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1民终6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2012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绥棱县。
法定代理人：石某，女，197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绥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某，女，197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绥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爽，黑龙江佳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冰花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一一医院），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学府路**号。
法定代表人：肖刚，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巍，男，1971年5月25日出生，达斡尔族，哈尔滨市冰花医院特诊科主治医师，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佟岩，男，197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冰花医院法律顾问，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
上诉人李某、石某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市冰花医院（以下简称冰花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5）南西民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询问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的法定代理人石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爽，被上诉人冰花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巍、佟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某、李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石某、李某在一审法院提出的补充鉴定申请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本案案件性质，侵犯的客体，损害的后果，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均存在错误认识，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没有分清产前筛查行为与医疗行为各自指向的内容、造成的后果和因果关系的不同。一审法院混淆产前筛查与医疗行为之间的区别，错误套用一般医疗侵权纠纷的处理模式，造成本案的错判。石某向冰花医院提出产前筛查申请，就意味着如能准确知道自己所怀胎儿存在先天性脊柱裂，就能选择是否终止妊娠。冰花医院在筛查中存在过错，侵犯石某的知情同意权和优生优育选择权，损害的后果是脊柱裂患儿李某的出生，产前筛查行为与脊柱裂患儿的出生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错误认为李某的脊柱裂系先天患有，不属于医疗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是对法律的教条理解。产前检查的目的就是确认胎儿是否正常发育，尽早发现畸形胎儿并及时终止妊娠。因为畸形患儿的出生，会给畸形患儿的父母造成不可避免的额外经济负担，主要体现在为治疗畸形患儿，教育、护理畸形患儿过程中更多经济和精力的付出，以及畸形患儿因残疾而丧失的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致使畸形患儿在成年后仍需要父母给予更多的经济帮助和生活辅助（可以比照伤残赔偿金的计算方式来进行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侵犯他人人身权益造成财产损失的，按照被侵权人因此遭受的损失赔偿。错误筛查之医疗行为，侵犯的是公民知情同意权和优生优育选择权，侵犯的是基于亲权上的人身权。若没有身体上的直接侵害就不承担责任，因医生个人能力所限不能发现胎儿缺陷或已发现胎儿缺陷而没有告知孕妇均不承担责任，产前检查就会变得没有必要，优生优育的国策也就会变成一纸空文。
冰花医院辩称，哈尔滨利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已经明确：未终止妊娠不属于损害后果，查体时未发现明显损害后果。不存在损害后果就无法满足侵权行为的要件。石某、李某提出补充鉴定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石某、李雯雯的上诉，维持原判。
石某、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确认冰花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判令其支付10,000元；二、医药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后续护理费、残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待鉴定后确定石某恒、李某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冰花医院赔石某恒医疗费35,28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元、营养费3500元、复印费21元、交通及住宿费2384元、护理费10,0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74,728.1元；二、冰花医院赔偿李某残疾赔偿金、伤残辅助器具费、后续治疗费、后续护理费等费用待鉴定后确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6日，石某至冰花医院进行产前检查，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报告单关于胎儿脊柱项记载“脊柱双光带平行排列，整齐连续。”石某签署的《系统胎儿超声（四维彩超）检查知情同意书》载明“超声检查胎儿是一种无创、安全的影像学方法，对多数胎儿结构畸形能进行筛查，但结构畸形的检出率、诊断率不能达到100％。超声检查受胎儿体位、姿势、羊水、胎儿运动等因素影响，每次超声检查不可能将胎儿所有器官都看清楚，如手、足、耳等；腭裂、小舌、隐形脊柱裂、伴椎体等结构畸形及其他较少见畸形难以诊断。