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川民终字第3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昌县交通委员会，住所地：重庆市荣昌县昌州大道中段278号。
法定代表人彭文树，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荣光，重庆李荣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承志，重庆李荣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正日路桥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荣昌县昌元镇昌州大道中段278号。
法定代表人魏鹏，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昌军，四川大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子彬，四川大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荣昌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荣昌县人民路2号。
法定代表人周曦，县长。
委托代理人李宇东，重庆宇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正日路桥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正日路桥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荣昌县交通委员会（简称荣昌县交委）、原审被告荣昌县人民政府（简称荣昌县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2）成铁中民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正日路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昌军、卢子彬，荣昌县交委的法定代表人彭文树、委托代理人李荣光、王承志，荣昌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李宇东到庭参加诉讼。二审中，各方当事人递交和解申请书请求暂缓判决，本案审限自2013年7月1日起停止计算。因各方当事人最终和解无果，现决定通过判决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1997年11月27日，重庆市物价局、财政局、交通局作出《关于对荣昌县物价局、财政局、交通局“关于渝隆公路施济桥收取车辆通行费的请示”批复》（渝价（1997）236号），同意施济桥试行收取车辆通行费，试收费期从1998年1月1日起至1998年12月13日止，试收费期满，根据工程决算、车流量、银行贷款，重新核定收费标准及收费年限。1998年5月21日，正日路桥公司登记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分别由股东重庆重铁物流有限公司（2008年以前名称为重庆铁路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重铁物流公司）出资30万元，占出资比例60%，另一股东荣昌县宏基路桥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基路桥公司）出资20万元，占出资比例40%。1998年6月8日，正日路桥公司与荣昌县交委（当时名称为荣昌县交通局，下同）签订《荣昌施济桥经营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经营权转让协议》），约定：正日路桥公司出资8800万元，荣昌县交委将施济桥车辆通行费收费权转让给正日路桥公司，由正日路桥公司收费经营；转让收费经营权期限为25年，以正式转让收费经营权之日起计算；正日路桥公司在1998年6月30日前将转让金8800万元付清给荣昌县交委；在正日路桥公司经营期间，如果因国家政策发生停止收费、批准的收费年限不足25年、下调收费标准的情况，致使正日路桥公司无法继续经营时，正日路桥公司有权提请荣昌县交委按每年352万元的标准购回剩余年限的经营权，如果正日路桥公司非因上述因素不愿继续经营，则荣昌县交委收取的转让金不予退还；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荣昌县政府在该协议的“监证”栏签字盖章。1998年7月10日，正日路桥公司与荣昌县交委又签订《关于对“荣昌县施济桥经营权转让协议书”的有关条文的更改协议》（以下简称《更改协议》），针对双方在执行《经营权转让协议》有关条款中存在一定困难的情况，双方协商作出如下修改：（1）付款形式改分为两次付款；（2）付款时间调整为：第一次付款时间为1998年7月15日，付款60%，计5280万元（含定金60万元），从该批款到达荣昌县交委帐上之日起，原协议书生效，正式转让收费权；第二次付款时间为7月20日，付40%，计3520元（含定金20万元），由宏基路桥公司负责筹款，并直接对荣昌县交委负责；（3）1998年6月份施济桥收费收入仍归正日路桥公司，7月1日至15日收入归荣昌县交委所有，从1998年7月16日起，由正日路桥公司自行组织收支；（4）正日路桥公司原付定金不作违约款处理，仍冲减转让金。在上述《更改协议》签订前，1998年6月9日，荣昌县交委出具收据两张，确认分别收到正日路桥公司支付的施济桥收费权定金20万元和60万元。在上述《更改协议》签订后，1998年7月15日，荣昌县交委出具收据两张，确认分别收到正日路桥公司支付的施济桥经营权转让金5220万元和3500万元。上述款项共计8800万元，均通过银行转账汇入荣昌县交委账户。
