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甬镇民初字第335号
原告：张筱敏
原告：徐小毛
原告：张朝
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金学忠
被告：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
法定代表人：周建庆
委托代理人：周俊裕
委托代理人：龙慧民
被告：宁波市镇海龙赛医院
法定代表人：陈华良
委托代理人：李惠芳
委托代理人：石惠强
原告张筱敏、徐小毛、张朝为与被告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以下简称李惠利医院）、宁波市镇海龙赛医院（以下简称龙赛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月16日、2013年4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李惠利医院、龙赛医院提出鉴定申请，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并委托浙江省医学会进行了司法鉴定。原告张筱敏、徐小毛、张朝的委托代理人金学忠，被告李惠利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周俊裕、龙慧民，被告龙赛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惠芳、石惠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筱敏、徐小毛、张朝起诉称：原告张筱敏系张健康妻子，徐小毛系张健康母亲，张朝系张健康儿子，2005年3月22日，张健康因膀胱良性肿瘤在龙赛医院入院治疗，并于2005年3月26日计划进行膀胱肿瘤切除手术。由于术前准备不足，故在麻醉后又进行拍片检查，手术中变更方案，由原来膀胱肿瘤切除手术改为全膀胱、前列腺、精囊腺切除、双输尿管皮肤造口术。患者在术后一周内，出现无明显诱因持续发热，恶心等症状，虽多次就诊于李惠利医院检查与治疗，但均未发现问题。2006年4月17日，张健康在李惠利医院行可控性回结肠代膀胱术，这次手术后，病人出现持续发烧、腹痛等症状。到2008年1月才检查出在患者肾盂内有右输尿管支架导管残留在体内，由于手术残留物留存体内时间过长，已导致右肾萎缩、左肾肾盂肾炎的严重后果。患者被迫于2008年2月1日进行经皮肾镜取支架管术。2011年11月，张健康因左肾造瘘术后感染、慢性肾功能不全再次在李惠利医院入院治疗，由于医院治疗及检查的失误，这时，患者已遭受了近七年的病痛折磨，终因无法忍受这巨大的病痛及精神压力，于2011年11月15日上午6时左右选择坠楼身亡。综上所述，由于两被告在医疗活动中违反诊疗常规，诊治不当，未尽充分注意义务，在病人体内遗留异物后又长期没有发现，导致病情加重，且长期不能康复的严重后果。原告认为两被告应为此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故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三原告医疗费8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25元（35元／天×155天）、护理费21600元（3600元／月×6个月）、营养费7200元（1200元／月×6个月）、交通费600元、死亡赔偿金422324元（30166元／年×20年×7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592149元。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三原告医疗费8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50元、护理费21600元（3600元／月×6个月）、营养费7200元（1200元／月×6个月）、交通费600元、死亡赔偿金476812元（34058元／年×20年×7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647762元。
被告李惠利医院答辩称：医疗费分自费部分和医保承担部分，医保部分患者已经享受了国家的补贴待遇，不应该再予以考虑，故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只应考虑自费部分。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在鉴定书上分析意见中非常明确的指出，两被告均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对此其也予以认可，但只应承担患者在李惠利医院处治疗期间因感染而支出的医疗费，用于患者本身疾病膀胱癌治疗的费用不应由医疗机构来承担。导管残留引起的感染责任由医疗机构来承担一定比例的责任也属合理，具体情况由法院来认定。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标准和天数由法院认定。护理费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法予以认定。营养费7200元没有相关依据，具体由法院认定。交通费应按原告提供的票据由法院认定。对于死亡赔偿金476812元，因医疗机构过错与患者的死亡没有关联，故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由法院依法认定。请求法院对医疗损害鉴定书予以认定，并按鉴定结论依法判决。
被告龙赛医院答辩称：关于医疗费，正常的治疗费用不应作为损失来要求赔偿，医保承担部分不应支持，两家医院的医疗费用分别是多少也应区分开来。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标准和天数由法院确定，这部分费用不应由医疗机构来承担，因为这是正常治疗需支出的费用。关于护理费，对于住院期间需要护理，其是认可的。非住院期间是否需要护理，原告应提供相应证据，如没有相关证据，其对此不予认可，因为据了解，患者是可以自由行走的。营养费7200元没有依据，交通费应按原告提供的票据，由法院认定。关于死亡赔偿金476812元，因为医疗机构过错与患者的死亡没有关联，故不应承担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对医疗损害鉴定书予以认定，并按鉴定结论依法判决。
