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浙民申286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林松，男，195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群、周鑫煜，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锐信建设工程公司，住所地：温州市瓯海区雪山路勤奋组团1幢205室。法定代表人：陈光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亮，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浙江锐信建设工程公司第三项目部，住所地：温州市瓯海雪山路勤奋组团1幢205室。负责人：郑少林。一审被告：陈少兰，女，196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温州市瓯海区，一审被告：郑少林，男，1959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主所地：温州市瓯海区茶山街道汀岙路114号，再审申请人黄林松、浙江锐信建设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锐信公司）因与一审被告浙江锐信建设工程公司第三项目部（以下简称第三项目部）、陈少兰、郑少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温商终字第3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黄林松申请再审称：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浙温商终字第3023号民事判决，对涉案的事实认定错误及由此作出的判决错误。理由如下：一、二审法院认为黄林松出借款项是“未尽谨慎注意义务，主观上具有过失”认定错误。二审法院在判决中认为：“锐信公司对第三项目部挂靠经营管理活动怠于监管，其对第三项目部明知自身无担保资格，仍在涉案《借款合同》上签字，要承担监管层面上的过失责任。黄林松出借的款项并未直接进入锐信公司或第三项目部的银行账户，也没有证据表明借款发生时，第三项目部持有锐信公司书面授权书，借款合同黄林松仅凭加盖有第三项目部公章的《借款合同》，即相信第三项目部可以独立承担保证责任，未尽谨慎注意义务，主观上具有过失”，黄林松认为，二审法院的如此认定事实和分担责任系严重错误。1.一审被告第三项目部已领取《营业执照》，一审被告郑少林系第三项目部的负责人，一审被告陈少兰系项目部的财会人员（主办会计），负责项目部财务管理等事宜。郑少林和陈少兰同时系夫妻关系，他们以第三项目部承接的工程缺乏资金为由向申请人要求借款，故郑少林、陈少兰的借款行为实质就是第三项目部的借款行为，黄林松向陈少兰个人银行卡汇款也实质是向第三项目部汇款，平时在项目部经营中，对外款项来往基本上都是以陈少兰的个人银行卡支付、收取。黄林松与郑少林、陈少兰签订的《个人续借合同》以及《共同偿还借款协议书》中已经明确借款用途实际是用于第三项目部的承接建筑工程生产经营，陈少兰在借款中仅是提供银行卡号作为第三项目部指定的收款人。故郑少秋、陈少兰的借款项行为实则代表第三项目部。2.第三项目部系锐信公司成立初期即设立，至今已有20多年。同时第三项目部已办理工商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在日常运营中财务独立，资金自筹，且独立掌握第三项目部印章。实际锐信公司对第三项目部也均没有管理，而且第三项目部所承接的工程都是自己负责施工，使黄林松有足够的理由相信第三项目部可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3.黄林松作为普通公民，不具有专业的财务知识及法律知识，他将款项出借给第三项目部及郑少秋、陈少兰时，只能凭着对郑少秋、陈少兰的新人而听取其一面之词，实则无法对第三项目部的承担民事责任能力进行更多的审查。因郑少秋、陈少兰在向申请人借款时均称用于第三项目部建筑工程资金周转，申请人将出借款汇给身为项目部会计陈少兰也正是相信该笔借款系其职务行为，而陈少兰在二审庭审时也承认所借的资金有用于第三项目部工程项目之中。故从黄林松角度来讲，其自身并不存在任何的过失，且已尽到了谨慎义务。借款时要求黄林松对第三项目部能否承担民事责任进行审查，实则加重了黄林松在民事交易中的责任，对黄林松来说显示公平。二、二审法院认为“从涉案《借款合同》签订的时间来看，涉案借款时间发生在2013年4月26日、9月6日，而郑少林、陈少兰、第三项目部与黄林松签订《借款合同》的时间是2014年9月16日，借款事实发生在前，提供担保在后，故担保部分无效，对黄林松而言，并不产生信赖利益损失。”