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少民终字第1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
法定代理人王某某。
委托代理人张敏，山东天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度市某小学。
法定代表人董某某，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文、王亚宁，山东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某与被上诉人平度市某小学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平度市人民法院（2014）平少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0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王莉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于勇军、助理审判员杨克共同组成合议庭。本院于2015年9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某的法定代理人王某某及委托代理人张敏，被上诉人平度市某小学的委托代理人王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院依法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在一审中诉称，原告郭某系平度市某小学学生，2013年4月10日原告在被告处上学期间，上午第二节课下课之后原告正在下楼梯时，因下课时学生众多，拥挤过度，原告被挤倒在地并翻滚至楼梯下，导致原告当场昏迷不醒。因原告伤情较重，几经转院，最终北京大学第三医院诊断为：无骨折脱位型颈髓损伤、发育性颈髓狭窄、颈椎间盘突出C3-5。被告平度市某小学作为教育机构对在校的未成年学生没有尽到教育、管理和保护的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57657.92元，护理费21051元（116.95元×180天）、住院生活补助费140元（20元×7天）残疾赔偿金229764元（38294元×20年×30%）、鉴定费14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住宿费17280元、交通费11057元，共计358349.92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度市某小学在一审中辩称，第一原告诉称与事实严重不符，原告称在下楼梯时因学生众多，拥挤过度，被挤到在地，并翻滚至楼梯下，导致其当场昏迷不醒，伤情严重，如果事实真与原告所称的那样，那么当天原告就应当被学校送往医院抢救治疗，或者有学校打120进行救治，因为学生在校发生昏迷情况，是一起非常严重的事情，学校是不可能置之不理的，而2013年4月10日那天，学校并没有接到有关学生发生损伤昏迷情况，原告是正常放学回家的，经学校了解，原告自身就有××，2013年4月10日前，原告班主任老师就发现原告身体有异常情况，走路无力不稳，并将该情况通知其家长，家长在此期间也带原告进行过诊治，第二，学校制定了严格的管理制度，制定了课间操管理办法，并制定了课间操评分标准以及在走廊内张贴安全提示语等提示，对学生进行管理，在管理上学校不存在漏洞没有瑕疵。综上两点，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等有关规定，学校承担是过错责任，在本案中，学校并没有过错责任，因此不承担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郭某是被告平度市某小学六年级六班的学生，2013年4月10日原告在被告处上学期间，上午第二节课下课之后原告在下楼梯时，因下课时学生众多，过于拥挤，原告郭某意外摔倒并翻滚至楼梯下，导致原告受伤。2013年4月16日-17日原告郭某到平度市人民医院做磁共振影像两次，花医疗费1700元；2013年4月19日-28日原告郭某到北京儿童医院做影像造影扫描及化验和拍片，花医疗费6068.67元；2013年5月6日-13日原告郭某到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无骨折脱位型颈髓损伤；2、发育性颈髓狭窄；3、颈椎间盘突出C3-5。共花医疗费44304.85元；2013年8月9日-2014年7月24日期间原告郭某多次到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复诊，共花医疗费1901.24元。2014年8月1日经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郭某（一）颈髓损伤术后目前致残程度为九级；（二）原告郭某的护理期限自受伤之日起为180日。原告支付鉴定费1400元；在庭审过程中，被告平度市某小学对原告的伤残鉴定结论中的第一项内容以单方委托为由提出异议，并在庭审后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并要求鉴定1、原告郭某的病情是否由外力引起，外力的参与度是多少？2、医疗费是否与外伤有关，外伤的花费占整个医疗费的百分比是多少？3、原告的情况是否应当做伤残鉴定？伤残等级情况。同时，原告郭某又提出对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在本院技术室的主持下，双方当事人选择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对原告郭某进行重新鉴定，2015年4月2日，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对原告郭某伤残做出鉴定意见：1、原告郭某的病情有外力作用，参与度是50%；2、医疗费与外伤有一定相关，外伤花费门诊1671.36元中，占100%，即此医疗费是合理的；在住院花费的医疗费中有50%是合理的即与外伤相关的，医疗费42633.49元中，有21316.75元是合理的；3、原告的情况是应当做伤残鉴定，伤残等级评定为八级伤残；4、原告郭某后续治疗费应以实际发生计算为宜。原告支付鉴定费800元，被告平度市某小学支付鉴定费5600元。事故发生后，原告郭某称花交通费11057元，住宿费17280元。
本案在庭审过程中，被告平度市某小学提交以下证据：1、走廊内的安全提示语照片复印件一份；2、楼梯上的安全提示语照片复印件两份；3、张贴教学楼走廊内的《小学生行为规范》照片复印件一份；4、张贴于班级教室内的《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照片复印件一份；5、西关小学课间操管理办法一份（4页）；6、西关小学课间操评分标准一份（2页）；7、阳光少年成长手册一份原件（郭某）；8、班级安全工作记录薄（2012-2013第二学期）第七页；9、班主任工作手册（第五页）；10、教师安全帮包工作记录薄（第五页）；11、小学生“校外安全”家长（监护人）承诺书原件2份（2012-2013年）。以证明学校制定了安全规范，并且对该规范进行了监督与落实，学校对安全管理上无漏洞。原告郭某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质证：1、对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因为属于被告单方提供的，并且属于被告的内部管理规定，不能证明被告实际履行了上述规定。2、被告所提交的证据，即使是真实的，该规定明确的要求进行课间操时学生下楼时严谨学生相互推挤等不安全的行为，并且要求班主任及安全帮包教师到岗督查，并且应形成两路纵队，班主任和体育委员一前一后，下楼梯时按照一楼二楼三楼四楼的顺序带队，实际上被告并没有按照这一规定带领学生到操场做课间操，导致伤害事故的发生，我们认为，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反而证明了被告在学生的管理过程中存在过错。3、被告所提供楼梯照片，楼梯上所张贴的警示标语并不能证明张贴的时间，并且警示标语是张贴在楼梯台阶的下侧，学生在楼上下楼梯时根本无法看到，并且照片显示，楼梯边缘并没有扶手也没有其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这也足以证明被告的教育设施明显存在安全隐患。
