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29民终3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上海市嘉定区墨玉南路888号907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310510508R。
法定代表人：ZHANGXUAN，系该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能新、张加波，云南煜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伟光，男，1986年11月30日生，白族，云南省大理市人，住大理市海东镇上和村委会下和村2社***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高、冯洋洋，云南海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伟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云2901民初1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典型的售后回租型租赁合同，而非借款合同。二、上诉人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且双方之间的约定合法有效，一审将被上诉人认定为涉案车辆所有权人错误。三、本案中被上诉人不能对上诉人扣押、处置、变卖其车辆进行举证，一审以推定方式认定上诉人已处置车辆错误。且在双方签订的《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在被上诉人未按时支付租金、违反合同约定的，上诉人有权合法处置其所有财产，并不存在损害财产的行为。
杨伟光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既未向上诉人转移涉案车辆所有权，上诉人也未向被上诉人支付过车辆对价，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不存在买卖关系，而是被上诉人因购车资金不足，向上诉人借款并以车辆作为抵押的抵押借款关系。车辆登记于被上诉人名下，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的前提下，上诉人不能仅凭其提供的格式条款认定其当然享有该车辆所有权。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中第三条“甲方根据乙方的要求向乙方购买车辆，并租给乙方使用，乙方向甲方承租并使用该租赁车辆”系上诉人单方提供的格式条款，而上诉人并未就其提供的格式条款向被上诉人尽到合理提示和说明义务，故该条款对被上诉人无效。三、上诉人从始至终并未取得该车辆所有权，故其对该车辆的扣押、处分行为明显属于侵权行为。且在其提供的《租赁合同》中约定“甲方有权自行处理租赁汽车，乙方无权对租赁车辆提出任何权利主张”不仅违反担保法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且明显属于排除被上诉人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上诉人未尽到合理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故该条款无效。四、上诉人已在2016年10月便将车辆扣押、处置，但一审将未来利息也一并计算显然不当，被上诉人本着息诉的目的没有上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伟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非法扣押、变卖云L-777**号车辆（大众CC2013款2.OT双离合TSI豪华型，车架号：LFV3A23C9E3438199，发动机号：261901)的损失人民币12978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4日，原告在大理二手车交易市场向案外人蔡永平购买大众CC2013款2.0T双离合TSI豪华型，车架号为LFV3A23C9E3438199，发动机号为261901的轿车一辆，二人商定车辆成交价为240000元。原告因资金不足，经案外人昆明鑫昌铭汽车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推荐后向被告联系解决资金问题。2016年3月8日，原告与被告签定了《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包括通用条款、主要条款）、《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附件一、《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抵押合同》（包括主要条款、通用条款），约定：车辆融资项目为车款和保险费，融资总额为127996元，租赁期限为36个月，每期租金支付金额4429.51元。以原告所购车辆作为抵押物为原告在汽车租赁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向被告方提供担保。双方在《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通用条款）》第三条第一项中明确了租赁汽车的购买情况：“甲方（即本案被告）向乙方（即本案原告）购买车辆并租给乙方使用，乙方向甲方承租并使用该车辆。甲方在支付乙方租赁车辆购车款后即取得租赁车辆的所有权。”上述合同签订后，被告代原告向蔡永平支付了购车款127996元，原告购得蔡永平所售车辆，并于当日办理了机动车所有权变更登记以及机动车行驶证，车牌号为云L-777**，车辆的所有权人为原告杨伟光，并以237800元投保了车辆损失险。原、被告双方同日还就该车到大理州车管所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被告，抵押人为原告，抵押期限为2016年3月8日至2019年3月8日。原告在取得车辆所有权后按约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庭审中双方无异议的已偿还的款项为22147.55元（4429.51元/月×5月）。2016年9月、10月原告未及时偿还当期还款额。2016年10月12日，原告所买车辆在大理市机场路遭人拦截、扣押。2016年12月7日，被告委托汪溪到大理州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管所办理了原告车辆的解除抵押登记手续。2017年1月6日，原告在昆明锦大车市云畅腾名车汇处发现其车辆后报警。现在，原告所购车辆不知去向、下落不明。审理中，因被告不同意调解，故未能调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原、被告之间属于融资租赁的法律关系或抵押借款的法律关系；被告是否有权处分涉案车辆，应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关于原、被告之间法律关系的确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指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出租人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据此，融资租赁合同当事人应包括出租人、承租人、出卖人且租赁物的所有权人为出租人。本案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虽为名义的出租人，但并非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而仅为抵押权人。相反原告杨伟光作为名义的承租人，实际为涉案车辆的购买人，享有涉案车辆的所有权。虽然原、被告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中有被告向原告购买车辆，并将车辆租赁给原告的约定，形似回租式融资租赁，但原告杨伟光对此持有异议，且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被告间存在车辆买卖关系，并移转车辆所有权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而相反，原告在大理二手车交易市场向案外人蔡永平购买本案所涉车辆时经昆明鑫昌铭汽车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推荐联系被告解决资金不足的事实，被告予以认可。