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01民终32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展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石磊，新疆百丰天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某（原系郭某某妻子）。
以上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光明，新疆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展某某、上诉人郭某某、上诉人王某某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7)新0102民初2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展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石磊，上诉人郭某某、王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光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展某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7)新0102民初268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郭某某、王某某支付228,320元货款；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某某、王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我方与郭某某、王某某之间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郭某某、王某某作为定作人，拒收货物时并未明确提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是受市场因素、销售能力的影响，在我方从未同意终止履行合同的前提下，定作人郭某某、王某某拒收货物，对我方造成的损失即本案中我方主张的拒收货物价款228,320元，应当由郭某某、王某某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上诉人郭某某、王某某对上诉人展某某的上诉答辩称：展某某制作的货物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故对于我方已经拒收的货物涉及的未履行的合同已经予以解除。上述被拒收的货物货款应当由展某某自行承担。
上诉人郭某某、王某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7)新0102民初268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驳回张子杰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展某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展某某制作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我方对该批货物货款18万元及因此产生的运费均应由展某某自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公正判决。
上诉人展某某对上诉人郭某某、王某某的上诉答辩称：我们双方已经合作长达三年，隔年结账时我们的交易习惯，我方不认可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郭某某、王某某已经签字认可欠付18万元货款的事实，并形成了书面的欠条，故郭某某、王某某应当向我方支付18万元的货款。
上诉人展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某某、王某某支付展某某货款414,220元及利息43,493.10元（自2015年8月至2017年4月，414,220×年利率6%×1.75）；2、判令郭某某、王某某支付展某某运费71,505.90元及利息7,508.12元（71,505.90×年利率6%×1.75）；3、本案诉讼费由郭某某、王某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展某某与郭某某、王某某之间长期存在加工定作的承揽合同关系，交易习惯是由展某某根据郭某某、王某某提供的外贸服装的款式、型号、规格、质地和颜色的设计图片要求，进行加工制作，并在制作的服装样品获得郭某某、王某某认可后将生产的服装成批发送给郭某某、王某某，郭某某、王某某收货后不定期向展某某结付费用。2014年9、10月间，王某某再次通过微信向展某某发送了定作服装的尺寸、样式、颜色及包装数量等图片。展某某随后自行选料后进行了加工制作，并于2015年7、8月间陆续交付给郭某某、王某某。期间，王某某通过微信和电话向展某某提出已经收到的服装部分存在质量问题，要求展某某停止发货，并拒绝支付已收货物的价款。2015年5月14日，郭某某在展某某绘制的《郭某某订单总账目录》下方签字确认订单日期自2014年7月6日至2014年11月28日的12笔订单已发货物数量、金额及未发送货物3,800件，并确认累计应承担运费71,505.90元。2016年8月6日，展某某前往郭某某、王某某处与郭某某进行了对账，双方形成了定作服装的对账清单一份，郭某某在该清单落款处签名。庭审中，郭某某认可该清单中关于2014年度有样衣25件的货款7,500元（含运费）未付及2015年度展某某已发货的数量和金额，但认为上述清单中“2016年8月6日决算单”以及最下方的“（不含样衣）2015年合计发货2,446件，合计金额178,680元。／／2015年总计未付款186,180元整，实际未交付18万元整。”两行字均是展某某在其签字后自行添加。对此，一审法院向郭某某释明是否申请对该部分文字内容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郭某某表示不申请鉴定并最终承认上述文字内容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另查，郭某某与王某某于2016年8月16日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展某某与郭某某、王某某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究其交易性质当属承揽合同关系。合同法关于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承揽人提供材料的，承揽人应当按照约定选用材料，并接受定作人检验。承揽人发现定作人提供的图纸或者技术要求不合理的，应当及时通知定作人；因定作人怠于答复等原因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据此，本案应当按合同法关于承揽合同的规定以及其他规定进行调整。展某某在接受郭某某、王某某的定作要约后，所制作的服装与送检样衣虽然在选料、尺寸、颜色、款式等方面均有不同程度的瑕疵。郭某某、王某某在发现质量瑕疵后，向展某某提出了质量异议，展某某亦认可个别瑕疵的存在。展某某与郭某某进行对账的时间是展某某已交付工作成果的一年之后，即2016年8月6日。郭某某在对账后签字承认已经收到货物的实际未付款项为180,000元，故应当视为双方已经对服装存在的瑕疵问题做了扣减相应报酬的合意,双方就180,000元货款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另，郭某某于2015年5月14日在展某某绘制的《郭某某订单总账目录》下方签字，也是对其累计欠付展某某2014年度运费71,505.90元的确认。