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终字第16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传清。
委托代理人杨力。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住所地：济宁市环城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云亮，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媛、岳增美。
上诉人王传清、济宁市环境卫生管理处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2013）济任（中）民初字第2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王传清于1992年12月应征入伍，2003年5月退役。2004年8月26日被安置到被告济宁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下属企业济宁市美洁清扫保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洁公司）工作，同年11月24日，原告与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04年11月24日至2007年11月24日。2007年4月9日，被告制定“济宁市环卫处清扫公司整合重组方案”，该方案载明：“2004年5月，济宁市环卫处出资成立济宁市美洁清扫保洁有限公司、济宁市好洁清扫保洁有限公司、济宁市永洁清扫保洁有限公司、济宁市恒洁清扫保洁有限公司四个清扫作业公司，每个公司注册资本120万元，其中货币资金15万元，固定资产投资105万元。由于固定资产一直无法到位，成立两年多来，四个公司至今处在未经营的状态，工商、税务部门将对其进行罚款处理。为充分调配现在资源，合理躲避资金风险，妥善安置复员企业人员，我单位拟对现在的四个清扫保洁公司进行注销，进一步整合各公司资源，成某的清扫保洁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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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宁市前卫清扫保洁有限公司，全盘接受上述四个公司的资金、人员、债权债务，为今后清扫保洁的全面开展和复员企业人员的妥善安置打下坚实基础。”2007年4月30日，被告出资注册成立济宁市前卫清扫保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卫公司），该公司承继了美洁公司等四公司的人员和资产。原告在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也由美洁清公司转至前卫公司。2007年7月12日，美洁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后原告向济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2、补发待业期间的生活费14628元；3、支付自2008年2月1日以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9029元；4、要求同工同酬补发2004年10月至今的工资差额117971元。仲裁委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于2013年9月13日作出济劳人仲案字（2013）第703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申请人的仲裁请求。原告对裁决不服诉来本院。
原审法院认为，2004年8月26日济宁市建设委员会虽开具介绍信将原告王传清安置到被告下属企业美洁公司，但由于被告对美洁公司的固定资产投资一直未到位，美洁公司成自立后一直未投入运营。在此期间，原告一直在被告单位清运队工作，其提供的劳动是被告业务的组成部分，接受被告的管理，被告向原告发放工资，为原告办理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等。原告虽与美洁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由于用工主体不具备运营条件，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劳动关系应以实际发生劳务关系的双方来确定。原、被告之间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要件，故此，本院对双方自2004年8月26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予以认定。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建立已超过一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应视为双方之间已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原告要求确认与被告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自2003年5月退役至2004年8月26日被安置前，一直处于待业状态，在此期间，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或其他权利义务关系，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待业期间的生活费，于法无据，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有关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被告自2004年8月26日建立劳动关系，原告主张二倍工资的最后期限为2006年8月25日，原告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超过诉讼时效，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主张补发自2004年10月至今同工同酬工资161578元，证据不足，对其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王传清与被告济宁市环境卫生管理处自2004年8月26日起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驳回原告王传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传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9524元、补发待业期间的生活费15438元、补发2004年10月至今的同工同酬工资161578元。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主张双倍工资没有超过诉讼时效。1、被上诉人虽然在仲裁时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但在一审时并没有提出，一审法院不应主动审查。2、刘某甲等人起诉时主张双倍工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样的案情、同一法院，却作出不同的判决，有损法律实施统一。3、诉讼时效从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益被侵害之日起开始计算。被上诉人从来没有明确向上诉人表示拒绝支付双倍工资，也没有在一年前表示终止劳动关系，双方虽然自2004年8月26日建立劳动关系，但劳动合同法是2008年1月1日开始实施，应当支付2008年2月-12月份的双倍工资，但是具体应当从何时计算没有做出明确规定，因此，诉讼时效应当自被上诉人明确拒付之日开始起算。二、待业期间的生活费应当由被上诉人支付。民政部门将上诉人安置到被上诉人下属企业工作，美洁公司也与上诉人签订了劳动合同，但美洁公司由于投资不到位，一直未运营，上诉人无法在美洁公司工作，根据省政府文件，由于接收单位的原因导致退役士兵不能按时上岗，从安置部门开具介绍信的当月起，由接收单位按照本单位同工龄职工平均工资的80%逐月发放生活费。三、同工同酬应当支持。上诉人提供本单位同岗位其他职工的平均工资，被上诉人虽然不予认可，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其他职工的平均收入证明，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不支持该项请求错误。
