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鄂28行终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利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利川市公园路**号。
法定代表人毛昌勇，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艳明，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胡建军，湖北宏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杰，男，1967年10月30日出生，土家族，湖北省利川市人，职工，住利川市。
委托代理人彭勇，利川市忠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利川市动物卫生监督所。
负责人杨登付，所长。
上诉人利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与被上诉人秦杰、原审第三人利川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工伤行政认定一案，不服利川市人民法院（2016）鄂2802行初1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秦杰系第三人利川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副所长，主要负责利川市恒丰公司和土家牧业公司的牲猪定�屠宰场动物及动物产品检疫及检疫监督管理工作。2015年1月16日晚，原告秦杰对位于利川市凉雾乡的土家牧业公司进行夜间巡查后回家，途经城区内清原体育场公共厕所上厕所时不慎摔倒，因当时感觉头晕，便给朋友朱双权打电话，朱双权接电话后开车到现场将其送回了所居住的原市文化局住宿区。2015年1月18日凌晨5时许，原告妻子发现其出现昏迷状况，遂将之送往利川市人民医院救治。经医院诊断，原告秦杰为“重型颅脑损伤、左侧额叶脑出血，双侧额叶脑挫伤、脑疝”。2015年1月25日，第三人利川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向被告利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申请，请求认定原告为工伤。因原告仍处于昏迷状态，2015年2月10日被告利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决定中止对工伤认定申请的审查。2016年1月4日，原告经住院治疗苏醒并出院后，被告利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恢复了工伤认定审查程序。2016年3月1日，被告利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利人社工认（2016）027号），认为“秦杰下班途中受到的意外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款之规定，不属于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2016年4月11日，原告秦杰向利川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认为其夜巡过程中受伤，属于“因工外出受到意外伤害”，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情形，被告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是错误的，请求判决撤销被告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并认定其意外受伤属工伤。
原审认为，被告利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法具有对申请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定职责。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到土家牧业公司夜间巡查后回家途中是否属于下班途中的问题。从原告的身份看，其是利川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副所长，工作职责除了主要负责市恒丰公司和土家牧业公司的牲猪定点屠宰场动物及动物产品检疫及检疫监督管理工作外，还有协助抓好全市畜牲兽医综合执法及动物卫生监督执法工作，以及完成领导交办的其他工作任务的职责。原告并非第三人利川市动物卫生监督所长期派驻土家牧业公司的工作人员，亦非土家牧业公司聘用的从事检疫工作的专业人员，且土家牧业公司所在地在本市凉雾乡内，被告利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原告秦杰从土家牧业公司夜间巡查回家是下班途中缺乏事实依据，其辩称的理由不能成立。因被告所作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利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3月1日作出的“�人社工认（2016）02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行政行为；二、被告利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重新作出认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利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利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服原判决，上诉称：一、原判否认被上诉人秦杰是在上下班途中意外受伤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秦杰的工作职责主要是负责利川市恒丰公司和土家牧业公司牲猪定点屠宰场动物及动物产品检疫和检疫监督管理工作，去上述两家公司检查动物产品检疫工作是被上诉人日常工作内容，几乎每天都要去。根据这一工作特点，这两家公司所在地也应该是被上诉人的日常工作地点。上诉人所在单位办公地和这两家公司所在地都是被上诉人的工作地点；2、第三人利川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和被上诉人秦杰在向上诉人递交的工伤认定申请书中也自认�“上下班途中”受伤。因此，被上诉人事发当晚去土家牧业公司牲猪定点屠宰场检查工作属于正常上班。在完成工作回家途中上厕所时摔伤，不符合上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受伤的工伤认定条件。二、被上诉人事发当晚不属于因工外出。1、“上班”或“因工外出”的核心区别在于工作地点的确定性。“因工外出”应该是在日常工作、上班以外的地方，地点具有不确定性。2、被上诉人主张去两家公司检查工作属于因工外出，但没有举证证明曾为此在单位领取过出差补助，这可以反证其不是因工外出。被上诉人受伤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项关于“因工外出期间”情形的规定，且原判只是否认了被上诉人属上下班途中受伤，却也没有认定被上诉人属于因工外出期间受伤。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秦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证据均能证明我上班的地点是利川市动物卫生监督所，而不是恒丰公司和土家牧业公司。我是联系这两家公司，而不是驻在这两家公司，两家公司并没有我的办公室，而且作为副所长，我的工作职责也不仅仅限于联系这两家公司，还有其他职责。上诉人称这两家公司是我的日常办公地点不符合事实。