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6民终6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矿工总医院集团，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长山路1号。
法定代表人：刘文远，该集团代理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华，安徽众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先，男，1950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忠华，男，1962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某2，男，197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某1，男，2004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法定代理人：梅某2（梅某1之父），男，197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阳，安徽刘金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北矿工总医院集团(简称矿工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梅某2、梅某1、李永先、张忠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0日作出的(2016)皖0603民初4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矿工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华，被上诉人李永先及梅某2、梅某1、李永先、张忠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矿工医院上诉称：经双方当事人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为矿工医院对李萍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欠缺，与李萍的瘫痪、死亡结果无因果关系，不排除对李萍的病情有一定加重作用，建议医方过错参与度约5%左右。原判判令矿工医院承担本案10%的赔偿责任，未按照上述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矿工医院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梅某2、梅某1、李永先、张忠华承担。
梅某2、梅某1、李永先、张忠华共同辩称：矿工医院存在伪造病历的行为，按照法律规定应承担全部责任。涉案鉴定意见建议的过错参与度不能等同于最终民事责任承担，矿工医院实际应承担的过错责任比例远远超出5%，原审判决未完全按照鉴定意见予以判令责任比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矿工医院的上诉请求。
梅某2、梅某1、李永先、张忠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矿工医院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合计人民币404716元；诉讼费用由矿工医院负担。在诉讼中，梅某1、李永先、张忠华、梅某2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中赔偿数额404716元为3911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萍原为萧县皮革厂职工，2003年因工厂破产下岗，户口属农业家庭户。李萍因系精神分裂症患者，间断住××院治疗。2012年7月12日，李萍因××入住淮北市××院，7月28日夜间李萍突发高烧、抽搐，7月29日早晨李萍转入矿工医院进行抢救治疗，入院诊断为“昏迷原因待查：1、中枢神经系统感染中毒性脑病2、中期妊娠3、精神分裂症”。在治疗中，病情无明显好转，且病情反复。8月7日，病情加重，8月14日，李萍从矿工医院办理出院手续，出院诊断为“1、昏迷原因待查（中暑缺血缺氧性脑病，中枢神经系统感染）；2、肺部感染，呼吸衰竭；3、中期妊娠，4、精神分裂症，5、恶性综合症”。医嘱门诊随访；转徐医附院继续治疗。李萍当日转入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经治疗李萍病情好转，生命体征平稳，要求出院。2012年9月2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急性吉兰巴雷综合征（极重型，复合型）；2、肺部感染；3、气管切开术后；4、剖宫取胎术后。出院情况：好转，神志清楚，可简单配合动作，疼痛刺激未见四肢活动。出院医嘱：院外继续治疗。出院后李萍先后到萧县人民医院、徐州市中医院等医院治疗。2013年8月9日，因李永先等认为矿工医院在为李萍治疗过程中，系误诊误治，向淮北市卫生局申请，要求对矿工医院在医疗过程中的医疗行为是否违法、违规、违章和违反诊疗护理规范、常规；医疗过失行为与病人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失行为在病人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淮北市卫生局委托淮北市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办公室对李永先等的上述请求进行了鉴定，淮北市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办公室于2013年8月16日作出淮北医鉴（2013）4号鉴定书，认为该院医务人员诊断考虑不够全面，医患沟通不到位，但患者目前身体状况是由自身疾病造成的，故鉴定意见为：构不成医疗事故。李永先等为此支付鉴定费用1600元。2013年10月31日，因李永先等家属对该鉴定不服，淮北市卫生局又委托安徽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进行鉴定，因李永先等家属对医方提供的病历不认可，已终止鉴定。李永先等家属认为李萍在住院治疗期间矿工医院在对其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曾于2013年11月2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后于2014年1月9日撤回了起诉。2014年2月14日晚李萍因昏迷又被送至矿工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死亡。李萍去世后，李永先（甲方）与矿工医院医患沟通办公室（乙方）达成协议一份，乙方支付甲方移尸费2000元、衣物和停尸费2000元。2014年2月29日李萍遗体火化。梅某2、李永先、张忠华、梅某1作为李萍的法定继承人，现又提起诉讼，诉讼中，李永先等人及矿工医院提出鉴定申请。2016年6月24日，一审法院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就诊疗行为与李萍的瘫痪、死亡结果有无因果关系；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7月22日作出复医（2016）医鉴字第2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方认为李萍昏迷原因待查，中暑诊断依据不足；对患者的发病史了解不足，神经系统检查、记录不详细；在患者病情加重时未考虑及时停药，其鉴定意见为：淮北矿工总医院对李萍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欠缺，与李萍的瘫痪、死亡结果无因果关系，不排除对李萍的病情有一定加重作用，建议医方过错参与度约5%左右。矿工医院支出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8000元。