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龙赛医院住院病历及相关检查报告单一份，欲证明患者张健康在龙赛医院入院做相关诊疗及手术的事实。经庭审质证，被告李惠利医院对该证据形式真实性无异议，被告龙赛医院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2．李惠利医院住院病历七份，欲证明患者在李惠利医院多次就诊检查及手术，患者体内有导管插入的事实。经庭审质证，被告李惠利医院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被告龙赛医院对该证据形式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3．龙赛医院医疗费用清单一份，欲证明张健康在龙赛医院所支付的医疗费共计14204.99元的事实。经庭审质证，被告李惠利医院对该证据形式真实性无异议，被告龙赛医院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4．张健康死亡证明一份，欲证明患者死亡的事实。经庭审质证，被告李惠利医院对该证据无异议。被告龙赛医院对该证据无异议，但表示这只能证明张健康死亡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张健康死亡的原因。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
5．证明三份，欲证明三原告与患者之间的亲属关系。经庭审质证，两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6．户口簿复印件一份，欲证明三原告及患者张健康的户籍情况。经庭审质证，两被告对该证据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被告李惠利医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患者张健康住院原始病历七份，欲证明患者张健ＸＸ前在被告李惠利医院住院的情况。经庭审质证，三原告表示对该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基本认同，但还有待鉴定机构进一步的确认，被告龙赛医院对该组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定。
2．导尿管实物二根、卫生材料入库单、记帐凭证、发票复印件各一张，欲证明被告李惠利医院给患者使用的导尿管与患者体内取出的导尿管不一样。经庭审质证，三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述证据可以作为鉴定参考。被告龙赛医院表示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可以作为鉴定依据，一切以鉴定为准。关于导管使用情况，鉴定机构已在鉴定书中明确予以阐述，被告李惠利医院的该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之事实，故本院不予认定。
被告龙赛医院提供了住院病历一份，欲证明患者张健ＸＸ前在龙赛医院住院的情况。经庭审质证，原告及被告李惠利医院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依法调取李惠利医院的费用汇总清单七份，经庭审质证，原告及两被告对该组证据均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依法予以认定。
两被告向本院申请医疗损害司法鉴定，经本院委托，浙江省医学会作出浙江医鉴（2012）127号医疗损害鉴定书，经庭审质证，原告对鉴定书予以认可，但认为患者不可能自行更换输尿管造口支架管，两被告对鉴定书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依法予以认定。
为进一步查明案情，本院向浙江省医学会发函，浙江省医学会答复称：根据《浙江省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办法（试行）》有关规定，轻微责任指医疗损害后果绝大部分由其他因素造成，医疗过错行为起轻微作用。轻微责任不包括导管置入而产生的责任，导管残留与患者术后感染及感染的控制有一定的相关性。因原残留导管标本已遗失，鉴定时医患双方均未能出示，故专家组未能确定“输尿管造口支架管”与“输尿管导管”是否是同一类型物品，是否是患者体内唯一外置物。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轻微责任的认定不予认可，原告不可能自行放入支架管。被告李惠利医院、龙赛医院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被告龙赛医院认为其应当承担较轻责任，对死亡后果不应当承担责任。本院对该证据依法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查明事实如下：患者张健康于2005年3月22日因“无痛性肉眼血尿2天”入住龙赛医院，入院诊断：膀胱癌，拟行“膀胱肿瘤切除＋膀胱部分切除＋右输尿管再植术”。术中改行“全膀胱、前列腺、精囊腺切除术＋双输尿管皮肤造口术”。2005年4月11日患者出院。2005年7月31日患者因“全膀胱切除、输尿管造口术后发热、乏力4个月”入住李惠利医院，2005年8月4日出院，2006年4月13日再次入住李惠利医院，2006年4月17日患者在李惠利医院行“可控性回结肠代膀胱术”。2008年2月1日在全麻下行经皮肾镜取支架管术，术中取出一根输尿管导管残段，长约20㎝。后又于2008年2月10日、2009年5月8日、2011年7月19日、2011年11月4日入住李惠利医院，共计住院154天，2011年11月15日患者张健康在李惠利医院坠楼死亡。
审理中，本院委托浙江省医学会对本案进行司法鉴定，浙江省医学会作出浙江医鉴（2012）127号医疗损害鉴定书，分析认为：龙赛医院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诊断正确，手术指征明确，手术操作未见违规。但术中更改手术方案，告知文书书写欠规范，有过错。术后尿路感染、输尿管造口感染致狭窄，属手术并发症，临床上难以完全避免；但龙赛医院在术中更改手术方案，增加了患者术后感染的机率，龙赛医院应承担相应责任。患者于2008年1月28日至2月4日在李惠利医院住院期间，李惠利医院未能及时发现右肾残留导管，使患者的感染控制不力，有过错。鉴定结论：1.龙赛医院在对患者的诊治过程中有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应承担轻微责任中的大部分。2.李惠利医院在对患者的诊治过程中有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应承担轻微责任中的小部分。关于患者家属提出导管残留责任归责问题，据李惠利医院、龙赛医院病历记载，双方都使用过输尿管造口支架管，且患者离院后也自行使用过输尿管造口支架管；因原残留导管标本已遗失，故导管置入责任无法认定。2013年3月1日，浙江省医学会出具浙江医鉴复函（2013）8号《关于张健康与宁波市镇海龙赛医院、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医疗损害鉴定有关问题的答复函》，书面答复：轻微责任指医疗损害后果绝大部分由其他因素造成，医疗过错行为起轻微作用。一般法院定为10-30%。轻微责任不包括导管置入而产生的责任，导管残留与患者术后感染及感染的控制有一定的相关性。