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24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盛世杰成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思杰，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思杰。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存。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央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建德市医药药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林。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唐线梅。
上诉人金华市盛世杰成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杰成公司）、王思杰、程存为与被上诉人建德市医药药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德医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商初字第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盛世杰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系本案上诉人王思杰、程存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央央、被上诉人建德医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线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建德医药公司起诉称，2013年3月20日，其（乙方）与盛世杰成公司（甲方）签订了产品代理销售协议。约定由甲方提供乙方“寒喘祖帕颗粒”（以下简称案涉药品），每盒结算价9.7元，乙方在宁波、温州、嘉兴区域代理销售，代理期限为2013年3月起至2014年5月，乙方需在协议期限内完成年度协议量1100000盒，首批提货量30000盒，结算方式为现款买货，乙方先将货款汇入甲方指定账户，甲方确认货款到账后三日内发货给乙方，乙方须在协议签订后，向甲方交纳保证金250000元，款项直接汇入甲方指定账户等内容。协议签订后，其于2013年3月21日汇付了250000元保证金，并于同年4月10日汇付了首批30000盒案涉药品的货款291000元，盛世杰成公司仅于2013年5月底向其提供10000盒案涉药品，也未退还未供货部分的货款。王思杰、程存作为盛世杰成公司的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将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致使其遭受重大经济损失。请求判令：盛世杰成公司立即退还其保证金250000元、货款194000元及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自2013年4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王思杰、程存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盛世杰成公司辩称，双方确实签订有产品代理销售协议。协议签订后，建德医药公司向其支付了保证金250000元，该保证金是建德医药公司完成产品在指定区域内市场开发和最低销量等的履约保证。因建德医药公司在合同期限内未完成市场开发进度及协议约定的销售量，故其依约扣除保证金并取消协议。其收到相关货款后分两次共向建德医药公司发货30000盒案涉药品，已履行了交货义务。请求驳回建德医药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王思杰、程存辩称，其二人系盛世杰成公司的股东，但该公司正常营业，也不存在公司与股东财产混同情形。请求驳回建德医药公司对其二人的起诉。
原判认定，2013年3月20日，建德医药公司（协议乙方）与盛世杰成公司（协议甲方）签订产品代理销售协议。约定乙方为甲方代理销售案涉药品，终极结算价为9.7元／盒，代理销售区域为宁波、温州、嘉兴，相关产品只能在协议区域内销售；代理期限为2013年3月起至2014年5月；乙方需在协议期限内完成年度协议量1100000盒，首批提货量30000盒；具体进度安排为第一季度200000盒、第二季度200000盒、第三季度300000盒、第四季度400000盒；结算方式为现款买货，乙方向甲方提出发货计划后，须先将货款汇入甲方指定账户，甲方确认货款到账后三日内发货给乙方，运输费用为由甲方负责将货物发至乙方指定的到达地址；乙方须在协议签订后，向甲方交纳保证金250000元，款项直接汇入甲方指定账户，作为其对产品开发进度、不得经销同类产品和完成最低销量的保证；如乙方有违反上述保证任何一条，甲方将扣除保证金并取消协议；协议期满，如乙方无违反协议条款，甲方10天内退还保证金等内容。协议�订后，建德医药公司根据盛世杰成公司的指定，于2013年3月21日将保证金250000元汇付至程存开立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账户（账号为62×××13）。次日，盛世杰成公司向建德医药公司出具收款收据1份，载明收取建德医药公司保证金250000元。2013年4月10日，建德医药公司又按照盛世杰成公司指定，向案外人长春宝华医药有限公司汇付了首批30000盒案涉药品的货款291000元。事后，盛世杰成公司于2013年5月24日通过利丰快运将10000盒案涉药品发送给建德医药公司，由该公司仓管员徐美华签收。2013年6月3日，案外人长春宝华医药有限公司向建德医药公司开具了货款为97000元的增值税发票1份。另查明，盛世杰成公司于2009年10月19日经工商部门注册登记设立，注册资金为30000元，其经营范围为生物医药生产技术研究、咨询，王思杰、程存系该公司股东，其中王思杰任公司执行董事，程存�公司监事。
