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终字第002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国信永泰资产处置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中央路258-28锦盈大厦901室。
法定代表人郑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希崇，江苏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滩涂开发培训中心，住所地盐城市亭湖区开放大道**号。
负责人彭胜，该中心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农业资源开发局，住所地盐城市亭湖区开放大道88号。
法定代表人糜海，该局局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任满军，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国信永泰资产处置有限公司（下称永泰资产公司）与被上诉人盐城市滩涂开发培训中心（下称培训中心）、盐城市农业资源开发局（下称农业资源局）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4）亭民初字第0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中永泰资产公司诉称：1988年12月，江苏省财政厅委托中国人民建设银行盐城市中心支行（现名称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分行）作为经办银行，向被告培训中心办理省级“拨改贷”借款，使用省级财政拨改贷借款资金32万元，用于培训中心教学楼及配套设施的建设。该32万元“拨改贷”借款的到期还款日为1997年12月31日，由省财政厅委托中国建设银行盐城分行代为管理。2001年4月，江苏省人民政府成立江苏省国有资产经营（控股）有限公司，1989年前发放的拨改贷债权由该公司享有。同年6月，国资公司明确省级基本建设拨改贷等债权划转给原告处置。后原告多次派员到被告培训中心催收借款本息。2001年至2010年期间，主要由被告农业资源局计划财务审计处处长彭胜代表培训中心接待催讨人员，但其总是强调困难，没有偿还本息。被告培训中心系被告农业资源局下属的事业单位，2002年8月，盐城市事业单位综合配套改革领导小组就决定该中心退出事业单位序列，进行公司制改造。但是被告培训中心的主要资产位于盐城市开放大道88号的总层为7层的房屋一直由被告农业资源局占用，被告培训中心形成既不是事业单位又不是企业法人的现状，故被告农业资源局应当代表被告培训中心承担该贷款的清偿责任。根据建设银行盐城分行代管的账户资料，截止2010年3月22日，被告培训中心贷款的利息为165135.98元，2010年3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商业银行一年期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2年11月30日的利息为51161元。现诉请法院判令：两被告共同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32万元、利息216296.98元。
一审中培训中心、农业资源局共同辩称：1、原告的主体不适格，原告诉称的债权经过多次转让，但被告以前从不知晓债权转让的事实。2、被告农业资源局的主体不适格，农业资源局没有使用款项，培训中心退出事业单位序列，也不是农业资源局的决定，农业资源局不应当对相关债务承担责任。培训中心名下的资产属于国有资产，由国资委依法处置。3、本案的诉讼时效早已超过，按照合同约定还款期限至1997年届满，从1997年至今已17年，建设银设从来没有向两被告主张过借款，原告也是在2012年4月份才向培训中心寄送了一封通知书，但培训中心早已名存实亡，农业资源局也没有签收过通知书。虽然培训中心曾提交了一些情况说明和不良资产申报表，但是两被告从未承诺向原告还钱。培训中心仅仅希望核销这些债务，并未承诺还款，不存在时效中断的问题。4、合同明确约定“用国家规定的还款资金偿还全部贷款”，但是从来就没有规定过还款资金。本案可能是在计划经济的情况下“拨改贷”，后来搞市场经济，再也不存在国家规定的还款资金的问题。5、使用该贷款所建的房产由于培训中心实际不复存在，资产全部交由国资委处理，国资委资产转给农业资源局使用。综上，本案已远远超过诉讼时效，且原告的主体不适格，双方确认的还款资金来源不存在，而且贷款本质上是政府的拨款，所以也不应当返还。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8年12月7日，被告培训中心与原中国人民建设银行盐城市中心支行（现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分行，下称建行盐城分行）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事项包括：1、借款金额为32万元，用于新建教学楼及配套设施；2、年息为3%，如不按期还款，逾期部分加收利息20%；3、借款方保证从1995年12月起至1997年12月止，用国家规定的还款资金偿还全部贷款。2001年4月19日，江苏省人民政府成立江苏省国有资产经营（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国资公司），同年6月18日，省国资公司将包含本案讼争款项在内的地方“拨改贷”89年前项目划转给永泰资产处置有限公司。2004年4月30日，原中国建设银行江苏省分行（现称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行）下发《关于协助江苏永泰国有资产处置有限公司做好1989年前省级拨改贷回收工作的通知》，明确1989年前拨改贷项目在移交前，拨改贷项目计息、还款的账务处理及核算等，仍按原规定执行，配合省国资公司所属永泰公司做好清收工作，永泰公司为1989年前拨改贷的债权人。2007年9月14日，江苏永泰国有资产处置有限公司变更为江苏省国信永泰资产处置有限公司。
另查明：原告为证实其主张债权的时效已经中断，提供了如下证据：1、江苏永泰国有资产处置有限公司企业负债情况调查表复印件一份，记载的日期为2001年9月24日，被调查单位为被告培训中心，负债原因为利用世行贷款建造培训大楼，还款计划栏的内容为：“培训中心建立以来，因业务量较少，培训量不大，虽直接对外营业，但收入偏低，从1994年至目前单位亏损，员工工资也无法及时足额发放，故还款较困难，敬请有关部门予以缓还或免还”。被告对该复印件的三性均不认可，认为从内容上看也没有还款的意思表示，且距借款到期日已经四年。2、2004年6月2日彭胜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培训中心是自收自支全民事业单位，按照近年省市关于事业单位统一改制的要求，目前正在进行改制转正工作，现资产尚未完全剥离，债权债务正在清理之中，待市国资委确认后再进一步拿出江苏永泰公司的各项债权债务清理方案。”被告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彭胜是被告农业资源局的工作人员，他的说明对培训中心没有效力，且从内容上看，也没有还款的意思表示，再次过了诉讼时效。3、2010年3月23日不良资产核销申报表一份，申报原因栏中填写“我中心欠拨改贷本金32万元。目前，我中心已改制，企业包袱沉重，无力还款，江苏永泰公司多次来我中心催要，均因我中心实际困难，不能偿还，特申请核销。”该申请表加盖了被告培训中心的印章。被告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内容是要求核销，不是承诺还款，不发生诉讼时效的中断。4、2011年4月15日原告工作人员出差至盐城的差旅费凭证，证明原告向被告主张债权的事实。