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32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道云。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渝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上诉人李道云与上诉人重庆渝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永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合法民初字第0894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李道云与上诉人渝永公司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陈孟琼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刘家秀、代理审判员赵青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5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道云的委托代理人刘俊、赵国，上诉人渝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秀亮、李荣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道云一审诉称，李道云、渝永公司之间签订了《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渝永公司将其开发的位于重庆市合川区南津街XX号商品房一套出售给李道云，并约定渝永公司应当在2013年12月31日前将上述商品房交付李道云使用，且于房屋实际交付使用之日起60日内为李道云提出办理涉诉房屋《房地产权证》的申请，并取得受理单。合同签订后，李道云向渝永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并按渝永公司要求交齐了一切办证所需资料。但渝永公司一直拖延向李道云交付房屋，直至2014年4月22日渝永公司才将上述房屋交付给李道云使用，且直至2015年9月6日才为李道云提出办理本商品房《房地产权证》的申请。根据合同第九条、第十三条的约定，渝永公司应向李道云支付逾期交房和逾期办证的违约金。李道云认为，渝永公司的行为不仅违反了双方合同的约定，也违反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给李道云造成了损失，李道云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1、请求法院判令渝永公司向李道云支付延期交房违约金4608元、逾期办证违约金18185元，合计2279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渝永公司承担。
渝永公司一审辩称，一、关于逾期交房违约金。李道云与渝永公司签订合同的同时签订了补充协议。根据该补充协议第一条的约定，就通知各李道云接房的方式有所变更，包括电话、邮寄、公告等其他形式，渝永公司在能够接房时电话通知李道云，又以登报公告的形式进行了通知。告知二幢的业主在2014年4月14日至16日接房，在通知之前，渝永公司在2014年3月21日取得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因此，李道云主张的交房时间只能计算至通知接房的第一天。根据补充协议第五条的约定，渝永公司方在合同约定的交房之日起90个工作日完成交房的，渝永公司不算违约，现渝永公司实际在此期限内交房，所以不应主张逾期交房违约金。二、关于逾期办证违约金。首先计算的起止日期应当是李道云实际接房60日之后计算，渝永公司方在2015年9月6日将1、2幢房屋的全部办证申请和办证资料已经提交给土地房屋登记机构，逾期办证只能计算至2015年9月6日止。同时根据补充协议第十条的约定，计算逾期办证违约金的基数，应当以李道云方实际支付的首付款和实际已经偿还该银行的按揭贷款本金之和作为赔偿基数。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重庆渝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具有房地产开发资质的房地产开发企业。李道云与重庆渝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一至五条对房屋座落位置、价款及支付方式等约定为：李道云购买渝永公司开发的位于重庆市××××房屋一套，房屋总成交金额为411，434元，签合同时支付首付款123，434元，剩余房款288，000元由李道云在渝永公司指定的银行按揭贷款。合同第七条约定：渝永公司应在2013年12月31日前，依照国家和地方的有关规定，将已进行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的商品房交付李道云使用。第八条约定：渝永公司应于确定交房日的七日前书面通知李道云做好办理交付手续的准备……。合同第十三条约定为：预售商品房的，在本商品房实际交付使用之日起60日内，由李道云、渝永公司双方向房屋所在地土地房屋登记机构提出办理本商品房《房地产权证》的申请，提交土地房屋登记机构规定的相关资料，并取得土地房屋登记机构出具的登记受理单。李道云、渝永公司双方应相互配合办理本商品房产权登记。由李道云委托渝永公司办理的，渝永公司应在签订本合同10日内，将办理本商品房产权登记需由李道云提供的资料提供给渝永公司。如因渝永公司的责任未能按时向房屋所在地土地房屋登记机构提交办理本商品房《房地产权证》的申请，取得土地房屋登记机构出具的登记受理单的，逾期超过60日后，李道云有权解除合同；李道云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约定向土地房屋登记机构提交资料并取得登记受理单之日起，至渝永公司实际提交资料并取得土地房屋登记机构出具的登记受理单之日止，渝永公司按日向李道云支付已付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并于渝永公司实际取得土地房屋登记机构出具的登记受理单之日起30日内向李道云支付违约金。另李道云、渝永公司双方又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作为合同附件。补充协议第一条第1款约定：双方按合同所列地址进行联络，本合同约定书面通知方式包括：公告、邮寄、电子邮件等。所有联络（包括书面通知）的收讫确认为：邮寄联络，视发出挂号邮件后第七天为收讫，公告、传真、电子邮件、电话等以发生之日为收讫。补充协议第五条第3款约定：由于项目业态丰富、购房业主众多等原因，李道云同意渝永公司从交房之日起90个工作日内完成交房，在此期限内渝永公司不算违约。若超过90个工作日渝永公司仍未完成交房，则参照《合同》第九条相关条款办理。