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2民终6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开平区巾帼家政服务中心，住所地：唐山市开平区人寿保险公司南侧。
经营者：王俊芝，女，1956年1月26日出生，回族，住唐山市。
委托代理人：郑赵靖，河北卓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静学（系死者王美娟之夫），男，196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唐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博洋（系死者王美娟之子），男，1989年9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唐山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郝雪莲，河北仲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市开平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住所地：唐山市开平区开平镇新苑路1号。
法定代表人：赵得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达立广，河北陈玉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东，男，195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唐山市开平区开平镇人民政府退休工人，住唐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银兰，女，1954年7月4日出生，汉族，原唐山市开平区岔道粮库退休工人，住唐山市。
上诉人唐山市开平区巾帼家政服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尚静学、尚博洋、唐山市开平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王文东、张银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2018）冀0205民初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被告卫计局根据国计生协〔2014〕28号《中国计生协计划生育特殊家庭帮扶模式探索项目实施意见》的要求，与被告巾帼家政签订了《保洁服务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巾帼家政将被告卫计局辖区内70户（含本案失独家庭被告王文东、张银兰家）低保家庭住宅玻璃全部擦拭一遍，被告卫计局按每户215元向被告巾帼家政支付报酬，2016年11月底前完工。但被告巾帼家政未按时完成，经双方商定由被告巾帼家政继续将服务做完。2018年1月18日下午，被告巾帼家政经理徐素连电话联系王美娟擦拭玻璃事宜，其与王美娟商定每户150元，王美娟找到人后，于次日上午8点到开平区政府站点，到时有人接她。次日上午开始，被告巾帼家政员工杨晓艳带领王美娟、李颖、赵秀娟到各户擦拭玻璃，在上午擦拭3户、下午擦拭2户后，杨晓艳将被告王文东、张银兰家的地址开平镇普光南里125楼2门401号交给王美娟等3人，由王美娟等3人自行去被告王文东、张银兰家擦拭玻璃，杨晓艳遂离开未再出现。15时45分许，王美娟等三人来到被告王文东、张银兰家，在没有任何防护装备的情况下开始擦拭玻璃，赵秀娟擦拭客厅的窗户玻璃，王美娟和李颖擦拭南卧室的窗户玻璃。王美娟站在窗户外侧的钢筋防盗罩上擦拭玻璃外面，李颖在室内擦拭玻璃内面，期间，被告张银兰拿来一块木板放在了王美娟所站的钢筋防盗罩的破损处，并嘱咐二人注意安全，对此，王美娟看到、听到。近16时许，王美娟在由西往东擦拭至窗户东侧时，自钢筋防盗罩的破损处由四楼坠楼。被告王文东和李颖均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李颖拨通电话并等救护车到后与赵秀娟一起去了唐山市开平区医院。当日，王美娟经抢救无效死亡。为此，原告支付抢救费等费用757.94元、殡葬费用10900元。
另查明，王美娟于1963年9月14日出生。生前住所地为唐山市路北区富强楼115楼2门102号，其父母均已去世，现法定继承人系本案二原告。被告巾帼家政系经工商注册的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范围为室内保洁、房屋中介等。被告巾帼家政在对各户玻璃进行擦拭前未对各户窗户状况进行检查，未给王美娟等3人配备必要的防护装备，也未提出基本的防护要求。员工杨晓艳的任务是负责把王美娟等3人带领到各家，告知她们注意安全，并在场。但在王美娟等3人擦拭被告王文东、张银兰家玻璃过程中，杨晓艳均不在场，也无证据证明其尽到了提醒王美娟等3人注意安全的职责。王美娟所站立的钢筋防盗罩破损处系被告王文东、张银兰家因安装空调，剪掉4根钢筋所致。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民事主体有权依法按照自己的意愿从事民事活动，设立民事法律关系，并应依照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卫计局与被告巾帼家政签订的《保洁服务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系服务关系，合同标的即为对70户（含被告王文东、张银兰家）的窗户玻璃进行擦拭服务。被告卫计局与死者王美娟不存在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法律关系，在其选任被告巾帼家政从事本案擦拭玻璃服务无过错的情况下，其对死者王美娟的死亡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作为与王美娟建立民事法律关系的被告巾帼家政，其接受的王美娟等3人的擦拭玻璃服务即劳务即其经营范围，其指派员工对王美娟等3人的职责即支配、监督，其带领王美娟等3人到各户即指定工作场所，其给付王美娟等3人每户150元即劳动报酬。因此，综合上述构成因素，被告巾帼家政与王美娟之间的法律关系是雇佣关系，其在自身存在未检查工作环境、未对服务人员提出防护要求、未配备必要的防护装备，无员工在场提醒、监督、抢救等过错的情况下，对王美娟的坠楼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死者王美娟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自身存在擦拭玻璃时没有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且在被告张银兰给其站立的钢筋防盗罩放置木板并提醒注意安全后，其仍未全面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等过错的情况下，对自身的坠楼死亡应承担次要责任。被告王文东、张银兰在本案中系作为失独家庭，被动接受志愿服务，其与本案其他当事人无法律规定的和合同约定的法律关系，在其对王美娟尽到了提醒注意义务，并采取了必要措施的情况下，依法对王美娟的坠楼死亡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共同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对于原告所受经济损失抢救费等费用757.94元及因王美娟死亡所致的死亡赔偿金610960元（2017年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548元×20年）、丧葬费28493.5元（2016年河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6987元÷12个月×6个月）共计640211.44元，综合考虑被告巾帼家政和死者王美娟的过错程度等情况，本院认为二者以7:3分担为宜，故被告巾帼家政应赔偿原告640211.44元的70%，即448148元。