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四终字第00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姜堰镇罗塘东路208号。
法定代表人邱宝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九仁（特别授权），泰州市姜堰区姜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加发。
委托代理人贲道均（特别授权），海安县海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建光金属构件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南莫镇沙岗人民西路18号。
法定代表人曹建光，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江苏金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许加发、南通市建光金属构件科技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2014）泰姜开民初字第0053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江苏金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金鼎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南通市建光金属构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建光公司）向江苏金鼎公司提供了钢筋直罗纹套筒价格表一份，该价格表中列明了各种规格的钢筋直罗纹套筒的价格，另标注：1、本价格提供钢筋套筒、钢筋攻丝机械及工人施工；2、正反丝每只加0.50元，大小头以大端计价，每只加0.80元。2013年，江苏金鼎公司承建姜堰智谷软件园工程，南通建光公司向江苏金鼎公司提供钢筋直罗纹套筒等，并负责安装。许加发陈述其2013年12月左右，接受南通建光公司指派，与丁扣山、陈小明、韦小虎等人至江苏金鼎公司处从事钢筋直罗纹连接工作。同时，江苏金鼎公司向南通建光公司提供了班组安全技术交底表和分部（分项）工程安全技术交底表各一份，该交底表规定了切断机、除锈机、弯曲机操作人员安全操作要求及施工安全基本要求等，南通建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建光在交底人处签字，该交底表还载明江苏金鼎公司的工作人员殷玉春为安全监督人，班组安全技术交底表的底部有许加发、丁扣山、陈小明、韦小虎的签名，其中许加发的签名为他人代签。同年12月9日，许加发未佩戴防护措施施工，施工过程中有异物刺入左眼。许加发受伤后，被送至泰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眼角膜裂伤、左眼眼内异物，行左眼角膜修补＋异物取出术、左眼白内障摘除＋玻璃体切割术等手术。经泰兴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许加发左眼异物击伤致左眼角膜裂伤，左眼内异物，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左眼视网膜脱离，主要后遗左眼视力呈光感，××目4级，已构成人体损伤八级××；建议误工期限以90日为宜，护理期限以60日为宜，护理人数一人，营养期限以60日为宜。南通建光公司花费鉴定费840元。
另查明：1、2011年9月16日，南通市城乡建设局向南通建光公司颁发了资质证书，资质等级为：钢筋作业分包劳务分包一级。2014年5月29日，南通建光公司的经营范围由钢结构接头、数控机械、机械配件、铝配件、冲压件生产、销售变更为钢筋连接套管研发、生产、销售；钢筋作业分包（凭资质证书承接业务）。
2、许加发单方委托南通市海安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的鉴定意见为许加发因工致左眼外伤后××目，伤残等级为八级。许加发花费鉴定费840元。
3、南通建光公司未向许加发发放相关防护设施。
许加发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南通建光公司赔偿医疗费288.1元、营养费600元（10元／天＊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68元（18元／天＊26天）、××赔偿金81588元（13598元／年＊6年）、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误工费10800元（120元／天＊90天）、护理费4168.8元（69.48元／天＊60天）、住宿费138元、交通费300元，合计113350.9元；2、江苏金鼎公司对南通建光公司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3、南通建光公司、江苏金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和鉴定费。
南通建光公司答辩称：1、南通建光公司与江苏金鼎公司之间为买卖关系，不存在分包合同关系。2、南通建光公司未安排人员至江苏金鼎公司处工作。许加发在江苏金鼎公司处工作，属于江苏金鼎公司业务经营的范围。江苏金鼎公司未尽监管责任，有过错，是事故发生的原因，应承担赔偿责任。3、许加发工作时未佩戴防护眼镜，致使飞溅的铁屑溅入眼中，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4、许加发诉称及病例中关于眼睛受伤的陈述自相矛盾。5、许加发诉称其受伤后曹建光支付了医疗费不是事实。南通建光公司在本起事故中无过错，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许加发对南通建光公司的诉讼请求。
江苏金鼎公司答辩称：1、许加发受南通建光公司委派至江苏金鼎公司处施工，许加发与南通建光公司之间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2、南通建光公司与江苏金鼎公司系买卖包安装的关系，南通建光公司向江苏金鼎公司出售钢筋直罗纹套筒材料，并负责完成连接等工序，不存在江苏金鼎公司将姜堰智谷软件园工程转包或分包给南通建光公司。操作工由南通建光公司派出，并管理、指挥和监督，劳务报酬亦由南通建光公司发放。许加发与江苏金鼎公司之间无任何关系。许加发要求江苏金鼎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许加发对江苏金鼎公司的诉讼请求。
以上事实有许加发提交的江苏省泰州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手术记录、住院病案、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南通市海安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泰兴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南通建光公司提供的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考勤表、江苏金鼎公司提供的钢筋直罗纹套筒价格表、班组安全技术交底表等证据予以证明。
经审核，原审法院确定许加发因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为288.1元（许加发自行支付部分）、营养费600元（10元／天＊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68元（18元／天＊26天）、误工费为6300元（70元／天＊90天）、护理费4168.8元（69.48元／天＊60天）、交通费300元、住宿费138元（69元／天＊2天）、××赔偿金81588元（13598元／年＊6年）、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合计100850.9元。
原审法院认为：南通建光公司向江苏金鼎公司提供钢筋套筒、钢筋攻丝机械，同时提供工人施工，相互之间名为买卖关系，实为分包关系。另外从南通建光公司提供的资质证书可以看出，南通建光公司有钢筋作业分包劳务分包的资质，亦实际从事相关方面工作，且南通建光公司现场施工时，江苏金鼎公司对安全问题进行交底，交底表中载明派员进行安全监督，这些方面也佐证了南通建光公司、江苏金鼎公司系分包关系。南通建光公司与江苏金鼎公司辩称双方系买卖关系，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采信。