在正日路桥公司对施济桥收费站进行试行收费经营期间，1998年12月30日，荣昌县物价局、财政局、交通局向重庆市物价局提出《关于渝隆公路施济桥改建正式收取车辆通行费的请示》（荣物价发（1998）89号），该请示载明，鉴于施济桥试行收费即将期满，并已通过竣工验收和决算，报请施济桥正式收取车辆通行费。在该请示拟定的实施方案载明，收费主体为正日路桥公司，收费年限为“经测算，需要25年才能偿还清本工程建设投入的贷款本息”。针对该请示，1999年1月18日，重庆市物价局、财政局、交通局作出《关于对渝隆公路施济桥正式收取车辆通行费的批复》（渝价（1999）27号），同意施济桥正式收取车辆通行费，确定的收费期限自1999年1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1日止，确定的收费主体为正日路桥公司。1999年3月25日，重庆市物价局向正日路桥公司颁发《重庆市经营性收费许可证》。
在正日路桥公司对施济桥收费站进行正式收费经营期间，2009年2月3日，荣昌县政府与正日路桥公司的控股股东重铁物流公司签订《关于处理正日路桥公司有关问题的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和《补充协议》各一份。《框架协议》载明，由重铁物流公司投资控股的正日路桥公司为荣昌经济社会发展作出了积极贡献，因国家政策（路桥收费将逐步取消）调整等，重铁物流公司主动停止施济桥收费站收费，在荣昌县建设物流基地和综合开发；重铁物流公司于2008年5月31日前停止施济桥收费站收费、妥善解散员工及其相关事宜后，荣昌县政府支付100万元作为重铁物流公司相关善后工作经费；在重铁物流公司停止施济桥收费后，荣昌县政府以挂牌方式供给200亩土地用于物流基地建设和商住用地（其中100亩为建设物流基地用地，100亩可用于商住开发）；土地出让价格：物流用地综合价金每亩5万元，商住用地综合价金每亩15万元；荣昌县政府不再收取土地出让中的其他费用；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宜。《补充协议》约定，双方所签《框架协议》需待重铁物流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成都铁路局批准后方能生效，同时约定，重铁物流公司委托荣昌县政府将用于补偿的100亩开发用地和100亩物流用地对外进行出让，如在2009年6月底以前全部成功出让，重铁物流公司即获得出让收入3000万元。此后，前述《框架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均未实际履行。
2009年4月28日，重庆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重庆市政府）发布《关于取消政府还贷二级公路收费的通告》（渝府发（2009）54号），决定从2009年5月1日零时起，取消包括本案“施济桥”站点在内的二级公路站点收费。
为解决施济桥停止收费后的经营权回购问题，2009年10月14日，重铁物流公司与荣昌县政府及相关部门进行了协商，鉴于施济桥已停止收费，铁路方约有3100万元投资未收回，荣昌县政府决定以土地置换经营权的方式支持正日路桥公司的铁路投资方经营转型。2010年5月20日，正日路桥公司向荣昌县交委和荣昌县政府分别发出《关于解决荣昌施济桥收费经营权遗留问题的再次催促函》，要求荣昌县交委应按《经营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向正日路桥公司返还该协议未履行期间的转让费本息。因催促无果，正日路桥公司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判决认为：关于本案主要证据的效力问题。正日路桥公司提交《经营权转让协议》虽然仅系影印件和复印件，但该公司提交了其与荣昌县交委另行签订的《更改协议》原件，该《更改协议》明确表明双方确于1998年6月8日签订了《经营权转让协议》；同时，根据荣昌县交通局等部门向重庆市物价局提出的请示（荣物价发（1998）89号）和重庆市物价局等部门作出的批复（渝价发（1999）27号），均明确施济桥车辆通行费的收费主体为正日路桥公司，收费年限为25年，能够证实《经营权转让协议》的签订主体、合同期限等主要合同条款的内容；荣昌县交委认可收到正日路桥公司支付的施济桥经营权转让金8800万元，也能够证实《经营权转让协议》的合同价款内容，且荣昌县交委至今未提交证据说明其收取转让金8800万元的依据；该8800万元按25年的收费年限分摊，平均每年为352万元，也与《经营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352万元／年的回购标准相符；再结合重庆市物价局向正日路桥公司颁发的《重庆市经营性收费许可证》、荣昌县政府与重铁物流公司签订《关于处理正日路桥公司有关问题的框架协议》等证据，均能证明正日路桥公司取得施济桥车辆通行费收费经营权的事实。上述证据和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证明正日路桥公司提交的《荣昌施济桥经营权转让协议书》影印件和复印件的客观性、真实性和合法性，且荣昌县交委亦未按原审法院的要求提出相反的证据推翻该转让协议书影印件和复印件的真实性；同时，《更改协议》证明双方的确签订了《经营权转让协议》，说明荣昌县交委也应持有该《经营权转让协议》的原件，但荣昌县交委也未按原审法院要求提交该证据原件。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书证应当提交原件……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照片、副本、节录本”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应当确认正日路桥公司提交的《经营权转让协议》影印件和复印件的证明力，在本案中具有证据效力。
