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43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国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板芙镇湖州管理区头坑围南北花园内，组织机构代码70763281-0。
法定代表人：陈海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玲，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广东卓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兆达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站前路低埒村190号五楼，组织机构代码73215839-9。
法定代表人：黄杰捷，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兆达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兴文路13号帝璟东方园2期B区二层18号，组织机构代码68057205-2。
主要负责人：梁瑞生。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文，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佳红，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国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兆达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达公司）、广东兆达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兆达中山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1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国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兆达公司、兆达中山分公司连带支付利华星座一期赔偿金合计15170531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完工时间为2012年5月，属认定事实错误。《工程现场初验整改单》显示，2012年8月14日，监理单位发现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需要整改，即工程尚未完工。涉案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第三条显示，双方关于完工的约定应为竣工完成。《中山市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发证时间为2012年10月30日，即涉案工程于该日竣工。二、一审法院未查清被上诉人应当何时完工，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法应当查清事实后改判或发回重审。《标准施工合同》、《建筑工程补充协议书》已详细约定施工期间及完工时间。即使存在诸多非被上诉人过错影响工期的因素，也只导致施工期间及完工时间顺延，不能当然认为被上诉人不存在逾期完工情形。此外，68次签署工程签证、工程现场签证单变更工程量仅是对工程局部变更，并未增加工程量，且即使存在增加工程量的情况，双方没有对工期及完工时间进行重新约定，应当按原工期及完工时间执行，故本案工程变更并不影响工期和完工时间。三、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国杰公司分别于2013年4月15日、2015年2月12日、2015年5月9日及2015年9月25日向被上诉人发函要求承担逾期完工的法律责任，故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断的情形，且诉讼时效应从国杰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因被上诉人逾期完工导致损失产生的时间开始计算。
兆达公司、兆达中山分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依照《利华星座名苑（一期）改造工程竣工初验会议纪要》载明“本工程至2012年5月施工完成”，并结合上诉人于2012年6月28日已实际占有使用涉诉工程，认定工程完工时间为2012年5月正确。二、2011年6月1日签订的标准施工合同仅为工程报建使用，双方真实履行的《建设工程补充协议书》对工期并没有明确约定，补充协议签订时被上诉人未收到完整的施工图纸，且施工许可证直至2012年1月17日才出具，导致工程无法按初步计划实施，施工许可证也显示国杰公司单方计划竣工日期为2012年4月15日，并非补充协议中初步计划的2011年11月30日，故一审认定双方没有确定施工期间及完工时间正确。三、涉案工程2012年5月完工后直至2012年10月30日才取得备案登记证，责任不在于被上诉人。双方没有约定取得备案登记的时间或期限，2012年6月28日工程移交时，上诉人确认了工程的公共部分装修由其自行分包，且工程签证多达68项，对被上诉人按计划施工产生了严重影响。四、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无依据且与被上诉人无因果关系。双方并未约定确定的工期及逾期完工的法律责任，上诉人提供的证明其损失的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五、涉案工程的结算和付款经双方多次协商，上诉人一直未就延期竣工问题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以其行为确认了被上诉人不存在需承担违约责任的事由。六、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丧失胜诉权。
国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兆达公司、兆达中山分公司连带支付利华星座一期赔偿金合计15170531元给国杰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6日，国杰公司作甲方，兆达公司所属中山分公司作乙方，签订《建筑工程意向书》，约定：甲方有意向委托乙方对位于中山市板芙镇南北花园现有物业和地块改造和开发建设工程进行总承包施工，第一期物业改造工程，工程初步在2011年3月底进场，工程造价定额套用《广东省建筑与装饰工程综合定额（2010）》、《广东省建筑工程计价办法（2010）》、《广东省安装工程综合定额（2010）》等相应定额和相关规定，按实际施工完成工程量结算工程造价，工程下浮率为税前总价下浮2%；工程进度款：按月产值实际完成工程量每月10日前支付75%工程进度款，外墙装饰完成后10日内支付至总工程款80%，拆除外排栅后10日内支付至总工程款85%，竣工验收合格后10日内支付至总工程款90%，交付竣工验收备案表后10日内支付至95%，保修一年期满后10日内支付至总工程款97.5%，保修二年期满后10日内支付至总工程款100%；第二期开发建设工程初步计划2011年9月进场施工，工程造价定额套用同前第一期工程，总价上浮3%，工程进度款：框架封顶后10日内支付70%工程进度款，砌体完成后10天内支付至总工程款75%，外墙装饰完成后10日内支付至总工程款80%，拆除外排栅后10日内支付至总工程款85%，竣工验收合格后10日内支付至总工程款90%，交付竣工验收备案表后10日内支付至95%，保修一年期满后10内支付至总工程款97.5%，保修二年期满后10日内支付至总工程款100%。意向书甲方落款处，加盖国杰公司印章，签约代表处，签国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海华名，乙方落款处，加盖兆达公司中山分公司印章，签陈赵良名。