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病例经浙江省医学会鉴定，认为龙赛医院在对患者的诊治过程中有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应承担轻微责任中的大部分；李惠利医院在对患者的诊治过程中有医疗过错；医疗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应承担轻微责任中的小部分。本院对鉴定结论予以确认，故两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导管残留责任，鉴定机构表示导管残留与患者术后感染及感染的控制有一定的相关性，因两被告都使用过输尿管造口支架管，且患者离院后也自行使用过输尿管造口支架管；因原残留导管标本已遗失，故责任无法认定。鉴于上述情况，原告及两被告都应当承担导管残留的责任。关于医疗费，患方的医疗费87000元包含患方医保承担的部分，该部分医疗费也是两被告侵权给患方造成的损失，且是患方支付保险费才享受的医保待遇，该部分医疗费不应从医疗费总额中扣除，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本院酌定按每天30元标准计算，患者共住院154天，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455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对于患者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因原告未能提供护理人员的固定收入证明，故本院酌定按照宁波市2011年全社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38151元／年进行计算，患者共住院154天，护理费应为16097元（38151元／年÷365天×154天）；对于非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因原告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营养费，本院根据患者的病情酌情认定为6000元（1000元／月×6个月）。关于交通费，虽然原告没有提供相应票据，但考虑到实际情况，本院根据患者的就医次数和实际需要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600元予以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因患者张健康的死亡系跳楼自杀，并非是两被告在诊疗中的技术过错直接导致，与两被告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本院不予支持。本院根据医疗损害鉴定书认定的两被告过错程度及本案实际情况，认定“轻微责任”的比例为30%，被告李惠利医院应承担其中10%的赔偿责任，被告龙赛医院应承担其中20%的赔偿责任。关于导管残留责任，本院酌定导管残留对患者损害后果的责任比例为10%，鉴于本案的具体情况和导管残留的时间，认定被告李惠利医院承担其中5%的责任，原告承担其中3%的责任，被告龙赛医院承担其中2%的责任。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受害人一方有权请求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确定。本院综合考虑上述因素，认定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其中被告李惠利医院承担20270元，被告龙赛医院承担2973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应支付原告张筱敏、徐小毛、张朝医疗费8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50元、护理费16097元、营养费6000元、交通费600元合计人民币114247元的15%计1713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270元，合计人民币3740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被告宁波市镇海龙赛医院应支付原告张筱敏、徐小毛、张朝医疗费8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50元、护理费16097元、营养费6000元、交通费600元合计人民币114247元的22%计251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9730元，合计人民币5486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原告张筱敏、徐小毛、张朝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278元，由原告张筱敏、徐小毛、张朝共同负担8813元（已预交），被告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负担594元，被告宁波市镇海龙赛医院负担87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本案鉴定费4000元，由原告张筱敏、徐小毛、张朝共同负担2520元，被告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负担600元，被告宁波市镇海龙赛医院负担880元。此款已由被告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被告宁波市镇海龙赛医院预先各支付2000元给相关鉴定机构，原告张筱敏、徐小毛、张朝直接支付给被告宁波市医疗中心李惠利医院1400元，直接支付给被告宁波市镇海龙赛医院11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交纳通知书后七日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帐号：81×××01，开户银行：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本法律文书生效后，有执行内容的部分，当事人应自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逾期未申请，将丧失向法院申请执行的权利。
审 判 长 郑尚强
审 判 员 毛益波
人民陪审员 傅国君
二〇一三年五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王玉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