黄林松认为二审判决理由没有根据，明显错误。1.在本案中，黄林松与郑少林、陈少兰的借款确是2013年4月26日借款100万元，在2013年9月6日借款100万元。但当时借款时，为使黄林松能够信任借款人郑少林和陈少兰，且借款实际用于第三项目部资金周转，故郑少林提出由第三项目部对所有借款提供保证担保。而黄林松人也是基于对借款保证人即第三项目部财务独立核算，名下工程众多，有资金往来收入等信任，最终才同意出借款项给一审被告郑少林、陈少兰，故最初借款时黄林松对第三项目部有信赖利益存在。所以在2013年4月26日原借款合同及9月6日原借款合同中，第三项目部都作为保证人在担保人栏中盖章，同意承担保证责任。故二审法院认为所谓的“借款事实发生在前，提供担保在后”的事实是完全错误。2.黄林松与原审被告陈少兰、郑少林于2014年9月16日签署的《个人续借合同》、2014年11月4日签署的《共同偿还借款协议书》则均是原借款期限到期，由郑少林和陈少兰收回2013年4月26日的借款合同及9月6日的借款合同，由双方对陈少兰、郑少林未能偿还的款项签署续期借款协议和还款协议，第三项目部作为原两份借款合同的保证人，当然又在续期借款合同上签字。对于原两份借款合同，在一审开庭审理中，郑少林是明确承认他已收回该两份原合同，但为隐瞒第三项目部原来就是借款保证人的事实，却又拒不在一审法院限定的时间内提供。而申请人由于已把原借款合同原件归还给郑少林、陈少兰，故当时也不能举证。所以本案根本不存在着二审法院认定的“借款事实发生在前，提供担保在后”的事实。三、即使认定第三项目部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那本案中第三项目部借款、担保的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锐信公司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第三项目部系锐信公司成立初期设立，已近20年时间，原审被告郑少秋系被申请人锐信公司的股东之一，担任第三项目部负责人有近20年之久。原审被告陈少兰系第三项目部的主办会计，也是锐信公司的职工，在锐信公司享有社保。第三项目部所有的工程均以被申请人锐信公司的名义签署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办理施工手续。而且第三项目部的办公室就是坐落在被申请人锐信公司法定登记地址内，即温州市瓯海区雪山路勤奋组团1幢205室，原审被告郑少林和陈少兰都在该办公室内上班。郑少林和陈少兰一直声称这笔借款是用在项目部工程上，项目部名下有五个工程，工程造价好几个亿，尽管工程是由项目部负责施工，但工程的所有手续和证件都登记在锐信公司的名下，这一切都会使人相信，尽管出面的是郑少林、陈少兰及第三项目部借款，但其背后就是锐信公司为建设工程的资金周转，基于对一家从业三十多年的老牌建筑企业的信任，申请人出借了款项，那也是出于对郑少林、陈少兰及第三项目部的表见代理信任，故锐信公司最终应当对该笔借款承担赔偿责任。2.二审法院在其判决书第8页的判决理由中，其认为“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书》无效，且由于郑少林、陈少兰对向黄林松借款无异议，第三项目部在涉案《借款合同》盖章不构成表见代理”。黄林松认为二审法院的这种判决理由是错误的。在《个人续借合同》和《共同偿还借款协议》上第三项目部分别作为保证人和借款人签字盖章，其相对于黄林松而言，第三项目部其实就是代表着被申请人公司，第三项目部借款的实际受益人就是锐信公司。四、本案的锐信公司对于黄林松应当承担《共同偿还借款协议》无效的赔偿责任。1.一审法院在其判决中已正确地认定应当由第三项目部对申请人的实际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充分的认定理由已在其判决书第8-9页中予以阐述，其主要原因不仅考虑了《个人续借合同》担保无效的过错责任在第三项目部身上，而且还考虑到造成《共同偿还借款协议》无效的过错责任也在第三项目部身上，故综合考虑判决被申请人应对申请人的实际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而二审判决却仅考虑了涉案《个人续借合同》担保部分无效的责任归属及责任承担问题，错误认定黄林松在出借款项时“未尽谨慎注意义务，主观上具有过失”，却根本没有考虑黄林松与第三项目部最后签署的那份《共同偿还借款协议》无效后的责任归属和承担问题。根据我国《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或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是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显然在签署涉案的《共同偿还借款协议》过程中，黄林松如同上述第一条阐述的理由，是没有过错的，而第三项目部及郑少林、陈少兰是负有过错的。