原审法院认为，建德医药公司与盛世杰成公司之间的产品代理销售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协议。协议签订后，建德医药公司已依约向盛世杰成公司交纳保证金250000元，并根据盛世杰成公司指定向案外人长春宝华医药有限公司汇付了首批30000盒案涉药品的货款291000元。本案争议焦点是盛世杰成公司有无依约向建德医药公司交付30000盒案涉药品，以及王思杰、程存作为盛世杰成公司的股东应否对公司相关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本案盛世杰成公司作为合同供货方应当对其已履行交货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并对其举证不能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因建德医药公司只认可收货10000盒，故盛世杰成公司仍应对另20000盒已交付建德医药公司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由于盛世杰成公司交付20000盒的主要依据为发货日期2013年4月16日、编号为NO.00003852的利丰快运托运单，而该托运单的签收人“徐美华”签名，经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笔迹鉴定明确并非徐美华本人所签，同时该托运单与徐美华本人在2013年5月24日所签的关于10000盒案涉药品托运单相对照，两者也存在很多不同点，如发货时间书写不顺畅，收货人无落款时间，特别是冒名签字之人在笔顺、位置等方面存在着特意模仿徐美华在2013年5月24日所签字样的可能，这与为他人代签人较随意签名的通常情形也不相符。故该托运单的客观真实性无法认定，根据目前证据，盛世杰成公司尚未能证实其已向建德医药公司交付20000盒案涉药品的事实，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盛世杰成公司未履行完全交货义务，违约在先，同时该行为也将直接导致建德医药公司无法按约完成产品销售量等事项，会将建德医药公司陷于进退两难境地，因此建德医药公司在盛世杰成公司未完全履行合同交货义务情形下依法有权拒绝继续履行该协议，现合同期限业已届满，盛世杰成公司却以建德医药公司未在期限内能完成产品销售量等为由主张扣除保证金，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建德医药公司要求盛世杰成公司退回保证金250000元和未交付20000盒案涉药品的货款194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情合理合法，予以支持。考虑到建德医药公司未有充分证据证实其向盛世杰成公司催要上述款项的具体时间，故有关利息损失只能从其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起算，利息损失计付标准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六个月以内）贷款的基准利率。程存作为公司的股东和公司监事，本应监督公司财务按照公司法规定严格执行，以保持公司独立法人地位，但其却将本应由公司收取的保证金转入其个人银行账户，且事�也未转存公司账户，存在股东和公司财产混同情形。王思杰作为公司执行董事，允许甚至支持这一现象的存在，同样也构成滥用股东权利行为。且盛世杰成公司的注册资金仅为30000元，上述财务混同情形的存在势必将严重影响到合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王思杰、程存作为盛世杰成公司的股东因存在滥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权利行为，应对盛世杰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盛世杰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建德医药公司保证金250000元和货款194000�及前述两款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5年4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六个月以内）贷款的基准利率计付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王思杰、程存对判决第一项内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建德医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79元，司法鉴定费2400元，合计6779元，由建德医药公司负担399元，由盛世杰成公司、王思杰、程存负担6380元。
盛世杰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案涉2013年4月16日托运单笔迹鉴定使用的比对样本是徐美华在正常情况下在桌面的书写字样，未考虑接收快递时垫在大腿、纸盒等软物书写时造成的字迹变形因素，故该鉴定结论不足以作为定案依据。即使上述托运单中的签名不是徐美华所写，但其提交托运时不知道签名者的笔迹，故其在收到回单后认为货物送达也是合理的。建德医药公司从未催促其发货，直至汇款两年后才起诉，这也说明建德医药公司已收到货物。现其提供的新证据足以证明该批货物已送达建德医药公司。即便其未完成交货义务，原审认定该行为直接导致建德医药公司无法按约完成产品销售量等事项也是错误。药品是特殊商品，其开发销售流程有别于一般商品。建德医药公司应当先完成市场开发后再向其订货。完成市场开发后，医疗机构不会因为药品无法及时提供而追究开发者的违约责任。事实上，建德医药公司对已收到的10000盒药物并未完成销售，故是否收到剩余的20000盒药物与能否按约完成销售量毫无关系。