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终9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富明，男，1969年1月24日生，汉族，住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静德、刘浪涛，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金国，男，1968年2月11日生，汉族，住云南省保山市施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萍，云南旦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保山市振鑫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芒宽乡芒宽街。
法定代表人：王富明，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君、杨徐存，云南春裕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黎胜洪，男，1972年11月19日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诉人王富明与被上诉人郭金国、原审被告保山市振鑫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振鑫公司）、原审第三人黎胜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5民初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富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静德、刘浪涛，被上诉人郭金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萍，原审被告振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君、杨徐存，原审第三人黎胜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富明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金国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郭金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王富明、振鑫公司根本不存在违约行为。王富明、郭金国、黎胜洪三人系合作开发房地产关系，三人依托振鑫公司为开发主体，联合开发芒宽乡旅游集镇项目。对此事实，三人均清楚知晓，且在相关协议中也有明确约定，此种操作模式由该机构指派李新堂一直实际参与合作开发事宜。一审判决仅以投资款支出明细没有郭金国、黎胜洪二人签字就直接认定郭金国对合作投资事项毫不知情系事实不清。其次，本案三人共同参与开发项目的目的在于共同盈利，并在《联合投资开发协议》中对收益分成比例进行了约定。一审判决认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所认定的错误事实均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三、一审判决逻辑错误，前后认定事实矛盾，违背了公平、公正原则。一审判决认定郭金国主张的增资扩股关系不成立，但又认为其不具有股东身份从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前后矛盾。一审判决忽视了合作模式中“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必然性，违背诚实守信原则。
郭金国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郭金国、黎胜洪、王富明三人合作开发的核心权利是：郭金国应当享有决策权、经营权、管理权，而本案中郭金国都未享有上述权利。王富明与振鑫公司存在严重违约情形，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应当解除协议，返还投资款并赔偿损失。
振鑫公司陈述意见：同意上诉人王富明的上诉意见。
黎胜洪陈述：同意一审判决，没有意见。
郭金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郭金国、王富明、黎胜洪于2011年12月20日签订的《联合投资开发协议》；2.判令王富明、振鑫公司返还郭金国投资款人民币875万元；3.由王富明、振鑫公司赔偿由此给郭金国造成的损失（以信用社同期贷款利率从投资款交付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计算，现暂时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为人民币4285215.28元）；4.由王富明、振鑫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28日，振鑫公司与保山市隆阳区芒宽乡人民政府签订《保山芒宽生态旅游集镇项目投资开发协议》的意向协议，意向由振鑫公司实施该项目。该项目总计三期合计投资7000万元，其中第一期投资2000万元。2011年12月20日，郭金国、黎胜洪、王富明三人签订《联合投资开发协议》，联合开发“保山芒宽生态旅游集镇项目”，约定郭金国投资857.14万元，占股份40%，黎胜洪投资642.86万元，占股份30%，王富明投资500万元，占股份30%（其中有5%是干股）。三方约定2012年1月10日各方将应投资股金部分全部注入公司账户。公司的一切事务及款项往来由三方共同协商而定。2012年4月29日、2012年6月20日振鑫公司出具给郭金国收款收据，收到郭金国的联合开发集资股金875万元。