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皖11行终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全椒县三友玩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全椒县石沛镇政府隔壁。
法定代表人时霞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鲲，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全椒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安徽省全椒县政务中心5号楼。
法定代表人宗士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宋万林，该局工伤保险股股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志，安徽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全椒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全椒县襄河镇儒林路181号。
法定代表人杨光，该县县长。
原审第三人刘家全，男，197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
委托代理人刘家文（系刘家全哥哥），男，197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全椒县三友玩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全椒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全椒县人社局）、全椒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全椒县政府）、原审第三人刘家全劳动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17）皖1124行初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三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时霞明及其委托代理人罗鲲，被上诉人全椒县人社局的负责人葛鹏程及委托代理人宋万林、ＸＸ志，被上诉人全椒县政府负责人曹胜华，原审第三人刘家全的委托代理人刘家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刘家全是三友公司的驾驶员。2016年4月11日下午，刘家全因身体不适从单位请假回家，16时36分，在全椒县××省道儒林驾校与新全中路口，宇汝胜驾驶皖Ａ×××××小型客车与刘家全驾驶的无号牌普通摩托车发生碰撞，事故造成刘家全脑挫裂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左眼挫伤、左侧鼓膜外伤等。事故责任经全椒县公安局交管大队认定，宇汝胜负全部责任，刘家全无责任。2016年6月15日，刘家全向全椒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全椒县人社局认为其发生事故的时间不在下班途中相对合理的时间，作出全认定2016002《驳回工伤认定申请决定书》。刘家全不服向全椒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县政府复议认为全椒县人社局适用法律错误，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全复字［2016］1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该局作出的《驳回工伤认定申请决定书》。刘家全再次向全椒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于2017年1月12日作出全认定20170026《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刘家全不服向全椒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县政府复议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刘家全当天向单位领导请假的时间和驾驶摩托车离开单位的时间，于2017年4月6日作出全复字［2017］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该局作出的全认定20170026《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全椒县人社局于2017年6月9日作出全认定20170166《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刘家全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三友公司不服该工伤认定向全椒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县政府复议认为：根据三友公司2016年6月1日出具的“我厂驾驶员刘家全在2016年4月11日下午请假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的书面证明以及6月15日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对于刘家全填写的从单位请假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签署了“情况属实”，并且签名、加盖公章。另外，从调查询问笔录看，除张燕外其他证人均未明确说明刘家全当天下午何时离开单位，三友公司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刘家全离开单位的准确时间。全椒县政府于同年11月15日作出全复字［2017］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全椒县人社局作出的全认定20170166《认定工伤决定书》。三友公司遂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刘家全居住在全椒县城东中学宿舍，三友公司经营场所在全椒县襄河镇王曹小区，交通事故地点在儒林驾校与新全中路口，属于刘家全上下班的合理路线。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全椒县人社局作为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依法享有工伤认定的职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刘家全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是否是下班的合理时间。