关于合同效力。正日路桥公司与荣昌县交委签订的《经营权转让协议》及《更改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上述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本案中，正日路桥公司按协议向荣昌县交委支付施济桥经营权的全部转让金8800万元，并取得有关行政机关的行政许可，开始收取车辆通行费。但在协议履行过程中，重庆市政府决定从2009年5月1日零时起，取消包括本案“施济桥”等站点的收费，正日路桥公司也已停止收费，属于《经营权转让协议》第十二条约定的“乙方在经营期间，因国家政策发生停止收费……，致使乙方无法继续经营”的情形，故正日路桥公司有权要求荣昌县交委按每年352万元的标准回购剩余年限的经营权。根据双方在《更改协议》中关于“从98年7月16日起由正日公司自行组织收支”的约定，从1998年7月16日起至2023年7月15日止为转让收费经营权的全部期间，故从2009年5月1日起至2023年7月15日止为经营权剩余年限，计14年又2.5个月，因此，荣昌县交委应当回购剩余年限经营权的金额为352万元／年×14年又2.5个月=5001万元。由于荣昌县交委未按约定履行回购义务，故正日路桥公司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因此，对正日路桥公司提出的要求荣昌县交委返还施济桥站收费经营权转让金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但具体金额应以原审法院确定的5001万元为准，对正日路桥公司请求金额中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至于荣昌县交委提出的本案系正日路桥公司自愿放弃收费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认为，在正日路桥公司的控股股东重铁物流公司与荣昌县政府签订的《框架协议》中，虽然约定重铁物流公司主动停止施济桥收费，但其前提是双方均已意识到“路桥收费将逐步取消”的国家政策调整，且约定停止收费后，重铁物流公司在荣昌县建设物流基地和综合开发，并享受土地出让、规划、建设等优惠政策，还约定由荣昌县政府支付100万元作为善后工作经费；重铁物流公司与荣昌县政府还于2009年10月14日协商确定以土地置换经营权的方式支持正日路桥公司的铁路投资方经营转型等。上述约定充分说明，并非正日路桥公司自愿放弃施济桥收费，而是通过与当地政府的协商，正日路桥公司的控股股东以停止施济桥收费的方式换取当地政府其他形式的补偿，亦属于正日路桥公司主张回购经营权的一种方式，故荣昌县交委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正日路桥公司主张的返还转让金利息的问题。虽然双方在《经营权转让协议》中并未就返还转让金的利息问题作约定，但荣昌县交委应当返还转让金而未返还，客观上造成正日路桥公司相应的资金利息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荣昌县交委应当赔偿正日路桥公司的转让金资金利息损失。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由于双方在协议中并未约定荣昌县交委回购剩余年限经营权的履行期限，也未约定回购经营权履行期限的确定方式，属于回购行为的履行期限不明确；协议双方在回购事由发生后，也未就回购问题达成一致，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正日路桥公司可以随时要求荣昌县交委履行回购义务，但应当给荣昌县交委必要的准备时间，原审法院确定该准备时间为一个月。本案中，正日路桥公司于2010年5月20日发函要求荣昌县交委应按约定返还协议未履行期间的转让金本息，属于正日路桥公司要求荣昌县交委履行回购义务，扣除一个月的必要准备时间后，荣昌县交委应于2010年6月20日履行回购义务，故应从2010年6月21日起计算应返还转让金的资金利息。由于荣昌县交委至今未返还剩余年限的转让金，因此，利息的标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至三年贷款年利率标准计算。综上，原审法院对正日路桥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具体计算标准以原审法院确定的为准。
关于荣昌县政府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荣昌县政府虽在《经营权转让协议》的“监证”栏签字盖章，但其在协议中并不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故荣昌县政府并非协议的当事人。因国家政策调整，本案施济桥被取消收费后，荣昌县政府作为荣昌县交委的上级行政机关，积极与正日路桥公司及该公司的控股股东等协调解决经营权回购等问题，并不能因此成为其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理由。综上，正日路桥公司要求荣昌县政府承担本案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由于双方就回购经营权的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正日路桥公司可以随时要求荣昌县交委履行回购义务。