上诉人济宁市环境卫生管理处针对王传清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一、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支付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首先，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次答辩人请求双倍工资已超过诉讼时效；再次，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另一职工刘某甲，其在2010年提起双倍工资的仲裁请求时，没有超过当时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二、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支付待业期间的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一审答辩人提交的职工调转介绍信，可以证实被答辩人是由济宁市建设委员会介绍到答辩人下属企业工作，在答辩人的下属企业接收后，已为答辩人发放相应工资或生活费。另外，根据国务院、中央军委、国发（1999）27号文件及鲁政发（2003）120号、鲁政法（2005）42号文件的精神，生活补助费应当由当地政府承担。三、被答辩人要求与答辩人处的事业编制人员享有同工同酬的待遇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答辩人是事业法人，其单位工作人员均具有事业人员的编制，而被答辩人是在答辩人处下属企业工作，其与事业编制人员从事的工作岗位、管理职责、工作年限均不一致，不存在同工同酬的问题。综上，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济宁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04年8月起不存在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遗漏上诉人提供的关键证据。一、被上诉人退伍时被安置在上诉人下属企业美洁公司工作，与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建立劳动关系。虽然美洁公司作为公共服务企业没有盈利，存在未缴纳税费的情形，但美洁公司为依法成立的法人，与上诉人是两个独立的主体。上诉人作为事业单位法人，依据当时法律规定事业单位法人和与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要件。二、自2007年4月30日至今，被上诉人与济宁市前卫清扫保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卫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非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作为事业单位法人，是市级卫生工作监管的主管部门，对环卫工作履行的是监管及指导职能，并不从事具体的环卫作业，作为环卫主管部门，上诉人从上级财政申领环境卫生维护费用支付被上诉人工资是一种代为行为，而非是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发放工资。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前卫公司成立后承继了美洁公司的资产、人员、债权债务与业务，虽被上诉人未与前卫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其为前卫公司提供劳动，接受前卫公司的管理，前卫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自2007年4月30日至今，双方一直存在实际的劳动权利义务关系，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三、上诉人于一审中向法庭提供前卫公司交纳税费的凭证等证据，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未进行判断，亦未公开理由和结果。一审法院判决无视被上诉人自2007年4月30日起在前卫公司工作的事实，对于被上诉人与前卫公司的关系未进行认定。基于上述遗漏，一审法院对劳动关系作出错误认定。综上，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王传清针对济宁市环境卫生管理处的上诉请求答辩称，1、美洁公司没有实际经营，不可能为我方提供工作岗位，我方未向其提供劳动不可能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虽然2007年前卫公司成立，但是其并没有任何业务，没有实际运营，济宁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不但从事环卫监管，而且也从事具体的环卫工作，如果前卫公司实际运营，该公司就可以发放工资，没有必要由济宁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代发，且我方工资是财政拨款，财政部门不可能为一个企业拨付工资。3、前卫公司注册资金达不到100万元以上，没有经营许可证，没有投标资格，营业收入为零，我方不可能为其提供劳动，也无法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因此，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法院查明，上诉人王传清工作岗位为环卫管理，山东省政府法制办公室向其颁发了行政执法证书。上诉人王传清2004年8月26日（退伍安置工作时间）至2014年前的工资，由上诉人济宁市环境卫生管理处直接发放。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问题：1、关于上诉人王传清与上诉人济宁市环境卫生管理处是否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的问题；2、关于上诉人济宁市环境卫生管理处是否应支付上诉人王传清待业期间的生活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工作期间同工同酬工资差额的问题。关于焦点1，上诉人王传清退伍后于2004年8月26日安置到上诉人济宁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下属企业美洁公司工作，但美洁公司未实际运营，上诉人王传清与美洁公司并未实际发生劳动关系。上诉人王传清从事的岗位为环卫管理，山东省政府法制办公室向其颁发了行政执法证书，其从事的岗位具有行政管理职能，结合上诉人王传清工资由上诉人济宁市环境卫生管理处发放等因素，应认定上诉人王传清自参加工作以来，其系向上诉人济宁市环境卫生管理处提供劳动，并接受其管理，上诉人王传清与上诉人济宁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之间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要件，故双方自2004年8月26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王传清与上诉人济宁市环境卫生管理处建立劳动关系已超过一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视为上诉人王传清已与上诉人济宁市环境卫生管理处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双方自2004年8月26日起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虽然，上诉人济宁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主张王传清与前卫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上诉人王传清予以否认，故对上诉人济宁市环境卫生管理处此主张不予采信。关于焦点2待业期间生活费的问题，待业期间的基本生活费并非劳动者付出劳动的对价，而是用人单位承担的一种社会责任，依据社会公平原则，劳动者请求支付基本生活费，应适用仲裁时效的规定，上诉人主张待业期间的生活费用的请求，因已超过仲裁时效，不予支持；关于双倍工资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的二倍工资是基于用人单位没有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并非是劳动者提供劳动的对价给付，不属于劳动报酬范畴，且有惩罚性赔偿金的性质，应适用仲裁时效的规定，仲裁时效期间从最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故上诉人王传清主张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的双倍工资请求，依据上述规定，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亦不予支持；关于同工同酬工资差额问题，上诉人济宁市环境卫生管理处系事业法人，虽然认定两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上诉人王传清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事业人员的编制，故其主张同工同酬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上诉人王传清、济宁市环境卫生管理处各自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英杰
审 判 员 扈 琳
代理审判员 吕玉宝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