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二终字第000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电力安装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从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江山，安徽伟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市鹏辉电力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玉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宏旗，安徽华洋邦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松柏，安徽华洋邦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电力安装总公司（以下简称电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肥市鹏辉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年11月11日作出的（2013）合高新民二初字第00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电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江山、被上诉人鹏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玉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宏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鹏辉公司自2008年起向电力公司供应复合盖板和复合支架等货物。双方在履行过程中，除签订多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外，亦有口头协议的供货。其中2009年9月7日的合同约定：鹏辉公司向电力公司供应各种规格的复合电缆支架，单价分别为2050-7＊600为765元，2150-4＊600-3＊600为765元，1300-4＊600为426元，850-3＊600为40元，GD500＊7为690元，货到验收合格后付款70%，送电后付25%，5%质保一年等。合同签订后，鹏辉公司供货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010年4月23日，双方又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鹏辉公司向电力公司供应复合电缆支架，其中2050-7＊600单价为765元，1300-4＊500单价为765元，付款条件为合同签订后买方通知卖方送货，在卖方货物送达现场买方支付全部货款等。合同签订后，鹏辉公司按约供货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此外，2010年双方另有多次口头约定的供货，2010年底，因电力公司认为鹏辉公司对口头约定的供货中复合电缆支架的价格765元过高，要求将价格重新调整。双方协商后，鹏辉公司同意将之后的复合电缆支架单价调整为220元。电力公司于2010年12月23日向其下属二级公司合肥科电电力物资公司下发通知：自2010年12月20日起购买鹏辉公司的复合电缆支架的价格为采购单价为每套220元，划价单价为每套224.4元。之后，2011年1月1日，2011年8月1日，双方又签订的两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均将复合电缆支架的价格约定为每套220元，付款条件为货到现场验收合格付清全部货款。以上合同鹏辉公司亦按约供货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3年2月，电力公司向鹏辉公司发出《询证函》，确认截至2012年12月31日电力公司欠鹏辉公司货款为3670227.08元。鹏辉公司经核对账目后向电力公司发出《往来对账函》，认为截至2012年12月31日，电力公司欠鹏辉公司货款为3754246.28元。电力公司在核对情况一栏中注明：相差数额84019.2元，并加盖了电力公司财务专用章。
2013年3月1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复合支架的单价为每套220元，付款条件为按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同比例支付设备货款，质保金5%待一年期满，无息付清等。合同签订后，鹏辉公司按约供货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由魏丽霞签收，供货金额共计为1467962.56元。因电力公司一直未付清货款，鹏辉公司遂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电力公司对2008年、2009年鹏辉公司的供货数量及供货价格无异议，且已付清货款；对2010年双方书面合同中约定的供货数量及供货价格，电力公司无异议；对2011年鹏辉公司的供货价格，电力公司无异议，但认为供货数量尚需核实；对2013年3月1日书面合同约定的供货数量及供货价格，电力公司无异议；电力公司认可2013年之前的供货付款条件均已成就，但2013年3月1日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条件未全部成就，电力公司认为仅需向鹏辉公司支付52%的货款763340.53元，鹏辉公司当庭认可电力公司仅须支付52%的货款763340.53元，并同意在本案中撤回未到期货款的诉请。