补充协议第十条关于“已付房价款”约定为：双方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已付房价款”是指李道云实际支付给渝永公司的房款（不包括银行提供的按揭款）和实际已归还给银行的按揭款本金的总和。补充协议还约定了其他相关条款。《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李道云向渝永公司支付了首付款123，434元，另部分款项向银行进行的按揭。2014年3月21日，渝永公司取得所售房屋的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2014年4月11日，合川日报登载了渝永公司于2014年4月8日发出的公告，该公告载明：尊敬的渝永·香榭丽苑业主，我公司开发建设的渝永·香榭丽苑2号楼（C）幢住宅已通过验收，将于2014年4月14日正式交房。为了便于您收房，我公司将安排3天时间集中办理收房手续，请你于2014年4月14日-2014年4月16日前来完善入住手续。逾期则视为自动收房。该公告发出后，购房业主从2014年4月14日起陆续接房。李道云于2014年4月22日接房。渝永公司交房后，于2015年9月6日向土地房屋管理机构提交办证相关资料，并取得业务受理通知书。李道云认为渝永公司交房及办证均违反了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故起诉来院，其诉请如前。庭审中，李道云对补充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认为补充协议系格式合同，第一、五、十条变更了主合同的内容，限制了李道云的权利，补充协议该部分条款应无效。
还查明，李道云于2013年10月9日向银行按揭贷款288，000元，每月9日归还按揭款，截至2015年8月9日止，李道云贷款余额为274187.01元，已归还按揭贷款本金13812.99元。
一审法院认为，渝永公司是具有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企业，李道云、渝永公司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自愿签订，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渝永公司应在2013年12月31日前，依照国家和地方的有关规定，将已进行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的商品房交付李道云使用。并且约定渝永公司应于确定交房日七日前书面通知李道云做好办理交付手续的准备。但双方在合同附件五的补充协议中第一条进一步明确约定，本合同约定的书面通知包括：公告、邮寄、电子邮件等。所有联络（包括书面通知）的收讫确认为：邮寄联络，视发出挂号邮件后第七天为收讫，公告、传真、电子邮件、电话等以发生之日为收讫。补充协议第五条第3款约定：由于项目业态丰富、购房业主众多等原因，李道云同意渝永公司从交房之日起90个工作日内完成交房，在此期限内渝永公司不算违约。若超过90个工作日渝永公司仍未完成交房，则参照《合同》第九条相关条款办理。补充协议亦系双方自愿签订，其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是有效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补充协议对交房的通知方式及交房日期作了娈更，双方应该按照变更后的约定履行义务。按照补充协议第一条的约定，公告的方式亦视为书面通知方式之一。按照《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七条和补充协议第五条第3款的约定，渝永公司在2014年5月前通知接房均不构成违约。本案所涉房屋渝永公司于2014年3月21日取得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渝永公司于2014年4月11日向业主发出公告，要求业主接房，渝永公司的行为未构成违约，李道云要求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预售商品房的，在本商品房实际交付使用之日起60日内，由李道云、渝永公司双方向房屋所在地土地房屋登记机构提出办理商品房《房地产权证》的申请，提交土地房屋登记机构规定的相关资料，并取得土地房屋登记机构出具的登记受理单。渝永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接房，按照《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渝永公司应于2014年6月21日内，取得土地房屋登记机构出具的登记受理单。渝永公司于2015年9月6日才取得业务受理通知书，渝永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已付房价款”问题。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已对此进行了明确，即指李道云实际支付给渝永公司的房款（不包括银行提供的按揭款）和实际已归还给银行的按揭款本金的总和，该部分约定亦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在计算违约金时，对“已付房价款”双方应该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计算。渝永公司2015年9月6日取得土地房屋登记机构出具的业务受理通知书，李道云主张违约442天，符合合同约定。李道云向渝永公司支付了首付款123，434元，李道云在渝永公司取得受理业务通知书前，总计偿还银行按揭贷款本金13812.99元。故渝永公司应支付李道云逾期提交办证资料的违约金为6066元[（12.3434元＋1.3813元）×442]。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重庆渝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李道云逾期提交办证资料的违约金6066元。二、驳回李道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0元，减半收取185元，由李道云承担160元，由重庆渝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25元。
上诉人李道云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渝永公司按照合同承担逾期交房和逾期办证违约金；一、二审诉讼费由渝永公司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本案事实上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五“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中第一条、第五条和第十条的效力问题。一审判决认定该三条有效并以其作为计算逾期交房违约金和逾期取得受理单违约金依据的做法，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二、一审判决仅依据购房合同作出裁判，而对上诉人提出的关于格式条款效力的法律规定均未适用，明显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以撤销并依法改判。
