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7民终3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和平，男，1966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林，男，198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伟，安徽良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铜陵市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淮河路华福大厦15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7001511003400。
法定代表人：李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成年，该公司总经理助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瑞冬，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铜陵市龙宇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铜陵经济技术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700740872138Y。
法定代表人：朱世龙，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王和平因与上诉人铜陵市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建设公司）、原审第三人铜陵市龙宇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宇建设公司）债权转让合同、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5日作出的（2017）皖0705民初2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11日、5月28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和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伟、余林，上诉人市政建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成年、戴瑞冬到庭参加诉讼。龙宇建设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和平上诉请求：1.在原审判决市政建设公司给付转让款数额的基础上增加1542895元，并对违约金作相应的调增（即违约金增加数额为1542895元×20%=308579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市政建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以5800万元工程款扣除5%的费用作为市政建设公司给付金额的依据违反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协议第一条约定，第三次回购款不少于2300万元、第四资回购款不少于3500万元，具体数额以实际履行情况为准。协议第三条约定市政建设公司收到上述回购款，扣除税费后在5800万元内的款额直接转付给王和平。据此，双方确认市政建设公司实际到账的回购款为5962.41万元，扣除5%的相应费用298.1205万元（按合同约定市政建设公司只收取2%管理费,计收的1%安全生产经费、2%农民工工资担保费实际应返还第三人），结算金额5665.2895万元在5800万元以内，市政建设公司应当直接转付；扣除市政建设公司已支付的43439052.71元，未付数额为13203842.29元，原判决少算了154.2895万元，同时对违约金的计算应作相应调整。
市政建设公司二审辩称：本公司与王和平、龙宇建设公司于2015年2月16日签订《债权转让转付协议》是委托付款协议，不是债权转让协议。1.本公司与龙宇建设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是挂靠施工协议，属无效协议。此无效合同不能转让，按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王和平取得的4300多万元应返还本公司。2.龙宇建设公司重复转让债权。王和平主张龙宇建设公司向鹤柏年投资公司转让债权协议是伪造的协议，此主张没有事实根据。龙宇建设公司与鹤柏年投资公司签订债权2000多万元转让协议后，龙宇建设公司不再享有已转让的2000多万元债权，龙宇建设公司向王和平转让的5800多万元债权中所包含的上述已转让的2000多万元债权部分属于无效转让。王和平称本公司和第三人合谋与鹤柏年投资公司王占强签订2000多万元债权转让协议。BT项目工程总价款没有1.16亿元，审计核减后工程款小于预计工程款，所以付给王和平工程款减少1300多万元，本公司与第三人没有恶意串通。案涉转让协议约定转付金额5800万元以内，具体数额三方均不清楚。本案转让协议结算款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已认定，本公司与第三人按内部承包协议结算。
龙宇建设公司二审未答辩。