原审法院已认定正日路桥公司于2010年5月20日向荣昌县交委发函的行为，属于正日路桥公司向对方主张权利，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0年5月21日起计算，至2012年4月11日原审法院受理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荣昌县交委提出正日路桥公司本案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荣昌县交委提出正日路桥公司起诉未经正日路桥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不能代表该公司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认为，正日路桥公司的股东会是否作出相关决议属其内部管理事务，正日路桥公司作为本案合同主体以公司名义独立地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的行为是该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公司是诉讼权利能力行使的合法主体，故荣昌县交委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荣昌县交通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重庆正日路桥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返还经营权转让金5001万元及利息（以5001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至三年贷款年利率标准，从2010年6月2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时止）；二、驳回重庆正日路桥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对荣昌县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5041元，由重庆正日路桥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1540元，荣昌县交通委员会承担333501元（该费用已由荣昌县交委预交，荣昌县交通委员会在履行本判决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荣昌县交委）。
上诉人荣昌县交委的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荣昌县交委不承担返还经营权转让金的义务；2．由正日路桥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主要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不清，且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显失公正。表现在：（一）原审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审理本案在程序上严重违法。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之规定，本案中，无论是被告住所地还是合同履行地均在重庆市荣昌县。因此，本案应由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管辖。2．本案纠纷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条“铁路运输合同纠纷及与铁路运输有关的侵权纠纷，由铁路运输法院管辖”的规定。3．按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指定管辖范围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必须是铁路部门及其所属企业、事业单位以及所属职工，铁路运输法院才具有管辖权，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不在此列。（二）正日路桥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判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从2010年5月21日起计算是错误的。重庆市政府的决定是从2009年5月1日零时起取消施济桥等站点的收费，正日路桥公司也已停止收费，若这一事件属于《经营权转让协议》第十二条约定的“乙方在经营期间，因国家政策发生停止收费……，致使乙方无法继续经营，有权提请甲方购回剩余年限的经营权”的情形，那么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就应从2009年5月1日起算，截止2012年4月11日原审法院受理正日路桥公司起诉，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三）原审判决认定按每年352万元计算剩余年限经营权的回购金额有悖公平原则。《经营权转让协议》转让的是经营权，从协议签订开始就意味着存在潜在的经营风险，该风险只能由受让人自行承担，更何况正日路桥公司在经营期间，实际收入早已超过经营权转让价款，不存在经营权转让价款尚未收回的情形，故原审判决上述认定显失公平。（四）原审判决由荣昌县交委赔偿资金利息损失是适用法律错误。《经营权转让协议》并未约定返还转让金及利息的条款或意思表示，在履行中荣昌县交委更没有违约的事实和任何过错，原审判决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荣昌县交委赔偿正日路桥公司资金利息损失，是适用法律错误。
