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2民终22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男，2005年4月1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法定代理人：朱某（系郑某母亲），女，1980年6月6日生。上诉人:朱某，女，1980年6月6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2111980********，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蠡湖街道长桥社区徐祥巷***号。上诉人:郑某1（系郑某父亲），男，1974年9月28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开荣（受郑某、朱某、郑某1共同委托），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男，2005年6月14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法定代理人：周某（系陈某母亲），女，1980年7月7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祥，江苏昶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竹，江苏昶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蠡湖中心小学，住所地无锡市夏家边大潘巷**号。法定代表人：孙国宏，该小学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江苏倍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某、朱某、郑某1因与被上诉人陈某、无锡市蠡湖中心小学（以下简称蠡湖小学）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1民初5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某、朱某、郑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对陈某所受损害，按朱某与郑某1承担50%、蠡湖小学承担20%、陈某自担30%的比例承担责任；2、对陈某医疗费中医保统筹支付和商业保险赔付的部分，朱某与郑某1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的三方对陈某所受损害各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与各自过错大小显然不符，三方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当是：朱某与郑某1承担50%、蠡湖小学承担20%、陈某自担30%。根据蠡湖小学提供的陈某和郑某同学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事故发生主要原因在于陈某，郑某拿铅笔只是下意识地阻止陈某的敲打动作，陈某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至少应是同等责任，一审认定郑某承担主要的侵权责任显失公平。事故发生时，教室中有老师在现场，没有及时发现和制止学生间的危险行为。事故发生后，陈某一直用纸巾捂着眼睛，学校老师发现这样的异状没有主动了解和发现伤情并及时送医。从上述两个情节，可以认定蠡湖小学未尽到教育、安全管理职责。二、陈某医疗费中有医保统筹支付4997.26元、商业保险赔付2913.02元，该部分费用陈某支出的医疗费用已经得到填补，不存在额外支出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仍属于陈某的损失，判令侵权人仍应承担赔偿责任，存在错误。被上诉人陈某、蠡湖小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某、朱某、郑某1和蠡湖小学赔偿医疗费19935.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营养费2250元、护理费5400元、残疾赔偿金803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115839.41元（郑某、朱某、郑某1与蠡湖小学各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由法院依法认定）。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郑某、朱某、郑某1和蠡湖小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与郑某（系朱某、郑某1之子）原均系蠡湖小学六年级4班学生。2016年11月25日9时30分左右（第二节课课间活动期间），陈某在座位上用尺子拍打坐在其左前方的郑某的背部若干下，郑某遂持自动铅笔划向后方，致陈某左眼被铅笔芯戳伤。陈某即用纸巾捂住左眼，并向当时在教室内的数学老师请假不做课间操，但未提及眼睛受伤一事。第三节课上，任课老师因陈某捂眼而向其询问情况，陈某表示自己无碍。第四节课上，任课老师亦发现陈某上述异状并进行询问，陈某起初仍表示自己无碍，后经追问才告知眼睛受伤一事，老师即安排其至学校医务室检查，随后又电话通知其家长。同日12时许，陈某被其母送至无锡市中医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左眼眼球穿通伤、左眼眼内异物、左眼外伤性白内障”，当日即被收治入院并行“左眼眼内异物取出+晶状体超乳摘除+角膜缝合+前部玻璃体切除术”，术中拔出长约4mm铅笔芯，后于2016年12月2日出院，共计住院7天，产生医疗费共计8790.81元（医保统筹支付4852.65元、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理赔2913.02元）。2017年2月17日，陈某又至无锡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左眼无晶体眼2.左眼创伤性白内障术后3.左眼角膜修补术后4.左眼后段待查”，于2017年2月21日行“左眼玻璃体切割术+人工晶体植入术”，后于2017年2月27日出院，共计住院10天，产生医疗费共计10094元。另，陈某还多次至无锡市中医医院、无锡市第二人民医院、无锡市滨湖区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等处进行门诊治疗，产生医疗费共计1051.1元（医保统筹支付144.61元）。一审中，经陈某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对其受伤的伤残等级及休学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该所于2017年11月1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陈某左眼人工晶体植入评定为十级残疾；其治疗休息期（误工期）180日，护理期45日，营养期45日为宜。”。陈某为此支付鉴定费2700元。一审中，郑某、朱某、郑某1和蠡湖小学对该鉴定结论均无异议。上述事实，有情况说明、门诊病历、出入院记录、手术记录、检查报告单、住院费用清单、医疗费发票、理赔款领款通知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及责任比例，法院认定如下：首先，郑某事发时为年满十一周岁的小学六年级学生，具备该年龄相应的认知能力，其已能知晓自动铅笔属尖锐物体，也应认识到持自动铅笔贸然向背后划去可能危及后座同学的人身安全，且即便如其所述系出于阻挡陈某继续用尺子拍打其的目的，此举亦超出了必要、合理的范围，现其实施的这一危险行为直接造成陈某左眼受伤并致残的损害后果，其具有明显过错，应当承担主要的侵权责任；而由于郑某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其所应承担的侵权责任转由其监护人朱某、郑某1承担。