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刑终450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钟菊兰，女，196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万载县。系被害人谢某某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斌，男，198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谢某某之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珍，女，199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谢某某之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钟海朋，男，1982年9月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耒阳市人，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湖南省耒阳市。因本案于2011年12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7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刘艳华，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钟海朋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钟菊兰、谢斌、谢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2014）穗中法刑一重字第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钟海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钟菊兰、谢斌、谢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钟海朋及其辩护人刘艳华律师出庭参加诉讼。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谨斌出庭履行职务。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5年7月1日，被告人钟海朋与同案人“阿兵”（另案处理）密谋伤害被害人谢某某。次日21时许，钟海朋与“阿兵”携带刀具到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一间商店的门口，以租乘谢某某驾驶的摩托车为由，将其骗至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江村交通路广州市广兴加工仓储经营部江村冷库路段，对其进行殴打。期间，钟海朋与“阿兵”持刀多次捅刺谢某某的胸腹部和背部等处，致其死亡。2011年12月9日，公安机关将钟海朋抓获归案。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书证、物证、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证实。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钟海朋伙同同案人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钟海朋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钟海朋对其犯罪行为造成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钟海朋赔偿的诉求合法，予以支持，但请求赔偿范围及数额应以法律法规规定为限，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请求赔偿的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金额应为规定的29672.50元；请求赔偿的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误工损失等项，其中伙食补助费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余各项符合法律规定，但因无提供相关计付依据，酌情计付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共10000元；请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扶养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故不予支持。