市政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和平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和平承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协议是委托付款合同，不是债权转让合同。一审判决对涉案协议的合同性质认定错误。涉案协议的合同名称、条款中虽多处出现“债权转让”用语，但认定合同的性质不能依据合同名称和用词确定，应从合同对当事人权利义务内容及履行过程考量。从协议约定的合同金额看，即使是债权转让合同，也是不能成立的债权转让合同。涉案协议没有约定转让转付金额就是5800万元。协议签订时工程结算价处于报审阶段，结算金额需待最终审计结果确定，所以涉案债权转让协议中的“不少于2300万元、不少于3500万元”是预估数额；约定无需第三人龙宇建设公司确认的转付金额是“5800万元以内”，并非580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应按合同约定的5800万元计算”是曲解合同条款。即使涉案协议是债权转让合同，也是对债权转让金额约定不明合同，是无法履行、不能成立的债权转让合同；或是三方当事人仅有债权转让意向，但债权转让要件不成就的协议。从协议约定的各方权利义务看，是名为债权转让实为债权转付的合同。从协议履行过程看，本公司每次向王和平付款均由第三人出具委托付款函和付款指令。涉案协议是委托付款合同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判决本公司向王和平支付债权转让款及违约金，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涉案协议是委托付款合同，一审判决本公司向王和平支付债权转让款及违约金无法律依据。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王和平应当向第三人主张权利，无权直接要求本公司支付未付的金额。本公司已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转付义务，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3.一审法院对2015年1月30日债权转让协议效力及抗辩性未予合理解释。龙宇建设公司将工程款21251771元转让给鹤柏年投资公司，由于鹤柏年投资公司欠本公司款项，协议约定本公司有权优先扣除21251771元，用于三方债务抵销。
王和平二审辩称：1.市政建设公司以本人不知情的市政建设公司私下与龙宇建设公司、鹤柏年投资公司王占强后补的债权转让协议对抗本人主张的债权，与事实和法律不符。龙宇建设公司出具了《关于龙宇建设公司与市政建设公司、王占强三方签订协议的说明》，证明龙宇建设公司、市政建设公司、王占强三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于2015年10月份补写的，是发生在本案债权转让协议之后的行为。本人持有的龙宇建设公司、市政建设公司、王占强三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文本，没有协议签订日期，可印证龙宇建设公司出具的上述《说明》。从王占强、龙宇建设公司、市政建设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内容看，该协议不是债权转让而是一年期扣款协议，是约定在龙宇建设公司一年期借款到期后，市政建设公司优先扣款。该协议第四段约定，龙宇建设公司对王占强的到期借款债务，龙宇建设公司同意扣除。即等到2016年1月1日借款到期后，如广德工程款有可扣款项则优先扣除。本案三方的债权转让协议订立在2016年之前，即在2015年2月16日签订之时已发生债权转让的效力。假设龙宇建设公司、市政建设公司与王占强的债权转让协议在2015年1月30日签订，则市政建设公司在2015年2月16日与本人、龙宇建设公司签订本案债权转让协议时，为何不表示其优先扣款或主张债务抵销，并在本案三方债权转让协议中对其该项权利作出约定。因市政建设公司明知龙宇建设公司的工程结算款债权已转让给本人，但为了自己的利益于事后补做的债权转让协议对抗本案协议，于法无据，其主张不能成立。2.本案协议的基础是龙宇建设公司与市政建设公司内部承包经营协议，承包协议双方约定扣除的税和费为2%的管理费、2%的个人所得税、1%的安全生产经费、2%的农民工工资担保费。一审法院查明各有所得税和营业税、增值税等已由建设单位代扣代缴。安全生产经费、农民工工资担保费合计3%的扣款在工程完工后应当返还给实际施工人，市政建设公司将该笔890963.17元暂扣款于2016年9月20日支付给了王和平，但市政建设公司不承认系返还暂扣款。市政建设公司扣款范围不应超出内部承包经营协议约定。4.本案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债权转让的具体数额以建设单位回购款汇至市政建设公司账户为准，而实际汇至市政建设公司账户的金额为5962.41万元，所以债权转让金额是确定的。龙宇建设公司的此种债权具有可转让性，本案协议是合法有效的。5、本案协议的债权转让不需要市政建设公司同意，市政建设公司签署本案协议时没有提出抗辩。市政建设公司以协议中出现的“转付”词语曲解各方的权利义务，将协议定性为委托付款合同的观点没有依据。协议约定市政建设公司将5800万元以内的金额直接转付给王和平，无需龙宇建设公司确认。因此，王和平无义务再向市政建设公司发出书面付款指令。至于市政建设公司所称的第三人委托付款函、付款指令，仅是第三人配合市政建设公司财务处理上的要求，并不是王和平的意思表示，王和平与第三人没有修改协议的合意表示，不能以此作为对协议的变更或补充。市政建设公司以第三人的委托付款函否定合同性质，于法于理无据。本案不存在有先后两次债权转让的事实基础，如没有本案的债权转让作为前提，王和平就不会借款给第三人龙宇建设公司。