《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刘家全在2016年4月11日下午因身体不适从单位请假回家，下午16时36分，在骑摩托车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2016年6月1日，三友公司出具了“我厂驾驶员刘家全在2016年4月11日下午请假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的书面证明以及6月15日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签署了“情况属实”，并且签名、加盖公章。因此，刘家全骑摩托车回家属于下班途中，且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是其下班的合理路线。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刘家全在下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伤害（本人无责任），应当认定为工伤。三友公司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因两名证人是该公司的职工，双方有利害关系，且证人证言无论在时间上、证据效力上都不足以推翻书面证据。三友公司在平时作息时间管理上采取电子考勤，但其不能提供事发当天的电子考勤等有效证据来证明刘家全离开单位的准确时间，本案不能仅凭证人证言认定刘家全离开单位时间与发生交通事故时间相差三个小时，故三友公司认为刘家全受到的事故伤害，不在下班的合理时间，不能认定为工伤，不予支持。三友公司诉称出具书面证明是为了交通事故索赔，但其不能举证加以证明，且刘家全不予认可，故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全椒县人社局作出的全认定20170166《认定工伤决定书》和全椒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全复字［2017］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依法应当予以维持，故对三友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全椒县三友玩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全椒县三友玩具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三友公司上诉称，1、罗敬慧、张燕、李德萍的询问笔录证实刘家全13时38分左右骑摩托车离开单位，而刘家全发生事故时间是16时36分，相差三个小时，而从单位至刘家全家骑摩托车只要5分钟时间，很明显不是合理的下班时间；2、刘家全事发后在接受调查时，不能清楚、准确的说明在4月11日下午干什么事，什么时间离开单位；3、其公司是应刘家全的要求出具书面证明，是为了刘家全交通事故索赔的需要，其公司没有看到事故认定书，不知道事故什么时间发生的，内容是根据刘家全哥哥的陈述写的，《工伤认定申请表》中事情的经过等内容不是其公司填写的，只是根据工伤认定机构的要求程序性的盖章。综上，刘家全不是在合理的下班时间内发生交通事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全椒人社局辩称，1、其根据三友公司加盖单位印章的书面证明和《工伤认定申请表》中用人单位意见栏中签署了“情况属实”并加盖单位印章，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全认定20170166号）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得当；2、三友公司的员工罗敬慧、张燕、李德萍的询问笔录均表示刘家全是2016年4月11日下午上班后，向单位请过假，后离开厂区，但罗敬慧、李德萍均表示不知道刘家全离开单位的具体时间；3、三友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对于签字盖章后有什么样的法律后果，应当有自己的判断，三友公司不仅出具书面证明，还签字盖章确认的申请表，现又抗辩不构成工伤，但未出示证明刘家全不构成工伤的证据。综上，请求驳回三友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全椒县政府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刘家全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全椒县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举的证据、依据材料有：1、职权依据：滁人社秘［2017］134号、滁人社发［2014］233号文件。2、事实和程序证据：工伤认定申请表、刘家全的身份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三友公司的证明、全椒县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
刘家全、罗敬慧、李德萍、张燕工伤认定询问笔录；《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全复字［2016］10号和全复字［2017］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工伤决定书》；三友公司提供的《刘家全非工伤情况说明》、送达回执、全复字［2017］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行政复议答复书。3、法律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四条、第十九条，《工伤认定办法》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上述证据证明其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全椒县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举的证据、依据材料有：1、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2、事实证据：行政复议申请书、认定工伤决定书、三友公司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上述证据证明全椒县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刘家全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上述证据均随卷移送本院。
二审中，三友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全椒县瑞新玩具厂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证明刘家全是全椒县瑞新玩具厂的员工，而不是三友公司的员工，认定的工伤主体不适格；2、照片及视频，证明刘家全在厕所待一个小时不是事实。