综上，被告人钟海朋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包括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共计39672.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钟海朋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查扣的作案刀具一把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执行）。
三、被告人钟海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钟菊兰、谢斌、谢珍经济损失39672.50元。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钟菊兰、谢斌、谢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钟菊兰、谢斌、谢珍上诉提出：1、刑事部分。钟海朋将被害人谢某某骗到僻静处杀害，企图抢劫摩托车未果。应判处钟海朋抢劫罪和故意杀人罪双重罪行，判处死刑立即执行。2、附带民事诉讼部分。一审重审判决三万多元赔偿远不足弥补损失，被害人死亡时是壮年，是一家人的支柱，其妻体弱多病，儿女均未成年，且在上学，造成精神伤害及经济损失重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钟海朋还应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审未判决这两项，请求除一审判决的39672.5元外，另赔偿死亡赔偿金233386.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6748.00元两项共计300134.20元。
上诉人钟海朋上诉提出：1、重审判我故意杀人罪与事实不符，我与被害人不认识，无冤无仇，没有理由去故意杀人，我只是帮我老乡去打架，没有杀人念头，没有预谋。2、我当时在花都狮岭手袋厂工作，有正常工作和收入，没有理由去杀人，是被老乡骗去帮其打架，我没有想到后果是这样。3、重审取证存在众多疑点及问题。徐某成怎么知道我和同案人在江高镇打架，我不认识徐某成、蒋某兵。我2005年中确实到过江高镇帮老乡打架，不记得哪天，打完架就和同案人走散，后来打同案人电话打不通，打架的事我连我老表都没说，我不可能向徐某成说出来还给他看受伤的手。徐某成的证言有严重问题。4、一审和重审中，作案刀具是不是我的，我也不清楚，刀上没有我的血迹和指纹，我签认的刀具是办案民警把我铐在窗户上，我受不了的情况下只能签了。打架地点是办案民警带我去拍的录像，民警说刀上有我的血迹和指纹，我无奈才签了。5、取证不当，主次不分，量刑畸重。徐某成的证言不能作为量刑依据。本案是两个人所为，有主次之分。请二审法院作出公正合理裁决，给我一次重新改过自新的机会。
上诉人钟海朋的辩护人提出：1、上诉人钟海朋没有杀人的直接故意。本案起因是感激“阿兵”借款及江湖义气，答应帮“阿兵”教训被害人，将其痛打一顿，没有杀人故意。命案发生时，上诉人是放任态度，持刀伤害后没有抢救被害人，放任伤害结果发生，导致被害人死亡，是间接故意，主观恶意不强烈。且事后不知被害人死亡，知道被害人死亡后警察找他才逃亡，也说明上诉人没有杀人的直接故意。2、上诉人和同案人“阿兵”没有事先商定作案具体过程，本案是二人共同行为导致，上诉人是次要地位，可酌情量刑。3、上诉人归案后积极主动配合公安机关交代罪行，认罪态度好，积极举报同案犯，当庭悔过，有悔罪表现，服从管教，应减轻处罚。4、上诉人案发时二十出头，血气方刚，江湖义气重，做事冲动，是首犯，可酌情量刑。5、上诉人逃亡时背负沉重心理枷锁，家庭负担沉重，请求轻判。
