藏那曲地区交通运输局项目管理中心于2013年9月10日出具的《证明》。以上两份证据拟证明《申扎县卡乡卡广桥梁组完成工程量如下》是在监理单位和业主的见证和监督下丈量形成的。
岑水元、黄云吉服从原审判决，针对永丰公司的上诉理由二人共同答辩称：1.吴永昌说承包人是岑水元，为什么黄云吉在合同上签字，为什么黄云吉垫付工程款，吴永昌认识岑水元和黄云吉么，他说黄云吉不是合伙人，是技术人员，为什么不给黄云吉付工资；2.签合同是和黄朝培签的，与吴永昌没有关系，又为什么圣吉公司强行发民工工资。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
岑水元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银行卡一张；2.西藏那曲县人民法院（2014）那民初字第259号民事裁定书；3.西藏那曲县人民法院（2015）那执字第24号执行通知书；4.西藏那曲县人民法院（2014）那民初字第278号和279号民事调解书；5.西藏那曲县人民法院起诉状笔录；6.永丰公司与岑水元、黄云吉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书》两份，分别为有永丰公司印章和没有永丰公司印章。以上证据拟证明永丰公司打错了10万元给我，所以才告我，也说明对外还欠有款项，同时证明永丰公司伪造合同。
对于永丰公司提供的两份《证明》，岑水元不予认可，认为一审时应当提交。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明》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本院不予认可。对于岑水元提交的证据，永丰公司认为1-5号与本案无关，至于6号证据，两份合同的内容完全一样，并不存在伪造的说法。本院认为，岑水元提交的1-5号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6号证据其中有永丰公司印章的合同已在一审中提交，且没有证据证明有伪造合同的情况，故对以上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补充查明如下事实：黄云吉在2012年9月底至10月底并不在工地，期间由岑水元负责工程所有事宜。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2012年10月15日有岑水元和ＸＸ林签字的《申扎县卡乡卡广桥梁组完成工程量如下》如何认定的问题，结合双方提交的所有证据和二审开庭审理情况，分析如下：
岑水元与黄云吉同永丰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书》，约定岑水元、黄云吉负责修建申扎县卡乡卡广公路桥涵、盖板涵、波纹管涵工程，期间应由岑水元、黄云吉共同负责，但是查看所有证据后可知无论是在收取材料、借支还是确认发放民工工资的凭据上，大部分都是只有其中一人签字认可，且只有一人签字的凭据上大部分也都是岑水元的签字，而对这些凭据岑水元或黄云吉全部予以认可，说明岑水元、黄云吉二人在完成本案工程期间并没有特别约定单据要同时有其二人签字才予认可，且岑水元在《申扎县卡乡卡广桥梁组完成工程量如下》上签字的时间段内，黄云吉并不在工地，岑水元也承认这期间是由其本人负责所有工程事宜，因此，对于岑水元所称《申扎县卡乡卡广桥梁组完成工程量如下》上只有其一人签字所以不予认可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同时其未提出在签字时有被胁迫情况的证据，因此该清单应是其本人真实意思的表达，本院予以认可。至于ＸＸ林是否具有相应资格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妨碍，该证据实质就是ＸＸ林代表的永丰公司与岑水元共同签字认可的结算文件。那么永丰公司为本案工程已经支付967848.24元，根据清单显示岑水元、黄云吉只完成了831283.63元的工程，永丰公司实际已经超额支付了136564.61元，对于超额支付部分，岑水元、黄云吉应当返还。
综上，永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于事实和法律均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藏自治区那曲县人民法院（2014）那民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岑水元、黄云吉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西藏永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136564.61元。
本案一审诉讼费人民币3031.00及二审诉讼费人民币3030.00元由上诉人岑水元、黄云吉负担。（一审及二审诉讼费已由西藏永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 鸿 鹏
审判员 次仁旺秋
审判员 次仁多吉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小 格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