龙宇建设公司二审未答辩。
王和平于2017年6月2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市政建设公司立即支付债权转让款13820184.38元，并支付违约金2764036.87元（合计16584221.25元）。2.本案诉讼费由市政建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市政建设公司承建广德县国有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城市建设投资分公司发包的道路工程，合同金额118807570元。2013年3月，市政建设公司（甲方）与龙宇建设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内部承包经营协议》，约定：建设业主方发包的施工项目全部内容以包工包料方式委托乙方实施，并承担竣工后的保修责任，合同造价113807570元，乙方应按工程总造价上交甲方2%管理费，该工程实施过程中的税金由乙方交纳，施工场地内的自有人员和第三人应交纳国家的生命财产保险费、个人所得税、工程手续费等由乙方向有关部门交纳；代扣各项费用标准：1.个人所得税按进度款2%扣缴，如税票已加收免扣；2.安全生产经费提取市政工程按1%，建安工程按2%，专项用于安全生产，不得挪作他用，并适时开具相关安全发票申报批准全额返还；3.农民工工资支付担保按2%提取，在春节前项目部无拖欠农民工工资现象，经考核后返还；核算方式，乙方有两种方式供选择：1.乙方自行进行正规成本核算，建立相关账务，交纳各项税款等（营业税及相关随证）；2.乙方建立流水账务，在当地税务部门交纳各项税款，同时向甲方交纳总造价2%的个人所得税。2014年1月，市政建设公司（甲方）与龙宇建设公司（乙方）签订《内部承包补充协议》，约定，工程税票由甲方开具，甲方代为缴纳的税金在支付给乙方的工程进度款中扣除；2.业主拨付的工程进度款，管理费按2%扣除，个人所得税按2%扣除，安全生产经费按1%扣除，农民工工资支付担保按2%扣除，剩余工程进度款支付至乙方。因龙宇建设公司需资金周转向王和平借款，龙宇建设公司、王和平与市政建设公司协商后三方于2015年2月16日签订一份《债权转让转付协议》，约定：1.市政建设公司施工的广德县新区西环路、和平路道路工程巳经完工，目前已经进入工程审计阶段，依合同广德县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将于2016年1月支付市政建设公司第三次回购款不少于2300万元，2017年1月支付市政建设公司第四次回购款不少于3500万元；具体回购时间及金额以业主与市政建设公司合同约定及业主的实际履行情况为准；2.上述第1条所指的回购款按合同约定业主应支付给市政建设公，市政建设公司按合同约定应支付给龙宇建设公司，龙宇建设公司对该应收款视为债权转让给王和平，市政建设公司表示同意并愿意配合进行转付；3.因龙宇建设公司在王和平处借款（详见借款合同），为保证该借款的归还，市政建设公司及龙宇建设公司均同意将广德县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回购BT项目所支付的回购款，转付给王和平，以归还龙宇建设公司向王和平的借款及合同约定的相关款项；具体程序为所有回购款到市政建设公司账户后，市政建设公司扣除与龙宇建设公司之间约定的税金等各项费用后，在五个工作日内应全额支付到王和平账户；具体转付金额在5800万元以内市政建设公司直接转付给王和平，无需龙宇建设公司确认；超过部分由龙宇建设公司签字确认，并由王和平、龙宇建设公司双方进行结算；4.本协议为不可撤销的协议，除三方协商一致或王和平、龙宇建设公司之间债权转付完毕所终止；5.市政建设公司如违约未将本协议约定的回购款足额转付给王和平，王和平不仅可向市政建设公司主张权利，市政建设公司还应承担未转部分20%的违约金；非市政建设公司原因（包括不可抗力，各种市政建设公司不可控制的司法保全）导致回购不能及时转付，市政建设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6.本协议债权转让具体数额以广德县交通投资有限公司将该BT工程回购款汇至市政建设公司账户且符合本协议第3条约定的条件成就为准。三方达成《债权转让转付协议》后，王和平于2015年2月17日至2016年9月22日间陆续借款共计6500万元（约定月利率为3%）给龙宇公司。广德县国有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城市建设投资分公司分四次向市政建设公司支付工程回购款2325.8661万元、1000万元、1000万元、1636.5439万元，共计5962.41万元。市政建设公司分别于2016年2月5日、5月31日、8月23日、9月8日、9月14日、9月20日支付王和平1492万元、304.131767万元、932.6万元、826.077187万元、700万元、89.096317万元，共计4343.905271万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王和平根据市政建设公司答辩、第三人龙宇建设公司陈述，提举证据1.王和平向铜陵市义安区人民法院起诉龙宇建设公司等被告借款纠纷案的民事诉状，证明该诉讼请求将本次起诉的金额已经扣除；证据2.广德县农行原始转账记录、税收缴款书，证明龙宇建设公司应交的税金包括个人所得税已由广德县建设方从工程款中代扣代缴，不是市政建设公司代交的。经当庭质证，市政建设公司称需要庭后核实，法庭限市政建设公司在庭后7个工作日内提交质证意见，逾期视为放弃质证。