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有原告郭某提供的电话录音资料三份、身份证明及常住人口登记表、平度市人民医院影像报告单、医疗费单据，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书及鉴定费收据、交通费单据；北京儿童医院门诊病历、影像报告单、化验单及医疗费单据；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住院病历、影像报告单及医疗费单据。被告平度市某小学提供的11份以证明学校制定了安全规范的证据及庭审记录等证据在案佐证，业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健康权受国家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害，公民、法人侵害他人身体造成损害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原告郭某作为一名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在校学生，在学校课间下楼梯过程中意外摔伤，被告平度市某小学作为教育机构对在校学生负有安全管理、教育职责，因对学生的安全教育不够，安全保护不到位，导致原告受伤，对原告的损害负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基本案情，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告郭某与被告平度市某小学应按6：4比例分担赔偿责任为宜；被告平度市某小学辩称，学校在教育过程中已经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学校不承担原告的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伤残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但因本案于2014年4月17日已经法庭辩论终结，故数额应以2014年青岛市城市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1057元，主张住宿费17280元，经审查，只有去北京的三张机票计款2490元为有效凭据，其他均为制式票据或者是没有法律证明力的收款收据，原告的主张明显数额过高，考虑到原告在父母的陪同下先后多次去北京就医住院复查的事实，本着合理公平的原则，法院酌定原告的交通费、住宿费各5000元，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20000元，法院认为，原告的××有外力作用，参与度为50%，且被告方仅负有教育管理职责，过错相对较轻，故原告20000元精神抚慰金的主张，法院不与支持，原告主张的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生活补助费、鉴定费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采纳。综上，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分别有：原告郭某医疗费32658.02元（1700＋6068.67＋1671.36＋1901.24＋21316.75）、护理费21051元（116.95元×180天）、生活补助费140元（20元×7天）、残疾赔偿金211362元（35227元×20年×30%）、交通费5000元、食宿费5000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平度市某小学赔偿原告郭某医疗费13063.21元（32658.02元×40%）、伤残赔偿金42272.4元（211362元×50%×40%）、护理费4210.2元（21051元×50%×40%）、生活补助费28元（140元×50%×40%）、交通费1000元（5000元×50%×40%）、食宿费1000元（5000元×50%×40%），共计61573.81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41元、鉴定费7800元、邮寄费60元共计13201元，由原告郭某负担10180元，被告平度市某小学负担3021元。宣判后，原告郭某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郭某上诉称一、上诉人受伤是因被上诉人对学生的安全教育不够，安全保护不到位造成的，上诉人被挤倒楼梯下摔伤其自身没有过错，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显示公平和无依据。二、上诉人造成的颈髓损伤伤情是在本案事故中直接导致的，上诉人之前无该伤情，鉴定机构也确定该伤情是外力引起的，该伤情损失不应以其他体质的参与度认定损失比例，应重新鉴定。三、原审对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医疗费、精神损失费、交通食宿费、后续治疗费等合理损失认定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平度市某小学答辩称：一、侵权责任法规定限制民事行为人在学校受伤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证明学校有过错的举证责任在上诉人。上诉人未指明被上诉人有过错原审判决学校担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的伤残是由于其自身××引起站立不稳导致自行摔伤，不能将外力因素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按照鉴定结论对上诉人的损失进行认定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之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学生伤害事故是发生在学校课间自由活动学生下楼梯期间。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根据本条规定，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承担的是过错责任，在举证责任上，应该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也就是在适用本条时，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和保护职责的举证责任由受到伤害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及其监护人承担。过错是某种民事义务的违反行为。在学生伤害事故中学校的过错就是对学生负有的教育、管理和保护的职责是否尽到了必要的注意义务。结合本案，上诉人郭某在课后自由活动下楼梯时，因下课时学生众多，较拥挤，郭某意外摔倒受伤。分析上诉人郭某受伤原因，学校在课间下楼梯时的学生较多，容易造成拥挤是客观因素，该期间学校应加强对学生的安全管理，避免因拥挤而造成学生伤害事故发生。本案因上诉人未提供其是被他人挤倒摔伤的有效证据，故原审判决在综合本案基本案情，确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6：4的比例分担本案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学校未尽到教育和安全管理职责，应承担全部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课间期间系学生自由活动期间，教师无法注意到每一个学生的活动，因而教师只需尽到一般的照管职责，而无需也不可能对每个学生采取具体的直接照管措施，即只能从宏观上用规章制度和纪律约束、教育学生遵纪守法。目前我国教育的现状，学校根本不可能像家庭一样，对学生实行一对一甚至多对一的看护。学生思想活跃，活泼好动，并且学生不可能完全服从老师的安排及管理，完全遵守学校的纪律。本案由于事故发生在学生课间去自由活动下楼梯时，学生的突发性不规范行为学校及教师也不可能准确地预见并及时地加以制止，故原审酌情判定被上诉人分担40%的损失较为合理。上诉人该上诉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其伤情鉴定机构确定参与度认定损失比例错误，应重新鉴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鉴定是在法院的主持下，双方当事人共同选择的司法鉴定所对郭某伤情进行的鉴定。二审中鉴定人员也到庭对上诉人的鉴定异议接受了质询，上诉人该上诉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之其他上诉理由均因证据不足和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31元，减半收取2715.5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莉
审 判 员 于勇军
代理审判员 杨 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