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500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瑞凯商贸（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宜山路889号5幢第1层103单元。
法定代表人：林瑞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露壬，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州利恒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笔岗大路39号3栋四楼。
法定代表人：盛应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上海东方环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瑞凯商贸（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广州利恒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17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7日立案后，于2018年5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瑞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露壬律师，被上诉人利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力律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瑞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利恒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因利恒公司迟延交货应承担违约金1万元缺乏依据，与事实不符。因利恒公司的迟延交货行为给瑞凯公司造成的具体损失为案外人杭州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的扣款58,830.42元，利恒公司应予赔偿。2.双方之间就308款货物的总交易金额为139,453.50元，工厂要求的补差价为15,000元，扣除返工费1,117元，扣除已付款100,006元，抵扣迟延扣款金额53,294.86元，余35.64元，因此双方之间的货款已经结清。
被上诉人利恒公司辩称：瑞凯公司与案外人XX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不能对抗利恒公司。迟延交货与瑞凯公司被扣款之间并无必然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已经充分考虑了各项因素，最大限度地维护了瑞凯公司的利益。瑞凯公司的上诉应予驳回。
一审中，利恒公司诉讼请求如下：判决瑞凯公司支付其货款54,447.5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支付上述款项自2016年7月27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一审认定如下法律事实：
2015年10月，利恒公司（卖方）与瑞凯公司（买方）签署《采购合同》，由瑞凯公司向利恒公司采购多款迪士尼服装。约定的大货交期为2015年11月25日，总价323,003.50元，并约定防伪标、价钱牌由买方提供，不含运输费，上述“交货日期”指全部数量做好，包装、装箱完成，经买方查验完毕后交到客人指定仓库的日期；卖方应于完工当日（产品装箱完成日）向买方提供完整的装箱单；产品的颜色、款式、规格及用料成分需符合买方的制单或批核要求；为了避免不必要作业，原料取得检验报告合格及生产样获批以后才能开裁并制作吊牌及洗水标示；买方有权根据具体情况拒收或要求卖方返工、更换等，卖方应根据买方要求予以处理并承担随之增加的费用和交货延期的责任；为确保卖方准时交货，卖方需向买方提供生产进度（每周二更新），如超过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卖方必须先通知买方采购部，需经双方协商并需取得买方书面同意才可交货，未经事先通知与协商，买方有权因短交数量、延迟交货日期等原因拒收；若货物有质量问题，需进行该款全检，验收合格后方可入仓，由此引起的扣款由卖方负责；如大货品质存在质量问题，卖方有责任负责修复或接受退货，并需负责所有因修复与退货或索赔所产生的物流费用；交货地为杭州市买方指定仓库，卖方需提前2天提供装箱单、入仓申请单给买方，以便统一申请入仓；买方在签订合同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货款总价的30%定金，余款70%经买方验收合格，取得成品检验合格文件，且经买方客户点收无误取得进仓单后45个工作日买方支付给卖方，卖方需在买方支付货款尾款的10天前开具17%增值税专用发票寄给买方；卖方应在双方确定的交货期限内交货，延期交货的，若交货时间超出交货期3天以上不满10天的，每天按本合同总价款的1%支付违约金给买方，若交货时间超出交货期10天以上的，每天按合同总价款的2%支付违约金给买方，延期超过30天的，买方有权拒收并单方面解除本合同；因违反合同条款造成买方损失的，买方有权要求卖方赔偿损失等。2015年11月2日，瑞凯公司向利恒公司支付定金96,901.05元。
为证明合同履行中利恒公司迟延交货，瑞凯公司提供其员工王某于2015年10月29日向利恒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称，“附件是中赛大货进度表，半个月前就催着做大货板形，只要一个月就要交货了，到现在为止只收到两个款的大货板形。请问你们还需要时间生产大货吗？请把生产进度填在附件的内容里”。