在限定期限内，市政建设公司未提交质证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王和平、市政建设公司、第三人龙宇建设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协议中明确约定市政建设公司在5800万元额度内扣除与第三人约定的税金等各项费用后，全额支付到王和平账户。依据市政建设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扣除的费用为管理费按2%扣除，个人所得税按2%扣除，安全生产经费按1%扣除，农民工工资支付担保费按2%扣除。王和平举证工程款税金包括个人所得税，已由建设单位从工程款中代扣代缴，市政建设公司放弃质证视为对王和平的举证予以认可。发包方广德县国有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城市建设投资分公司于2016年2月5日至8月26日共向市政建设公司支付工程回购款5962.41万元，其超过5800万元的金额，无龙宇建设公司签字确认支付，王和平要求按5962.41万元金额计算扣除的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应按合同约定的5800万元计算，故扣除管理费2%、安全生产经费1%、农民工工资支付担保费2%，即应扣除5%金额为290万元，市政建设公司实际应支付王和平5510万元，扣除市政建设公司已支付的4343.905271万元，市政建设公司应付给王和平1166.094729万元。市政建设公司未按约付款，应承担合同约定未付款部分20%的违约金2332189.45元。市政建设公司辩称双方债权转让的具体数额尚未确定，应按市政建设公司与广德县国有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城市建设投资分公司合同总额扣除各项税费后支付给王和平的理由，因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回购款额度为5800万元，市政建设公司该辩称依法无据，不能成立。对市政建设公司辩称、第三人龙宇建设公司述称的部分涉案款21251771元，依另一协议转让给安徽鹤百年投资有限公司，应从支付给王和平款项中抵消扣除的理由，因市政建设公司与不同民事主体分别签订的协议，依一协议来对抗另一协议依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市政建设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原告王和平债权转让款11660947.29元、违约金2332189.45元；二、驳回原告王和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305元，由王和平负担21305元，市政建设公司负担100000元。
双方当事人对相对方在本案一审证据的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案二审中，王和平提交一份与龙宇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朱世龙的谈话录音光盘，以证明市政建设公司、王占强、龙宇建设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时间实际发生在本案债权转让协议之后。因王和平对该谈话录音光盘未提交谈话内容的书面材料，且系当庭提交市政建设公司对份谈话录音无法质证。市政建设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龙宇建设公司的委托付款函、委托付款申请8份，证明市政建设公司向王和平付款均由龙宇建设公司出具委托手续，本公司与王和平是委托付款关系。2.建设单位审计报告1份，证明工程决算价被扣减1600万元；3.龙宇建设公司情况说明1份、龙宇建设公司于2014年1月15日、4月25日先后向鹤柏年投资公司借款1200万元和600万元的借条2份，因此有2000万元工程款转让给鹤柏年投资公司王占强，用于龙宇建设公司偿还借款。王和平质证意见：龙宇建设公司的委托付款函、委托付款申请，是市政建设公司内部财务要求，与王和平的权利无关；按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市政建设公司付款不需要龙宇建设公司再办确认手续；认可审计报告真实性，但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造价为1.16亿元，工程审计造价为1.17亿元，增加了100多万元；龙宇建设公司情况说明与本人无关，龙宇建设公司无权改变本案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龙宇建设公司朱世龙于2015年1月1日向王占强出具借条的借款金额2125.1771万元，借款数额非整数，借条注明借款偿还时间为2015年底归还，因此市政建设公司提供的龙宇建设公司于2015年1月30日将2125.1771万元工程款债权转让给王占强的协议是虚假协议，龙宇建设公司的书面说明称是后补的。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3年3月11日，发包人广德县国有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城市建设投资分公司（简称广德县建投公司）与承包人市政建设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市政建设公司承建广德县新区西环路与和平路的道路工程BT项目，合同金额118807570元（其中竞争性谈判合同价113807570元、预留金500万元），工期360天；发包人广德县建投公司支付的工程最终回购总价，由回购基价和承包人投资收益两部分组成，回购基价以经审计后的工程决算价款确定；回购方式及时间为：1.