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泸民终字第6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业春，男，196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梁修敏，女，1975年1月9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王业春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朝清，男，196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志东，四川荔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业春因与被上诉人杨朝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2）合江民初字第1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业春及其委托代理人梁修敏，被上诉人杨朝清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志东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3月21日上午，原告因上班的土纸厂停电休班，便去佛荫镇赶场。9时许，当原告行至佛荫镇桥头边时，被王业春驾驶的两轮摩托车撞倒受伤。原告受伤后，经被告送合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4月10日，原、被告达成赔偿协议，约定：杨朝清在合江县人民医院的治疗费用由王业春向医院全部结清；杨朝清在合江县人民医院期间的生活费、护理费由王业春全部承担，已向杨朝清妻子给付；杨朝清在合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和出院回家疗养时间内，以误工费的形式加上一部分营养费等，由王业春支付给杨朝清12000元一次性了结。2012年4月11日，原告出院，诊断为：1、腰2椎爆裂性骨折；2、右锁骨粉碎性骨折；3、头皮皮肤裂伤伴血肿。出院医嘱：①休息2个月，②三个月内患肢避免负重，否则可能出现内固定物断折、松动，③加强患肢功能恢复性锻炼，否则可能出现关节僵硬，④如有不适，及时复诊，⑤出院后2周，1、2、3、5、7、9、12月回院复查，根据复查情况决定负重。被告王业春按协议支付了全部医疗费42633.91元及护理费、误工费、住院生活补助费、出院后疗养期间的误工费、营养费等14200元，共56833.91元。2012年7月3日，原告委托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伤残等级鉴定。2012年7月3日，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泸科正（2012）临鉴字第11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杨朝清所受损伤评定为九级、十级伤残；杨朝清的后续治疗费用评估为13000元，或以实际产生为准。用去鉴定费1300元。2012年8月28日，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被告王业春申请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经川金沙泸（2012）鉴8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被鉴定人杨朝清的腰2椎体损伤构成九级伤残；右锁骨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
原告受伤后，被告为抢救原告，未保护交通事故现场，便把原告送往合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原告的亲友向交警队报案后，被告向合江县交警大队佛荫支队写了说明，愿自行解决，故合江交警大队未出现场，也未作事故责任认定。原告杨朝清是合江县五通镇大坪上村四社10号的农民，但在发生交通事故前的2011年2月至2011年9月在合江县五通镇石顶私立初级中学校任代课教师，每月工资1400元，其中暑假期间工资每月为1070元。2011年下半学期开学后，因学生生源不足，合江县五通镇石顶私立初级中学校停办。同年8月的暑假期间，原告在大桥镇黄包山村六社泸合公路边其姨太杨祖伟开办的土纸加工厂务工，打钱纸，每月工资1000多元。该厂离大桥镇约3公里，离佛荫镇约2公里。原告有被扶养人母亲宋代伦，1932年8月20日出生，含原告在内共3个子女。
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是对损失数额的确定。1、伤残赔偿金。原告主张85613元，其中残疾赔偿金78755.60元（17899元／年×20年×22%），被扶养人生活费6857.40元（4675.50元／年×20年÷3×22%），被告意见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虽系农村人口，但受伤致残前即在五通镇石顶私立初级中学任代课教师，该校停办后又在大桥镇黄包山的泸合公路边其亲戚杨祖伟开办的土纸加工厂务工。该务工地点虽然没有在城镇，但厂房不在城镇而在郊区也是城市文明、卫生的必然要求和环保需要，工厂、园区等可视为城镇概念的延伸，将农村居民视为城镇居民计算赔偿，主要是根据实际工作性质而定，原告已不是从事农业生产，而是以务工为主要生活来源，符合农村居民视为城镇居民赔偿的条件，故应视为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相关项目，确认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78755.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14.35元（4675.50元／年×5年÷3×22%）。2、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元。被告不予认可。原审法院确认4000元。3、继续治疗费。原告主张13000元。被告不认可。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解决。4、医疗费。原告主张出院后门诊治疗费181元，有医嘱和医疗发票，原审法院予以确认。5、鉴定费。原告主张2300元，但鉴定费收据为1300元，故原审法院确认1300元。6、交通费。原告主张300元，原审法院酌定100元。以上合计86050.95元。
原判认为，被告在驾驶自己所有的摩托车，在行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将原告撞倒，造成交通事故，未向交通警察部门报案和由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且自己全部赔偿了原告的住院医疗费、误工费等，被告应负事故全部责任。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和合法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被告侵害原告身体健康，导致财产损失，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双方虽在医疗终结时，达成有赔偿协议，但当时原告的残疾评定尚未作出，该赔偿协议的赔偿内容也未包括原告的伤残所生各项损失。赔偿协议明确赔偿的是杨朝清在合江县人民医院的治疗费用、生活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等。协议内容“杨朝清在合江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和出院回家疗养时间内，以误工费的形式加上一部分营养费等，由王业春支付给杨朝清12000元一次性了结”的意思表示并不能够证明已经涵盖了原告将会发生伤残后所应获得的赔偿。被告支付原告12000元，因被告无其他证据，只能从字面理解为对误工费、营养费的一次性了结。故对被告所持已经以赔偿协议对原告的损失赔偿完毕的辩解，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在原告医疗终结时对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生活补助费以及出院后疗养期间的营养费、务工费等所达成的协议，已经履行，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法院不再处理。据此，为依法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业春赔偿原告杨朝清因交通事故受伤致残的损失86050.95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杨朝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30元，由原告杨朝清负担580元，被告王业春负担1850元。