2013年10月16日，王富明、郭金国、黎胜洪签订《芒宽集镇联合开发供地协议》，约定按自己名下投资的股份按每次政府供地总数按股分成，因保山市隆阳区芒宽乡人民政府集镇开发只认可振鑫公司，该协议至今未履行。2011年12月28日，芒宽乡人民政府与振鑫公司签订《保山芒宽生态旅游集镇项目投资开发合同》，郭金国、王富明、第三人黎胜洪作为乙方振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其上签字并加盖振鑫公司的印章。该合同约定，芒宽生态旅游集镇项目实施主体为振鑫公司，乡政府负责提供项目用地并通过土地挂牌形式出让到振鑫公司名下，乡政府在项目范围内不得再招商引资，以保证振鑫公司的开发经营权。合同签订后，振鑫公司依约进行了项目开发。截止2017年4月12日，合同约定的开发范围已大部分具备“招拍挂”条件，其中，“一号线”已开发完成。另查明，振鑫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富明，类型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郭金国主张的增资扩股问题。郭金国、王富明与第三人黎胜洪签订的《联合投资开发协议》仅约定了出资的份额、时间及资金注入的账户，而对增资扩股应明确的修改公司章程、向登记机关进行注册资本、股东姓名等变更登记的事项均未约定。协议签订后，郭金国也未提出证据证实其要求处理上述事务的证据。相反，2013年10月16日，王富明、郭金国、黎胜洪签订《芒宽集镇联合开发供地协议》，约定按自己名下投资的股份按每次政府供地总数按股分成，因此，关于《联合投资开发协议》约定的股份应为对芒宽集镇联合开发投入资金及借给芒宽乡政府所有款项的股份，而非对振鑫公司的股份，三人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郭金国认为系对振鑫公司增资扩股的主张不能成立。
（二）关于王富明是否违约的问题。《联合投资开发协议》签订后，郭金国依照约定支付了875万元的联合投资款，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根据《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公司的一切事务及款项往来由三方共同协商而定。王富明提交的2000万元投资款的支出明细，虽注明其流向是用于芒宽旅游集镇项目开发，但所有支出单据均无经过三人协商确定或者签字确认的证据，而款项均经振鑫公司支出，郭金国既非振鑫公司股东，也不是法定代表人或公司员工；因李新堂在振鑫公司担任什么职务无证据证实，振鑫公司及王富明认为，郭金国的财务人员（工作人员）李新堂自三方合作开始后一直在振鑫公司上班，以此证实振鑫公司的运作情况及款项使用情况郭金国完全掌握不能成立。振鑫公司作为王富明的独资公司，公司的任何事务尤其是款项往来的核心事务，只能由王富明决定。故王富明违反了《联合投资开发协议》第四条的约定，王富明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三）关于振鑫公司是否适格被告及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虽然振鑫公司不是《联合投资开发协议》的签订主体，但郭金国、王富明及第三人黎胜洪签订协议后，联合投资款注入到振鑫公司，振鑫公司也向郭金国出具了《收款收据》注明收到875万元的股金，且芒宽乡政府与振鑫公司签订《保山芒宽生态旅游集镇项目投资开发合同》后，振鑫公司一直在履行合同并作为芒宽生态旅游集镇项目的开发主体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作为既得利益者的振鑫公司应当是适格的被告，应对王富明的违约行为承担连带责任。
（四）关于《联合投资开发协议》的目的是否可以实现的问题。由于王富明的违约行为，郭金国对联合投资开发项目的财务和经营状况不能了解和掌控，虽然合作的三方又于2013年10月16日签订了《芒宽集镇联合开发供地协议》，在保持原来的投资开发模式不变的前提下，根据实际情况对合作中的供地方式进行了变更及补充约定，由原来的统一供地变为分开供地的方式，但因振鑫公司与芒宽乡政府签订的《保山芒宽生态旅游集镇项目投资开发合同》约定项目实施主体为振鑫公司且双方正在履行该合同，在振鑫公司不认可郭金国股东身份的前提下，郭金国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合同依据参与芒宽生态旅游集镇项目的开发，其签订《联合投资开发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
（五）关于《联合投资开发协议》是否应当解除及如何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由于王富明、振鑫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三人签订《联合投资开发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现郭金国要求解除协议应予准许。因其投入的资金用于芒宽生态旅游集镇项目开发，作为该项目既得利益者的王富明及振鑫公司应退还郭金国的投资款。由于在三方签订的《联合投资开发协议》中未约定违反合同第四条时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根据合同法关于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支持郭金国要求王富明及振鑫公司承担从投资起至实际退款时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但利率应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计算。综上，判决：一、解除郭金国与王富明、黎胜洪签订的《联合投资开发协议》；二、由王富明、振鑫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退还郭金国投资款本金875万元、利息2573366.35元（截止2017年2月28日）及2017年3月1日起至实际退款时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郭金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452元，由郭金国承担13060元，振鑫公司、王富明承担86392元。