辩护人另对本案证据提出如下意见：1、没有直接目击证人指认上诉人杀人。本案证人共8人，没有一人亲眼目睹上诉人实施犯罪或到过案发现场。姚某涛证言有问题，在房间里的姚某涛无法看到门外男子的特征及身高。且当时外面没有路灯，很黑。李某与姚某涛所看到的人是否是上诉人无法证实。若上诉人供述属实，则经过姚某涛门外的是二人而非一人。2、关于带血的水果刀，没有上诉人的指纹或血迹，不能证明这把水果刀是上诉人所用的水果刀。若徐某成证言属实，则刀上应有上诉人血迹和指纹。3、被害人多处受伤，哪个部位的致命伤是上诉人所为没有确凿证据证实。4、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推翻所有供述，说是公安人员指使他供述的。综上，本案只有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与被告人供述矛盾，证明钟海朋犯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足。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提出如下意见：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钟海朋归案后稳定供述犯罪事实，所供述的作案时间、地点、犯罪对象、使用的作案工具及捅刺被害人的身体部位等情况，与本案其他证据证实的情况一致。钟海朋对现场进行了指认，对作案用刀具及被害人驾驶的摩托车进行了确认。徐某成的证言也证实本案系钟海朋所为，其证言虽在犯罪意图方面与钟海朋所供述不同，但两人对犯罪对象均为摩托车搭客仔、作用的刀具及钟海朋在犯罪过程中右手受伤的情况高度一致。两人对案发时间、地点所述也大致吻合。2、钟海朋辨称无杀人故意，但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身体上有十余处锐器伤，即使在案件发生前钟海朋与同案人没有杀死被害人的意图，但在行凶过程中，两人主观恶性和犯罪行为程度已非对被害人进行伤害，应认定故意杀人罪。3、钟海朋与同案人的共同犯罪行为导致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在共同犯罪中行为积极、作用重要，应当认定为主犯。公安机关的到案经过证实，虽然其家属提供了钟海朋的电话，但钟海朋并非主动归案，不存在自首情节。4、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和量刑适当，应予维持。
经审理查明，2005年7月2日21时许，上诉人钟海朋伙同“阿兵”（在逃）在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江同东路租乘被害人谢某某驾驶的摩托车，当行至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江村交通路广州市广兴加工仓储经营部江村冷库路段时，钟海朋与“阿兵”持刀捅刺谢某某，致谢某某抢救无效死亡。钟海朋作案后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谢某某系被他人用锐器多次刺扎胸腹部和背部，造成右肺、肝右叶和下腔静脉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2011年12月9日，公安机关将钟海朋抓获归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出具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江高镇派出所于2005年7月2日21时30分接群众报案，称在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交通路冷冻仓库门口有一名男子受伤倒地。民警接报到场。被害人谢某某经送医院救治无效死亡。该局于2005年7月13日立案侦查。
2、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出具的穗公（云刑）勘（2005）1447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于2005年7月2日21时30分至23时40分对涉案的两处现场进行了勘查。第一现场位于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江村交通路广州市广兴加工仓储经营部江村冷库南30米处路面。现场地面上有滴状血迹，路上停放有一辆红色“HAILING”牌无号牌摩托车，车头挂有一个黄色安全帽，安全帽上沾有血迹，车头左侧转向灯罩破碎，车身油箱上有血迹。摩托车下有一双拖鞋，该车停放位置地面上有一处血泊。第二现场位于江高镇江村交通路江村冷库门口路面。路面上有一处血迹，该处有间断的滴状血迹向第一现场延伸。江村冷库对面的仓库大门门口路面上有一张7月2日的报纸，报纸上放有一把沾有血迹的匕首。现场提取匕首一把、报纸一张、血迹两份。
