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钟晓晖，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钜添，该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吕成道，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宏，广东法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3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8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投保建筑工程一切险并填写投保单，注明工程名称为省道280线茂湛高速公路出口至水东港段路面改造工程，地点在省道280线茂湛高速公路出口至水东港，建筑期限自2012年6月30日至2013年8月31日，工程所有人为省道280线高州市区至羊南路口段路面改造工程项目管理处，承包人、被保险人、受益人均为上诉人，物质损失总投保金额为162000000元。付费约定：投保人应按约定交费保险费，约定一次性交付保险费的，投保人在约定交费日后交付保险费的，保险人对交费之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投保人声明栏注明：本人确认已收到了《建筑工程一切险条款》及附加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具体内容，特别就该条款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以及付费约定的内容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上诉人在投保人声明栏加盖公章。
上述《建筑工程一切险投保单》附有《建筑工程一切险条款》，其中第三十八条约定：投保人应按约定交付保险费，约定一次性交付保险费的，投保人在约定交费日后交付保险费的，保险人对交费之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第五十三条约定：保险责任开始前，投保人要求解除保险合同的，应当按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向保险人支付手续费，保险人应当退还保险费。
被上诉人同意承保并向上诉人签发《建筑工程一切险保险单》（保单号：10406331900052019912），注明保险项目为建筑工程（包括永久和临时工程及材料），投保金额162000000元及工程名称、地址、建筑期间，被保险人及受益人为上诉人，保险期间自2012年6月30日上午0时起至2013年8月31日下午24时止，总保险费666405元，付费日期为2012年7月31日之前交清保险费，付费约定：投保人应按约定交费保险费，约定一次性交付保险费的，投保人在约定交费日后交付保险费的，保险人对交费之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于2012年6月28日收到上述保险单及保险条款。
被上诉人承保后开具相应金额的保险费发票并交付上诉人，但上诉人未交纳保险费。2013年6月21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函催收保险费。上诉人表示其已于2013年4月20日将保险费发票退还被上诉人员工许某，双方口头协商一致解除保险合同，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
被上诉人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后，上诉人于2014年7月30日向被上诉人发函要求解除合同。庭审中，被上诉人表示上诉人未报告发生保险事故。
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上诉人在判决生效之7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保险费666405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2年8月1日起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案涉保险合同是否生效？二、本案中投保人是否有权解除合同？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投保建筑工程一切险并填写投保单，被上诉人予以承保并签发保险单，故双方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于2012年7月31日前交清保险费，属一次性交费，投保人在约定交费日后交付保险费的，保险人对交费之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认为该约定表明只要投保人未交保险费则保险合同不生效。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上述约定系对保险人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时间的约定，而非对保险合同效力所附的条件或期限。保险合同生效不同于保险责任开始，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双方对合同效力另有约定，并且保险合同对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生效的约定应当明确、规范，例如《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辆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5条约定“除本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投保人应在保险合同成立时一次性交付保险费。保险费未交清前，本保险合同不生效。”因此，本案保险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上诉人辩称保险合同未生效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由此可知，保险费的交付属于保险合同履行的范畴，只要保险合同成立，投保人即负有支付保险费的义务。同理，保险合同也不以交付保费为生效要件，进一步而言，保险合同生效更不必然表示保险责任开始。因此，保险合同成立后，保险费即成为保险人可以请求投保人履行的债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称其已于2013年4月20日解除合同，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起诉后，上诉人发函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依据《建筑工程一切险条款》第五十三条之约定：“保险责任开始前，投保人要求解除保险合同的，应当按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向保险人支付手续费，保险人应当退还保险费”不予支付保险费。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由上文论述可知，上诉人未依约支付保险费，显属违约，其作为违约方主张解除合同不予支付保险费，于法无据，不予采纳。虽然本案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限已届满，上诉人也未报告发生保险事故，但保险费及利息作为被上诉人的预期利益遭受损失，上诉人作为违约方应予赔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上诉人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赔偿保险费损失666405元及利息（自2012年8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60元，由上诉人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负担。