原、被告在签订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后，原告将涉案车辆抵押给被告，并向大理州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办理了车辆抵押登记，车辆的所有权属原告，被告为抵押权人。因此，原、被告之间车辆买卖关系不能成立。从而，双方在融资租赁合同中“甲方（即本案被告）向乙方（即本案原告）购买车辆并租给乙方使用，乙方向甲方承租并使用该车辆”的约定亦依法不能成立。故本案应认定名为融资租赁，实为抵押借款的法律关系。二、被告是否有权处分涉案车辆，应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根据在案证据分析，原告所有的车辆被人拦截、扣留，并由被告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在原告不知情不参与的情况下委托案外人汪溪到大理州车辆管理所办理了解除车辆抵押手续，且庭审中被告对委托书中公司印章不予否定，已可推定该车辆已经被被告进行了处置处分。现车辆下落不明，与被告的擅自处置处分行为密不可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原为原告杨伟光，被告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为涉案车辆的抵押权人，抵押权人虽对抵押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但并不能对抵押财产擅自进行处分。其擅自处分行为已侵犯了原告的合法的财产权益，被告理应对原告承担侵权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现涉案车辆下落不明，与被告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扣押并解除抵押处分行为密不可分，因任何单位和个人均不得侵犯他人所有的合法财产，涉案车辆价值无法评估的责任应由被告承担。故涉案车辆的价值以原告购买时所投保的车辆损失险237800元为参照，扣除原告现尚未偿还给被告的借款后，由被告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按合同约定，原告每月需偿还4429.51元给被告，尚有31期未予支付。尚未支付的款项应为4429.51元/月×31月=137314.81元。故被告应赔偿给原告的车辆损失为237800元-137314.81元=100485.19元。本案中，因被告擅自不法处置处分所有权属原告的车辆，侵害了原告的合法的财产权益，被告应当承担侵权的民事赔偿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诉请，依法予以支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伟光车辆财产损失100485.19元。二、驳回原告杨伟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9元，由被告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承担（限期同上。原告已预交案件受理费，待执行时一并处理）。
二审中，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除上诉人认为一审漏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购买车辆的事实、错认定车辆所有人系被上诉人及车辆价值237800元,被上诉人认为一审错认定尚未支付的款项数额外，双方对其余事实均无异议。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证据:A1、《车辆交接单》一份，A2、《付款回单》及《杨伟光付款明细》各一份，A3、《杨伟光还款信息表》一份，欲证明：1、买卖环节和租赁环节的交付同时完成，易鑫公司向被上诉人购买车辆取得所有权之后又将车子出租给被上诉人使用，符合售后回租型融资租赁的业务模式。2、被上诉人支付租金为每个月的9号，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收车之前共支付五期租金，但每一期租金都没有按时支付，明显违约。因被上诉人在9月、10月连续两期未支付租金，上诉人在2017年10月12日按照租赁合同第十条约定单方面解除合同收回车辆，是基于所有权人身份合法的行使取回权，并非侵权。A4、易鑫融资租赁申请表一份，A5、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一份，A6、《汽车买卖合同》及《付款说明》各一份，欲证明：1、被上诉人提交的融资租赁申请书之后上诉人对车辆组织了评估，评估日的车辆市场价格为20万元，后双方在汽车租赁合同中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购车款总额为20万元。2、上诉人收车之后将车辆进行出售，售价为167000元，一审判决参照车损险赔偿限额237800元认定上诉人收车时候的市场价格偏高，没有考虑被上诉人在承租车辆之后实际使用车辆达6个月之久期间的车辆贬值（损耗）。也远远超过融资时双方对车辆总价款约定的20万元。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证据A1来源真实，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证据A2系上诉人与信息公司的债务往来，与本案无关联，证据A3系上诉人单方记录，证据A4系复印件，证据A5系打印件且没有委托书及委托人的签字，证据A3、A4、A5形式要件均不合法，证据A6与本案无关，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据A1、A2、A3来源真实，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不予采信。证据A5系上诉人单方提供，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且在案并无相关证据予以印证，不予采信。证据A4、A6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不予采信。上诉人关于其与被上诉人间购买车辆的事实及车辆所有人系上诉人的异议主张，因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在案亦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确认。上诉人关于车辆价值237800元过高的异议主张，因在案并无证据予以证实，且该车辆现值无法评估系上诉人擅自处分车辆所致，故该异议主张不成立，不予确认。被上诉人关于其尚未支付的款项数额应扣除未使用的利息的主张，因本案系被上诉人违反还款义务在先，不能基于此免除其预先约定的还款义务，故其异议不成立，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是指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成立融资租赁关系的前提是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不能证明其与案外人蔡永平或是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车辆的事实，即本案中不存在购买租赁物的事实。而实际上，该车辆的买卖行为发生于被上诉人与案外人蔡永平之间，且该车辆已过户到被上诉人名下，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后，被上诉人将该车辆抵押给上诉人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故一审将本案定性为抵押借款合同关系符合本案实际。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抵押借款关系，本案涉案车辆属抵押人杨伟光所有，上诉人仅为抵押权人，擅自处分抵押物已侵犯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据此认定上诉人侵权并无不当。另，本案因上诉人的行为导致无法估计车辆现值，且该车辆使用时间不长，一审以被上诉人购买车辆时所投保的车辆损失险237800元为参照，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正确。
综上，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9元，由上海易鑫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明纳
审判员 谷荣华
审判员 杨晓钟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赵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