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18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洪明。
委托代理人：隋宜径，重庆恒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国庆，重庆恒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文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映桥。
上诉人周洪明与被上诉人彭文卿、潘映桥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5）九法民初字第03187号民事判决。周洪明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2日，周洪明与重庆西科实业有限公司（简称西科实业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西科实业公司向周洪明借款1200万元，期限为2013年12月2日至2013年12月5日，共4天。西科实业公司指定潘文忠收款1000万元，西科实业公司收款200万元。担保人为该笔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彭文卿在担保人栏签字。
同日，周洪明约向潘文忠转账1000万元，向西科实业公司转账200万元。同日，西科实业公司向周洪明出具该笔借款的《借条》。该借条载明：西科实业公司借到周洪明1200万元，于2013年12月5日前一次性归还。担保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期限至借款单位还清借款本息和违约金为止。“担保人做出不可撤销之承诺，如借款单位未按约定履行还款和支付违约金的义务，出借人可直接向担保人追偿，而无需等到处理完借款单位财产后尚有不足部分再行追偿的程序。即担保人对出借人放弃只承担补充保证责任的抗辩权利”。彭文卿在担保人栏签字。
西科实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潘文忠，原股东为潘文忠与彭军。两人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子即潘映桥。彭文卿与彭军系姐妹关系。
2013年8月6日，西科实业公司股东变更为李天豹、马开智，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天豹。周洪明陈述借款协议系潘文忠以西科实业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身份并持有公司公章签订，彭文卿与潘文忠、彭军恶意串通，转移财产逃避担保责任。彭文卿和潘映桥陈述西科实业公司的债务发生在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之后，且与周洪明签订借款协议的是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李天豹，因此公司的债务与潘文忠、彭军无关，不存在彭文卿与潘文忠、彭军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情形。
2014年2月24日，彭文卿和潘映桥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潘映桥购买彭文卿位于XX房屋，房屋建面95.46平方米，成交价格48万元。2014年2月25日，彭文卿和潘映桥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潘映桥购买彭文卿与案外人何全胜共有的位于重庆市××号房屋，房屋建面132.43平方米，成交价格50万元。2014年3月4日，潘映桥出具委托书委托其母亲彭军将购买彭文卿上述两套房屋的购房款及税费共计100万元支付给彭文卿。2014年3月6日，彭军向彭文卿银行账户转账100万元。上述两套房屋现登记在潘映桥名下。
2014年3月27日、3月28日，彭文卿先后向潘文忠转账70万元，潘文忠于2014年3月26日、3月28日、4月8日向周洪明转账70万元。周洪明认可潘文忠向他转账70万元系替西科实业公司偿还借款70万元，但不认可彭文卿转账给潘文忠的70万元为彭文卿收到的购房款。
《重庆市江北土地房屋权属登记中心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及（2014）九法执保字第00111-1、00112-1号《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彭文卿财产保全的金额为470万元。彭文卿陈述该财产处于执行的评估拍卖阶段，尚未执行完毕，因此未对周洪明债权造成损害。
一审审理中，周洪明陈述：他主张撤销的理由为彭文卿无偿转让房产给潘映桥，认定无偿转让的理由为彭军向彭文卿银行账户转账100万元并非系潘映桥支付的购房款，转账金额与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成交价格不一致且转账时间晚于合同签订的时间。
周洪明一审诉称：2013年12月2日，西科实业公司向周洪明借款1200万元，彭文卿作为公司财务负责人自愿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借款到期后西科实业公司陆续还款430万元，余款及利息至今未付。西科实业公司的原股东潘文忠与彭军是潘映桥的父母，而彭军系彭文卿的姐姐。彭文卿作为公司财务人员明知公司没有还款能力，恶意将自己名下的XX号房屋转移到潘映桥的名下，严重损害了周洪明的合法权益。周洪明请求判决：1、撤销彭文卿为逃避担保责任将位于重庆市××号房屋过户给潘映桥的行为；2、诉讼费、保全费和律师费由潘映桥和彭文卿承担。
彭文卿一审答辩称：周洪明诉求无法律依据，彭文卿是西科实业公司的担保人，而不是借款人或债务人。潘映桥和彭文卿转移该房屋系合法买卖行为，该房屋不属于借款债务的抵押物。彭文卿出售该房屋后，也将该售房款的大部分用于替西科实业公司向周洪明偿还部分借款，彭文卿不存在为逃避担保责任将房屋出售转移的行为。彭文卿在出售房屋的时候未具体向潘映桥告知售房的目的和存在担保的情形，双方不存在恶意串通。
潘映桥一审答辩称：潘映桥和彭文卿的房屋买卖属于合法交易并且支付了对价，潘映桥不知晓周洪明与彭文卿之间的债务担保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彭文卿出售房屋给潘映桥是否构成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针对该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评述如下：