利川市动物卫生监督所为我申报工伤时对受伤经过表述为“上下班途中”，是因为具体工作人员并不清楚何种情形才构成工伤，后来也及时进行了更正，上诉人应该尊重客观事实。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利川市动物卫生监督所述称，一、秦杰作为利川市动物卫生监督所的副所长，工作职责是负责市区牲猪定点屠宰场的动物和动物产品检疫及�疫监督管理工作，除对动物卫生监督所派驻恒丰公司和土家牧业公司两个工作点进行监督管理外，还负责畜牧兽医综合执法，协助全市畜产品质量监督工作。我所向恒丰公司和土家牧业公司两个工作点各派驻6名检疫员，这些人员采取24小时轮班制在两家公司驻点开展检疫工作，秦杰不负责具体检疫工作，在两家公司没有办公和休息场所，只是作为领导经常去巡视，对派驻人员及相关检疫工作进行监督管理。事发当晚秦杰正是去土家牧业公司巡视，应属于因工外出。二、我所工作人员在为秦杰申报工伤时对受伤经过表述为“上下班途中”，是因为对法律法规理解不够，对此我所已多次解释属于工作失误。不能因为他人的失误或对法规理解不准确，而导致秦杰的个人权益受到损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利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法具有作出工伤行政认定职责，被诉工伤行政认定符合法定程序，以及被上诉人秦杰在单位担负的工作职责、意外受伤的经过等事实不持异议，争议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秦杰意外受伤时是否为“上下班途中”，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或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五条的规定认定工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关于该条规定第（六）项中“上下班途中”如何理解，法�、法规没有作出明确规定，但2016年3月28日《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明确“……六、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单位和居住地之间的合理路线，视为上下班途中”。此外，2004年11月1日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也载明：……二、条例第十四条规定“上下班途中，受到机动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这里“上下班途中”既包括职工正常工作的上下班途中，也包括职工加班加点的上下班途中。参照上述规定，对“上下班途中”的认定，应包括如下几点：一是在途的目的系上下班，包括加班；二是在途线路为工作单位和居住地之间合理线路；三是在能够反映上下班目的的合理时间内。
根据上述分析，本案对被上诉人秦杰受伤当晚是否属“上下班途中”的认定，关键在于对事发当晚秦杰外出的目的加以判断。对此，应综合考虑秦杰的工作职责和与履行工作职责相适应的工作方式予以分析。从已查明的事实看，秦杰作为第三人利川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副所长，按照所里领导的职责分工，负责“市城区牲猪定点屠宰场的动物检疫及检疫监督管理工作”，对这一职责的具体内容，在单位的职责公示栏中表述有九项，其中第一项载明“主要负责市恒丰公司和土家牧业公司的牲猪定点屠宰场动物及动物产品检疫及检疫监督管理工作”。从上述表述来看，第三人利川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向恒丰公司和土家牧业公司派驻的两个检疫工作点是由秦杰负责监督管理的。因此，秦杰要履行日常的主要工作职责，必须在本单位派驻恒丰公司和土家牧业公司的检疫工作点完成，这两处�疫工作点均应为秦杰的工作场所。从实际工作情况来看，秦杰也是每天不定时前往上述两个驻场检疫工作点进行巡视检查。由此可见，秦杰事发当晚前往土家牧业公司巡查系履行日常工作职责，外出在途的目的系上下班。在结束巡查返家途中意外受伤，应属“上下班途中”意外受伤。
综上，上诉人利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不予认定秦杰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五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因工外出期间”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或者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期间；（二）职工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或者开会期间；（三）职工�工作需要的其他外出活动期间。职工因工外出期间从事与工作或者受用人单位指派外出学习、开会无关的个人活动受到伤害，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认定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鉴于利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并未认定秦杰意外受伤系在“因工外出期间”，且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无法认定事发当晚秦杰系“受用人单位指派或者因工作需要在工作场所以外从事与工作职责有关的活动”，被上诉人秦杰关于法院应适用该条规定撤销利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其作出的工伤行政认定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上诉人利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主张第三人利川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和被上诉人秦杰已自认是“上下班途中”受伤的问题，本院认为，“自认”仅适用于诉讼程序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指“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利川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向上诉人递交工伤认定申请时的表述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自认”，应以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为准。对上诉人利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前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利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法规不当，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利川市人民法院（2016）鄂2802行初18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秦杰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秦杰负�。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远红
审判员 李 野
审判员 曾俊铭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豫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