2016年5月18日，利恒公司员工向瑞凯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我们不接受延期要扣款，……况且延期不尽是我们的责任，你们前期工作也没做好，批办、批布时间拖得比较长，你们定金也没按时给我们”。同日，瑞凯公司称“这张订单的定金应该在9月左右就付了，合同交货期是1月，结果3月才交货，实在拖太久了”。同日，利恒公司再次电子邮件称，“中赛的合同是2015/11/16签的，但定金是2015/11/2付的，金额96,901.50元，货期是2015/11/25号，……一边做一边更改造成生产成本上涨……120款浅麻灰更改为百隆BC23价格相差10元/KG补1500……126款上衣横间更改粉红色要订做……402款浅麻灰更改百隆BC23……308款浅麻灰更改百隆BC23，相差10元/KG……这个款原本是淡季无事做才报你15.50(元)一条做的……”。利恒公司称，双方签订合同时只确定了款式，但没有确定最终面料。
同年6月20日，瑞凯公司向利恒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中赛的货款因为贵厂延迟交货，还在要求让他们少扣款，由于你们延误造成我们整批货款结不回来，打版费丁红/春碧跟你们确定。”
2016年11月22日，利恒公司向瑞凯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我们已经跟易生、春碧多次沟通，经你们同意先结大部分货款，余下给时间你们与客人协商，再付我们货款……下表的余款请尽快支付（未付款金额为41,632.50元）。”
2016年11月29日中午1:28，瑞凯公司员工向利恒公司员工发送电子邮件称：“甄先生您好，以下是308款收货明细数，6,252是退厂返修数，14件是中赛退回的数量，有交给王某给到你们的。”同日，利恒公司员工向瑞凯公司员工发送电子邮件称：“中赛308款是你们结账的数量我并没说少数，只是货款还没付完给我们，如下表8,997条X15.50减1,117返工运费=139,453.50元，现只付了100,006元，余额38,330.50没付款。”
2016年11月30日，瑞凯公司员工王某向利恒公司员工发送电子邮件称“附件是中赛16SS出货迟交扣款明细，贵司提出更改布种要补差价，现按贵司要求补上了，布料差价及迟交扣款见附件”，该附件为“2016SS中赛大货迟交扣款明细”，显示利恒公司的大货实际交货时间为：308款2016年3月7日，120款、126款和464款为2016年1月27日，130款、125款和402款为2016年1月10日；按中赛计算的迟期扣款金额为53,294.86元；工厂要求补布料差价合计15,000元，余下应扣金额为38,294.86元；308款总金额为139,453.50元，扣返工运费1,117元，扣除已付款100,006元，抵扣迟交款后应付利恒余额为35.64元；除308款外的其余6款货款均已付清。对此，利恒公司关于表格中的交货时间均认可，但称不应当扣除返工运费，故瑞凯公司实际应付款为139,453.50元，扣除已付款100,006元，再加布料差价15,000元，合计54,447.50元；另外，利恒公司认为迟延交货也是瑞凯公司迟延打板所致。
一审审理中，利恒公司称，由于瑞凯公司直至2015年11月30日才确定产前样板，因此导致逾期交货，并提供瑞凯公司向利恒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请阅附件中赛4款产前样批复”，附件为“大货核可单”。2015年12月1日，瑞凯公司向利恒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中赛16春夏大货款的吊牌资料请以此份为准，注意130款的烫斗温度改为110度，洗水唛上的号型、成分须同此份资料上一致，请提供洗水唛电子版本送批”，附件为“瑞凯吊牌资料”。2015年12月13日，瑞凯公司向利恒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今天给到贵司辅料：中赛防伪标14,310个，按出货数量多出的要退还给我司……合格证贴纸/洗水唛各2,830个”。对此，瑞凯公司称邮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实际情况是利恒公司存在购布迟延导致瑞凯公司送检面料迟延，后续的工作均存在延期。
一审审理中，瑞凯公司提供其与案外人XX公司之间的供货结算表格，与本案有关的服装约定的合同交期为2015年12月5日，但实际进仓时间均晚于约定的交期，瑞凯公司称其因延迟交货被杭州XX有限公司进行扣款；该表格备注原因中显示：125款裙子销样为梭织牛仔布，生产产前样时要求改为针织牛仔，第二次产前样又改为梭织牛仔布；126款的桃红颜色没提供色号或布色，11/4才寄出正确布色打色，我司提出打色7天，送批3天，确定OK后织布30-35天，货期将顺延；130款的裤子销样花灰为巨丰现布，大货要求改用佰隆花纱织布；308款的销样花灰为巨丰现布，大货要求改用佰隆花纱织布，蓝白色条/桃红条销样为客供色纸条，大货要求做色织，第一次交货1/29。
瑞凯公司还提供2016年1月23日、3月2日由瑞凯公司和XX公司出具的《验货报告》复印件，称利恒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不合格率非常高。对此，利恒公司不予认可，但其认可308款服装确实存在返工。瑞凯公司称，其由于迟延交货，被XX公司扣款83,689.70元，并提供与XX公司的电子邮件及转账记录，称对方在支付货款时将上述83,689.70元已经扣除。对此，利恒公司不予认可，称是否真实发生扣款无法确认。瑞凯公司另提供广州XX研究院的电子检测报告，时间在2015年11月，证明利恒公司提供的464、120和402款式经检测布料不合格，因此导致后期改布和延期交付。对此，利恒公司表示电子检测报告未加盖确认章。