3、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出具的穗公云刑（技法）（2005）111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经检验，死者谢某某躯干部有多处创伤：胸骨左侧第三肋间有一3.4×0.3cm条形创口，创缘整齐，深达皮下；胸骨右侧第三肋间有一2.1×0.7cm条形创口，创缘整齐，深达肌层，未穿透胸壁；剑突左侧有一T形创口，创缘整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道贯穿腹壁进入腹腔，刺破胃前臂达胃腔，上方横向创口大小为5.0×1.5cm，下方创口大小为2.0×2.0cm，胃前壁贯通性创口大小为0.8×0.3cm；右侧锁骨中线第五肋间有一3.0×0.9cm条形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道贯穿胸壁进入右胸腔，刺破右肺中叶后止于右肺中叶内，右肺中叶创口大小为1.0×0.3cm；上腹正中有一3.1×0.9cm条形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道垂直腹壁进入腹腔，在胰脏下缘形成一个2.0cm长的贯通性创口后贯穿下腔静脉，创道止于腹腔内；右锁骨中线外侧肋缘处有两处条形创口，大小分别为4.2×1.0cm和3.0×1.0cm，两处创口均创缘整齐，创道分别贯穿第八肋下缘和第九肋下缘后进入腹腔，刺破横结肠及肠系膜；右背下部外侧有一7.6×2.2cm条形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道在胸后壁第十肋间形成一7.6×1.7cm贯通性创口后进入右侧胸腔，并贯穿右肺下叶，创口大小为5.1×0.7cm，创道从胸腔再贯穿膈肌后进入腹腔，在肝右叶后侧形成一个7.5cm长、深4cm的创口，止于肝右叶。四肢有如下损伤：右上臂上段后部有一3.6×0.1cm的皮肤划伤，边缘整齐；右上臂下段后部自外向内有有一条形贯通性创口，创缘整齐，创道贯穿肌层，未伤及大血管；右肘有一贯通性创口，创缘整齐，创道贯穿皮下和肌肉浅层。
根据检验所见，死者全身多处创口呈条形，创缘整齐，符合扁平锐器作用所致；其中多处创口创角一钝一锐，符合单刃扁平锐器作用所致。死者胸腹部、背部被锐器多次刺扎，造成右肺、肝右叶和下腔静脉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鉴定意见为死者谢某某系被他人用锐器多次刺扎胸腹部和背部，造成右肺、肝右叶和下腔静脉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4、广州市公安局出具的（2005）穗公刑（技DNA）字第667号法医学鉴定书证实，江高镇交通后街34号江村冷库对面仓库门前地面匕首上的血迹来自死者谢某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
5、证人徐某成的证言证实，我是湖南省耒阳市哲桥镇人，因我向一个姓陈的老乡借的一辆摩托车在2005年7月19日晚被抢了，该老乡要我赔车，我没钱赔，所以我就躲避到了浙江省富阳市高桥镇。我听说广州警方到浙江省富阳市高桥镇到处找我，怀疑我杀了人，故我到高桥派出所来讲清楚问题。我没有杀人，但是我知道一个叫钟海朋的老乡杀了人。2005年6月底或7月初的一天晚上22时许，我经过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金永城门前一小桥时，见到我的老乡钟海朋和另一名叫蒋×兵的老乡在说话。我走过去后，听钟海朋说刚才他一个人在江高镇65中旁的路边抢劫一个摩托车搭客仔，摩托车没有抢到，但是用刀把那人搞死了。我不相信他是一个人去抢劫杀人，他就伸出用白色纱布包扎的右手掌，说是刚才和那个摩托车搭客仔搏斗时割伤的。我还是不相信，蒋×兵就说事情是真的。过了一会儿，钟海朋的一个姓周的老表开摩托车把他接走了。他表哥平时在江村邮电局附近搭客，浓眉大眼，鼻子细高，很瘦，样子有点像钟海朋，住65中附近，和他老婆一起住。钟海朋说他是因为没有钱，走投无路才抢劫杀人的，但是没有抢到什么东西，他说是用刀将搭客仔杀死的。我的摩托车被偷当晚，我到江高派出所报案时就向派出所说了钟海朋抢劫的事。钟海朋年约23岁，身高1.70米，偏瘦，头发较少，长脸，肤黑。他是湖南省耒阳市哲桥镇大屋村人，他父亲刚去世大半年，他母亲姓周，他弟弟叫钟林“缘”（音），是我小学同学。蒋×兵是耒阳市哲桥镇齐贤乡人，花名“小兵”，他和钟海朋关系较熟，有时也开摩托车搭客。
6、证人龙某的证言证实，2005年7月2日21时许，我在仓库门岗突然听见门口有好几声呼救的声音，声音比较惨，我还以为是谁开摩托车自己摔倒了。后来听到搬东西的声音，好像是搬摩托车，一会儿就听到摩托车启动的声音，当时摩托车起动的声音就在仓库门外路边，后来声音就往高塘市场方向传走了。我听到摩托车声大约几十秒就再次听到有人用普通话叫救命的声音，大约叫了三声。我比较害怕，就去叫仓库主管陈某1。他就立即从仓库出去看是什么事情。我当时先听到摩托车摔倒的声音，接着就听到“啊”的惨叫声，之后就听到点火发动摩托车的声音，最后才听到喊“救命”的声音。