关于针对性检查载明，根据胎儿的特殊情况有选择地进行专项检查（例如：胎儿超声心动图；胎儿骨骼系统的异常；胎儿唐氏筛查高风险等；胎儿各项血流参数的测定）。”2012年7月13日，石某的冰花医院门诊手册记载“主诉：怀孕7个多月，处置：1.办母子健康手册；2.加强营养；3.两周后复查或随诊。”2012年8月2日，石某至绥棱县妇幼保健院妇产科行B超检查，检查报告为：“脊柱排列：整齐。超声提示：晚期妊娠单活胎；头位。”石某于2012年9月6日入住绥棱县妇幼保健院行剖宫产手术，生育一女取名李某。李某出生次日，在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以下简称哈医大二院）进行了核磁共振检查，该检查报告单记载“检查项目：腰椎（腰髓）磁共振平扫。检查所见：骶尾椎顺利额尚可，骶尾部椎管不连续，可见椎管内容物与外界相通，并向体表延续。”诊断意见：“考虑：骶尾部脊柱裂伴脊膜膨出，请结合临床。”2013年3月1日，李某入住哈医大二院，诊断为：“腰骶脊膜膨出，脊髓栓系。”2013年3月6日，行“脊膜修补、栓系松解术”，2013年4月3日出院。出院医嘱：“切口定期换药，儿外科门诊随诊，不适即诊”。支付住院医疗费16,669.45元，医保报销了部分医疗费。2013年7月15日，李某至黑龙江省绥棱县医院行CT检查，检查报告单记载“CT描述：腰、骶椎对应后部见软组织密度影，密度不均，余未见著征。”CT诊断：“腰、骶椎术后改变”，支付检查费用287.51元。2013年7月22日，李某因脊膜膨出术后感染，再次入住哈医大二院，并于次日行“脓肿切开引流术”，此次住院支付医疗费11,120.67元，也进行了医保报销。2013年8月6日出院。2014年5月8日，李某入住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上海儿童医学中心。并于2014年5月14日行“脊髓肿瘤切除术”，为此支付医疗费40,422.57元，部分医保报销；2014年5月30日李某出院。石某夫妻为李某治疗需要，另在上海希望医科实业公司外购药品及医疗辅助器材支付2070元。石某夫妻还支付了住宿费2100元、交通费2799元及病历复印费42元。经石某、李某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哈尔滨利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6月25日，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哈利民司鉴中心〔2013〕临（中）鉴字第0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在分析说明中认为：冰花医院彩超报告单中虽有检查风险告知项，但无“胎儿脊柱裂“告知内容。根据全国高等学校教材《妇产科学》有关记载，胎儿脊柱裂虽可被B超检测，但不意味检出率为100％。本案例中检测干扰因素较多：1.超过了最佳检查时间。2.石某检测时为妊娠28周零4天，距2013年3月6日李某手术时间较长，婴儿体积增加较大。对于此情形下脊柱裂超声能否发现，鉴定机构咨询了多位超声专家，说法不一，大多数认为有经验医师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低回声带，经验较少医师难以发现。认为理论上可以发现显性脊柱裂，故检测行为与未能发现脊柱裂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由于本案例在检测时机及疾病的严重程度上存在一定难度，降低了检出率，故医方应承担对等责任，参与度为50％。依据《妇产科学》中记载”严重者应终止妊娠”，认为未终止妊娠不属于损害后果，查体时未发现明显损害后果，故无法鉴定损害后果。鉴定意见为：冰花医院检测行为与未能检测出脊柱裂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50％。石某、李某支付鉴定费4300元。冰花医院对鉴定意见不服，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出庭做出合理解释，并特别指出，检测告知单中无脊柱项目，应属与患者沟通不足，存在一定过错。
一审法院认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属一般侵权，只有满足侵权责任的三要件，医疗机构才承担侵权责任，否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一，医疗机构存在医疗过错行为，第二，患者有损害后果，第三，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三者缺一不可。本案中，尽管司法鉴定意见认定冰花医院存在医疗过失行为，但同时明确石某未终止妊娠不属于损害后果，且查体时未发现明显损害后果，故石某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李某的诉讼请求，由于李某有先天疾病，其要求冰花医院赔偿残疾赔偿金、伤残辅助器具费、后续治疗费及护理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石某诉讼请求；二、驳回李某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68元由石某、李某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对石某到冰花医院进行诊疗以及李某出生时即罹患先天性畸形的事实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因李某所患疾病系先天性胎儿本身发育异常导致的先天性畸形，李某的身体权和健康权并未受到任何侵害。故李某的法定代理人石某申请对李某的伤残等级进行补充鉴定的请求，因李某的疾病与冰花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对李某的法定代理人石某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某的法定代理人石某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或发回重审的主张，因李某、石某在本案中主张的是医疗损害责任，该项请求权的基础系侵权责任纠纷。依据司法鉴定机关“未终止妊娠不属于损害后果，查体时未发现明显损害后果，无法鉴定损害后果。”的鉴定意见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石某依据“冰花医院检测行为与未能检测出脊柱裂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50％。”的司法鉴定意见，向冰花医院主张赔偿的请求权应系建立在其与冰花医院之间存在医疗服务合同的基础之上。但因石某、李某主张医疗损害责任，故石某、李某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石某、李某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石某、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元，由上诉人石某、李某负担。
审判长 柳 红
审判员 刘 峰
审判员 崔 宁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赵春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