南通建光公司、江苏金鼎公司均认为许加发非本单位工作人员，而是对方工作人员为对方工作，但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而许加发直接陈述其接受南通建光公司的指派至江苏金鼎公司处从事工作，且交底表中接底人处亦有许加发的名字，依法认定南通建光公司与许加发系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许加发受南通建光公司指派至江苏金鼎公司处从事钢筋直罗纹连接工作，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南通建光公司作为雇主，在许加发从事雇佣活动中未向其发放防护设施，亦未向其交代相关安全注意事项，应承担赔偿责任。南通建光公司辩称许加发并非其雇佣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采信。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许加发诉称南通建光公司于2014年5月29日通过股东会决议，增加“钢筋作业分包”，并在工商局变更登记，江苏金鼎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单位，应承担责任，而事实上南通建光公司于2011年就拥有钢筋作业分包资质，江苏金鼎公司将钢筋作业分包给有相应资质的南通建光公司并无不当。但江苏金鼎公司应当知道南通建光公司没有安全生产条件，且江苏金鼎公司的工作人员殷玉春作为安全监督人应对整个钢筋作业的安全起到监督的作用，在许加发没有防护措施作业的情况下应当知道该行为可能导致危险的发生，但未对南通建光公司的行为进行实质性的监督，或对许加发的行为加以劝告或阻止，故江苏金鼎公司对许加发受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许加发作为熟练工，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明知作业存在危险，但未佩戴相应的防护设备对自身安全予以保护，存在重大过失，可以减轻南通建光公司与江苏金鼎公司的责任。
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南通建光公司承担50%的责任，江苏金鼎公司承担30%的责任，许加发自身承担20%的责任，江苏金鼎公司与南通建光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鉴定费，许加发单方申请海安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花费的费用，由南通建光公司与江苏金鼎公司按责负担；南通建光公司申请重新鉴定伤残等级的费用由南通建光公司负担。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许加发因其受伤引起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00850.9元，南通市建光金属构件科技有限公司赔偿许加发50425.45元，江苏金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赔偿许加发30255.27元，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许加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68元依法减半收取1284元，由许加发负担257元，南通建光公司负担642元，江苏金鼎公司负担385元（此款许加发已预缴，其同意其预交案件受理费由南通建光公司、江苏金鼎公司向其直接支付，南通建光公司、江苏金鼎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加发支付）。鉴定费1680元，由许加发负担168元，南通建光公司负担1260元，江苏金鼎公司负担252元（此款许加发已预缴840元，南通建光公司已预缴840元，南通建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加发支付420元，江苏金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加发支付252元）。
上诉人江苏金鼎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认定江苏金鼎公司与南通建光公司双方之间是分包关系，显然错误。双方之间的钢筋直螺纹套筒价格表就是一份买卖合同，有货物的规格、价格且按实计算，南通建光公司派许加发到工地完成钢筋连接是南通建光公司必须完成的工序，劳动报酬由其发放，因此双方是买卖关系。二、南通建光公司与许加发之间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依照相关规定，许加发与南通建光公司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本案应按《工伤保险条例》处理。三、一审认定许加发存在重大过错，但判其仅负担20%的责任，显失公平。四、上诉人江苏金鼎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因江苏金鼎公司与南通建光公司双方之间不存在分包关系，许加发在现场施工是受南通建光公司派遣，受其领导、指挥、监督和管理，与江苏金鼎公司没有关系。许加发在操作过程中，应戴防护眼镜而未带，是其本人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许加发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江苏金鼎公司与南通建光公司之间形成劳务分包关系。2、许加发与南通建光公司之间是雇佣关系。3、江苏金鼎公司明知南通建光公司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基于上述事实判决江苏金鼎公司与南通建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南通建光公司未答辩，亦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一、江苏金鼎公司与南通建光公司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二、江苏金鼎公司是否应向许加发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许加发在从事钢筋加工活动中受伤，有权依法获得相应赔偿。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
本案中，南通建光公司与江苏金鼎公司于2012年10月签订的《价格表》中，双方当事人既约定南通建光公司向江苏金鼎公司提供钢筋套筒、钢筋攻丝机械，同时又约定南通建光公司向江苏金鼎公司提供工人施工，因此双方当事人既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同时也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江苏金鼎公司辩称其与南通建光公司仅系买卖关系，明显与事实不符，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本院作如下分析：
原审根据双方现有证据依法认定南通建光公司与许加发系雇佣关系，本院予以确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许加发受南通建光公司指派至江苏金鼎公司处从事钢筋直罗纹连接工作，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南通建光公司作为雇主，在许加发从事雇佣活动中未向其发放防护设施，亦未向其交代相关安全注意事项，应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江苏金鼎公司应当知道南通建光公司没有安全生产条件，且江苏金鼎公司的工作人员殷玉春作为安全监督人应对整个钢筋作业的安全起到监督的作用，在许加发没有防护措施作业的情况下应当知道该行为可能导致危险的发生，但未对南通建光公司的行为进行实质性的监督，或对许加发的行为加以劝告或阻止，故江苏金鼎公司对许加发的受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等因素，酌定江苏金鼎公司承担30%的责任，许加发自己承担20%的责任，并判定江苏金鼎公司与南通建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上诉人江苏金鼎公司主张许加发应按《工伤保险条例》处理，因本案南通建光公司与许加发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同时江苏金鼎公司与南通建光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关系，许加发向江苏金鼎公司与南通建光公司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江苏金鼎公司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8元，由上诉人江苏金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继元
审 判 员 丁万志
代理审判员 黄方林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夏桂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