首先，彭文卿作为西科实业公司债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人，需承担西科实业公司对周洪明的债务。其次，彭文卿出售的两套房屋售价98万元，潘映桥委托其母亲彭军在签订合同后向彭文卿支付购房款及税费共计100万元，不违背常理与法律、法规等禁止性规定，原审法院确认该100万元系潘映桥支付给彭文卿的购房款。再次，彭文卿举示的银行查询记录足以证明其在收到购房款100万元后向潘文忠转账70万元，周洪明也认可潘文忠向周洪明支付的该70万元系西科实业公司偿还的借款，因此对于彭文卿主张将购房款大部分用于偿还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最后，彭文卿举示的470万元执行债权亦证明了其有可供承担保证责任的财产。综上，虽潘映桥和彭文卿具有亲属关系，但潘映桥已充分证明购买房屋支付了购房款，周洪明未能证明彭文卿转让房屋系无偿转让，彭文卿在收款100万元后又通过潘文忠向周洪明偿还债务70万元，其行为表明在履行保证责任。此外，转让的房屋并非系彭文卿的唯一财产，彭文卿尚有可供执行财产。因此，周洪明以无偿转让过户为由，要求撤销彭文卿与潘映桥就XX号房屋的买卖行为，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周洪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0元、诉讼保全费2270元、公告费500元，由周洪明负担。
周洪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由彭文卿与潘映桥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其理由为：1、彭文卿与潘映桥交易的两套房屋约定价款98万元，彭文卿与潘映桥举示的交易明细显示为100万元，金额不一致。2、彭文卿与潘映桥的母亲既是姐妹又是西科实业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和股东，有明显利害关系。彭军及其夫潘文忠（西科实业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在彭文卿以公司名义借款前已将股份低价转让他人，借款大部分转给潘文忠后由彭文卿支配，彭军、潘文忠和彭文卿知道借款和公司缺乏清偿能力的事实，主观有恶意。3、彭军、潘文忠和彭文卿之间转账往来十分频繁，争议100万元在转账凭证上并未注明是购房款，即便是购房款也不能排除又转回彭军。4、彭文卿与潘映桥举示的还款凭证显示，彭文卿转账归还周洪明借款有8笔共计320元，通过潘文忠归还周洪明的共11笔176万元，并无单笔70万元。5、彭文卿与潘映桥证明房屋买卖的证据仅为两份买卖合同。各自应负担的税费也无证据证实。合同上当事人签名有明显不同。6、西科实业公司已经丧失清偿能力，彭文卿的财产明显不足以清偿债务。
彭文卿二审答辩称：出售这两套房子就是为了还款，卖房款大部分都还给了周洪明。之所以卖给潘映桥是因为经济不景气，正好潘映桥准备回国，需要房子。请求维持原判。
潘映桥二审未答辩。
二审诉讼中，周洪明举示本院本院(2015)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095号民事判决和（2016）渝05执144号受理通知书，以证明彭文卿尚有600余万债务尚未清偿。彭文卿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卖房子的款已经用于归还借款，不应撤销买卖合同。
彭文卿举示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4）九法民初字第07798、07799号民事判决生效证明，以及该院（2014）九法执保字第00111-1、00112-1号协助执行通知，以证明她有足够财产清偿债务。周洪明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不能证明彭文卿有足够财产清偿债务。
周洪明申请本院调取“彭文卿、潘文忠和彭军相互之间的交易明细相关证据材料”，以支持其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二审诉讼中，彭文卿表示争议房产的市场价接近成交价，因为卖给亲戚便宜了几万元。周洪明表示不了解争议房产的市场价。
本院认为：二审诉讼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彭文卿向潘映桥出售争议房屋是否属于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周洪明造成损害，因此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上述规定，若彭文卿无偿转让争议房产，对周洪明造成损害，周洪明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买卖行为。
就合同约定看，争议房产约定成交价为50万元，并非无偿。就是实际履行看，潘映桥委托其母支付了包括约定购房款在内的100万元。周洪明虽然不认可该100万元包括争议购房款，但未能举证证明该款的性质并非购房款。周洪明申请本院调取“彭文卿、潘文忠和彭军相互之间的交易明细相关证据材料”，其申请范围不够明确具体，即使调取了也仅能反映三人之间的资金流向，不足以证明款项性质，因此对周洪明要求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就现有证据，应根据付款委托人及付款人的意思表示认定上述100万元包括争议的购房款，即彭文卿支付了约定的购房款。
就购房款的去向看，潘文忠也认可彭文卿向其支付的房款已经支付周洪明用于还款，印证了彭文卿收到购房款的事实。
综上所述，合同约定内容和实际支付的事实均显示潘映桥向彭文卿支付了约定购房款，不存在彭文卿无偿转让资产给周洪明造成损失的合同撤销事由，周洪明的上述理由依据尚不足，其请求不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周洪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秀良
代理审判员 王丽丹
代理审判员 吴跃辉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