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再5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丘红兵，男，1966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显书，广东海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雁鸣，广东海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本新，男，1962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一审被告：钟一玲，女，196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再审申请人丘红兵因与被申请人张本新、一审被告钟一玲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6年5月9日作出的（2016）粤01民终2901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6）粤民申738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丘红兵再审请求：1.撤销本院（2016）粤01民终2901号及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三初字第2228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张本新的全部诉讼请求。3.张本新承担本案一、二审、再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二审判决均认定涉案车位使用权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并据此判令丘红兵将涉案车位交还给张本新，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严重违法。车位使用权属于物权，依法适用善意取得制度。2.丘红兵对涉案车位使用权的受让，完全符合《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丘红兵作为善意第三人，依法取得涉案车位的使用权。一、二审判决认定本案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从而支持张本新的有关诉讼请求，依法无据。同时，张婕是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第三人，一、二审法院没有通知张婕参�诉讼，属严重程序违法。
张本新答辩，同意一、二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钟一玲述称，尊重法院的判决，没有任何异议。
2015年9月22日，张本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钟一玲与丘红兵立即搬离共和三路9号地下室31号停车位。2.钟一玲与丘红兵交出上述停车位的汽车停车位使用权证。3.钟一玲赔偿张本新自2006年1月1日起2015年11月18日止的对于该车位的经济损失，每月按1000元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涉案车位位于广州市共和三路9号地下室31号位。根据羊城铁路总公司核发的第03-27号《汽车停车位使用权证》载明：涉案车位的权属人为羊城铁路总公司，产权人委托代理方为羊城铁路置业服务有限公司，使用权属人为钟一玲，使用权属人单位为羊城铁路总公司，使用权占有份额为全部，使用权性质为私有，来源为2002年4月向羊城铁路总公司购买；车位使用权属人缴纳金额已付清，车位产权属羊城铁路总公司；此外，还载明：鉴于现汽车停车位在社会上供不应求，而且停车位租金的不断提高，加重汽车使用方的经济负担。为减轻汽车使用方的经济压力和不必要的停车麻烦，以及确保羊城铁路总公司现有停车位租赁双方的相关权利，羊城铁路总公司决定在管理范围内实行一次性买断汽车停车位的使用权，买卖双方签订《汽车停车位使用权证》并共同遵守。
钟一玲与张本新于1987年9月9日登记结婚，并于1988年12月23日生育女儿张婕。1999年3月17日，钟一玲与张本新在原广州市东山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2003年，钟一玲就解除其与张本新同居关系向原东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东山区人民法院于2003年12月15日作出（2003）东法民一初字第2607号民事判决书，其中判决内�为：一、解除钟一玲与张本新的同居关系。四、……广州市东山区共和三路9号之一1406房及广州市东山区共和三路9号地下室31停车位……的权利义务由张本新承担。判后，钟一玲、张本新均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04年5月12日作出（200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13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2003）东法民一初字第2607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四、五、六、七项等。该判决作出后，张本新向原东山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原东山区人民法院于2004年6月11日以（2004）东法执字第2398号案受理，并向原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房管局）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要求协助执行以下事项：“广州市东山区共和三路9号之一1406房、9号地下室31停车位……的权利义务由张本新承担，并协助将上述房产过户至张本新名下”。房管局于2004年6月29日向法院出具收案号为（2004）3689号�《协执文书收件回执》。
2005年5月27日，在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见证下，张本新（甲方）与其女儿张婕（乙方）签订《协议书》，其中约定：“甲方承诺将其所有的广州共和三路九号羊和园B栋1406房及地下车库31号车位的产权无偿转让给乙方，同时甲方仍继续享有该房产及车位的使用（居住）权利；甲方承诺：在本协议书生效后，2007年1月1日前，在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将上述房产的产权过户至乙方名下，并由乙方领取以其作为房屋产权人的产权证，因上述过户手续所产生的费用由甲乙双方各承担一半”等内容。
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涉案车位不能办理房地产权属证明，只能办理使用权证；现涉案车位的《汽车停车位使用权证》由丘红兵持有，且涉案车位亦由丘红兵使用；除了上述提及案件外，各方当事人并未就涉案车位产生其他诉讼。
张本新、钟一玲双方一致确认：涉案车位原属于钟一玲的工作单位羊城铁路总公司的房改福利，因仍有政策障碍是无法在房管部门办理产权登记过户手续的，故在上述判决生效后，涉案车位仍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至张本新名下的手续；除了前述第03-27号《汽车停车位使用权证》外，羊城铁路总公司无办理过将涉案车位的使用权登记在张本新或张婕名下的手续。
