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终29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
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裕华西路**号。
负责人张素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天一，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聚民，男，汉族，1963年10月19日生，住石家庄市鹿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素永，女，汉族，1963年12月10日生，住石家庄市鹿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彦平，河北弘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乐更，男，198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鹿泉区，系以上二被上诉人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旭，男，汉族，1978年3月20日生，住鹿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石家庄市鹿泉振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芝，女，汉族，1977年9月18日出生，现住河北省深州市。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聚民、王素永、谢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7）冀0110民初4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地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7）冀0110民初439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二、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195960元，上诉人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仅根据被上诉人杜聚民提供的住院病历，显示其有心脏疾病，被上诉人王素永提供的残疾证显示为轻度智力障碍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就认定被上诉人无劳动能力不合理。被上诉人杜聚民、王素永均未超法定退休年龄，根据被上诉人杜聚民提供的住院病历记载，杜聚民职业为工人，应有收入来源，且被上诉人王素永有精神疾病的情况下根据《残疾人扶助办法》第十五条规定国家对其应提供最低生活保障，村委会出具无收入来源明显与事实严重不符。同时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证明其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故不应支持其被抚养人生活费。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商业险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不合理。本案经交警部门认定死者杜某醉酒驾驶电动车在机动车道行驶负事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谢旭负事故次要责任。根据石家庄中院会议纪要记载，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作出了认定，不需要在此基础上再加重机动车一方责任，上诉人商业三者险应按3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仅根据被上诉人双方自行达成的调解比例判决上诉人承担40%比例赔偿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
杜聚民、王素永答辩称：1、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给付答辩人被抚养人生活费195960元正确。答辩人是杜某的父母亲，有两个孩子，答辩人均没有工作，王素永是残疾人有残疾证，本人不能独立生活，日常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杜聚民患有冠状动脉样硬化性心脏、不稳定性心绞痛、心率失常、室上早搏、房性心动过速、高血压病三级级高危，既往高血压史10余年，头部进行过手术治疗，常年看病、吃药，每日口服多种药物，没有劳动能力，不能从事劳动只能在家静养，在原审中答辩人向法院提交了残疾证、住院病案和村委会证明，足以证明二答辩人没有劳动能力，没有生活来源，原审法院依据答辩人提交证据结合实际情况，判决上诉人给付答辩人被抚养人生活费正确。2、原审法院认定商业险承担40%赔偿责任正确。本案事故形成原因是谢旭驾驶机动车在夜间行驶遇雨后路面滑湿未降低车辆行驶速度，导致杜某死亡的严重后果。事故发生后谢旭、杜乐更（杜某哥哥）、交警大队三方共同达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依据本案交通事故形成原因、双方过错程度达成协议：谢旭承担本次交通事故责任40%、杜某承担事故60%。原审法院依据该调解协议书判决上诉人承担40%赔偿责任正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法律并没有明确赔偿的具体比例，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综合案件全部因素、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综合认定。本次事故造成杜某当场死亡的严重后果、且肇事司机在雨天行驶过程中如果减速慢行，认真观察路况、在看见杜某时减速、及时采取措施可能就不会造成杜某死亡的严重后果，《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虽在责任划分上认定的是主次责，但在其后三方的调解书上已经明确确定按照4、6比例划分，谢旭、杜乐更、交警大队均签名、盖章，足以证明责任比例应当按照4、6划分。故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商业险承担40%赌偿责任正确。综上，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无理，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谢旭辩称：被扶养人抚养费这块，审查被扶养人是否丧失劳动能力，是否有经济收入。关于上诉理由第二条，赔偿比例问题，因我方投保交强险，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不足部分答辩人承担，一审判定赔偿百分之四十比例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杜聚民、王素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48万元；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6日1时25分许，杜某醉酒后骑“宝岛”牌电动自行车沿西三环东半幅主路机动车道由北向南逆向行驶至槐安路口南行20米处时，与由南向北被告谢旭驾驶的冀Ａ×××××号“北京现代”牌小型轿车相撞，造成交通事故，致杜某受伤，车辆受损，后杜某经以岭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此事故经石家庄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桥西交警大队勘查后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杜某负此事故主要责任，谢旭负此事故次要责任。另查明，被告谢旭驾驶的冀Ａ×××××号“北京现代”牌小型轿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此次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有效期内。事故发生后，石家庄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桥西交警大队主持对该案进行了调解，2017年7月20日原告方与被告谢旭签署交通事故赔偿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本次交通事故杜某承担主要责任，谢旭承担次要责任，根据双方申请调解如下：杜某承担本次事故责任的60%，谢旭承担本次交通事故责任的40%。被告谢旭为杜某垫付医疗费6092.57元、急救费220元、尸检费1300元、鉴定费800元、丧葬费20000元。
又查明，二原告系杜某父母，庭审中，二原告就自己的损失陈述并提供证据如下：
1、丧葬费28493.50元；提交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证明本次事故造成杜某死亡的严重后果。
2、死亡补偿金564980元；提交证据：（1）2017年10月13日杜某单位石家庄市京昆高速公路京石管理处出具的证明3份，证实杜某自2011年6月13日至事故发生之前一直在该单位工作、居住，并享受各项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2）杜某与单位签订的聘用协议书三份，证明杜某工作情况。（3）医保卡一张。（4）杜某单位出具的事故发生前六个月工资表。（5）2017.10.13高迁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杜某没有在村里居住，一直在单位居住的事实。以上证据证实杜某在城镇居住，收入来源于城镇，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