本项目回购年限为三年，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2.工程竣工后三年内投资施工方每年投资收益=上年度尚未回购基价余额×收益率（年收益率按发包人支付该笔回购款时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一至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执行）；3.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支付的第一次回购款为基价的20%,不计投资收益；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支付第二次回购款，按回购基价的30%与当年投资收益之和计付；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的第二年支付第三次回购款，按回购基价的20%与当年投资收益之和计付；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的第三年支付第四次回购款，按回购基价的30%与当年投资收益之和计付。市政建设公司与龙宇建设公司签订《内部承包经营协议书》的时间为2013年2月18日。2014年12月5日，广德县建投公司对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2015年8月17日，广德县审计局作出“广审投报（2015）239号”《审计报告》，审核广德县新区西环路、和平路的道路工程BT项目的工程结算造价为117084005.83元。广德县建投公司于2014年1月22日、2015年7月6日、2015年9月29日、2016年7月8日对市政建设公司承建的上述工程税金和规费进行了代缴，共计代缴5804244.59元（其中个人所得税为575634.57元）；2016年2月5日至8月26日，广德县建投公司向市政建设公司支付工程回购款5962.41万元；市政建设公司于2016年2月5日至9月20日向王和平共计支付43439052.71元。市政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龙宇建设公司于2016年9月8日出具的《回购款支付说明》,龙宇建设公司以该份《回购款支付说明》称“2016年8月25日广德西环路回购款16365439元整，由于该工程的前期回购款在2014年已与涂明君设定4000万元债权转让协定，至今仍有700万元未实际履行到市政建设公司账户，经市政建设公司、王和平及我公司三方协商决定，先扣除市政建设公司相关费用，再由市政建设公司暂扣700万元，余款全部支付给王和平账户，三方对以上支付方式均不持异议。”市政建设公司于2016年9月14日将上述暂扣款700万元支付给了王和平。2016年9月20日，市政建设公司向王和平支付890963.17元后即拒绝再支付余款。2017年8月30日，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本案时，市政建设公司主张其收到的后期工程回购款为5962.41万元，应扣除税金、规费481万元及管理费、个人所得税、安全经费、农民工工资担保费计4173687元，另扣除2016年9月8日三方商定的700万元，合计扣款16977931.59元。市政建设公司于2017年8月30日当庭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龙宇建设公司与王占强、市政建设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转付协议》复印件，该协议落款时间为2015年1月30日，协议主要内容为：依据王占强、龙宇建设公司于2015年1月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期限一年），龙宇建设公司到期应付王占强21251771元，王占强是代表鹤柏年公司与龙宇建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鹤柏年公司近几年在与市政建设公司的各种项目合作及资金往来中,总计共欠市政建设公司款项约2000万元，经三方协商一致同意龙宇建设公司对王占强的到期借款债务由市政建设公司在广德新区道路BT项目回购款中优先扣除21251771元，视为龙宇建设公司对王占强还款行为。市政建设公司以该份协议主张自已受让了鹤柏年公司对龙宇建设公司享有的债权，其有权向王和平主张抵销。王和平对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主张龙宇建设公司提供给王和平的此份协议没有落款时间，该份协议实际是后补的，落款时间2015年1月30日不是签订协议的真实时间。王和平于2017年11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龙宇建设公司与市政建设公司、王占强签订的《债权转让转付协议》复印件，该份协议落款处没有协议签订日期；同时，王和平还提交一份龙宇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朱世龙于2017年6月18日出具的一份《关于龙宇建设公司与市政建设公司、王占强三方签订协议的说明》，朱世龙称上述三方协议是在2015年10月份补写的，是在龙宇建设公司与王和平、市政建设公司所签《债权转让转付协议》之后形成的。