渝永公司答辩称：李道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按补充协议计算逾期交房及逾期办证的违约金是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
上诉人渝永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其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逾期取得受理单违约金应根据购房者每月实际偿还的贷款本金分段计算。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分段计算，而以上诉人取得登记受理单之日即2015年9月6日前购房者已经实际偿还的贷款本金总额加上首付款之和作为计算整个逾期天数的赔偿基数，这样显然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之后房屋产权证办理下来了，在购房者领取房产证时已在领证明细表上注明了双方之间合同权利义务履行完毕，互不承担其他责任，因此应当驳回购房者对上诉人渝永公司的请求。
李道云答辩称：渝永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二审中，渝永公司举示了一份新证据：产权证领取明细表，拟证明产权证领取明细表备注一栏已经明确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双方相互不再有任何其他责任，购房者在签字领证时已知晓，故渝永公司不应再承担逾期交房和逾期办证的违约责任。李道云质证认为，对该份产权证领取明细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便是真实的，该份产权证领取明细表的备注内容在表格下方以较小字体呈现，签字领取者完全可能未注意，且渝永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提醒购房者注意，故不能达到渝永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因李道云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因该份产权证领取明细表的备注内容在表格下方以较小字体呈现，签字领取者完全可能未注意，且渝永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提醒购房者注意，故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商品房买卖合同》与补充协议约定不一致时，谁的效力优先；二、补充协议是否是格式条款；三、一审法院关于逾期取得登记受理单违约金的计算是否恰当。现评析如下：
一、《商品房买卖合同》与补充协议约定不一致时，谁的效力优先
本案中，李道云与渝永公司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是双方自愿签订，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房地产管理部门制作的标准文本，由于标准文本在内容上的局限性，通常开发商与购房者之间会通过签订补充协议的方式对前面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条款进行补充或者变更，应当说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对商品房买卖合同条款的特别约定，当补充协议约定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不一致时，补充协议的效力优先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故李道云认为不应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计算逾期交房违约金和逾期取得受理单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补充协议是否是格式条款
《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上诉人李道云认为补充协议系格式条款，但并未举示相应证据证明渝永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其协商，故上诉人李道云关于该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一审法院关于逾期取得登记受理单违约金的计算是否恰当
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逾期取得土地房屋登记机构出具的登记受理单的，逾期超过60日后，渝永公司按日向乙方支付已付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且双方补充协议第十条约定，双方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已付房价款”是指乙方实际支付给甲方的房款（不包括银行提供的按揭款）和实际已归还银行的按揭本金的总和。故一审法院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以李道云实际已经偿还的贷款本金总额加上首付款之和作为计算整个逾期违约金的赔偿基数并无不当，渝永公司要求按照李道云每月实际偿还的贷款本金分段计算逾期取得登记受理单的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因渝永公司二审提交的产权证领取明细表本院不予采信，故其认为双方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应驳回购房者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李道云、上诉人渝永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元，由李道云负担185元，由重庆渝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孟琼
审 判 员 刘家秀
代理审判员 赵 青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何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