2011年6月1日，国杰公司作发包人，兆达公司作承包人，签订《广东省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2009年版》，约定：工程名称：中山市板芙镇利华星座名苑（改造），承包范围：土建装修，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153天，拟从2011年6月1日至2011年10月31日竣工完成，合同价款***000000元。合同落款同意向书。双方又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于2011年6月1日签订广东建设厅2009年版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此合同仅作为该工程的施工报建手续使用，不发生任何经济及法律效益，兆达公司不承担合同内任何责任及义务，双方的责任、权利及义务以双方另外签订的施工合同为准。
2011年5月10日至2012年6月28日，双方签订额外工程签证记录、工程现场签证单68份，变更工程。
2011年6月1日，国杰公司作甲方，兆达公司作乙方，签订《建筑工程补充协议书》，约定：工程初步计划在2011年5月底进场施工，完工日期为2011年11月30日，超期完工按相关规定处罚，乙方争取在2011年10月1日前拆除正面排栅，乙方已进场施工，但本协议书签订时，乙方未收到完整的施工图纸。协议书并补充约定了其他内容。落款同意向书。
2011年5月11日，国杰公司作出售方（简称甲方），陈赵良作买受方（简称乙方），签订板芙南北花园商铺买卖协议2份，陈赵良向国杰公司购买板芙北路***号板芙南北花园***卡、***卡商铺。
2011年6月21日、2011年7月6日、2011年10月6日，板芙镇建设管理所3次向国杰公司、兆达公司发出通知书、停工通知书。内容为：因工程未办理质监手续、施工许可申请报建手续，在未取得施工许可证之前擅目施工，请贵单位接此通知后立即停工整改，补齐相关手续取得施工许可证方可开工。
2012年1月17日，中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颁发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单位国杰公司，工程项目名称：中山市板芙镇利华星座名苑（一期）改造工程。
2012年3月11日，国杰公司作甲方（卖方），陈彩云作乙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购买利华星座名苑一期*****房。
2012年6月5日，国杰公司作甲方（出售方），周从财、徐国花作乙方（认购方），签订中山市利华星座认购书，6月21日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购买利华星座名苑一期****房。
2012年6月21日，国杰公司作甲方（出售方），赖志雄、赖秋香作乙方（认购方），签订中山市利华星座认购书，房地产买卖合同，购买利华星座名苑一期****房。
2012年6月28日，兆达公司向国杰公司发出工程联系单，将一期改造工程移交给国杰公司。
2012年8月13日下午，中山市建设监理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利华星座名苑（一期）改造工程竣工初验会议纪要。纪要中有内容：本工程于2011年12月15日开工至2012年5月施工完成，目前已具备初验条件。
2012年9月25日，国杰公司作甲方，兆达公司作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甲方双方同意该项目一期工程的结算工作于2012年10月16日前完成并确定一期工程应付款。乙方同意甲方暂缓支付工程款，最长不超过12个月。该款利息从2012年10月16日起计，前6个月按未付款金额的每月月息2%计算，第7-9月按未付款金额的每月月息2.5%计算，第10-12月按未付款金额的每月月息3.0%计算。每月20日前支付利息一次，该利息甲方再加上7%税金管理费给乙方，乙方以工程款的形式开发票给甲方，延付的一期结算款到期一次性支付完毕；2、该项目二期从2012年9月开始由乙方帮甲方垫资，垫资金额为甲乙双方确认的每月工程进度款，累计垫资工程款总数为人民币陆百万元，垫资期限为壹年，利息从2012年9月16日起计，前6个月按每月已垫资部分金额的月息2%计息，第7-9月按每月已垫资部分金额的月息2.5%起计算，第10-12月按每月已垫资部分金额的月息3%计息，每月20日前支付利息一次，该利息甲方再加上7%税金管理费给乙方，乙方以工程款的形式开发票给甲方，垫资款陆佰万到期一次性支付完毕。垫资款陆佰万到期一次性支付完毕。甲方同意，在乙方完成陆佰万的垫资款后按原有协议准时支付后续工程进度款，并不再提出垫资要求。落款同意向书。
2012年10月30日，中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颁发利华星座名苑（一期）改造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中建验字2012年第3763号）。
2013年9月3日，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出具(2012)中一法三民一初字第134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黄永辉黄锦彩与国杰公司达成的协议，主要内容：黄锦彩、黄永辉与国杰公司于2011年6月20日签订的商铺买卖合同于2013年9月3日解除，国杰公司于2013年9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黄锦彩、黄永辉购房款403040元及违约金250000元，本案纠纷就此了结。
2013年9月9日，周志义作甲方，国杰公司作乙方，签订调解协议书，就甲方诉乙方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案件[(2012)中一法三民一初字第872号]达成协议，双方确认双方于2011年8月1日签订的板芙南北花园商铺买卖协议于2012年9月6日解除，乙方承诺赔偿甲方违约金330000元，加上须退还甲方已支付的购房款571304元，乙方一共需支付甲方901304元。
2013年12月5日，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2013)中一法三民一初字第889号民事判决，确认黄永辉与国杰公司于2011年6月19日签订的关于板芙镇板芙北路***号板芙南北花园**卡商铺即更名后为中山市板芙镇湖洲村利华星座名苑*期**卡商铺的买卖协议及2012年8月24日签订的关于前述商铺的补充协议已于2013年9月19日解除，国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黄永辉退还购房款507844元，赔偿违约金507844元。