全椒县人社局质证意见：证据1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刘家全离开单位的时间，也不能达到三友公司的证明目的。
全椒县政府、刘家全的质证意见：同全椒县人社局的质证意见。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不能直接证明刘家全是全椒县瑞新玩具厂的员工；证据2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达不到三友公司的证明目的。
经对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提交的证据进行审查，本院查明如下事实：三友公司营业执照的住所地为全椒县石沛镇政府隔壁，法定代表人为时霞明。全椒县瑞新玩具厂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徐帮玲，经营场所为全椒县城××大道北侧王××小区××号商铺。2016年4月11日13时30分，刘家全到全椒县瑞新玩具厂注册的经营场所上班。罗敬慧的询问笔录陈述称，刘家全下午刚上班，就向我请假，请过假后，他（刘家全）就走了。李德萍的询问笔录陈述称，当天下午1时35分，在车间门口，我叫他（刘家全）送货，他（刘家全）说请假，回家有事，然后就走了。张燕询问笔录陈述称，刘家全下午1：30分到厂，向厂长请假，我看到他（刘家全）骑摩托车走的。刘家全本人的两次询问笔录，一次陈述称，大约2、3点钟请假，请假后上厕所蹲了近一个小时；另一次陈述称，3点多钟请假，什么时间离开厂记不清了。2016年4月11日16时36分，在全椒县××省道儒林驾校与新全中路口，宇汝胜驾驶皖Ａ×××××小型客车与刘家全驾驶的无号牌摩托车发生碰撞，事故造成刘家全脑挫裂伤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宇汝胜负事故全部责任，刘家全无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全椒县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及全椒县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是否合法。
关于刘家全的用人单位是否为三友公司。全椒县人社局认定刘家全的用人单位是三友公司的依据是三友公司的自认，即三友公司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载明“我厂驾驶员刘家全”，及《工伤认定申请表》，该表用人单位意见栏中，“情况属实”上盖有三友公司的印章。但对于当事人提供的工伤认定申请材料，全椒县人社局应进行相应的调查核实，特别是在存在矛盾或疑点的情况下，更应积极履行调查核实职责。本案刘家全上班工作地点在全椒县城××大道北侧王××小区××号商铺，该工作地点外所挂的铭牌为全椒县瑞星玩具厂，并且全椒县瑞星玩具厂的注册经营场所也为上述地址，而三友公司的住所地为全椒县石沛镇政府隔壁，刘家全上班地点并不是三友公司的住所地，如果刘家全的用人单位是三友公司，那么刘家全为什么在全椒县瑞星玩具厂的注册经营场所上班，这些矛盾和疑点全椒县人社局并未通过调查核实工资表、工资发放等情况予以消除，导致全椒县人社局认定刘家全的用人单位为三友公司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关于刘家全是否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本案工伤认定书认定“2016年4月11日13时30分许，从单位请假后骑摩托车离开单位，16时36分时，在……相撞”，从工伤认定书本身认定的事实来看，刘家全离开单位时间与发生交通事故时间间隔3个小时左右，而刘家全从单位到事故地点骑摩托车只有几分钟的路程。根据工伤认定书认定的上述事实，并不能认定刘家全于16时36分发生交通事故时还在下班途中。因此，工伤认定书查明的事实与认定在下班途中相矛盾。从本案证据看，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16时36分，该事实有道路事故认定书予以证实，应予采信。刘家全何时离开单位，该待证事实涉及到的证据有与刘家全在一起工作的罗敬慧、李德萍、张燕的询问笔录和刘家全本人的询问笔录，对于罗敬慧、李德萍、张燕的询问笔录并不能简单的以罗敬慧、李德萍、张燕与三友公司有利害关系而不予采信，即使罗敬慧、李德萍、张燕与三友公司有利害关系，但其仍有证人资格，对其证人证言应综合分析判断是否予以采信。从本案客观情况看，刘家全何时离开单位，和其一起工作的人员最有可能知道详细情况。罗敬慧询问笔录陈述称，刘家全刚上班就请假，请过假就走了，与李德萍、张燕询问笔录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认定刘家全13时30分许离开单位。刘家全询问笔录陈述称，2、3点请假，请假后上厕所蹲了近一个小时，以及另一次陈述称，3点多请假，什么时间离开单位记不清了，对于刘家全的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不应予以采信。全椒县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除张燕外其他两名被询问人均未明确说明刘家全于何时离厂，此认定事实与罗敬慧、李德萍的询问笔录内容不符。本案三友公司在证明及《工伤认定申请表》中虽认为刘家全在下班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但对于是否处于下班途中，仍应由全椒人社局根据调查核实的证据进行审查判断，而不能仅根据当事人认为在下班途中就认定在下班途中。根据全椒人社局调查核实证据而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刘家全离开单位到发生交通事故有约3个小时的时间，远远超出刘家全从单位骑摩托车到达事故现场的时间。因此，不能认定刘家全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下班途中。
综上，三友公司提出的上诉主张能够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全椒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全椒县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17）皖1124行初25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全椒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全认定20170166《认定工伤决定书》以及全椒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全复字［2017］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全椒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司金虎
审判员 王忠良
审判员 苏春琴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齐晓静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