2017年11月30日，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时，市政建设公司对上述王和平所举证的真实性及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不认可。2017年7月10日，市政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龙宇建设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2017年7月17日，龙宇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将其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根据上述申请追加并通知第三人龙宇建设公司到庭参加诉讼，但其未到庭参加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当事人订立的债权转让协议性质属于何种法律关系，是否合法有效；2、市政建设公司是否按照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的工程款结算金额向王和平履行了付款义务；即市政建设公司是否已履行三方债权转让协议；3、一审判决对市政建设公司应当向王和平履行付款总额和违约金数额的认定是否有误，即是否少算150多万元及少算相应的违约金。
（一）关于龙宇建设公司与王和平、市政建设公司于2015年2月16日订立的《债权转让转付协议》性质。三方当事人以该份协议约定，“龙宇建设公司对该应收款视为债权转让给王和平，市政建设公司表示同意并愿意配合进行转付”，并约定：因龙宇建设公司向王和平借款，为保证该借款的归还，市政建设公司及龙宇建设公司均同意将BT项目回购款转付给王和平，以归还龙宇建设公司向王和平的借款；具体程序为所有回购款到市政建设公司账户后，市政建设公司扣除与龙宇建设公司之间约定的税金等各项费用后，在五个工作日内应全额支付到王和平账户；具体转付金额在5800万元以内市政建设公司直接转付给王和平，无需龙宇建设公司确认；市政建设公司如违约未将本协议约定的回购款足额转付给王和平，王和平不仅可向市政建设公司主张权利，市政建设公司还应承担未转部分20%的违约金。因此，依据上述合同约定的各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应认定龙宇建设公司与王和平设立了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即龙宇建设公司将其对市政建设公司享有的可得工程款债权转让给王和平，且龙宇建设公司对其债权的转让于协议订立时发生效力，未经债权受让人王和平同意，龙宇建设公司无权撤销债权转让；同时，王和平、龙宇建设公司与市政建设公司之间设立了债务移转合同关系，即三方约定龙宇建设公司将其对王和平负担的部分债务的偿还义务转移给市政建设公司承担。债权转让（债权让与）是指在不改变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的前提下，合同权利方将其依据合同享有的债权通过协议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与受让人就原合同债权的转让而订立的合同即为债权转让合同；债权转让可以是全部债权的转让或部分债权的转让。债务转移（又称债务承担）是指债权人、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达成协议将债务人的债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承担；当事人就原合同项下债务的转移而订立的合同即为债务转移合同。本案三方当事人经订立协议既设立了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又设立了债务转移合同关系。在本案三方协议签订时，市政建设公司对龙宇建设公司的债权转让和债务转移而达成协议均无异议。
市政建设公司主张涉案协议是委托付款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从协议内容看，不仅约定“市政建设公司及龙宇建设公司均同意将BT项目的回购款转付给王和平，以归还龙宇建设公司向王和平的借款”；还约定，“市政建设公司如违约未将本协议约定的回购款足额转付给王和平，王和平不仅可向市政建设公司主张权利，市政建设公司还应承担未转部分20%的违约金”。此种约定属于龙宇建设公司将自己对王和平负担的部分债务转移给市政建设公司承担，即市政建设公司系龙宇建设公司部分借款债务的承担主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合同义务转移是指债务人经债权人同意，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地转移给第三人，经债权人同意对债权人发生效力。即在债务人转移债务后，受让债务的第三人未能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债权人可以直接请求第三人履行义务，并有权要求第三人承担违约责任。此有别于第三人替代履行债务中，债权人只能请求债务人承担违约责任，不能请求替代履行债务的第三人承担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人权利转让通知后，权利转让就生效，已转让的债权由受让人享有，原债权人无权撤销已转让的权利。市政建设公司关于其向王和平付款的行为系受龙宇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付款行为的主张，与本案合同当事人的约定不符。本案协议中的“转付、直接转付”应理解为市政建设公司付款方式系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款。
