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7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精侠，男，汉族，1982年9月17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令，男，汉族，1988年11月16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龙，男，汉族，1970年8月18日生。
原审被告吴确春（曾用名吴春），男，汉族，1960年3月20日生。
上诉人袁精侠与被上诉人胡令、张永龙、原审被告吴确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万法民初字第01522号民事判决，袁精侠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外人重庆林鑫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鑫公司）因经营不善无力归还重庆三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电报路支行（以下简称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到期借款，为盘活资产，尽快归还借款本息，林鑫公司与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协商决定以债务转让方式处置林鑫公司位于万州区王牌路清堰街农副产品批发交易中心（以下简称王牌路交易中心）D幢二、三、四层及C幢四层商场（商业用房）已设立借款财产抵押担保的房产，新债务人取得上述房产权利后重新设立抵押担保并向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履行林鑫公司的相应债务。吴确春、吴开金（吴确春之子）系来我区投资经商的私营经营者，经有关部门协调，2008年1月1日，吴确春与林鑫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王牌路交易中心D幢二、三、四层及C幢四层商场出卖给被告吴确春。2008年4月1日，吴确春、吴开金以公司股东身份依法注册成立重庆龙传人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传人制衣公司，吴确春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日龙传人制衣公司与吴确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上述四层房屋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为早日归还借款，吴确春与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工作人员协商后，该行同意由吴确春将部分商业用房改为住房对外出售，收取的购房款用于归还借款。同年9月19日，吴确春以龙传人制衣公司名义与原告胡令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将D幢二层4-5号房屋（面积100平方米，合同未约定购房单价）出卖给胡令，价款共计95300元。至同年10月13日，胡令分四次付清购房款。2009年2月20日，吴确春与原告张永龙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将D幢二层1号房屋（面积120平方米）出售给张永龙，价款共计126000元，同日张永龙付清了购房款。二原告付清购房款后，被告吴确春将商改住的上述二套房屋交付二原告居住和使用。2008年12月16日，房屋所有权人吴确春取得了D幢二层、三层、四层的房屋权利证书（产权证号分别为：301房地证2008字第07723号、07725号、07724号，房屋建筑面积分别为1874.82平方米，1874.82平方米和1168.08平方米），同月22日取得了C幢四层房屋权利证书（产权证号：301房地证2008字第07957号，建筑面积1106.53平方米；以下分别简称07723号、07725号、07724号、07957号产权证）。同年12月31日案外人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与龙传人制衣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渝三银JK字080206xxx号），约定龙传人制衣公司向其借款500万元，该500万元系代偿林鑫公司在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的借款，同时对借款利率和还款期限等条款进行了相应约定。同日吴确春与该行签订（08020642号）抵押合同，约定吴确春将所属D幢二、三、四层及C幢四层房屋为上述500万元借款本息提供抵押担保，并向房屋登记机构办理了上述房屋的财产抵押登记。随后该行与吴确春、陈美春（吴确春之妻）、吴开金另行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由上述三人为500万元借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其后龙传人制衣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承诺在原林鑫公司下欠该行第四季度贷款利息143323.04元由该司代还。当日吴确春再次出具书面承诺书，约定将抵押物的转让款全部存入在贵行设立的结算账户上，用于归还龙传人制衣公司的贷款本息。
因案外人龙传人制衣公司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2009年4月7日，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提起诉讼［案号：（2009）渝二中法民初字第31号，以下简称31号判决］，要求债务人和担保人履行还款义务。经二中院公告送达开庭审理，2009年9月25日缺席判决：龙传人制衣公司归还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借款本金500万元和1433230元，并支付相应借款利息，吴确春、陈美春及吴开金对50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对D幢二、三、四层及C幢四层抵押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31号判决生效进入执行程序后，2010年10月13日，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甲方）与重庆市国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腾公司）、袁精侠（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31号判决主文确认的权利转让给乙方（债权转让价613万元及相应利息），甲方将31号判决、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07723号、07724号、07725号、07957号产权证原件交付乙方，将房屋抵押权转移给乙方，并协助办理相关手续。