正日路桥公司二审答辩称，荣昌县交委的上诉事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为：（一）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本案管辖权业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基于管辖异议上诉二审审理终结，并最终裁定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荣昌县交委现在仍提出原审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毫无事实根据与法律理由。（二）正日路桥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1．《经营权转让协议》并未明确约定当发生施济桥收费站点无法继续收费经营的事实后，荣昌县交委应当在何时履行完毕对剩余年限经营权的回购义务。因此，该协议在此事项上属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规定，正日路桥公司有权随时要求荣昌县交委履行。2．在正日路桥公司起诉之前，协议有关各方一直存在协商的事实，虽未达成一致协议，如果认为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但也足以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断。（1）2008年5月施济桥站点停止收费，2009年2月3日，正日路桥公司的控股股东重庆重铁物流有限公司与荣昌县政府达成《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以上协议虽因约定的生效条件未成就而未生效，但能证明正日路桥公司及其股东向荣昌县政府主张过权利，作为荣昌县政府下属职能部门的荣昌县交委事实上参与了协商处理，由此导致诉讼时效中断。（2）重铁物流有限公司2009年10月14日签署的《关于正日路桥相关情况的汇报》载明，为妥善解决荣昌县施济桥停止收费后的相关问题，荣昌县政府及相关部门和正日路桥公司的投资方重铁物流有限公司于2009年10月14日进行了协商。荣昌县政府在上述汇报材料上签署“协商情况属实”。在协商当日，也有正日路桥公司与荣昌县交委的负责人参加，该事实也已导致诉讼时效中断。（3）2010年5月20日，正日路桥公司向荣昌县交委发出《关于解决荣昌施济桥收费经营权遗留问题的再次催促函》，同时抄送荣昌县政府，敦促荣昌县交委履行《经营权转让协议》的义务，将协议未履行期间的转让费本息返还给正日路桥公司，该事实也已导致诉讼时效中断。（三）原审判决认定荣昌县交委以每年352万元的标准回购剩余年限的经营权，公平合理。《经营权转让协议书》第十二条明确约定“乙方在经营期间，因国家政策发生停止收费、……致使乙方无法继续经营，有权提请甲方按每年叁佰伍拾贰万元（352.00万元人民币）的标准购回剩余年限的经营权”。重庆市政府发布的《关于取消政府还贷二级公路收费的通告》，决定自2009年5月1日起取消施济桥站收费。故《经营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购回剩余年限的经营权”的事实已经成立，荣昌县交委应按约定履行购回义务。（四）荣昌县交委应当向正日路桥公司赔偿相应资金利息损失。荣昌县交委应当返还正日路桥公司的转让金而未返还，必然造成正日路桥公司的资金利息损失，荣昌县交委占有应退还给正日路桥公司的资金并因此受益，必然损害正日路桥公司的利益，故应予赔偿。
荣昌县政府二审陈述意见称，原审判决第二项正确，同意工荣昌县交委的上诉意见。
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各项事实，各方当事人二审中没有异议，本院直接予以确认。
在二审中，荣昌县交委补充提交以下证据：由正日路桥公司在执行成都铁路局多种经营决算报告制度过程中编制的1998年至2005年期间该公司每年第4季度的《损益表》、《利润表》（部份年份为《利润及利润分配表》），以及由正日路桥公司的股东之一宏基路桥公司编制的正日路桥公司1998年7月至2008年5月31日期间《施济桥收费情况统计表》。该组证据载明：正日路桥公司从1998年7月起到2008年5月停止收费的近十年经营期间，共取得施济桥通行费总收入1.107亿元，净利润为599万余元。荣昌县交委据此拟证明，正日路桥公司的实际经营收入已超过经营权转让价款，不存在经营权转让价款尚未收回的情形，进而拟证明原审判决按每年352万元计算剩余年限经营权的回购金额违背了公平原则。
正日路桥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也无证明力，不能支持荣昌县交委关于《经营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的主张。（一）无关联性。本案是《经营权转让协议》在履行中因受让方要求出让方按协议约定返还未履行期间已付转让款引发的争议，而非受让方进行公司清算引发的争议，受让方经营的盈亏，与出让方是否应当按照协议向受让方返还未履行期间已付转让款及应当返还的金额，没有关系。（二）无证明力。1．该组证明反映正日路桥公司近十年期间取得施济桥通行费收入1.107亿元是营业总收入，扣除财务费用、管理费用、销售费用等项后，公司近十年期间净利润总额只有599万元，并未超过公司支付的8800万元经营权转让金，且公司实际上仍处于亏损状态。2.法律上所称“显失公平”，判断的基准时点是在“订立合同时”而非“合同履行中”，更非在合同终止后的清算时。以合同开始履行后中途终止时的经营情况来证明合同显失公平，与法无据3、正日路桥公司以8800万元取得施济桥收费站25年经营权，来源于荣昌县交委等当地政府职能部门的测算，这些政府部门订立合同时对施济桥经营权转让价款是明知的，根本不存在其处于劣势地位而致订立合同时不公平的情形。