其次，本次伤害事故在课间突然发生，且空间范围仅在前后座位之间，从常理看在场老师实难有即刻发现学生危险性行为并管理、告诫和制止的现实可能，据此确不能过分苛责于学校的教育、管理职责。但蠡湖小学作为面向低龄儿童的教育机构，对学生出现的异状未能充分关注与重视、未能结合学生身心特点进行处理。本次伤害事故发生后，数学老师对陈某用纸巾捂眼的异常情况及请假事由并未深究即予准假，第三节课的任课老师已注意到陈某有捂眼的异常举动并进行了询问，却在陈表示无碍后未进一步探寻原因。鉴于陈某毕竟是心智发展尚不成熟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身伤情的严重程度、隐瞒伤情的后果难有全面清晰的认识和考量，这就需要老师及学校在日常管理中多一份细致和责任心，对于学生的异常行为多看一眼、多问一句。现蠡湖小学面对陈某请假、捂眼的明显异状并未采取积极措施，致使该异物戳入眼球的严重伤情未能被及时发现、尽快救治，从实际生活经验来看，一者不利于伤情的治疗、二者增大了二次伤害的风险。据此，应认定蠡湖小学未充分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对陈某受到的人身损害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再次，陈某与同学相处过程中未采取文明、礼貌的正当交流方式，受伤后隐瞒实情，未立即向老师如实报告，故陈某自身对左眼受伤并致残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应自负相应的责任。综上，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侵权人行为的过错大小与原因力比例，法院酌定三方对陈某所受损害各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朱某与郑某1承担80%、蠡湖小学承担5%、陈某自担15%。关于本案中陈某主张的各项损失，法院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结合医疗费发票及相应门诊病历、出入院记录等，法院核定陈某医疗费共计19935.91元。现陈某主张医疗费19935.41元，在合理范围内，法院予以支持。虽陈某的医疗费中有4997.26元由医保统筹支付、有2913.02元已获商业保险赔付，但该两部分医疗费仍属于陈某因侵权人的侵权行为而导致的损失，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侵权人既不因社会保险机构支付了陈某部分医疗费而可免除对该部分费用的赔偿责任，也不因商业保险机构给付了相应保险金而可免予被陈某求偿，故法院对郑某、朱某、郑某1和蠡湖小学要求在陈某医疗费中扣除医保统筹支付部分及保险理赔部分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2.住院伙食补助费。陈某按照50元/天的标准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在合理范围内，法院予以支持。但经查，陈某两次住院治疗共计17天，而非19天，故法院核定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50元。3.营养费。经鉴定，陈某的营养期为45天。据此并结合陈某的伤残情况，法院按照20元/天的标准核定其营养费为900元。4.护理费。经鉴定，陈某的护理期为45天。据此并结合其伤情，法院认为陈某的护理费标准以80元/天为宜，故核定其护理费为3600元。5.残疾赔偿金。鉴于陈某左眼人工晶体植入被评定为十级残疾，且其为本地常住居民，现其按照江苏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152元/年的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80304元，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陈某左眼受伤并构成十级残疾，遭受了一定的精神痛苦，现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在合理范围内，法院予以支持。7.交通费。因陈某就医、复查及陪护人员往来医院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法院综合考虑其就医地点、住院时间、复查次数等因素，酌定交通费为800元。综上，陈某的各项损失共计111389.41元。对此，朱某、郑某1应承担80%，即赔偿陈某89111.53元；蠡湖小学应承担5%，即赔偿陈某5569.47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朱某、郑某1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某支付赔偿款89111.53元；二、蠡湖小学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某支付赔偿款5569.47元；三、驳回陈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79元，减半收取计440元，鉴定费2700元，共计3140元，由陈某负担574元，由朱某、郑某1负担2415元，由蠡湖小学负担151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中郑某、朱某向法院提交郑某关于事实经过的书面说明材料一份，其中郑某陈述“陈某用长尺来打我，然后，我有些恼火，我就想也没想，拿起手边的铅笔，向他划去……”。上述事实，由郑某、朱某提交的书面说明材料在卷佐证。本院认为：一、关于陈某所受损害，一审法院酌定的三方各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行为人所应负的责任应与其过错程度相一致。本案中，郑某对持自动铅笔划向他人的危险性及可能造成的后果具有认知能力，虽然其持自动铅笔划向陈某系因陈某拿长尺拍打其在先，但其阻止陈某拍打的行为亦应控制在合理限度之内。其持自动铅笔划向陈某直接导致陈某眼睛受伤，行为明显超出合理限度，过错程度较重。一审认定郑某应承担主要侵权责任，并无不当。陈某拿长尺拍打郑某虽然不是其受伤的直接原因，但其行为是郑某拿自动铅笔划向其的诱因，存有过错。结合其受伤未及时向老师报告，一审认定其亦应承担一定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蠡湖小学的过错主要在于对陈某受伤未能及时发现并采取有效措施，客观上有延误治疗和扩大伤害的风险，一审认定蠡湖小学未充分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对陈某受到的人身损害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亦属合理。据此，一审酌定朱某与郑某1对陈某所受损害承担80%的责任，陈某自担15%责任、蠡湖小学承担5%责任，并无不当。二、关于陈某医疗费中医保统筹支付和商业保险赔付的部分，朱某与郑某1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就医疗费中医保统筹支付的费用，侵权人不能因为受害人享有医保而减轻赔偿责任，故朱某与郑某1不能据此免除其赔偿责任。就商业保险赔付的部分，系陈某购买了商业保险的结果，陈某获得保险赔偿后，依法仍有权向侵权人请求赔偿。因此，对朱某与郑某1主张的上述费用不予赔偿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郑某、朱某、郑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9元，由上诉人郑某、朱某、郑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晓伟审 判 员 孙 宏审 判 员 杜伟建二〇一八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 杨 志书 记 员 翁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