基于该债务产生于郭某某和王某某的婚姻关系解除之前，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依法应当共同承担。由于展某某与郭某某、王某某针对上述两笔债务未能约定给付期限，故郭某某、王某某可以随时履行，展某某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因此，对于展某某要求郭某某、王某某支付该部分货款180,000元及运输费71,505.90元的诉讼请求，均予以支持。鉴于展某某不能提供其在债务确定后即向郭某某、王某某主张给付的证据，且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是不定期支付报酬和运费，同时因展某某交付的标的物实际存在质量瑕疵而导致郭某某、王某某尚有部分货物积压，故对于展某某要求郭某某、王某某赔付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定作人对承揽合同享有随时解除权。郭某某、王某某在发现定作的标的物存在部分质量瑕疵后，虽然没有要求展某某承担修理、重作等违约责任，但向展某某提出停止发货的通知，至此可以认定为郭某某、王某某行使了定作人的合同解除权。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在郭某某、王某某通知展某某停止发货后，展某某亦随即停止了发货，应当视为展某某同意终止履行合同。因此，对于展某某要求郭某某、王某某支付未发送货物的相应货款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于展某某主张由郭某某、王某某支付剩余报酬180,000元及运输费71,505.90元的诉讼请求，据实予以支持。展某某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因举证不能且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二百五十五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郭某某、王某某支付展某某货款180,000元；二、郭某某、王某某支付展某某运费71,505.90元；三、驳回展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不持异议。上诉人郭某某、王某某提交如下证据：1、2017年1月26日浦发银行个人网银互联汇出回单，汇款人王某某，收款人王某乙，汇款金额1万元。微信转账通知截图，收款人为王某乙，金额为5,000元。证明郭某某、王某某已向展某某之妻王某乙分两次转账15,000元，此款应在一审法院认定的18万元货款中予以扣减。2、样衣与成衣8件，证明展某某制作的成衣与郭某某、王某某交付给展某某作为样板的样衣在款式、质量、尺码、用料等方面均存在差异，即展某某提供给郭某某、王某某的货物存在重大质量问题。3、2014年8月11日至2014年11月30日，中国铁路小件货物快运运单44份，卡行天下运单2份，证明郭某某、王某某与展某某在2014年8月11日至2014年11月30日因货物往来发生运费71,000元。
经质证，展某某对郭某某、王某某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转账凭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认可。认可收到王某某转账15,000元的事实，但其中的5,000元已在本案起诉时予以扣减，另一笔1万元尚未扣减。2、对于样衣与成衣真实性认可，提出其制作的成衣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但是在本案双方对账时已经通过协商，将郭某某、王某某欠付的货款186,000元进行了部分免除，最后确定郭某某、王某某欠付展某某货款180,000元。3、对于运单，真实性认可，但71,000元运费是在总运费减半的基础上出具的运单，故关联性不认可。
结合本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诉人郭某某、王某某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对上诉人郭某某、王某某提交的转账记录、样衣与成衣、运单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经本院审理查明，确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
本院认为：展某某与郭某某、王某某之间以口头形式长期存在加工定作的承揽合同关系，展某某按照郭某某、王某某提供的样品为其加工服装，郭某某、王某某向展某某支付费用，这是本案的基本事实。
展某某上诉要求郭某某、王某某支付拒收的货物款项228,320元，郭某某、王某某在二审期间就此提交样衣与展某某制作的成衣，证实展某某制作的成衣与郭某某、王某某通过微信发送给展某某的样衣在款式、用料、尺寸、质量上均存在较大差异。对此，展某某认可其加工的服装与样衣不符，存在质量问题，但主张合同双方已经协商一致达成处理方案，即展某某就郭某某、王某某已经接收的服装货款予以部分减免，2016年8月6日双方进行账务核对，签字确认已收货物未付货款数额。本院认为，展某某作为承揽人，应当严格按照郭某某、王某某的要求履行定作义务，加工服装；郭某某、王某某发现定作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后，行使合同解除权，要求展某某停止发货，展某某随即停止发货应视为同意解除合同。故在本案中，展某某要求郭某某、王某某支付合同解除后尚未接收的货物款项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郭某某、王某某上诉主张由展某某自行承担已接收货物货款及运费的问题，本院认为，通过一审法院调查核实及双方举证质证，已经确认了展某某与郭某某通过对账就已接收货物欠付货款及运费的金额。郭某某在对账清单中签字的行为是对其所负债务的确认，且因该笔债务发生在郭某某和王某某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依法应当由郭某某、王某某共同承担。二审中，王某某提交其向展某某之妻王某乙转账15,000元的凭证，展某某认可收到该笔款项，故应当在本案货款中予以扣减。故上诉人郭某某、王某某主张由展某某自行承担已接收货物货款及运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对郭某某、王某某应当支付的货款金额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7)新0102民初268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即：郭某某、王某某支付展某某运费71,505.90元、驳回展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7)新0102民初268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郭某某、王某某支付展某某货款180,000元为：郭某某、王某某支付展某某货款165,000元。
本案应收一审案件受理费4,583.64元，（展某某预交9,167.27元），由展某某负担2,435.75元，郭某某、王某某负担2,147.89元，展某某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4,583.63元，由原审法院予以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9,797.39元（展某某预交4,724.80元，郭某某、王某某预交5,072.59元），由展某某负担5,027.13元、郭某某、王某某负担4,770.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春
审判员 樊小宁
审判员 张 诚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