被告质证认为原告的业务遍布江苏各市区，实践中也存在用虚假发票报销费用的情况，且没有其他证据印证，无法证实是到被告单位主张债权的。5、2014年4月18日催收通知书及EMS详情单寄件人联各一份。被告质证认为培训中心未收到该催收通知，且该催收通知再次超过了诉讼时效。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依法组织调解，因双方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有特别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因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超出诉讼时效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丧失胜诉权。本案所涉“拨改贷”资金原授权给建行盐城分行经营管理，由该行与借款人签订了借款合同，2001年划转给原告永泰资产公司经营管理，均是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培训中心应在1997年12月底前还清贷款，按二年的诉讼时效计算，原告需在1999年12月底前向被告培训中心主张债权方可中断诉讼时效。原告提供的2001年9月24日企业负债情况调查表复印件未经被告认可，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进行佐证，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2004年6月2日彭胜出具的情况说明及2010年3月23日不良资产核销申报表均不是催收通知，被告亦无明确的还款的意思表示，不能发生中断诉讼时效的作用；2014年4月18日原告向被告发送的催收通知即便被告培训中心收取，也未在该通知上签字或者盖章，不能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综上，原告向被告培训中心主张债权已超出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农业资源局承担清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也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江苏省国信永泰资产处置有限公司对被告盐城市滩涂开发培训中心、被告盐城市农业资源开发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62元，由原告江苏省国信永泰资产处置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永泰资产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培训中心于2001年9月24日、2004年6月2日二次作出请求延期、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的承诺及行为，当然构成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应重新开始计算。在2010年6月23日不良资产核销申报表中，被上诉人培训中心明确其欠拨改贷本金32万元。上诉人多次催要均因其实际困难而不能偿还的事实，说明被上诉人已通过书面形式主动放弃了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权利，现被上诉人在诉讼中又以该理由予以抗辩，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过于片面不客观，严重违反最高院关于时效的相关规定精神，判决明显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两被上诉人共同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上诉的事实与理由均没有相应的依据，案涉的款项确实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上诉人自己向法庭提供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2、诉讼时效是法定制度，其规定和适用均是严格的，不存在滥用的问题，对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交涉情况看，上诉人确实超过了诉讼时效。从2010年3月23日不良资产核销申报表中虽然确认欠“拨改贷”32万元，但是却没有同意还款的承诺，相反地却在申明不能偿还申请核销，因此这份申报表不能产生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而且从2010年3月23日这份申报表之后，直到2012年4月18日才起诉，也超过两年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裁定维持，驳回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上诉人永泰资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是否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本案的借款合同关系发生于1988年12月7日，被告上诉人培训中心与原中国人民建设银行盐城市中心支行（现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盐城分行，下称建行盐城分行）签订了案涉借款合同。2001年案涉债权划转给上诉人永泰资产公司经营管理，双方均是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受法定二年诉讼时效的限制。根据借款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培训中心应在1997年12月底前还清贷款，故上诉人永泰资产公司需在1999年12月底前向被上诉人培训中心主张债权方可中断诉讼时效。上诉人永泰资产公司虽然提供2001年9月24日的企业负债情况调查表复印件、2004年6月2日彭胜出具的情况说明、2010年3月23日不良资产核销申报表等证据，以证明上诉人持续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定二年的诉讼时效。因上述证据中企业负债情况调查表系复印件，被上诉人培训中心对“三性”均不认可；彭胜出具的情况说明及不良资产核销申报表均不是催收通知，在不良资产核销申报表中，被上诉人培训中心虽表明上诉人永泰资产公司多次催要，但已明确因实际困难，不能偿还，特申请核销该债务。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培训中心同意还款，不能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永泰资产公司向两被上诉人主张债权已超出诉讼时效而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永泰资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62元，由上诉人江苏省国信永泰资产处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东
代理审判员 曹 荣
代理审判员 秦广林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郭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