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一终字第06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某，农民。
委托代理人宋小兵，湖南纬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浏阳市远景烟花工艺制造厂，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达浒镇石源村。
执行事务合伙人周英伟，厂长。
委托代理人郭伟，浏阳市弘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浏阳市远景烟花工艺制造厂（以下简称远景烟花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3）浏民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30日，远景烟花厂向李某销售烟花一批，后双方进行结算，李某尚欠远景烟花厂货款258880元，并由李某向远景烟花厂出具欠条1张，其内容为：“今欠到远景烟花厂货款计贰拾伍万捌仟捌佰捌拾圆整。（￥258880.00）李某2010年12月30日。”后经远景烟花厂多次催讨未果，远景烟花厂遂于2013年1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李某称双方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无效且远景烟花厂提供的烟花产品已过保质期，无法销售，要求远景烟花厂赔偿李某经济损失285600元，但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且远景烟花厂不予认可。另查明，1、远景烟花厂系具备烟花生产资质的普通合伙企业，李某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具备烟花销售资质。2、李某提交的“欢庆环保炮”包装盒上标记的产品制造商为浏阳市思华烟花有限公司，地址为湖南省浏阳市集里禧和社区炉下组。
原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李某向远景烟花厂购买烟花产品，双方进行结算，并由李某向远景烟花厂出具欠条，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明确，原、李某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其中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李某虽不具备烟花销售资质，但仅仅违反了烟花爆竹安全管理条例、烟花爆竹经营许可实施办法规定的许可证制度，该规定系一种管理性禁止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远景烟花厂、李某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有效。（二）关于货款的问题。根据欠条载明，李某尚欠远景烟花厂货款258880元，李某应当予以支付。故对远景烟花厂要求李某支付货款25888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双方虽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但李某应自远景烟花厂起诉之日起承担迟延付款的相应利息，故远景烟花厂要求李某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三）关于远景烟花厂向李某销售的“10公分欢庆环保炮”烟花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且已过保质期的问题。李某提交的“欢庆环保炮”包装盒上的标记产品制造商为浏阳市思华烟花有限公司，地址为湖南省浏阳市集里禧和社区炉下组，与远景烟花厂工商登记的名称、经营地址均不一致，李某未提交其他相关证据证实李某销售给山西省交城县日杂土产公司的“10公分欢庆环保炮”产品系由远景烟花厂提供且远景烟花厂不予认可，李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李某要求远景烟花厂赔偿李某经济损失285600元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浏阳市远景烟花工艺制造厂货款25888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自2013年1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浏阳市远景烟花工艺制造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某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184元，反诉受理费5584元，减半收取2792元，合计7976元，由李某负担。
上诉人李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两份证据中的一份“浏阳市思华公司华鑫烟花制作厂成品出库单”，拟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销售了出库单所列的烟花产品名称、数量和金额与欠条所写金额相符。该出库单列明；货物名称分别有“10公分环保炮、九旺旺、高空牡丹、谁是英雄、十全十美”，并详细写明了产品的含量、单位、实发数量、单价、金额，并在“10公分环保炮”备注一栏注明“以付壹万元”。根据该出库单上出库单位名称就可以认定：涉案烟花产品是由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的。该份证据出库单位名称与上诉人提交的“欢庆环保炮”包装盒上标记的制造商完全一致，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浏阳市作为世界烟花爆竹的主产地，烟花生产厂家和销售商相互之间有代加工或配货的交易习惯。故被上诉人可能是出于配货或者代加工的原因使用了浏阳市思华公司华鑫烟花制作厂成品出库单。2、上诉人将出库单上的产品销售给山西省交城县日杂土产公司，上诉人提供的发货清单与被上诉人的出库单的烟花产品名称和数量等内容都是一致的，且山西省交城县日杂土产公司在发货清单上加盖公司的印章，证明上诉人销售给山西省交城县日杂土产公司的烟花产品就是上诉人提供的。上诉人认为，根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提供的出库单、发货清单和山西省交城县日杂土产公司的证明，清楚的反映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山西省交城县日杂土产公司三者之间所形成的完整的销售链，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证实本案涉案烟花“10公分欢庆环保炮”产品系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的，上诉人再销售给山西省交城县日杂土产公司，而一审法院仅依据“10公分欢庆环保炮”产品上标记的制造商是浏阳市思华烟花有限公司而不是被上诉人就不认定客观存在的事实与事实不符。二、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的烟花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应当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并未告知上诉人所售烟花存在质量缺陷，上诉人也不知道该批烟花存在质量问题。