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应不予采信。原审判决按每年352万元计算剩余年限经营权的回购金额，其根据直接源于《经营权转让协议》本身的具体约定，荣昌县交委对此直到本案二审才提出违反公平原则的异议，但其至今既没有提出协议在订立时因对其显失公平而应予撤销的请求，也没有提出协议在成立后因发生了某种情势变更事由足以对其不公而应予变更或者解除的请求，故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即使该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证据中载明正日路桥公司履行合同近十年期间通行费营业总收入仅为1.107亿元，与该公司于1998年已付清的8800万元经营权转让金，在数额上相差不大，况且该组证据的内容直接载明，1.107亿元收入仅属于营业总收入，在扣除营业税金、销售费用、管理费用、财务费用、所得税金等项后，正日路桥公司经营近十年的净利润总额只有599万元。因此，该组证据从内容上讲，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因履行协议导致利益严重失衡。
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的陈述和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补充认定以下案件事实：
正日路桥公司的成立以及该公司从荣昌县交委有偿受让施济桥公路站点的收费经营权，具有以下的背景：1．渝隆公路施济桥（系跨越荣昌县城区通往成渝高速公路的独立大桥）建设工程和七公里配套公路改建工程的集资改建、收费还贷项目，是荣昌县政府报经重庆市政府批准实施的地方重点公路基础设施项目。项目于1996年6月8日开工，于1997年11月27日获得试行收取车辆通行费的批准，于1998年1月12日交工验收。2．荣昌县政府在施济桥站点试行收费获得批准后，通过招商引资，与成都铁路局系统建立合作关系，通过将收费经营权在一定期限有偿转让给双方共同成立的项目公司正日路桥公司的办法，实现其对外筹集还贷资金的目的。在正日路桥公司的两个股东中，绝对控股股东重铁物流公司，是成都铁路局多元经营集团公司设立的国有独资公司，其性质是成都铁路局系统从事多种经营的一家在渝分支机构，在正日路桥公司中代表成都铁路局系统一方的利益；正日路桥公司的另一股东宏基路桥公司，是作为荣昌县地方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总代表、地方基础设施建设项目总业主、地方政府投融资总渠道的重庆市兴荣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的一家下属企业，在正日路桥公司中代表荣昌县地方政府一方的利益。
在重庆市政府发布通告决定从2009年5月1日零时起取消辖区内二级公路站点收费时，正日路桥公司实际上于一年前即2008年5月已经停止施济桥站点的收费。正日路桥公司当时作出停止收费决定具有以下背景：在2008年3月3日以前，荣昌县的安富、广顺、吴家、仁义等乡镇车辆进出荣昌县城必须经过施济桥收费站点。2008年3月3日，荣昌县政府在距离施济桥收费站不远处另行规划建设的名为“香国桥”的公路桥建成通车，荣昌县政府根据当地经济社会发展需要，决定香国桥从通车时起实行免费通行。此后，荣昌县安富、广顺、吴家、仁义等乡镇进入荣昌县城的车辆开始选择不再从实行收费的施济桥通行，改由香国桥通行。
重铁物流公司在与荣昌县政府协商签订《框架协议》以后，曾经按双方同时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约定，向其上级部门成都铁路局进行了报告，请求成都铁路局予以批准，荣昌县政府为配合重铁物流公司的呈报工作，也在重铁物流公司上报的相关报告上签注过证明协商情况属实的意见，但是，成都铁路局对此没有批准。
正日路桥公司于2010年5月20日向荣昌县交委、荣昌县政府发出的《关于解决荣昌施济桥收费经营权遗留问题的再次催促函》，是通过编号为EF405382801CS、EF405382789CS的全球邮政特快专递分别发出的。
根据上述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经营权转让协议》和《更改协议》，是签约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在双方当事人因履行上述协议发生纠纷后，应根据协议内容判断双方是非责任并进行具体处理。原审判决关于上述协议有效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诉辩意见，可将二审争议焦点归纳如下：1．原审判决是否因原审法院无管辖权而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正日路桥公司在原审起诉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原审判决从2009年5月1日起按每年352万元计算剩余年限经营权的回购金额是否违反公平原则；4．原审法院判决荣昌县交委从2010年6月21日起计付转让金利息有无依据。