同日国腾公司法定代表人袁家国等人前往重庆三峡监狱，向正在服刑的吴确春送达债权转让协议，吴确春本人签字并加盖了龙传人制衣公司印章，同时吴确春与国腾公司和袁精侠二位新债权人签订《抵偿合同》，约定吴确春将D幢二层共计1847.82平方米和D幢三层1847.82平方米房屋分别作价150万元，抵偿给被告袁精侠和国腾公司，抵偿300万元的债务。2010年11月25日，房屋登记机关根据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和袁精侠提交的相关资料，为D幢二层房屋办理了产权变更转移登记，房产权利人变更为袁精侠。
31号判决执行期间，二原告等购房人认为判决不公，请求再审。经再审程序二中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案号：（2011）渝二中法民再审字第00001号］，二原告等21名购房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不服再审判决提起上诉［案号：（2012）渝高法民初字第00128号，以下简称00128号］。该案二审上诉期间，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征得案外人国腾公司法定代表人袁家国及袁精侠委托代理人的同意，该案当事人协商一致达成调解协议（00128号调解书），调解书第三条约定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对王牌路交易中心D幢二层、三层、四层及C幢四层中本案购房户以外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
另查明，吴确春涉嫌信用卡诈骗被公安机关2009年9月29日执行逮捕，2010年5月14日检察机关向本院提起公诉［案号：（2010）万刑初字第261号，以下简称261号判决］。2010年8月3日吴确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吴确春提起上诉维持原判）。261号判决认定了与本案有关的如下事实：吴确春将王牌路交易中心D幢二、三、四层及C幢四层部分房屋改为住房出售经过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工作人员的许可（该行工作人员直接收取了购房人交付的部分购房款），购房款共计230余万元，170万元已用于归还林鑫公司欠付该行的贷款利息，其余款项吴确春用于公司创办期间的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起因系被告吴确春于2008年9月19日、2009年2月20日将已经抵押给案外人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位于王牌路交易中心D幢二层部分房屋共计220平方米房屋出卖给原告胡令、张永龙后，2010年10月13日吴确春又将D幢二层全部房屋（含已出售给本案原告等人的房屋）采用以物抵债抵偿给新的债权人即被告袁精侠所致。认定上述买卖合同及抵偿合同的法律效力应为本案争议焦点。庭审已查明与本案事实相关的生效法律文书分别认定了如下事实：“龙传人制衣公司虽与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签订了500万元借款合同并以吴确春所属D幢二、三、四层及C幢四层房屋为该借款提供财产抵押担保，但上述借款合同及相关抵押担保合同的形成以及吴确春取得的房屋产权，均系龙传人制衣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吴确春和林鑫公司及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三方合意达成的债务转让法律关系而产生。吴确春受让取得上述房产权利后，龙传人制衣公司和吴确春应向债权人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履行约定的转让债务。吴确春向本案二原告及他人出售抵押房产经过抵押权人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工作人员的认可和协助，且230余万元购房款中有170万元用于偿还林鑫公司转让的债务。31号判决生效后，经再审和上诉程序，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主持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原债权人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对D幢二层、三层、四层及C幢四层涉及21名购房人所购房屋并不享有债务清偿的优先受偿权。”
本案被告吴确春于2009年12月31日通过债务转让取得了D幢二层、三层、四层及C幢四层房屋产权并与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办理了上述房产的抵押登记，但吴确春在取得房屋产权前后处置房产已取得抵押权人的同意，收取的购房款大多用于归还转让的相应债务，该处置行为并未损害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的合法权利。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对吴确春在2008年12月31日前后已经出售房屋的事实已经明知并已追认，吴确春处分的抵押房屋担保抵押的债权已清偿。故二原告与吴确春分别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受法律保护。由于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抵押担保的部分房屋价款已用于清偿抵押债务，三峡银行与吴确春2008年12月31日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中涉及上述房屋的抵押权自相应抵押房屋处分清偿债务后，该部分房屋的抵押权因债权消灭而消灭。