另外，因王美娟的死亡，给原告造成了较大的精神损害，被告巾帼家政依法应当给付原告适当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本案性质、被告巾帼家政的能力、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认为被告巾帼家政给付原告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宜。因丧葬费包含停尸费、运尸费、尸体整容费、丧礼费、火化费和购买骨灰盒费等费用，在该部分实际支出未高出上述丧葬费28493.5元的情况下，对原告另行主张的殡葬费用10900元、停尸费等费用5100元及未提交票据的交通费1000元，本院均不予支持。因上述所述被告卫计局与被告巾帼家政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系服务关系，被告巾帼家政与王美娟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系雇佣关系，故本院对被告卫计局、被告巾帼家政主张的承揽关系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被告唐山市开平区巾帼家政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尚静学、尚博洋因王美娟死亡所致的抢救费等费用、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448148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478148元。二、驳回原告尚静学、尚博洋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36元，由被告唐山市开平区巾帼家政服务中心担负2594元，由原告尚静学、尚博洋担负1242元。
判后，原审被告唐山市开平区巾帼家政服务中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严重影响了案件审理结果。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王美娟是雇佣关系，该说法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双方系平等的主体，系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承揽了卫计局的为低保户擦拭玻璃的服务后，王美娟自己向上诉人承揽了6户擦拭玻璃的活并自带工具和安全防护措施，上诉人只是起到引领告知王美娟应擦拭哪家以及家属是否有反馈意见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选任过错，且上诉人也派人进行指引入户、告知注意安全等，在此过程中尽到了自己应尽的合理义务与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王美娟的过错责任过低。王美娟明知窗罩破损情况，也应知晓注意安全，后还是踩木板掉下去说明自己主观大意和疏忽，在此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过错，应在此事故中占据主要原因。三、一审法院认定王文东、张银兰夫妇不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文东、张银兰夫妇明知窗罩子有问题，而没有告诉王美娟不要擦拭该处玻璃，而是要求其继续擦拭，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
被上诉人尚静学、尚博洋主要答辩称，一、一审认定王美娟与上诉人系雇佣关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美娟等人每干完一家，上诉人支付150元，同时开平6家需要保洁的家庭的工作时间是2018年1月19日，该时间不允许王美娟等人自由选择。同时上诉人指定工作场所，派人现场监督、控制和指挥，王美娟等人付出劳务，收取报酬。二、一审认定王美娟存在过错，并判令承担30%的责任过高。首先，上诉人存在多项重大过错，导致事故发生，应承担全部责任。其次，王美娟尽到了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第三，王文东、张银兰作为被保洁家庭，该场所是开平区卫计局提供的，故如果王文东夫妇需要承担责任，该责任也应由开平卫计局承担。
被上诉人唐山市开平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主要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作为专业的、合法的家政服务机构，被上诉人选任其为被帮扶家庭提供保洁服务不具有过错。被上诉人与死者王美娟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无论上诉人与王美娟之间成立何种关系，责任如何划分，均与被上诉人无关。
被上诉人王文东、张银兰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唐山市开平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以下简称开平区卫计局）根据国计生协［2014］28号《中国计生协计划生育特殊家庭帮扶模式探索项目实施意见》的要求，与上诉人唐山市开平区巾帼家政服务中心签订了《保洁服务合同》，将被上诉人开平区卫计局辖区内70户低保家庭住宅玻璃全部擦拭一遍，被上诉人开平区卫计局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支付报酬，事实清楚，双方均无争议。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找到被上诉人尚静学之妻、尚博洋之母王美娟联系擦拭玻璃事宜，并约定了服务报酬。在擦拭玻璃的过程中，王美娟等人在上诉人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按照上诉人的指示和要求进行保洁服务，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雇佣关系。上诉人主张其与王美娟等人形成的是承揽关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找到王美娟等人后，对王美娟等人未提出防护要求，亦未为其配备必要的安全防护装备，且在对本案事发保洁服务对象进行保洁服务前及服务过程中，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均未到现场对保洁服务的现场安全环境进行检查，故原审判决由其对王美娟的死亡损害结果承担70%的侵权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任何侵权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被服务对象即被上诉人王文东、张银兰在王美娟等人进行保洁服务时，尽到了提示安全的义务，有原审中原审法院对其的询问笔录和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予以证实。且本次案涉的保洁服务及保洁人员并非被上诉人王文东、张银兰所要求并寻找的保洁人员，其接受保洁服务系被动接受，故被上诉人王文东、张银兰与本案其他当事人无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法律关系，其对王美娟的死亡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王文东、张银兰没有尽到安全提示及安全保障的义务，应对王美娟的死亡承担次要侵权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5元，由上诉人唐山市开平区巾帼家政服务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群勇
审判员 李建波
审判员 姚春涛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赵亚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