关于原审判决是否因原审法院无管辖权而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本身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原审法院作为专门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在本案二审前已被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川民终字第401号民事裁定所确认。在此情况下，荣昌县交委再次提出原审法院没有管辖权和原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的主张，于法无据不能成立，对其以此为由提出的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正日路桥公司在原审起诉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在2009年4月28日重庆市人民政府发布通告，决定从2009年5月1日零时起取消包括“施济桥”等二级公路站点的收费以后，2010年5月20日，正日路桥公司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分别向荣昌县交委、荣昌县政府发出《关于解决荣昌施济桥收费经营权遗留问题的再次催促函》各一份，要求荣昌县交委按《经营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将协议未履行期间的转让金返还给该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关于“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上述发函行为导致诉讼时效期间起算后发生中断，应从2010年5月21日重新起算诉讼时效期间。在此情况下，至2012年4月11日原审法院受理正日路桥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荣昌县交委无视正日路桥公司2010年5月20日向其提出过回购主张这一事实，所提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其以该抗辩为由请求驳回正日路桥公司诉讼请求，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法院判决从2009年5月1日起按每年352万元计算剩余年限经营权的回购金额是否违反公平原则。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从2009年5月1日起按每年352万元计算剩余年限经营权的回购金额，其根据是《经营权转让协议》本身的具体约定。荣昌县交委至今既没有提出协议在订立时因对其显失公平而应予撤销的请求，也没有提出协议在成立后因发生了某种情势变更事由足以对其不公而应予变更或者解除的请求，在此情况下，直到本案二审才提出上述处理违反公平原则，于法无据。此外荣昌县交委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因此，荣昌县交委以该主张为由请求驳回正日路桥公司诉讼请求，对此不应支持。
关于原审法院判决荣昌县交委从2010年6月21日起计付转让金的利息有无依据。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判决荣昌县交委向正日路桥公司计付利息，是基于两项认定，一是认定《经营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正日路桥公司有权提请荣昌县交委回购经营权的事由已经出现，二是认定在双方长期协商无果后，正日路桥公司放弃通过双方其他合作解决善后的努力，转而于2010年5月20日首次明确向荣昌县交委提出了按协议实施回购的要求，据此认定荣昌县交委产生了回购经营权的义务。因此，原审判决荣昌县交委向正日路桥公司计付的转让金利息，性质是延迟返还让金所产生的孳息。因此，即使《经营权转让协议》本身对迟延返还转让金所生利息问题没有明确约定，也不影响上述处理。正因为如此，原审判决确定利息的起算时间不是从正日路桥公司1998年7月向荣昌县交委支付8800万元转让金时起计，也不是从当地政策规定停止二级公路收费的2009年5月1日起计，而是从正日路桥公司2010年5月20日首次明确向荣昌县交委提出回购要求并经过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的一个月回购准备期届满的次日，即2010年6月21日，才开始计息。原审判决这一处理于法有据，且符合公平原则，应予维持。但是，鉴于正日路桥公司对其利息主张在诉讼中并没有明确以赔偿损失为由提出，在此情况下，不宜适用有关赔偿损失的法律条款作为此项判决的依据。因此，荣昌县交委关于协议没有约定返还转让金利息、其在履行中没有违约事实和任何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以此为由提出的撤销原判的上诉请求，不应给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基本正确、程序合法、处理得当，应予维持。荣昌县交委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第二审案件受理费355041元，由荣昌县交通委员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桦
代理审判员 何 杉
代理审判员 王一君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唐 辉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