抵押权人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对上述房屋（抵押物）丧失了优先受偿的权利，买受人支付购房款占有买卖房屋后吴确春对已出售的房屋也不再享有财产所有权。案外人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与龙传人制衣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与国腾公司和袁精侠之间转让债权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债权转让之日三峡银行电报路支行与龙传人制衣公司之间的债权已经消灭，龙传人制衣公司及吴确春应向新债权人履行义务，但不得损害其他人的合法权益。被告吴确春已向包括本案二原告在内的其余21名购房人出卖了部分房屋，债务人吴确春履行债务期间，二被告签订以物抵债方式将D幢二层全部房屋作价150万元抵偿相应债务，将已出卖二原告等人的财产一并处分构成侵权，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上述无权处分行为应当无效，不受法律保护。故二被告2010年10月13日签订的《抵偿合同》中，涉及本案二原告已购房屋220平方米以物抵债部分的合同条款无效。被告袁精侠虽已取得D幢二层房屋产权证书，但该证书的取得系房屋登记机构依据31号判决书、抵偿合同等相关资料颁发，而经过再审程序31号判决书已不具备法律效力，袁精侠取得财产权利的法律依据已经丧失（二原告诉房屋登记机构房屋行政登记撤销权行政诉讼一案尚在二审审理期间），享有本案诉争D幢二层220平方米财产所有权并无合法依据，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的物权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不得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基本原则。被告袁精侠以取得房屋产权证书为由要求驳回二原告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吴确春与被告袁精侠和案外人重庆国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2010年10月13日签订的《抵偿合同》中，涉及原告胡令、张永龙购买的位于万州区袁家屯130号D幢二层共计220平方米（以实际交付居住的使用面积为准）房屋以物抵债部分的条款无效。
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被告吴确春负担。
一审法院宣判后，袁精侠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胡令、张永龙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袁精侠取得本案讼争房屋的产权是根据吴确春与袁精侠和案外人重庆国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2010年10月13日签订的《抵偿合同》（以下简称2010.10.13《抵偿合同》），与三峡银行对讼争房屋有优先受偿权并无必然的关系。2、与胡令、张永龙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主体是龙传人公司，而不是产权人吴确春，因为龙传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确春与吴确春本人系不同的民事主体，一审法院将《房屋买卖合同》的出卖方认定为吴确春错误。3、袁精侠取得本案讼争房屋的产权所依据的2010.10.13《抵偿合同》，该《抵偿合同》的效力已被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认定合法有效，因此，不能因为胡令、张永龙的合同权利未能实现就认定袁精侠取得本案讼争房屋的产权就损害了他们的利益。4、在签订2010.10.13《抵偿合同》时，袁精侠与吴确春之间并没有恶意串通的事实行为，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胡令、张永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未提供证据推翻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对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在二审过程中，张永龙与袁精侠之间达成和解协议，并已经实际履行，张永龙遂申请撤回起诉。
根据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胡令、张永龙分别于2008年9月19日、2009年2月20日与吴确春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胡令、张永龙已将购房款支付给吴确春且已实际装修使用，之后袁精侠与吴确春签订2010.10.13《抵偿合同》时，双方对于胡令、张永龙居住和使用本案讼争房屋的客观事实是知道的，在此情形下，袁精侠与吴确春仍然签订2010.10.13《抵偿合同》，由此可见，袁精侠与吴确春在主观上不是善意的，双方签订的2010.10.13《抵偿合同》在客观上也侵害了胡令、张永龙的合法债权利益，因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合同无效”的规定，故应当认定2010.10.13《抵偿合同》中涉及胡令、张永龙购买的房屋以物抵债部分的条款无效。在二审中，因张永龙与袁精侠之间达成和解协议，并已经实际履行，张永龙申请撤回起诉，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5）万法民初字第01522号民事判决为：吴确春与袁精侠和案外人重庆国腾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2010年10月13日签订的《抵偿合同》中，涉及胡令购买的位于万州区袁家屯130号D幢二层共计100平方米（以实际交付居住的使用面积为准）房屋以物抵债部分的条款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吴确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袁精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杨
审 判 员 黄文革
代理审判员 李 斌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姜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