建德医药公司未能完成最低销售量，其扣除保证金合理，原审判令其返还保证金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王思杰、程存的上诉事实、理由除与盛世杰成公司一致外，另认为尽管本案保证金汇入程存账户，但盛世杰成公司已向建德医药公司出具收据确认该款为公司所有。因此，原审仅凭一次交易行为认定财产混同过于草率。同时，保证金在合同履行后要退还建德医药公司，并且保证金存入公司账户将出现税负承担的问题，故保证金存于个人账户也确有必要。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盛世杰成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混同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建德医药公司答辩称，盛世杰成公司未按约交付货物构成根本性违约。案涉代理销售协议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三上诉人的主张违背了合同当事人权利义务一致性原则，原审判令返还保证金及未交付货物的货款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保证金汇入股东程存的个人帐户，盛世杰成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存在混同，且该公司注册资金只有3万元，对于其执行将造成客观损失，两股东应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盛世杰成公司、王思杰、程存提供了以下证据：一、程存的银行帐户往来明细单一份，证明建德医药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网上银行明细打印件是伪造的，程存未收到建德医药公司支付的25万元保证金；二、长广医院药品存货明细账，证明建德医药公司于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1日销售给长广医院案涉药品达20000多盒，其已履行了交货义务，另建德医药公司存在跨区域销售行为。建德医药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一的证明内容有异议，款项是其按照上诉人指定帐户，由其出纳李雪青帐户汇款给程存，盛世杰成公司收到250000元保证金后以公司名义向其出具了收款收据�证据二的记录内容不完整，清单中的药品总数仅3200盒，相关药品采购情况与其二审提供证据的部分记录吻合。清单中的药品是盛世杰成公司严重违约后发生，其为减少盛世杰成公司严重违约造成的损失才进行销售的。且长广医院是其的托管医院，之前已有该产品在长广医院销售，故不存在对盛世杰成公司造成损失。
建德医药公司提供了长广医院进货对帐单，证明：其收到及销售案涉药品1万盒，销售时间在2013年9月25日到2014年6月18日，案涉药品早在2012年已在长广医院进行销售。盛世杰成公司、王思杰、程存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盛世杰成公司是案涉药品浙江省总代理，其不知道有其他公司进入过长广医院的药品流程。长广医院与建德医药公司关系密切，有可能出具虚假证明。该证据即便是真实的，但恰恰证明建德医药公司连10000盒都不能在约定区域内完成销售，故建德医药公司根本无能力在约定区域内完成约定销售量。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二审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三上诉人就证据一主张的证明内容与该证据及原审中建德医药公司提供的证据2记载的事实不符，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定；三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载明药品收入总数为20687盒，但加计各日药品购入量仅为3200盒，故建德医药公司关于该证据未完整反映案涉药品销售情况的质证意见成立。三上诉人虽对建德医药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建德医药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盛世杰成公司、王思杰、程存主张盛世杰成公司已向建德医药公司按约履行了讼争20000盒药物的交货义务，但一审其提供的相关托运单签收人签名经鉴定并非建德医药公司工作人员书写，二审中也未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且建德医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本院对三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本案盛世杰成公司未履行全部交货义务，原审判令盛世杰成公司向建德医药公司返还案涉保证金合理有据。建德医药公司按盛世杰成公司的指示将该保证金存入盛世杰成公司股东程存的个人账户，程存至今未将款项转存盛世杰成公司账户，该公司另一股东即法定代表人王思杰亦同意上述汇款操作，原判据此认定本案盛世杰成公司财产和股东财产混同，并以程存、王思杰滥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权利为由判令二人对盛世杰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盛世杰成公司、王思杰、程存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58元，由上诉人盛世杰成公司、王思杰、程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晋
审 判 员 郭松巍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苏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