山西省交城县日杂土产公司2011年春节期间在销售该批烟花时发现其中”10公分欢庆环保炮“产品已过保质期。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反映这一情况，要求退货，但被上诉人一直拒绝理会，导致该批货物被清出仓库后予以销毁，造成上诉人此批货物货款271600元被拒付。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时根本不知道该批烟花存在质量问题，欠条虽然属实，但是被上诉人销售的烟花存在质量问题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总之，上诉人在反诉请求中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经济损失有充足的法律依据，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依法应当得到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远景烟花厂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二、上诉人以被上诉人销售的产品为过期产品为由提起反诉，要求赔偿损失没有有效证据支持。1、上诉人所称的有质量问题的产品不是被上诉人的产品，而是浏阳市思华烟花有限公司的产品，生产日期在外包装箱上均有标示。2、上诉人在2010年12月30日购买被上诉人的产品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检验，上诉人于2013年5月20日提起反诉称产品有质量问题已过诉讼时效。3、上诉人所称销毁涉案烟花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李某向本院提供两份证据：证据一、远景烟花厂职工花名册，拟证明沈霞初是浏阳市远景烟花厂的管理人员；二、企业工商登记资料，拟证明远景烟花厂的企业登记情况及股东变更情况，远景烟花厂2006年法定代表人就变更为周英伟，但是周英伟是在2010年才开始参加工伤保险。说明在远景烟花厂并不是每个人都及时参加工伤保险。被上诉人远景烟花厂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沈霞初是远景烟花厂的职工无异议，但是在2010年与上诉人发生买卖关系时，沈霞初还不是远景烟花厂的职工，故对其关联性以及待证的事实和目的有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其待证的事实和目的有异议，上诉人以股东没有参保为由所作的推理是错误的。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由于双方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是两份证据能否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分析。
被上诉人远景烟花厂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10公分欢庆环保炮”是否系远景烟花厂出售。本案的关键是“浏阳市思华公司华鑫烟花制作厂成品出库单”上所列商品是否系远景烟花厂出售给李某的，本院认为，结合该出库单所列产品名称、数额及出库时间，该出库单上所列商品货款总计268882元，除去已支付的壹万元，和远景烟花厂出具的欠条所列数额相符。另李某出售给山西省交城县日杂土产公司的发货清单上所列产品名称及产品数量和“浏阳市思华公司华鑫烟花制作厂成品出库单”上所列商品一致，李某的发货时间是2011年1月1日，“浏阳市思华公司华鑫烟花制作厂成品出库单”上的产品购买时间相邻。另“浏阳市思华公司华鑫烟花制作厂成品出库单”上保管员签名是沈霞初，根据李某二审提交的远景烟花厂职工花名册显示，沈霞初系远景烟花厂的职工，花名册上显示沈霞初虽然是从2015年3月24日开始参加工伤保险。但是根据李某提交的第二份证据，周英伟从2006年开始成为远景烟花厂的法定代表人，但是花名册上显示周英伟从2010年3月20日才开始参加工伤保险，可以推出远景烟花厂职工参加工伤保险的时间和职工到公司工作的时间之间并无必然联系。故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本院对证据链条的分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院认为，可以认定“浏阳市思华公司华鑫烟花制作厂成品出库单”上所列烟花即是远景烟花厂出售给李某的产品。
二、双方之间的货款应当如何结算。根据李某向远景烟花厂出具的欠条显示，李某尚欠远景烟花厂258880元货款未支付，该欠条系李某真实意思的表示，本院予以确认。但是根据李某提供的“10公分欢庆环保炮”的包装及山西省交城县土产日杂公司出具的证明，远景烟花厂所出售的“10公分欢庆环保炮”生产日期为2006年7月，保质期三年，其出售时已过保质期。远景烟花厂出售过期产品给李某，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对于李某要求赔偿该部分货款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李某从远景烟花厂购买“10公分欢庆环保炮”产品成本价格为195552元，且李某在购买烟花时未对烟花产品进行检验，即将所购烟花发往山西，后因为过期不能销售，所发生的路费成本系其自身过错导致，故其要求远景烟花厂承担运费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某尚欠远景烟花厂258880元，扣除过期产品“10公分欢庆环保炮”的价款195552元，尚需支付远景烟花厂63328元。因为远景烟花厂出售过期产品在先，李某以此抗辩拒付货款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李某不存在逾期支付货款的行为，故远景烟花厂要求李某支付逾期货款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李某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3）浏民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
二、限李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浏阳市远景烟花工艺制造厂货款63328元；
三、驳回浏阳市远景烟花工艺制造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李某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184元，反诉受理费5584元，减半收取2792元，合计79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68元，共计18744元，由浏阳市远景烟花工艺制造厂负担11246元，李某负担74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亚飞
代理审判员 赵康宁
代理审判员 常晓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盛 谧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