（二）关于原债权人龙宇建设公司对市政建设公司享有的工程款结算债权金额。按照龙宇建设公司与市政建设公司订立的内部承包经营协议和补充协议的约定，施工方应缴纳的税金由市政建设公司代扣代缴；在建设单位广德县建投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中，市政建设公司收取的管理费按2%扣除，个人所得税按2%扣除，安全生产经费按1%扣除，农民工工资支付担保费按2%扣除，剩余工程款支付给龙宇建设公司。因工程施工方应缴纳的企业税金、个人所得税及其他规费，已由建设单位广德县建投公司在支付工程款之前代扣代缴，故市政建设公司按内部协议结算约定，对广德县建投公司支付的工程款5962.41万元，可扣除2%的管理费以及3%的安全生产经费、农民工工资担保费，即原债权人龙宇建设公司享有的工程款结算的债权金额为5664.2895万元（5962.41万元×95%）。因此，按本案当事人约定，龙宇建设公司向王和平转让的债权（或向市政建设公司移转债务）金额应确定为5664.2895万元。2016年2月5日至9月20日，市政建设公司已给付王和平债款43439052.71元，尚欠王和平债务为13203842.29元。市政建设公司自2016年9月20日起至今未向王和平支付该笔债款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应按约定违约金计付标准承担违约责任，即应给付王和平违约金2640768.46元（13203842.29元×20%）。
（三）市政建设公司以其与龙宇建设公司、王占强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为由，主张其对王和平工程款债权享有抵销抗辩权的理由不能成立。理由为：在龙宇建设公司向王和平转让在权之前，市政建设公司与王占强、龙宇建设公司之间若已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即市政建设公司已受让王占强的债权21251771元，则市政建设公司应在本案三方协议订立时主张抵销权。从市政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由龙宇建设公司于2016年9月8日出具给市政建设公司的《回购款支付说明》的内容看，仅表示“由于该工程的前期回购款在2014年已与涂明君设定4000万元债权转让协定”，未表示在2015年2月16日之前，市政建设公司与龙宇建设公司、王占强已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该份《回购款支付说明》（系市政建设公司为拒付700万元而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印证了朱世龙于2017年6月18日以《关于龙宇建设公司与市政建设公司、王占强三方签订协议的说明》称的“上述三方协议是在2015年10月份补写的”是真实的事实。综上，可以认定市政建设公司为不按约定向王和平履行付款义务，与王占强及龙宇建设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时间为2015年10月份。市政建设公司上述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的诚信原则和恪守承诺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守，恪守承诺原则”的规定，故对市政建设公司的主张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市政建设公司上诉主张的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以5800万元作为计算市政建设公司可扣除款项的基数属认定事实不当，本院应予以纠正。王和平关于原审判决对市政建设公司未履行债务余额的认定有误的主张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2017）皖0705民初2989号民事判决；
二、铜陵市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王和平债款13203842.29元和违约金2640768.46元（合计15844610.75元）；
三、驳回上诉人铜陵市市政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受理费121305元，由铜陵市市政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19660元、王和平负担16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991元，由铜陵市市政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毅
审判员 徐 际 双
审判员 方 彤
二〇一八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陶志（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守，恪守承诺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