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9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垫江县天体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垫江县桂溪镇人民东路72号。
法定代表人：肖成基，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洋。
委托代理人：潘伟，重庆中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宽路。
委托代理人：潘伟，重庆中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垫江县天体建筑有限公司（以下天体公司）与被上诉人戴宽路、唐洋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30日作出（2015）铜法民初字第2000号天体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6日公开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天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成基，戴宽路、唐洋的委托代理人潘伟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洋、戴宽路一审诉称：唐洋、戴宽路于2013年6月28日与天体公司签订了《内部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天体公司将位于庆隆镇人民政府办公楼项目通过内部承包形式发包给唐洋、戴宽路承包。签约后，唐洋、戴宽路组织人员施工，因天体公司原因，唐洋、戴宽路进度一直断断续续，并于2013年11月撤场。2014年5月15日，天体公司向唐洋、戴宽路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明确天体公司尚欠唐洋、戴宽路关于庆隆镇人民政府办公楼项目工程款。此后，唐洋、戴宽路多次催收，天体公司未予支付。要求：1、天体公司支付唐洋、戴宽路工程款117829元及退还保证金50000元；天体公司从2014年5月16日起以工程款和保证金为基数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付至全部款项付清时止。2、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二天体公司负担。
天体公司一审辩称：双方签订合同属实，天体公司不存在欠工程款的事实，因签订的是内部劳务合同，实际是劳务费，我们已经把劳务款支付给了劳务人员，唐洋、戴宽路还领取了工具款和生活费，我们不应支付劳务款；欠条不是公司出具，是儿子肖帅的母亲出具的，她不清楚当时的具体情况，且50000元保证金期限未到，不应退还；同时，应当追加肖帅作为被告。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天体公司是1996年4月15日依法登记成立的从事房屋建筑工程等项目的三级企业。公司股东为肖成基、傅姝萍、肖帅、肖思。肖成基任公司董事长、肖帅任公司总经理，傅姝萍任公司副总经理。肖成基与傅姝萍系夫妻，肖帅系肖成基、傅姝萍之子。
2013年6月28日，天体公司（甲方）与唐洋、戴宽路、肖帅（乙方）签订《内部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天体公司将“庆隆镇人民政府办公楼项目”的劳务发包给唐洋、戴宽路、肖帅。开工时间为2013年6月30日，完工时间为2013年10月30日。其中，第十五条约定，从进场至基础完工后按工程量计量的70%支付，主体完工后按工程量计量的70%支付，其余工程款在工程量完成后按工程量计量的70%支付，余款竣工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第十七条约定，乙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交保证金50000元给甲方；第十八条约定，保证金在完工后一次性退还。合同签订后，唐洋、戴宽路、肖帅于2013年6月26日向天体公司交纳保证金50000元，并进场进行了施工，但施工没有完毕便于2013年11月撤场，终止履行合同。2014年5月15日，傅姝萍向唐洋、戴宽路、肖帅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戴宽路、肖帅、唐洋庆隆政府办公大楼项目已做完的工程款1117829元，大写壹拾壹万柒仟捌百贰拾玖元，此款未减出借资和以及应扣的款项”。之后，经双方协商未果，唐洋、戴宽路起诉来院。
一审审理中，唐洋、戴宽路明确基于无效合同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也是基于无效合同进行。
一审另查明，傅姝萍系公司副总经理，负责公司财务监管工作。对该工程的工程款需经过预算员、施工员签字，并经傅姝萍认可后，再由公司支付。
2014年1月26日，唐洋、肖帅、戴宽路签订《协议》约定：“唐洋、肖帅、戴宽路关于铜梁县庆隆政府工程一案，肖帅从此不在参与此案，此案件无论输赢都与肖帅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本案中，唐洋、戴宽路不是天体公司员工，其个人不具备承包建设工程施工的资质，双方签订的《内部劳务承包合同》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因天体公司与唐洋、戴宽路、肖帅签订的《内部劳务承包合同》已于2013年11月终止。傅姝萍作为天体公司的股东、副总经理、并担负着对公司的财务、资金、工程款的支付审查、监督的权力和义务。就其涉案工程向唐洋、戴宽路、肖帅出具工程款欠条的行为应当属于代表天体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该欠条具有结算的性质，天体公司应当按照该欠条确定的工程款数额向唐洋、戴宽路、肖帅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因肖帅明确放弃该权利，故对唐洋、戴宽路请求天体公司支付工程款117829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因欠条没有约定利息标准，也没有约定给付时间。参照上述规定，唐洋、戴宽路请求支付利息的时间，只能从起诉之日即本案实际受理时间2015年4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付清之日止。唐洋、戴宽路要求天体公司从2014年5月16日起以工程款为基数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付至全部款项付清时止的理由不成立，超过上述计息时间规定的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唐洋、戴宽路要求天体公司退还保证金500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前述分析，双方签订的《内部劳务承包合同》无效，唐洋、戴宽路要求天体公司退还收取的保证金50000元，予以支持。