钟一玲与丘红兵双方一致确认：钟一玲（卖方，甲方）与丘红兵（买方，乙方）于2013年10月2日签订《车位转让合同》，后丘红兵向钟一玲支付290000元。丘红兵为证明上述事实，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车位转让合同》一份，其中约定：甲方自愿将广州市越秀区共和三路九号之一羊和园负一层编号为31的汽车车位转让给乙方，转让总价格为290000元；签订合同之前（2013年8月20日）乙�已向甲方支付10000元为定金，双方约定在2013年10月10日前乙方一次性将总价余款280000元以现金转账方式支付给甲方，甲方收到余款后，应立即向乙方出具余款已付清的收据，同时甲方将购买该车位的发票、合同、产权证、车位使用卡、钥匙移交乙方；甲方应于乙方付清车位转让款后立即将该车位交付给乙方使用，原开发商向甲方出售该车位而来的所有权益(使用、占有、出租等)全部转移到乙方，甲方无权再另行处置该车位；该车位转让给乙方后，如政策允许，过户条件成熟，甲方有义务配合乙方办理过户手续，并提供相关文件、资料，过户过程中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等内容。2.日期为2013年10月2日的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一张，载明付款方为周婷，收款方为钟一玲，转账金额为280000元。3.钟一玲于2013年10月2日向丘红兵开具的收据一张，其中载明“已收齐该车位款290000元”。张本新称因上述证据均非其签订或出具，故同意真实性由法院认定，钟一玲表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此外，关于签订《车位转让合同》时的情况，丘红兵称：签订《车位转让合同》时其不知道涉案车位存在权属或使用争议，钟一玲亦没有向其告知；钟一玲称：签订《车位转让合同》时，其向丘红兵出示了《见证书》和《协议书》，并告知丘红兵涉案车位的使用权属人登记在其名下；但并未提及上述生效裁判文书等事宜；张婕同意其办理涉案车位的转让事宜，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张本新称其要求钟一玲赔偿涉案车位自2006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1月18日止经济损失的依据是：其于2005年搬离涉案小区，但钟一玲拒绝交出使用权证并于2006年开始将涉案车位出租获利，但其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钟一玲对此不予确认并陈述：由于张婕与张本新于2005年已经签订了《协议书》，张本新持有智能卡与出入卡，张本新自2006年至2009年期间亦断断续续地使用涉案车位，2009年至2013年期间车位为空置状态，故该车位没有产生经济效益，2013年其将涉案车位转让给丘红兵后即由丘红兵使用至今，故其一直没有使用涉案车位。同时，张本新、钟一玲双方一致认为，如果法院认为钟一玲需要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则同意2006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以700元/月作为计算标准，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11月18日期间以800元/月作为计算标准。
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判决：一、被告钟一玲、第三人丘红兵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搬离广州市共和三路9号地下室31号停车位并交还给原告张本新。二、被告钟一玲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一次性向原告张本新赔偿2013年10月2日至2015年11月18日期间占用上述车位的损失（计算标准为800元/月）。三、驳回原告张本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580元，由张本新负担2127元，钟一玲负担453元。
判后，丘红兵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本新的起诉或诉讼请求；三、张本新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涉案车位仍有政策障碍无法在房管部门办理产权登记过户手续，只能办理使用权证，故原审认为本案实质为处理涉案车位使用权问题，并无不当。虽然羊城铁路总公司核发的《汽车停车位使用权证》显示涉案车位的使用权属人为钟一玲，但已生效的本院（200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136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判决涉案车位的权利义务由张本新承担，因此，张本新对涉案车位享有占有、使�、收益的权利。一审不予支持丘红兵主张张本新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虽然张本新与案外人张婕签订《协议书》约定将涉案车位的产权无偿转让给张婕，如上所述，目前无法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且该协议也约定张本新仍然继续享有车位的使用权利。因此，丘红兵认为涉案车位已归属张婕，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张婕并不属于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丘红兵上诉认为一审侵犯张婕的合法权益，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因本案实质系车位使用权的争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丘红兵主张的涉案车位使用权可以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的抗辩，并无不当，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丘红兵的上诉事实与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00元，由丘红兵负担。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三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丘红兵对涉案停车位是否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张本新请求钟一玲、丘红兵搬离广州市共和三路9号地下室31号停车位能否得到支持。
善意取得制度虽属于所有权取得的特别规定，但该制度的目的在于保护占有的公信力，保护交易安全，鼓励交易，维护商品交易的正常秩序，促进市场经济的有序发展。保护交易当事人的信赖利益，实际上就是保护交易安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车位只有《汽车停车位使用�证》，因存在政策障碍无法在房管部门办理产权登记过户手续取得所有权证。使用权是所有权的权能之一，属于物权的范畴，法律虽未对使用权适用善意取得制度作出规定，但从立法本意精神考虑，本案可参照适用善意取得制度。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本案中，钟一玲与丘红兵签订《停车位转让合同》时，出具了《汽车停车位使用权证》原件，使丘红兵有理由相信钟一玲有权转让停车位使用权，双方约定的转让价格290000元亦符合当时的市场价格，涉案停车位亦实际交由丘红兵使用至今。涉案停车位的权利义务经法院的生效判决确定由张本新承担，钟一玲未经张本新同意，将其无处分权的停车位使用权转让给丘红兵，属于无权处分。但参照上述适用善意取得的规定，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涉案停车位的使用权由丘红兵取得，张本新请求钟一玲、丘红兵搬离广州市共和三路9号地下室31号停车位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张本新可另案向钟一玲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丘红兵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一、二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粤01民终2901号及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三初字第22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本新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2580元，由张本新负担2127元，钟一玲负担453元；二审受理费100元，由张本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娟
审判员 张一扬
审判员 兰永军
二〇一八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李洁茹
龚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