上诉人广东省基础工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保险合同未生效。《建筑工程一切险保险单》中“投保人在约定交费日后交付保险费的，保险人对交费之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的约定，表明保险合同是附缴纳保费条件才生效的合同。因上诉人在保险期限内一直未交保费，故保险合同未生效。二、支付保险费有违公平原则。《省道280线茂湛高速公路出口至水东港段路面改造工程项目BT投资建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工程建设工期14个月，交工日期2012年12月31日。但原审法院未对工程完工期早于保险期限终止日期的事实予以查明。被上诉人在涉案工程完工后向上诉人主张保险费，此时已明知保险标的不存在风险事故，故在该情况下主张保险费有违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三、原审法院未确认双方已于2013年4月20日解除保险合同。综上所述，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没有对其于2013年4月20日将保险费发票退还给被上诉人员工许某，双方口头协商一致解除保险合同的事实进行认定有误以及未对工程完工期早于保险期限终止日期的事实予以查明外，对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省道280线茂湛高速公路出口至水东港段路面改造工程项目BT投资建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工程建设工期14个月，交工日期2012年12月31日。另，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一份发表时间为2013年2月28日的《茂名市交通运输局2012年工作总结及2013年工作计划》的网络打印件（供法庭参考，当时未作为证据使用，亦未进行质证），载明“尽快完成省道280线茂湛高速路口至水东港段路面改造”，表明涉案工程在2013年2月28日仍未完工。在二审中，被上诉人再次提交该材料，省基础公司在庭审中确认该材料内容的真实性。
本院认为，关于案件事实认定方面，上诉人称其已于2013年4月20日与被上诉人口头协商一致解除保险合同，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上诉人还称根据《省道280线茂湛高速公路出口至水东港段路面改造工程项目BT投资建设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已于2012年12月31日将施工项目完工移交发包方。但又对《茂名市交通运输局2012年工作总结及2013年工作计划》载明涉案工程在2013年2月28日前未完成予以确认，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2012年12月31日涉案工程完工不予采信。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保险合同是否生效。二、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费。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投保建筑工程一切险并填写投保单，被上诉人予以承保并签发保险单，故双方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上诉人认为《建筑工程一切险保险单》中“投保人在约定交费日后交付保险费的，保险人对交费之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的约定，表明涉案保险合同是附缴纳保费条件才生效的合同。对此，本院认为，上述约定系对保险人开始承担保险责任时间的约定，而非对保险合同效力所附的条件或期限。保险合同生效不同于保险责任开始，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双方对合同效力另有约定。因此，本案保险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上诉人主张保险合同未生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规定“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建筑工程一切险条款》第五十三条约定“保险责任开始前，投保人要求解除保险合同的，应当按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向保险人支付手续费，保险人应当退还保险费……”。由于上诉人一直未交付保险费，故被上诉人的保险责任未开始。虽然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其于2013年4月20日将发票退换给被上诉人的员工，双方口头协商解除合同，但双方确认上诉人于2014年7月30日向被上诉人发函要求解除合同。因此，本案属于在保险责任未开始前上诉人要求解除保险合同的情形，按照前述合同约定，保险责任开始前，投保人要求解除保险合同的，即便投保人已支付保险费，保险人仍须退还保险费；那么，在保险责任开始前，投保人要求解除保险合同的，投保人未缴纳保险费的，投保人即不需要再支付保险费，只须按约定支付手续费即可。原审判决投保人支付保险费不当，应予以撤销。再者，保险合同是射幸合同，保险条款对交纳保险费的时间有明确的约定，但是被上诉人未在合理期间内向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一直未交纳保险费，上诉人之保险责任一直未开始，现保险期间已届满，保险事故确定不会发生，被上诉人才主张保险费与保险合同的性质相违背。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在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上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39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460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欣欣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代理审判员 李月梅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晓婷
谢春晖
邓少珍
王书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