证人龙某于2011年12月21日辨认现场照片后，确认作案现场照片无误。
7、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2005年7月2日21时许，我当时正在我工作的江村冷库内进货，我单位职工江玉环的女儿龙某跑到仓库跟我说，外面马路上有人喊“救命”。我马上走出仓库门口，往交通后街的方向走去。在离我仓库门口约30米左右，见到一辆摩托车倒在地上，旁边躺着一个男人，地上有一滩血。该男子腰和肚子的位置满是血，他双手抱着肚子，缩成一团倒在地上，头上还带着头盔。我用广州话问他是否被人抢劫，他没有回答我，我又用普通话重复问他，他就用普通话小声的说是。我马上打110、120报警并叫救护车。该男子大约40岁，应该是外地人，一直在呻吟，没讲其他话。该男子旁边的摩托车是红色的，无牌，挺新的。周围有一些本地人围观，也有四五个外省人。
证人陈某1于2011年12月20日辨认确认现场照片，以及现场发现的摩托车的照片。
8、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实，2005年7月2日21时10分许，我当时在江高镇交通路31号之一的家中，听到外面有人叫“抢东西”，声音是从江村冷库方向传来的。我冲出门向呼叫声的方向走去，在离江村冷库约40米的地方，见到有一中年男子靠在倒在地上的摩托车上，满身都是血。我用广州话问该男子是否被人抢东西，他没有回答我，我又用普通话问他，他回答说是，于是我就叫人打120叫救护车，并打电话报警。不久救护车和警察来到现场，将该男子送去医院。
2011年12月19日经辨认照片，证人陈某2确认被害人谢某某就是案发当晚的伤者；2005年7月3日对现场照片，以及现场发现的摩托车的照片进行了辨认，确认无误。
9、证人欧某的证言证实，2005年7月2日20时45分许，我正在江高镇江民路96号的家里，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呼叫救命的声音，声音听起来很痛苦。我马上拿了一把铁锹出门，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我见到交通路35号一栋在建房屋的两个工人已经在场。我过去后，见到一名男子躺在地上，他的头靠在一辆倒地的摩托车（红色、无牌）油箱上，他双手捂着肚子。我见该男子肚子流出很多血，还在喊救命，我马上回家叫妻子打120求救。之后我回到现场，此时已经有很多街坊出来看了。不久救护车来到，救护人员对该男子进行救治，我见到该男子身上有4处刀痕。
10、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05年7月2日晚20时50分许，我和老乡姚某涛在交通路冷冻厂附近的一栋正在搞建筑的房子里喝酒，突然听见冷冻厂门口附近有很多人吵闹，接着听到喊“救命”的声音。我和姚某涛走出去，看到一个穿红色短袖圆领T恤的年轻男子慌张地跑向江民路方向。我们走出离我们的房子约15米远的地方时，看到一名男子倒在地上，旁边还有一辆红色摩托倒在地上。我问该男子是否要报警，他说要报警。此时我看到该男子浑身是血，地下也有一大滩血，于是马上到附近的士多店叫店主帮忙报警。逃跑的那名男子年约20多岁，身高约1.70米，身材较瘦，长脸形。
11、证人姚某涛的证言证实，2005年7月2日前的一段时间，我和李某在江高镇交通路34号帮人盖房子，平时晚上就住在该处。7月2日20时45分许，我和李某正在一楼吃饭，听到离我们大约四五十米的路上有人吵架，从声音判断约有四五个男子，有点像湖南口音，地点应该是在前面仓库门口附近。吵了几分钟，就没有听见声音了，之后我看见一名男子从吵架的方向走过来经过我们门前。过了大约一分钟，外面有人用普通话喊“救命”，我和李某走出路边看，看到离我们房子约15米远的地上躺着一名男子，身边倒着一辆摩托车。我和李某走过去，李某问该男子是否要报警，该男子说要报警，于是我和李某跑到路口让一士多店的老板帮忙报警。从我们门前走过的男子年约20岁，身高约1.67米，身材较瘦，长脸形，身穿一件红色圆领T恤。
12、证人钟菊兰的证言证实，2005年7月2日17时许，我丈夫谢某某开摩托车外出搭客，当晚未归。次日早上6时许，我妹夫告诉我谢某某在白云区中医院，已经死亡。谢某某出事前的那几个晚上，都是在江村搭客。他开的是新买的一辆海陵牌男装无牌摩托车，当晚他身穿一件短袖上衣，脚穿拖鞋。
经辨认照片，证人钟菊兰辨认出被害人谢某某的照片；其并对谢某某驾驶的摩托车的照片进行了辨认，确认无误。
13、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2011年12月9日，该局公安人员在湖南省郴州市公安局协助下在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对面的天方夜谭网络会所抓获钟海朋。