3、被抚养人生活费195960元（9798元*20年/2*2＝195960元）；提交证据：（1）2017.11.14高迁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证实杜某与原告身份关系，父母无劳动能力，没有生活来源。（2）石家庄平安医院住院病案，证明杜某父亲杜聚民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不稳定型心纹痛、心律失常、室上性早搏、房性心动过速、高血压病三级极高危，不能从事劳动，只能在家休息静养，没有劳动能力。（3）王素永的残疾证。
4、亲属办理丧事的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合计15000元；提交证据：2017.10.20高迁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办丧事期间的误工、交通费、住宿费合计15000元。
5、电动自行车损失2000元。
6、精神损失费5万元。
7、殡仪馆的费用包括火化费、存尸费等费用合计2680元。
以上费用首先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1.2万元，其余部分由被告大地保险公司与被告谢旭连带承担40%的赔偿责任。
被告大地保险公司对上述陈述及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于事故认定责任划分无异议，根据事故认定书及道交法相关规定肇事车辆负次要责任，我公司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3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调解协议系事故双方自行签署，并未通知我司，我公司对双方当事人自行签署的协议不予认可，应根据法律规定来确定赔偿比例。我司对于丧葬费无异议。死者系农村户口，原告所提供的证明系在京昆高速京石管理处工作任厨师，其工作单位出具的死者享受社保及住房公积金的证明无法证明死者实际是否缴纳的情况，应由社保或住房公积金管理处出具证明来证明死者缴纳社保及公积金情况。对于聘用协议不予认可，其中2016年6月13日到2017年6月13日的协议为复印件，无法提供该聘用协议书原件，将无法核实其实际收入是否来源于城镇，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死者应按照农村户口计算，不符合城镇标准。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杜聚民虽然患有多种疾病，但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且其住院病历上显示其为工人，应该有收入来源，而且该患有的疾病只能证明其不能参加过重的体力劳动，并不影响日常的正常工作，故原告杜聚民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原告王素永提供的残疾人证证明其有轻度的智力障碍，但未提供其没有收入来源的证明，轻度智力障碍并不需要人员监护也能从事简单的工作，故被扶养人生活费请求法院酌定。对于办理丧葬相关人员的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损失原告主张金额过高，死者系当地人，住宿费应不予支持。交通费我司认可100元，请法院酌定，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并未提供相应人员误工的证明，对此不予认可。我司对于车损认可。对于精神损失不予认可，因我司承保车辆承担次要责任，不应支付精神损失费。原告所主张的停尸费、殡仪馆的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数额内，不应重复计算，法院不应支持。
被告谢旭对上述陈述及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我首先同意被告保险公司意见。关于调解书，该调解书签订时缺少一方当事人保险公司，且日后未拿到实际的调解书，法院不应依据该调解协议作出判决。根据合同法54条，该调解协议应已撤销，当时签订该调解书时原告称其已经与保险公司商量达成一致，保险公司认可按4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交警队办案人员也称不用被告支付任何款项，被告存在误解的情况下，签订该协议，该协议明显带有欺诈性，并非被告的本意，且调解书确定的责任与石家庄中院出具的会议纪要及道交法的相关规定次要责任按30%比例承担责任相违背，故法院不应依据该调解书作出判决。原告出具的居住证明并非派出所确认，应以户口所在地为准。原告王素永虽提供了残疾证，但不足以证明其已经丧失劳动能力，不符合被扶养人赔偿的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按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根据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偿。本次交通事故经石家庄市桥西交警大队勘查后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杜某负此事故主要责任，谢旭负此事故次要责任。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合法有效，法院予以采信。事故发生后，原告方与被告谢旭在交警大队主持下达成了交通事故赔偿调解书，该调解书系根据交警大队对事故事实认定和责任划分所制作，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被告谢旭承担的事故责任，应由被告保险公司予以赔偿。原告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结合庭审举证、质证情况，法院审查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564980元（杜某虽为农村户籍，但其提供了与工作单位签订的聘用协议书、任职证明、工资单、在单位缴纳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的证明以及在单位居住的证明，以上证据可以证实杜某生前主要收入来源和居住均在城镇，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即28249元/年*20年=564980元）。
2、丧葬费28493.5元（根据上一年度全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即56987元/年÷2）。
3、被扶养人生活费195960元（死者父母二原告育有二子，依法计算为9798元/年×20年×2人÷2人=195960元）。
4、精神抚慰金酌定30000元。
5、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900元（按3人3天，每天每人100元计算）。
6、电动车损失2000元。
以上共计822333.50元。上述损失有相应证据证实，且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认定。该损失首先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项下承担110000元，在交强险财产项下承担2000元。超出交强险的损失710333.50元，由被告大地保险公司承担40%即284133.40元。原告在得到上述赔偿后应返还被告谢旭垫付的丧葬费20000元，为减少当事人诉累，该款由被告保险公司直接支付给被告谢旭，同时从原告所得赔偿款中予以扣减。另外，被告谢旭为杜某垫付的医疗费、急救费6312.57元，由被告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予以承担；鉴定费、尸检费2100元属间接损失，不属被告大地保险公司理赔范围，由原告承担60%即1260元，由被告谢旭承担40%即840元。原告主张过高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国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杜聚民、原告王素永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374873.4元。二、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被告谢旭垫付款27572.57元。三、驳回原告杜聚民、原告王素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被告谢旭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被上诉人杜聚民、王素永虽未做丧失劳动能力的鉴定，但二被上诉人提交了残疾证、住院病案和村委会证明等证据，原审综合考虑以上证据及被抚养人年龄、实际生活困难等案情，对被抚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并无不妥。本次交通事故经石家庄市桥西交警大队勘查后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杜某负此事故主要责任，谢旭负此事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认定谢旭承担40%的赔偿责任，于法不悖。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玉华
审判长 李 伟
审判员 杨根山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李 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