对原审判决确认的事实，郭金国、黎胜洪无异议；王富明、振鑫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联合投资开发协议》未履行错误，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保山芒宽生态旅游集镇项目投资开发合同》中乙方振鑫公司处郭金国、黎胜洪的签字行为不是作为振鑫公司法定代表人所为。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联合投资开发协议》应否解除，王富明、振鑫公司应否承担款项返还等责任。
本院认为，针对本案各方争议的问题，首先应解决郭金国、黎胜洪、王富明三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通过三方共同签订的《联合投资开发协议》内容看，三方系共同合作开发房地产，约定各自投入资金，约定占有一定份额，并以该份额享有收益。三方投入资金首先向政府缴纳相关土地费用，而后取得土地使用权并进行开发。该份协议确认了各自投入的资金数额及占有的合作份额，仅约定一切事务须经三方协商一致，对具体该如何实施未作出约定。“违约责任：如哪一方不能按时按期将投资余款注入公司账户，则按拖欠尾款的10%作为罚金（注：期限一个月）超出一个月，则终止其投资开发权，而且前期所注入的投资款项不再退还违约方”。由于该协议未对三方具体的权利义务进行详细的约定，且目前各方对实际履行中各自责任均予以否认,因此，仅从该协议内容约定难以判断各方在履行该份协议过程中所体现的实际状态。从之后2011年12月28日保山市隆阳区芒宽彝族傣族乡人民政府与振鑫公司签订《保山芒宽生态旅游集镇项目投资开发合同》及2013年10月16日郭金国、黎胜洪、王富明三方签订《芒宽集镇联合开发供地协议》、2013年10月17日三方作为联合开发股东签字确认《芒宽集镇2013年9月23日至10月18日两次供地三位股东分成所占面积确认表》等协议约定来看，三方对联合投资开发事宜有进一步的协商约定。尤其在2013年10月16日签订《芒宽集镇联合开发供地协议》中，郭金国虽然没有签字，但经核实，其有捺印，并且认可有该份协议。因此，应结合上述协议，综合认定郭金国、黎胜洪、王富明三人在联合投资开发过程中的权利义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各方对已经按照《联合投资开发协议》投入相应资金均无异议。此后，虽然三方在2013年10月16日签订的《芒宽集镇联合开发供地协议》中约定，在保持原来的投资开发模式不变的前提下，根据实际情况对合作中的供地方式进行了变更及补充约定，由原来的统一供地变为分开供地的方式，但从实际的履行情况来看，振鑫公司才是与芒宽乡政府签订《保山芒宽生态旅游集镇项目投资开发合同》约定的项目实施主体。庭审中，王富明、振鑫公司陈述，郭金国单方也可向芒宽乡政府拿地自行开发，郭金国曾以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名义参与招拍挂，但系自身原因未缴纳土地出让金导致土地流拍，郭金国未获得土地开发权利的责任不是王富明及振鑫公司所致；郭金国、黎胜洪则反驳，无论是联合供地还是分开供地，郭金国一方均无权直接与芒宽乡政府沟通，芒宽乡政府只认可振鑫公司，而振鑫公司与郭金国之间对于具体如何分割土地的位置也存有争议，实际无法履行。郭金国投入大量资金至今未获得任何权利。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各方提交的证据、芒宽乡政府前后出具的材料等，能够反映签订《联合投资开发协议》的三方当事人对协议履行发生争议，导致多年诉讼，分歧较大。同时，在没有证据证实郭金国、黎胜洪等曾与王富明、振鑫公司约定成为振鑫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股东的情况下，且振鑫公司系王富明所有的自然人独资企业。郭金国的权益需依赖振鑫公司予以实现显然存有法律障碍。该《联合投资开发协议》得以顺利履行并最终实现各方利益需依赖签约各方的充分合作、信任。因本案三方当事人从签订《联合投资开发协议》至后来补充签订协议，未能详细明确各方的权利义务以及违约责任，实际履行过程中对核心事务的协商存有分歧，导致整个履行过程中争议、纠纷不断，且均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各自的主张。客观上，各方签订《联合投资开发协议》共同开发、分享盈利的目的难以实现。即郭金国参与芒宽生态旅游集镇项目开发的目的亦无法实现。各方对该《联合投资开发协议》不能继续履行均负有一定责任。郭金国投入875万元投资款后，该部分权益已投入到振鑫公司作为开发主体的实际运作中。鉴于王富明作为签约一方当事人及振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收取了郭金国的投资款，振鑫公司也实际成为项目运行主体，在该协议目的不能实现应予解除的情况下，应对郭金国投入的款项予以返还。故一审法院在判决解除《联合投资开发协议》后，支持返还郭金国投资款本金及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虽对各方责任的认定略有不当，但处理结果符合本案客观事实，王富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452元，由王富明负担。
审判长 王 超
审判员 郭婷婷
审判员 汤莉婷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