14、公安机关提供的户籍资料证实被害人谢某某的身份情况。原审判决将谢某某误作“谢荷根”。
15、公安机关提供的户籍资料证实上诉人钟海朋的身份情况。
16、上诉人钟海朋供述，我于2003年在花都狮岭镇一家手袋厂打工，2005年年中的一天，因为缺钱，我找老乡“阿兵”借钱。他答应借500元给我，但叫我帮他一起去教训一个“搭客仔”，我就答应了。第二天，我在江高镇找到“阿兵”，晚上在他家吃饭，他给了我500元，叫我出去打人，说打一顿就算了。出门的时候是19时多，“阿兵”拿了两把一模一样的水果刀，一把他自己拿着，一把给我藏在腰间。之后，“阿兵”开摩托带我到江高镇一间超市附近，转了几圈没找到那个人。他把车停在超市旁边，我们两人下车等。过了大约2小时，“阿兵”说他要打的人来了，叫我和他一起过去。我不认识那个男子，也没有见过。我们到“搭客仔”身边，“阿兵”和他讲好价钱及地点之后叫我上车。我当时坐在“阿兵”前面。那个摩托车“搭客仔”带我们开了十分钟左右，到了一个偏僻的路段，没有任何路灯，很黑。“阿兵”叫“搭客仔”停车，但是他不停。“阿兵”就用家乡话叫我把摩托车钥匙拔掉。我就在车行驶中伸左手把摩托车钥匙拔出扔在路边，摩托车往前冲了几米倒在一边。我和“阿兵”抓住“搭客仔”，用拳头打他，“搭客仔”徒手还击。打了一会儿，我们打不赢他，我听见“阿兵”说拿刀捅他，我们同时拿出刀。我抓住他的衣服，右手持刀朝他的腹部捅了一刀，接着又捅了一刀，都是捅在腹部以下位置。“阿兵”当时站在“搭客仔”的右侧，也用水果刀往“搭客仔”的身上捅，“搭客仔”大声喊“救命”。我先跑，“阿兵”随后也和我一起跑。跑了100米左右，我见刀刃上有血，就把水果刀扔在路边。“阿兵”当时也拿着刀跑的，我见他刀上有血，他没有把刀扔掉。后来到了一个分叉路口，“阿兵”建议我们两人分开跑，我们就分开跑了。之后，我打电话给老表周一平，他开摩托车把我送到坐车的地方，然后坐车回狮岭。一个月后，我听在江高的老乡说那名“搭客仔”死了，警察在查我，我就离开四处逃亡了。“阿兵”和我是好朋友，他借钱给我，所以我就帮“阿兵”去教训“搭客仔”。“阿兵”没有讲为什么要教训那个“搭客仔”。我当时上身穿一件红色短袖圆领T恤，打斗的过程中右手尾指受伤了。那个“搭客仔”年约三十岁出头，身高1.7米，身材较结实，讲普通话。他所开的摩托车是一辆男装红色125c的摩托车，当时摩托车前面挂着一个头盔。“阿兵”年龄比我小一岁或同年，是湖南省耒阳市哲桥集贤乡人，叫“何顺兵”，小名叫“兵牙子”，身高1.7米左右，身材中等，眼睛大，瓜子脸。我不认识叫徐某成的老乡。
钟海朋指认被害人驾驶的摩托车照片，确认被其与“阿兵”捅伤的摩托车司机就是驾驶同样的摩托车；指认公安机关提取的刀具的照片，确认其与“阿兵”就是用同样的刀将摩托车搭客司机捅伤。
钟海朋在一审、重审时均承认持刀捅刺被害人。
17、刑事案件现场指认笔录证实，2011年12月26日，钟海朋带公安人员来到广州市江高镇江同东路国美电器商场门口路段，指认在该处搭乘被害人的摩托车。钟海朋带公安人员到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交通路34号江村冷库对出路段，指认在该处持刀捅刺摩托车搭客司机。
18、指认现场录相，记载了钟海朋带公安人员到本案案发现场并在现场供述作案经过。
关于上诉人钟菊兰、谢斌、谢珍所提上诉意见，经查，上诉人钟菊兰、谢斌、谢珍系被害人谢某某的近亲属，也是本案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根据法律的规定，如果上诉人钟菊兰等人对一审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有权请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没有直接提出上诉的权利。并且，人民检察院没有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加重被告人的刑罚。上诉人钟菊兰等人要求对刑事部分从重改判的意见，于法无据，不能成立。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不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审理的范围，上诉人钟菊兰等人提出增加该两项赔偿额的意见，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钟海朋及辩护人所提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1、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1）钟海朋供述的作案地点与现场勘查确认的作案地点一致。