鹏辉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电力公司支付全部所欠货款（包括未到期货款）5138189.6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2013年4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款清之日止）。原审庭审中，鹏辉公司同意撤回本案未到期货款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电力公司虽然对2010年双方口头约定的供货量及供货价格有异议，对2011年的供货数量认为尚需核实，但一方面，电力公司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复合电缆支架在2010年12月20日之前的交易单价为220元，另一方面，电力公司在《询证函》及《往来对帐函》中均确认自2008年起截至2012年12月31日欠鹏辉公司货款为3670227.08元。上述函件分别加盖了电力公司公章及电力公司财务章，应为电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电力公司辩称上述函件注明“本函仅为核对账目之用，并非催（付）款结算”，故不能依据《询证函》及《往来对帐函》确定所欠货款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
对于2013年3月1日的合同，双方对供货数量及供货单价均无异议，但电力公司认为根据约定的付款条件，仅须向鹏辉公司支付该份合同总货款的52%即763340.53元，鹏辉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予以支持。经计算，电力公司截至起诉之日尚欠鹏辉公司货款为4433567.61元。
综上，电力公司接受鹏辉公司的供货后应当按约付款，其在对帐后仍未能按约及时付清货款，依法应当向鹏辉公司承担支付所欠货款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鹏辉公司主张利息自起诉之日2013年4月22日起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电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鹏辉公司支付货款4433567.61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3年4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鹏辉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727元，由电力公司负担42909元，由鹏辉公司负担6818元。
电力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电力公司陈述的事实有充分证据和庭审笔录予以证实，原审查明的事实中遗漏了大量重要事实，原审法院未能正确全面查明案件事实。2、双方的零星采购均是书面合同方式，对于2010年12月20日之前的零星采购，由于双方在书面合同中未约定具体的供货价格，应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和第一百五十九条关于价格约定不明的规定处理双方的价格争议。对2010年零星采购的电缆支架价格争议，应按照2010年合肥当地的电缆支架的市场价格计算。电力公司于原审提出价格鉴定的司法鉴定申请，但原审法院未予鉴定。3、2010年双方零星采购的电缆支架的计算单价及鹏辉公司的供货数量，原审法院未能查清解释，错误支持一方当事人，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的法律原则。4、鹏辉公司作为供货商和原告，应证明其提供货物数量及价格的举证责任。我公司在鹏辉公司2011年1月的请款报告上明确对2010年供货数量和价格有异议，并没有默认。2010年12月确定的电缆支架单价为220元是2010年全年的市场价格。鹏辉公司2010年发票记载单价高于其2009年报价，更高于双方2010年底商定的220元单价，鹏辉公司2010年发票中电缆支架为765元与市场价格不符，价格严重畸高，鹏辉公司发票计价错误。原审法院对我公司关于电缆支架市场价格的鉴定申请作出不予鉴定的答复，严重损害我公司的诉讼权利。原审法院从举证责任角度将不利责任归于电力公司错误。5、电力公司依据发票金额记账是正确的财务做法，但由于双方对价格和供货数量有争议未能达成一致，鹏辉公司未开具红字发票冲销账目，电力公司只能在账目上如实反映发票入账情况，造成账面情况与实际债权债务不符的客观情况。询证函不能作为催款结算的依据，只是复核账面之用。鹏辉公司的往来对账函是针对询证函的答复，仅是复核账面之用，不能作为催款结算的依据。原审法院依据询证函和往来对账函认定双方的真实债权债务关系错误。6、电力公司于原审中要求鹏辉公司提供发货单核对货物数量，但鹏辉公司未提供发货单用于核对供货数量。鹏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2010年电缆支架的市场价格。鹏辉公司可以提供向其他采购客户在2010年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存根联作为证据反映其向其他客户供货的单价情况。鹏辉公司对争议的供货数量和货物单价，在其持有相关证据的情况下，拒绝举证证明争议部分的实际供货数量和货物价格，鹏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7、电力公司于一审提出笔迹鉴定和价格鉴定申请，原审法院于判决宣判日才明确通知电力公司法院不接受鉴定申请，由于原审法院在判决前对电力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明确答复，造成鉴定申请涉及的相关事实无法查清，损害了电力公司的诉讼权利。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鹏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鹏辉公司答辩称：1、双方长期合作，双方之间账目是动态的，并已履行和结算了一部分，双方不定期核对。根据2013年3月的询证函、对账函以及电力公司财务人员魏丽霞记载的应付账款账，截至2012年底，电力公司欠鹏辉公司货款金额为3670227.08元，双方多次确认，应作为认定双方债权债务金额的依据。且电力公司系国有企业，其内部管理审核严格，程序复杂，上述财务金额事先已经过电力公司单位内部多个环节审核后才最终计入财务账目。