利息仍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处理，从2015年4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付清之日止。唐洋、戴宽路要求天体公司从2014年5月16日起以保证金为基数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付至全部款项付清时止的理由不成立，超过上述计息时间规定的部分，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内部劳务承包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垫江县天体建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唐洋、戴宽路工程款117829元及支付该款从2015年4月2日起至付清款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垫江县天体建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唐洋、戴宽路保证金50000元及支付该款从2015年4月2日起至付清款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唐洋、戴宽路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56元，减半交纳1828元，由垫江县天体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天体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起诉，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戴宽路、唐洋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戴宽路、唐洋无钱支付工人工资，全部由天体公司代为支付。戴宽路、唐洋因工程项目借支116500元，已领款12167元，天体公司代为支付工资99309元。3、傅姝萍出具的欠条无效，因其不是该项目相关人员，且欠条未盖公司的公章或财务专用章。4、关于工程保证金问题，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工程完工后才能退还保证金，退还的时间未到。5、法院判决内部承包合同无效是没有依据的，因戴宽路、唐洋一方是三个人，还包括肖帅，肖帅具备施工员的资质，也是天体公司的员工和股东，该项目是内部劳务承包。二、法院判决违反了法定程序，内部承包合同是三人，而不是两人。另外法院没有查明傅姝萍欠条的来源和依据。
戴宽路、唐洋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天体公司出具证据三份：1、肖帅、唐洋、戴宽路借款明细的签字借款凭证，总金额116500元。证明：工程款未结算，不欠款；2、已领款明细付款凭证，金额为12460元。证明：未结算，不欠款，上诉状所载明的已领取款项12167元是扣除了一笔款项所形成；3、代为支付工资105136元，该数额与上诉状不一致是因为有一笔没有计算进去。戴宽路、唐洋认为该三份证据已过举证期限。关于证据1，对于肖帅、唐洋、戴宽路签字付款凭证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对于肖帅签字的付款凭证，即使是肖帅本人签字，也不能证明合伙人产生的费用，因其本人也是上诉方员工，并且借条也不能证明其借款已支付。对于代为支付工资我方不予认可，天体公司陈述相互矛盾，付款凭证上有些地方没有签字，即使有签字也不能证明涉案款项已支付。对于证据2，对于已领款明细付款凭证真实性不认可，同上述意见一致。对于证据3，前两页工资表没有唐洋的签字，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代表上诉人已支付被上诉人的费用，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综上，以上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依据。关于天体公司举示的三份证据，因发生在天体公司向唐洋、戴宽路出具欠条之前，且天体公司并不能证明该三份证据中所列支出即是欠条载明的借支和应扣款项，不能达到天体公司的证明目的。此外，天体公司在二审中自认双方尚未办理结算，其提供的三份证据中产生的费用即使确已发生，也应当在双方结算时另行解决。综上，本院对该三份证据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唐洋、戴宽路不是天体公司员工，不具备承包建设工程施工的资质，双方签订的《内部劳务承包合同》依法应为无效合同。2013年11月唐洋、戴宽路撤场后，傅姝萍于2014年5月代表天体公司出具欠条，系天体公司对唐洋、戴宽路所负债务的确认。因傅姝萍是天体公司的副总经理，且在公司负责财务，故其向唐洋、戴宽路出具欠条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天体公司认为傅姝萍出具欠条的行为不能代表公司，理由不能成立。唐洋、戴宽路据此要求天体公司支付该债务，依法应予支持。由于欠条中没有载明具体的支付时间，一审法院从唐洋、戴宽路起诉时起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关于保证金问题，因双方所签合同系无效合同，且唐洋、戴宽路已于2013年11月撤场，故天体公司缺乏占有唐洋、戴宽路50000元保证金的合法理由，依法应予退还。天体公司认为保证金应在工程完工后才应退还，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天体公司认为唐洋、戴宽露在天体公司的借款和代支款项应当充抵欠条中的债务，但其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唐洋、戴宽露存在可以充抵欠条债务的借款和代支款项，故其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天体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56元，由垫江县天体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瑜
审 判 员 赖生友
代理审判员 闫信良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董昫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