钟海朋归案后供认在江高镇一偏僻路段作案，并称能找到作案地点。指认现场笔录及指认现场录相显示，钟海朋乘车带公安人员先找到了租乘摩托车搭客仔的地点，继而找到了作案地点，该地点就是现场勘查确认的犯罪现场。钟海朋在一审庭审中，确认作案地点是“起诉书上写的我指认过的地方”。本院第一次二审审理时，钟海朋确认归案后指认过现场，并称“案发时在晚上，看得不清。公安带我指认的地方与当年的地方状况差不多一致”。本次审理中，当庭播放了钟海朋乘坐公安机关车辆指认现场的录相。录相显示钟海朋沿途辨认直至确认了作案现场，指认现场情况并无异常。钟海朋辨称公安人员给其指示的情况，在录相中并无显示。
（2）钟海朋供述作案对象为摩托车搭客仔，与被害人谢某某的情况一致。谢某某之妻钟菊兰证实，谢某某平时从事摩托车搭客，搭客地点就在江村一带。
（3）钟海朋供述持刀捅刺被害人的事实，与被害人谢某某因刀伤死亡的法医鉴定意见一致。钟海朋在归案后直至法庭审理，均供认持刀捅刺了被害人腹部两刀，并且刺中了被害人。亦供述其同案人“阿兵”也持刀刺中了被害人。法医尸检确认被害人谢某某因锐器多次刺扎腹部、背部致死。
（4）钟海朋供述所持刀具与公安机关现场勘查时提取的刀具同类。钟海朋归案后承认作案后逃离现场途中，将刀具扔在附近，与现场勘查时提取到刀具一致。钟海朋在供述中详细描述了刀具的形态，并辨认了现场提取刀具照片，确认与其及“阿兵”所持刀具是同样的刀。
（5）钟海朋所供的作案时间，与本案的发生时间基本一致。本案发生于2005年7月2日21时左右，钟海朋被抓获时虽已距本案发生6年，但钟海朋仍能确认发生于2005年年中一天晚上，在法庭审理中也确认作案时间为晚九点左右。
（6）钟海朋供述伙同他人作案，与本案其他证据亦能吻合。钟海朋供述伙同“阿兵”作案，作案人员为两人。证人姚某涛证实，从听到的声音判断，案发时有多名男子在场。因此，本案虽未查获其他作案人员，但不排除钟海朋另有同伙。
（7）钟海朋提出被公安人员刑讯逼供没有依据。钟海朋本次上诉提出，被公安人员吊打后才指认了现场、签认了现场刀具等。经调查本案之前的诉讼情况，钟海朋在此前从未向司法机关反映过被刑讯逼供。从钟海朋被抓获至羁押、讯问、审判的各个环节审查，也均未发现钟海朋有被公安人员刑讯逼供的迹象。公安机关于2011年12月9日在湖南省郴州市抓获钟海朋后，在当地第一次对钟海朋进行讯问，钟海朋就供认了持刀捅刺摩托车搭客仔，详细描述了所持刀具的形态。钟海朋被带回广州市后即被押往白云区看守所，未在其他场所对钟海朋进行讯问。在2011年12月26日指认现场之前，就承认能够找到犯罪现场。公安机关在安排其辨认相关物证照片时，对于钟海朋不能准确确认的，钟海朋也如其所愿只是签认“搭客仔就是开这样的摩托车”、“我和阿兵就是用这样的刀”，未有公安人员逼迫其承认的情形。本案相关证据收集的合法性不存在疑问，钟海朋提出被刑讯逼供不能成立。
（8）证人徐某成的证言，证实听钟海朋说过抢劫伤人之事。徐某成的证言属传来证据，但亦能与钟海朋的供述相互印证。钟海朋否认徐某成的证言，理由并不充分。
（9）钟海朋及辩护人提出本案刀具上没有钟海朋的指纹、DNA等，不能证实是钟海朋所持刀具等意见，虽然本案刀具上没有钟海朋的指纹、DNA等属实，但并非所有案件都必须有此类证据才能定案，部分案件因客观条件制约，未能取得指纹等证据，并不影响依据其他确实、充分的证据认定犯罪事实。本案根据钟海朋的供述、现场勘查笔录、尸检报告等证据，足以认定犯罪事实。
2、原审判决对钟海朋定罪准确。上诉人钟海朋供述持刀捅刺被害人腹部两刀，尸检确认被害人因刀伤死亡，腹部亦有致命刀伤，应认定钟海朋在主观上具有放任他人死亡结果的发生故意，原审认定故意杀人罪定罪准确。
3、原审判决对钟海朋的量刑适当。钟海朋伙同他人共同犯罪，致人死亡，其行为性质恶劣，危害后果严重，原审判决量刑适当，钟海朋及辩护人提出有悔罪表现等不足以对其再予轻判。钟海朋及辩护人要求从轻改判的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钟海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对附带民事诉讼部分的判决适当。上诉人钟菊兰、谢斌、谢珍上诉所提意见，不予采纳。上诉人钟海朋及辩护人所提意见，经查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提出维持原判的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胡晓明
审 判 员 刘 潜
审 判 员 毕凯先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江发西
书 记 员 冯晓璇
陈健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