另查明，李萍共兄弟姊妹四人。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李萍因病至矿工医院住院治疗，双方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关系。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患者一方应当就发生医疗损害结果以及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存在有过错的证据；医疗机构主张其诊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或者存在法定免责事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申请，法院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就医疗过错进行司法鉴定作出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可以作为定案依据。该鉴定意见认为淮北矿工总医院对李萍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欠缺，与李萍的瘫痪、死亡结果无因果关系，不排除对李萍的病情有一定加重作用，建议医方过错参与度约5%左右。据此，梅某2、李永先、张忠华、梅某1作为李萍的法定继承人请求矿工医院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
根据上述鉴定意见，矿工医院在对李萍的治疗过程中，存在中暑诊断依据不足，神经系统检查、记录不详细，患者病情加重时未考虑及时停药，上述欠缺行为并不属于疑难复杂的诊疗问题，而是属于未尽到与其医院等级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虽然与李萍的瘫痪、死亡结果无因果关系，但其欠缺行为给李萍及家人造成了不应有的痛苦和伤害。其参与度的评定，不能与民事赔偿程度完全相同，故酌定本案中矿工医院承担10%的民事责任比例。李永先请求矿工医院按照35%的责任比例，显然过高，不予支持。李萍属农业家庭户，本案的各项损失应按农村居民赔偿标准（2015年度）计算如下：（1）医疗费140920.75元（133377.84元+7542.91元，系医保未报销部分），另主张花费医疗费用11072.31元，无票据原件亦无医嘱，不予认定；（2）误工费，因李萍患有××，在矿工医院诊疗前就在××医院住院治疗，未产生误工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3）护理费64410元（565天×114元/天），因李萍从矿工医院出院后即瘫痪至其死亡，酌定护理天数为565天（2012年7月29日至2014年2月14日）；（4）交通费608元，依据所提供的票据原件，属于李萍治疗及鉴定支出，该笔费用予以认定；（5）住院伙食补助费5340元（178天×30元/天）依据李永先等提供的李萍就诊的四家医院病历，能够确定李萍住院天数为178天；（6）营养费5340元（178天×30元/天）；（7）丧葬费27569.5元（55139元÷12个月×6个月）；（8）死亡赔偿金216420元（10821元×20年）；（9）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112187.5元，梅某1（儿子）35900元（8975元×（18-10）年÷2）；李永先（父亲）35900元（8975元×16年÷4）；张忠华（母亲）40387.5元（8975元×18年÷4）；(10)精神损害抚慰金，梅某1、李永先、张忠华、梅某2主张精神损失费8万元，数额明显过高，李萍的瘫痪、死亡系其自身疾病所致，本院酌定为4万元；（11）李永先支出鉴定费用1600元，予以认定，以上各项费用合计为614395.75元。按照矿工医院在本案中10%的民事责任比例计算，矿工医院应当李永先等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61439.6元（614395.75元×10％）。矿工医院支出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8000元，按照上述责任比例，李永先等人应当承担7200元，应从上述赔偿数额中扣除。实际矿工医院应当支付54239.6元。
矿工医院应赔偿梅某2、李永先、张忠华、梅某1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为54239.6元。对其超出部分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矿工医院辩称在治疗过程中没有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矿工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梅某2、李永先、张忠华、梅某1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54239.6元；二、驳回梅某2、李永先、张忠华、梅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71元，由梅某2、李永先、张忠华、梅某1负担6634元，矿工医院负担737元。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判认定的矿工总医院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正确。李萍因病至矿工医院住院治疗，其后出现瘫痪、死亡的后果。李萍家属诉称的医院医疗损害责任已经相关司法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书，认为淮北矿工总医院对李萍的诊疗与李萍的瘫痪、死亡结果无因果关系。虽该鉴定结论表明医院的治疗行为对李萍的病情不排除有一定加重作用，建议过错参与度约5%左右。但依据诉讼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鉴定部门的专业结论虽属优势证据，法院可以作为定案参考，但并非唯一的判决依据。原判结合矿工医院治疗期间因医院方对李萍病患原因存在诊断依据不足、病情加重时未能及时调整治疗方案、该诊治行为与其医院等级医疗水平不尽相符等因素，酌情判定矿工医院承担10%的民事责任比例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该比例的变更符合法院自由裁量的范畴，不存在责任比例划分显失公正的情形。原判依据法定赔偿项目、范围和标准核定李萍家属的各项损失正确，且双方对此亦无异议。
综上，矿工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8元，由上诉人淮北矿工总医院集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丽
审 判 员 周梦漪
审 判 员 范向阳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董蓓丽
书 记 员 潘 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