2013年12月5日，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2013)中一法三民一初字第890号民事判决，确认黄永辉与国杰公司于2011年6月19日签订的关于板芙镇板芙北路***号板芙南北花园20卡商铺即更名后为中山市板芙镇湖洲村利华星座名苑*期***卡商铺的买卖协议及2012年8月24日签订的关于前述商铺的补充协议已于2013年9月19日解除，国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黄永辉退还购房款479993元，赔偿违约金479993元。
2015年1月27日，国杰公司、兆达公司中山分公司签订《利华星座明苑一二期工程结算确认单》，双方一致同意甲方委托的中山市中宏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板芙镇利华星座明苑一二期结算审核报告书为该工程的最终结算价，具体如下：一期17356879元，二期34878492元，合计5***35371元。落款处分别加盖双方公司印章，陈海华、陈赵良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工程初步计划在2011年5月底进行施工，完工日期为2011年11月30日，超期完工按相关规定处罚，争取在2011年10月1日前拆除正面排栅，根据上述初步计划、争取拆除字眼，结合下列因素：1、补充协议签订时，乙方未收到完整的施工图纸；2、合同亦未明确约定超期完工的法律责任；3、施工许可证在2012年1月17日才颁发；4、兆达公司三次分别因工程未办理质监手续、施工许可申请报建手续、在未取得施工许可证之前擅自施工而被建设主管部门责令停工；5、施工许可证批准的开工日期为2011年12月15日；6、2012年5月完工，具备初验条件；7、一期改造工程于2012年6月28日移交国杰公司；8、68次签署工程签证、工程现场签证单变更工程量；9、国杰公司最早从2012年3月11日开始与购房人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出售利华星座名苑一期房屋等事实，认定双方没有约定确定的施工期间及完工时间，又存在诸多非兆达公司过错影响工期的因素，故对国杰公司关于兆达公司逾期完工、造成国杰公司损失的主张不予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建筑工程补充协议书约定初步计划完工日期为2011年11月30日，实际于2012年5月完工，国杰公司主张兆达公司逾期完工的权利，应当在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两年内即2014年5月，向人民法院起诉，国杰公司在2015年11月20日提起诉讼，超过了人民法院保护其权利的期限，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国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824元（国杰公司已预付），由国杰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兆达公司、兆达中山分公司原企业名称为广东兆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东兆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后分别于2012年11月29日、2013年6月29日经核准变更登记为现名。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兆达公司、兆达中山分公司是否应承担逾期完工的违约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虽然国杰公司与兆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约定工期总日历天数为153天，拟从2011年6月1日至2011年10月31日竣工完成，但双方另行签订的协议书已明确约定该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仅作为施工报建手续使用，不发生任何经济及法律效应，故该标准施工合同不能作为认定工期的依据。而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补充协议书对进场施工和完工日期的约定亦仅表述为初步计划，且在该协议签订时，兆达公司也未收到完整的施工图纸。由此可见，双方就涉案工程并没有约定确定的施工期间及完工时间。其次，涉案工程的施工许可证于2012年1月17日才颁发，兆达公司此前曾因国杰公司未取得施工许可证而三次被建设主管部门责令停工，且施工许可证载明的计划竣工日期为2012年4月15日，与国杰公司所主张的约定完工日期也并不一致。再次，2012年8月13日的竣工初验会议纪要载明该工程于2012年5月施工完成，已具备初验条件。且施工过程中的多份工程签证单反映涉案工程存在增加、变更工程的情况，而增加、变更工程客观上的确会对工期造成影响，故即便兆达公司存在没有按期完工的情况，也不能归责于兆达公司。综上，因双方没有约定确定的施工期间及完工时间，且存在诸多非兆达公司、兆达中山分公司过错影响工期的因素，故一审对国杰公司关于兆达公司、兆达中山分公司逾期完工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此外，从诉讼时效的角度分析。本案的起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以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2012年8月13日的竣工初验会议纪要载明涉案工程于2012年5月施工完成，该工程于2012年10月30日取得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因此，即便兆达公司存在逾期完工的情况，国杰公司最迟于其主张的竣工日期即2012年10月30日也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至其2015年11月26日起诉时已超出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虽然国杰公司主张其分别于2013年4月15日、2015年2月12日、2015年5月9日及2015年9月25日发函要求兆达公司承担逾期完工的责任，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兆达公司已收到上述函件，且2015年的函件时间均在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故国杰公司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主张不能成立。因此，从诉讼时效的角度分析，即便兆达公司存在逾期完工的情况，国杰公司的诉讼请求亦应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国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824元（中山市国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山市国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岳文
审判员 张群立
审判员 陈爱玲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俊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