原审中鹏辉公司提交的电力公司的物资采购计划单、发货单、入库单、二审提交的付款申请书证明电力公司的内部流程，原审判决对截至2012年12月31日电力公司欠鹏辉公司3670227.08元货款进行确认，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2013年以后的货款是基于双方于2013年2月补签的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鹏辉公司向电力公司所属工地供应了价值1467962.56元的货物，电力公司相关人员也确认收到上述货物及相应金额发票，原审按电力公司自认的52%的付款比例认定，对剩余48%货款，鹏辉公司另行主张。2、鹏辉公司按照电力公司要求开具的发票上明确记载了货物单价，电力公司也入了账，根据电力公司入库单反映，电力公司在每批货物入库时都明确单价，才能入账。不同型号的复合电缆支架价格不同，由双方根据市场谈判并协商确定。电力公司需要的部分高端电缆支架单价765元，是电力公司认可的价格，这一点从鹏辉公司一审提交的2009年、2010年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供货价格的约定可以证明，电力公司2010年4月制定的“物资供销价格”同样认可765元的单价。根据电力公司下发的采购通知，220元统一单价的执行日期从2010年12月20日开始，并不溯及既往。双方对2012年底前的货款账目多次确认，电力公司确认欠鹏辉公司货款367万余元，其中包含了对货物价格及2010年价格的确认。鹏辉公司在2010年向其他单位供应电缆支架时，也有按照765元的单价结算的情形。这是市场行为，公平合理。且鹏辉公司所供应的插拔式复合电缆支架是鹏辉公司的专利产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电力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资质文件一份。证明：争议的电缆支架是比较简单的工艺产品，我方测算生产一副的成本100元，我方认为市场价格200元左右。
鹏辉公司质证认为：证据形成的时间是2014年，本案争议的事实发生在2010年。电力公司提供的支架与鹏辉公司支架的材料和工艺不同，不能作为参考。鹏辉公司产品多达100多种，不同型号价格不同。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
二审期间，鹏辉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1、实用新型专利证书。证明：涉案插拔式复合电缆支架是鹏辉公司专利产品的事实。
2、增值税专用发票8张。证明：鹏辉公司在2010年间向第三方出售电缆支架的单价是765元的事实。
3、付款申请书3张、增值税发票13张、转账支票1张、进账单1张。证明：2011年6月3日，鹏辉公司收到电力公司支付的货款中，电力公司对鹏辉公司在2010年间提供的电缆支架是按照单价765元支付的，而对鹏辉公司在2011年间提供的电缆支架是按照单价220元支付的。
电力公司质证认为：1、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鹏辉公司向我方提供的产品是否是专利证书项下的产品需要核实。2、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鹏辉公司充分掌握各客户销售情况，其能够提供发票。合肥庐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是我公司的全资子公司，765元的价格可能是通过某个特定项目的招标，是个别价格，不是市场价格。3、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我方收到其发票后，基于双方的合作关系要求付款，并不能证明我方收到货物的数量及价格。
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电力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对鹏辉公司提交的3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2009年9月7日的合同约定：鹏辉公司向电力公司供应各种规格的复合电缆支架，单价分别为：2050-7＊600为765元，2150-4＊600-3＊450为765元，1300-4＊600为510元，850-3＊600为360元，GD500＊7为525元。
2010年6、7月间，鹏辉公司向案外第三方合肥庐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合肥国隆电气有限公司开具过单价为765元的复合电缆支架发票。
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鹏辉公司与电力公司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
双方之间除以书面合同的形式进行交易，电力公司亦通过零星采购的方式从鹏辉公司购买复合电缆支架，双方之间存在口头约定的形式进行交易。电力公司虽于本案诉讼中对双方合同履行期间自2010年起的部分货物单价和数量持有异议，但结合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其中对部分规格的复合电缆支架亦确定了765元的单价，另从双方交易过程看，鹏辉公司仅认可自2010年12月20日之后的交易单价为220元，且鹏辉公司于本案二审期间已提交了其向第三方开具单价为765元的复合电缆支架发票，故不能以此推定2010年12月20日之前本案双方的交易单价为220元。对截至2012年12月31日的电力公司的欠款数额，双方已通过询证函及往来对账函的形式予以核对，询证函及往来对账函作为双方确认债权债务数额的对账单，因电力公司无充分反驳证据予以否定，应作为确定本案电力公司差欠鹏辉公司货款数额的依据。
双方对于2013年3月1日合同项下的供货金额均不持异议，鹏辉公司亦认可电力公司支付52%的货款比例，原审据此认定电力公司根据约定付款条件向鹏辉公司支付763340.53元货款，并无不当。
原审法院根据审理案件的实际情况，认为本案并无鉴定的必要性，未准许电力公司的鉴定申请，并未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727元，由上诉人合肥电力安装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爱民
审判员 沈 静
审判员 程亚娟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汪 磊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