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青行终字第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卫东，男，1969年5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松伟，山东正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殷海，山东正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北大队。
法定代表人唐杰，职务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王代亮，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孙朝辉，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王卫东因诉被上诉人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北大队交通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行初字第57号行政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9日在本院第十五法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王卫东及委托代理人杨松伟、殷海，被上诉人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北大队的委托代理人王代亮、孙朝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卫东于2013年7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原审被告作出的青公交决字【2013】第370203-2700025831号交通事故处罚决定。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5日22时10分许，原告王卫东驾驶鲁B×××××号“尼桑”牌轿车沿上海路北向南行驶至市立医院桥上左转弯时撞在护栏上，后车辆和护栏坠落桥下胶宁高架路上，致使一车辆受损，原告受伤。被告接到报警后予以立案受理，并指令事故科警员出警调查事故。被告两名民警对事故现场进行勘查，当晚在市立医院急诊室提取原告血液两份各3ml，并制作勘查笔录。2013年1月26日9时10分，被告两名民警对原告进行询问，询问笔录中原告称“2013年1月25日晚上18时30分……我们单位年终聚餐，当时我就喝了一口酒……”。2013年3月3日，被告民警将原告血液送青岛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进行检验，结论是“在送检的王卫东的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75mg／100ml。”原告不服该检验结果，于2013年3月6日申请重新鉴定。2013年3月7日，青岛市公安局刑事警察支队技术处予以受理，对送检血液DNA和乙醇含量分别进行检验。2013年3月8日，青岛市公安局刑事警察支队技术处作出《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和《物证检验报告》，该鉴定书和报告证明原告血液中检出乙醇，含量为50mg／100ml。2012年3月15日，被告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王卫东在此次事故发生中实施饮酒后驾驶机动车，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王卫东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服，向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申请复核，2013年3月27日，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予以受理，2013年4月2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维持了被告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2013年4月3日，被告作出青公交决字【2013】第370203-2700025831号处罚决定。原告对该处罚决定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认为，第一，关于被告认定原告饮酒后驾驶车辆的事实是否清楚的问题。原告在庭审中提出，两次物证检验结果为75mg／100ml和50mg／100ml，两次结果不同，不能认定原告酒后驾车。经审查，在《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吸酒精含量國值与检验》中规定，“饮酒驾车是车辆驾驶人员的酒精含量大于或等于20mg／100ml，小于80mg／100ml的驾驶行为”。本案中，原告在申请复检时，对原告血液DNA同时进行了鉴定，复检结果可以认定被告提取的原告血液中酒精含量值达到饮酒驾车的国家标准。虽然复检结果与第一次检验结果血液酒精含量检验数值不同，但都在饮酒驾车的国家标准之内，应视为合理误差。同时原告在询问笔录中也承认事故发生当晚存在饮酒行为，两者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被告认定原告实施饮酒后驾驶车辆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第二，关于被告作出行政处罚的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原告庭审中提出，被告送检时间超出法律规定；被告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超出法律规定期限；被告在向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送检血液只有一人；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上只有一人签字，另一人盖章。经审查，1、事故发生在2013年1月25日，被告在2013年3月3日对提取的原告血液进行检验。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三十七条，“需要进行检验、鉴定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自事故现场调查结束之日起三日内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机构进行检验、鉴定”。被告送检时间确实超出规定期限。但被告对原告血液进行了合理的保存，该程序瑕疵没有影响对血液酒精含量检验，不对被告认定原告饮酒驾车的事实产生影响。2、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自现场调查之日起十日内制作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交通肇事逃逸案件在查获交通肇事车辆和驾驶人后十日内制作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需要进行检验、鉴定的，应当在检验、鉴定结论确定之日起五日内制作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本案中，青岛公安局刑事警察支队技术处在2013年3月8日对原告申请的复检作出报告，2013年3月11日送达当事人，被告于2013年3月15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自送达当事人日期起算并未超过法定期限。3、《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十九条，“除简易程序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道路交通事故进行调查时，交通警察不得少于二人”。在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物证检验报告中，送检人确实为一人，不符合法律规定。但原告对该检验报告申请了复检，复检报告打印送检人为二人。根据复检结果，原告仍为饮酒驾车。故被告第一次送检人为一人的问题也没有对事实认定产生影响。4、被告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进行复核予以维持。对该认定书中办案人应签字还是印章的问题法院不再予以审查。综上，被告超期送检及第一次检验由一人送检的程序问题，均没有对原告违法行为事实认定产生影响，且该程序问题在整个处罚程序中也未对原告应享有的权利产生影响，故不能以此撤销被告作出的该行政处罚行为。