宣判后，上诉人王业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朝清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是：一、《赔偿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协议包括了对杨朝清的医疗费、误工费（超规定标准补偿的）、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续医费等进行了赔偿，已经赔完了，双方不得再有争议和再赔偿。二、双方当事人都有条件及时报案和保护现场，根据道路交通事故相关法律规定，王业春作为机动车辆一方负主要责任，而不是负全部责任，原审判决王业春负全责是错误的。三、杨朝清的赔偿费用应按农村人口标准计算，杨朝清提供的石顶私立初级中学校工资表系虚假的，且该校地址系在五通镇农村大山里，不在城镇。杨朝清提出其在杨祖伟开办的土纸加工厂上班，但该土纸厂无任何证照和合法手续，且在开办地点也是在农村，不在城镇。
被上诉人杨朝清辩称：事发后有条件报案的是上诉人王业春，当时杨朝清受了伤无法报案，上诉人有条件报案而没报案应负全责，且按事故发生后双方签订的协议，上诉人也愿意承担全部责任。双方签订的协议未包括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杨朝清提供了证据证明其赔偿费用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审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王业春提交其与五通镇石顶私立初级中学校法定代表人王昌奎电话录音记录整理文字资料，拟证明被上诉人杨朝清在该校任代课老师的代课时间及工资表系虚假。被上诉人杨朝清质证认为，上诉人单方录音，系违法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王昌奎并未否认杨朝清系该校老师。另提交川E300**号车行驶证，拟证明肇事车辆系该车，被上诉人杨朝清质证认为，记不清肇事车辆车牌号，但上诉人提交的该车未经过年审，系违章车，应负事故全责。
被上诉人杨朝清提交合江县五通镇中心校关于五通镇石顶私立初级中学校办学情况的说明，拟证明该校是在2011年9月撤并，2012年3月经批准停办。上诉人王业春质证对该说明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校名存实亡，且地址在农村。
本院二审中于事故现场绘制现场图，王业春主张其系在行车道将杨朝清撞伤，杨朝清主张其系在人行道被王业春驾驶的摩托车撞伤，双方各执一词，无法查清事故现场具体情况。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所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另查明，肇事摩托车车牌号为川E300**，车主为王业春，该车未年检，未投保交通事故强制保险。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针对双方争执的焦点，本院作如下评述：
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内容是否包括伤残赔偿相关项目。双方于2012年4月10日签订的协议明确赔偿的是住院费用、住院期间的生活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等，从协议内容“乙方杨朝清在人民医院住院期间和出院回家合理疗养时间内以误工费的形式加上一部分营养费等由甲方王业春支付给乙方杨朝清12000元一次性了结”的意思并不能证明已经涵盖了杨朝清将会发生伤残后应获得的赔偿。杨朝清伤残等级经鉴定为一个九级、一个十级，不管按农村居民标准还是城镇居民标准，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都远超过12000元。从协议内容字面意思及赔偿金额上都无法表明已涵盖了残疾赔偿相关项目，故上诉人王业春认为已经按赔偿协议对杨朝清的损失赔偿完毕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但双方对住院费用、住院期间的生活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等所达成的协议，已经履行，且杨朝清在一审诉求中未涉及该笔费用，王业春亦未反诉该笔费用，对于该笔费用，本案不再处理。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杨朝清伤残损失赔付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问题。本院认为，伤残赔偿金是对受害人因伤残影响或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的赔偿，杨朝清虽系农村户口，但受伤致残前即在五通镇石顶私立初级中学校任代课老师，该校停办后又在其亲戚杨祖伟开办的土纸加工坊务工，应认定其主要生活收入来源于非农业生产，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杨朝清伤残赔偿金并无不当。王业春主张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杨朝清伤残赔偿金的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之三，王业春对杨朝清的伤残赔偿相关损失是否有赔付义务。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之规定，机动车应按规定投保交强险，在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财产损失时由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内赔偿，以便能及时填补受害人损失。而本案中，上诉人王业春作为一名驾驶员和车主，未按规定依法投保交强险，以致发生的交通事故损失不能由保险公司直接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因此，作为投保义务人王业春应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对方所遭受的损失，不足部分再根据各自责任进行按责分担。同时，作为经过交通法规培训的王业春，理应在交通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报警、寻求交警部门出警并做出责任认定，但由于其最终采取的解决纠纷的方式不当，导致交警部门未出现场，未出责任认定，以致本案责任无法查清，且王业春在事发后实际全部赔偿对方的住院医疗费、误工费等事实，足以认定应由上诉人王业春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综上，鉴于杨朝清因本次交通事故所遭受伤残损失86050.95元，并未超过交强险（伤残赔偿）责任限额，故本案无论从交强险的赔偿角度，还是从交通事故责任划分的角度，原审法院判决王业春赔偿杨朝清的伤残损失86050.95元均是正确的。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1元，由上诉人王业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军
代理审判员 刘剑
代理审判员 何燕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