最后，瑞凯公司提供2016年12月13日《对律师函的复函》，称由于利恒公司迟延交货，导致瑞凯公司向客户承担了高额违约金，因此瑞凯公司尚未支付的货款53,294.86元，已经用于抵销利恒公司应付的部分违约金。对此，利恒公司不予认可，称未收到该复函；对于抵销事宜，利恒公司认为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若要扣款也只能扣308的款，其余6款服装均已经付清货款，且308款服装的违约也是瑞凯公司的原因造成。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利恒公司诉请主张剩余货款及利息损失，理应证明其按约完成了送货义务。纵观利恒公司与瑞凯公司提供的采购合同及往来电子邮件，可以确认利恒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迟延交货的行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利恒公司迟延交货系何原因导致。利恒公司与瑞凯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先支付定金后采购批布，且利恒公司所称的定金迟延及批布迟延并无证据加以证明，故对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瑞凯公司所称的布料及服装存在质量问题，结合验货报告、电子检测报告以及利恒公司对返工一节事实的确认，一审法院对瑞凯公司该辩称意见予以采信，即使瑞凯公司此后延迟确认产前样板及提供吊牌、辅料等，也是由于利恒公司违约在先。因此利恒公司迟延交货系其自身原因所致。
关于利恒公司诉请中的布料差价款15,000元，从利恒公司举证的电子邮件可见，瑞凯公司对于更改布种要求补差价的问题，在邮件中已经予以确认，因此对双方此前达成的补差价的合意，一审法院予以认可，该布料差价款15,000元应由瑞凯公司负担。关于瑞凯公司辩称应当扣除返工运费1,117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利恒公司与瑞凯公司签署的《采购合同》中对双方发生返工时增加的费用负担已经进行了约定，应由卖方利恒公司负担。因此，瑞凯公司辩称的货款中应扣除返工运费。
最后，利恒公司与瑞凯公司对迟延交货的事实及迟延交货天数并无异议，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利恒公司违约责任的承担。《采购合同》约定“卖方延期交货的交货时间超出交货期10天以上的，每天按合同总价款的2%支付违约金给对方”，现瑞凯公司自愿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每天按未付款项的0.6%计算，并提供了最终客户的扣款依据。一审法院认为，瑞凯公司仅提供其与最终客户之间的电子邮件及转账记录，与其辩称的因系争服装迟延交货被扣款金额83,689.70元之间并无必然的印证关系，且该款项是否已经扣除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故瑞凯公司据此将违约金标准进行调整的依据不足，结合双方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1万元。瑞凯公司未支付的货款总金额为53,330.50元，利恒公司因迟延交货应承担的违约金金额为1万元，故抵销后瑞凯公司仍应向利恒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3,330.50元，瑞凯公司未按期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至于利恒公司诉请要求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鉴于利恒公司违约在先具有过错，导致双方对结算金额存在争议，故一审法院对逾期付款损失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瑞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广州利恒制衣有限公司货款43,330.5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计1,256元，由利恒公司负担523元，由瑞凯公司负担733元。
一审判决后，瑞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瑞凯公司陈述：由于利恒公司迟延交货，导致XX公司对瑞凯公司扣款58,830.42元，并且瑞凯公司已经将该扣款情况通过电子邮件通知了利恒公司。利恒公司对此答复：利恒公司不存在违约。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争议焦点：利恒公司延迟交货的违约责任应如何确定？一审法院酌定的违约金1万元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瑞凯公司与案外人XX公司签订的合同，对利恒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瑞凯公司主张以XX公司的扣款等比例分摊抵扣瑞凯公司应支付给利恒公司的货款，不具备合同依据。一审法院关于瑞凯公司308款订单的实际损失为83,689.70元难以认定的意见，本院予以认同。虽然利恒公司与瑞凯公司的合同中对于违约责任有明确的约定，但是由于该约定标准过高，一审法院综合合同履行情况、各方当事人对造成迟延交货后果的过错程度、瑞凯公司有关损失的举证难以认定等因素，采取酌定的方式确定利恒公司的违约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可予认同。瑞凯公司的上诉意见,欠缺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3元，由上诉人瑞凯商贸（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英
审判员 任明艳
审判员 杨 苏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 月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