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规定，“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处暂扣六个月机动车驾驶证，并处一千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该条款正是对饮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作出的处罚规定，被告依据认定的事实，适用该条法律规定是正确的。
综上，被告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北大队对原告王卫东作出的青公交决字【2013】370203-2700025831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尽管程序存在瑕疵，但不足以导致该具体行政行为被撤销。原告起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卫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王卫东承担。
上诉人王卫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已经认定，被上诉人行政程序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但仍认定具体行政行为是合法的。上述认定与判决结果相互矛盾，原审法院应当严格按照法律规定认定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大多为事发许多日后单方面补证，其中的证据3询问笔录，并非在1月26日所作。证据6抽血登记表，也非1月25日在医院所作，也是事后补齐的材料，原审据以认定事实证据存在众多疑问。上诉人在事故发生时，现场已经被排除酒驾。在事发多日后，被上诉人为了达到处罚的目的，违背案件事实，采取严重违背行政程序的方式，非法取证。综上，原审法院的判决依法应当改判，被上诉人的行政处罚决定应当被依法撤销。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北大队辩称，一、上诉人在2013年3月6日亲笔书写提交的“《鉴定结论》重新鉴定申请书”中，承认交警在事故次日对其做了询问笔录，在询问笔录中承认事故发生当晚存在饮酒行为，其酒后驾驶车辆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另外，上诉人也承认交警部门在事故现场对其血液抽取了血样，上诉人血样真实有效，程序合法。二、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现场调查结束之日起三日后需要检验、鉴定的应当报经上一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批准。第三十八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与检验、鉴定机构约定检验、鉴定完成的期限，约定的期限最长不得超过六十日。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血样送检期限符合法律程序规定。另外，被上诉人在送检血样时，送检委托书显示送检人为两人，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关于原审法院的审判程序，上诉人不持异议。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
关于本案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以下证据：1、接警登记表，证明2013年1月25日上诉人在市立医院高架桥发生交通事故，被告接警处理。2、勘验报告，证明被上诉人当天对现场进行了勘验。并在医院提取了血样。3、询问笔录，证明1月26日对上诉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因25日晚其单位聚会喝了一口酒。4、3月3日交警支队物证勘验报告，证明上诉人血液中有酒精75mg／100ml。5、复核鉴定和DNA鉴定，证明血液是上诉人的，结论是上诉人血液中有酒精50mg／ml。复检是上诉人申请的。6、抽血样登记表，证明1月25日到医院对上诉人进行抽取血样，上诉人因身体原因无法签字。7、送达回证。3月3日送达交警支队给上诉人做的114号血液鉴定报告送达上诉人，上诉人拒签。3月11日给上诉人送达（2013）158号DNA鉴定报告，（2013）200号第二次血液鉴定报告，上诉人签收。8、对上诉人的处罚决定书，证明对上诉人进行处罚。9、强制措施凭证。证明事故发生后，暂扣了鲁B×××××轿车。因上诉人在抢救无法签字。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
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以下证据：1、被上诉人作出的青公交决字（2013）第370203-2700025831号。证明被上诉人作出处罚决定。2、3月8日物证检验报告青公刑鉴理字（2013）200号。3、市交警支队3月3日物证检验报告青公交法公鉴（2013）0114号。证据2、3证明两次鉴定结果相差三天，数据相差三分之一，申请司法监督鉴定。4、市北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青公交认字（2013）第000041号。证明该认定书违反法定程序，是事故发生后50天才送达，该程序违法。5、市交警支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受理通知书青公交受字（2013）第032号。证明当时复核未听取上诉人的意见，也没通知进行听证。6、交通事故财产损失鉴定认定结论书青价交鉴字（2013）第021100041号。证明，该鉴定未通知上诉人在场。对鉴定结果估价过高有异议。7、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损失价值鉴定明细表。证明意见同证据六。8、市交警支队信封。证明市交警支队用邮寄方式送达责任认定书，没有进行听证
上述证据在一审均经庭审质证和认证，并随卷宗移送本院。
经审查，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证据确认如下：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1、7、8号证据无异议，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被上诉人3号证据是交警对上诉人的询问笔录，制作时间2013年1月26日，交通事故发生时间是2013年的1月25日晚10：10许。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对笔录中的签名及时间落款均表示认可。被上诉人的6号证据是交警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上诉人被送至医院救治过程中按程序对其进行抽血样的登记表。结合被上诉人的5号证据中“《鉴定结论》重新鉴定申请书”，该申请书是上诉人于2013年3月6日亲笔书写并提交青岛市公安局市北交警大队。其中第二页的第二、第三行中自述“┄，交警并在事故现场抽取了血样，于此日做了笔录，┄。”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3号、6号证据是事后补证的不成立，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被上诉人的2号证据现场勘察笔录，是办案交警在现场处理完毕后回到单位填写的，能够证明事故发生后交警的处置过程。其中的第二项“相关部门人员到达情况”、第三项“初步判断现场人员伤亡中的受伤人员”、第七项“抽血或提取尿样情况”均不需要相关人员的签字。第九项“照相或摄像情况”中针对的是事故现场是否照相或摄像。因此，上诉人对该证据的上述异议不能成立，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被上诉人的4号证据青岛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物证勘验报告，证明被上诉人于2013年3月3日将上诉人事发时抽取的1份血样送青岛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检测乙醇含量，被检血样中乙醇含量为75mg／100ml。被上诉人的5号证据是上诉人要求对4号证据重新鉴定的申请、复核鉴定和DNA鉴定报告。证明被上诉人经上诉人申请，于3月7日将另一份抽取的血样进行乙醇检测并对该血样是否与上诉人DNA一致进行检测，结论是检测血样属于上诉人且乙醇含量为50mg／100ml。与被上诉人2、3、6号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被上诉人的9号证据强制措施凭证，证明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鲁B×××××事故车辆扣留，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
对上诉人的证据确认如下：上诉人的6、7号证据是对被撞车辆的财产损失价值鉴定和认证的结论书及明细，上诉人在二审不作为证据提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1-5、8号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能够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成立。
本院认为，一、被上诉人的1、2、3、4、5、6号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上诉人于2013年1月25日晚发生交通事故后，被上诉人值勤交警对上诉人依法抽取2份血样进行合理保存，次日对上诉人进行了询问。2013年3月3日，被上诉人指派1名交警将上诉人将1份留存血样送至青岛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要求进行乙醇含量检测，青岛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受理后，于当天作出检测结论为乙醇含量75mg／100ml。同年3月7日，经上诉人申请复检，被上诉人指派2名交警将另1份留存血样送交青岛市公安局刑事警察支队复检乙醇含量。同时，在上诉人到场的情况下，对该份血样是否与上诉人的DNA一致进行鉴定。3月8日作出的检测结论是送检血样与上诉人DNA一致且乙醇含量为50mg／100ml。本院认为，由于乙醇是具有挥发性的物质，在不同时间、不同检测条件等情形下，在后的检测乙醇含量低于在前检测的乙醇含量符合常理，应当属于合理的误差。上诉人对送检血样真实性的异议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吸酒精含量國值与检验》“饮酒驾车是车辆驾驶人员的酒精含量大于或等于20mg／100ml，小于80mg／100ml的驾驶行为”的规定，上诉人在事发当晚属于饮酒驾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成立。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公安部令104号）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现场调查结束之日起三日后需要检验、鉴定的应当报经上一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批准。”本案中，青岛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是被上诉人的上一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其于2013年3月3日受理了被上诉人申请检测留存的上诉人血样中的乙醇含量并作出检测报告，被上诉人的送检程序符合上述规定。上诉人认为应当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三十七条第一款“需要进行检验、鉴定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自事故现场调查结束之日起三日内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机构进行检验、鉴定。尸体检验应当在死亡之日起三天内委托。”规定，被上诉人未能在事故现场调查结束之日起三日内送检，属行政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在第一次送检时只有1人送检血样的程序问题、《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的程序问题，原审判决已作出充分阐述，本院予以确认，在此不再赘述。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出具扣留车辆强制措施凭证的意见，鉴于该行为属于行政强制措施行为，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评判。三、《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公安部令第125号）第九十九条规定“在作出下列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违法嫌疑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一）责令停产停业；（二）吊销许可证或者执照；（三）较大数额罚款；（四）法律、法规和规章规定违法嫌疑人可以要求举行听证的其他情形。前款第三项所称“较大数额罚款”，是指对个人处以二千元以上罚款，对单位处以一万元以上罚款，对违反边防出境入境管理法律、法规和规章的个人处以六千元以上罚款。对依据地方性法规或者地方政府规章作出的罚款处罚，适用听证的罚款数额按照地方规定执行。”本案中，被上诉人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对上诉人作出暂扣驾驶证6个月，并处罚款1000元的处罚。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并不需要告知上诉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该行政程序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饮酒驾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上诉人依法对其作出诉争处罚决定并无不当。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金龙
代理审判员 林 桦
代理审判员 姜孝水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崧
书 记 员 林 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