郑少林、陈少兰本已是借款人，那对第三项目部的过错而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就应当由锐信公司承担。综上，黄林松请求依法撤销（2015）浙温商终字第3023号民事判决、改判维持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温鹿藤商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或直接再审判决锐信公司对第三项目部、陈少兰、郑少林结欠黄林松的200万元借款及利息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锐信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在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基础上没有确认黄林松与原审被告郑少林、陈少兰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认定是错误的。本案的基础事实如下：黄林松与郑少林、陈少兰夫妻是多年的老朋友关系，郑少林于陈少兰夫妻从事建筑行业几十年，平时在外揽到建筑工程业务，如果挂靠锐信公司名下，即以锐信公司第三项目部的名义对外从事建筑业务活动；如果挂靠在其他建筑公司的名下，即以其他建筑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建筑业务活动。这些情况，黄林松是知根知底的。2013年期间，原审被告郑少林、陈少兰夫妻同时有五个建筑工程项目在施工，其中只有一个“温州市南塘街改建D地块III标段工程”以锐信公司第三项目部的名义进行。其他四个工程都挂靠在江西中恒集团有限公司、浙江方泰集团有限公司等公司名义下进行施工。且以锐信公司第三项目部的名义进行施工的“温州市南塘街改建D地块III标段工程”，该项目已于2012年1月8日竣工预验收，至2013年12月31日竣工验收，2014年1月底交付使用，当时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已不存在“承接建筑工程生产经营”而借款。2013年4月26日、9月6日原审被告郑少林、陈少兰夫妻向黄林松借款人民币共计200万元，根本不是因为什么锐信公司第三项目部的工程建设所需，而是个人其他用途。2014年9月16日黄林松与原审被告郑少林、陈少兰重新签订两份《个人续借合同》，其目的也就是为了把锐信公司第三项目部套进去作为其个人借款的保证人，蓄意在《个人续借合同》上盖上第三项目部的印章。正是因为2013年的个人借款根本没有第三项目部盖章担保，所以才要重新签订续借合同而为之。而2014年11月4日的《共同偿还借款协议书》与上述的《个人续借合同》一样，均伪造、虚构借款用途，盖上第三项目部的印章，被申请人黄林松与原审被告郑少林、陈少兰夫妻的共同目的都是为了把其个人借款债务恶意转移到锐信公司，企图骗取锐信公司的资产。另外，事实上2013年原审被告郑少林、陈少兰夫妻向黄林松借款共计为人民币450万元。直至2014年，原审被告郑少林、陈少兰夫妻出现个人债务危机，于是，黄林松与原审被告郑少林、陈少兰夫妻恶意串通，先是于2014年9月10日向黄林松的另一好友金志美借款250万元，用于归还黄林松的部分债务，并由金志美与原审被告郑少林、陈少兰夫妻签订借款合同，同样伪造借款用途，把第三项目部作为借款人，盖上第三项目部的印章。此后，黄林松与原审被告郑少林、陈少兰夫妻对余下的200万元，于2014年9月16日签订两份《个人续借款合同》，把第三项目部作为借款的保证人，盖上第三项目部的印章，针对此事，后于2014年11月4日又签订一份《共同偿还借款协议书》。因此，黄林松与原审被告郑少林、陈少兰夫妻企图把个人债务恶意转嫁为公司债务的意图非常明显。本案借款完全系黄林松与原审被告郑少林、陈少兰夫妻恶意串通，利用原审被告郑少林、陈少兰掌握第三项目部印章的便利，未经公司授权，故意私盖锐信公司第三项目部的部门公章，企图转移个人债务至申请人公司，骗取锐信公司资金以满足偿还黄林松债务的需要。本案中，锐信公司在一审时已提供第三项目部2013、2014年应付账款、其他应收款明细账目与记账凭证，该份证据证明第三项目部并未向外借款，事实上也无任何工程项目需要向外借款，在第三项目部2013、2014年的账户上也并没有黄林松的这一笔款项入账。如果是第三项目部工程需要借款，其款项必然会进入第三项目部独立账户，核算项目成本。作为第三项目部的工程项目经济上的收取和支付，必须在第三项目部的独立账户上进行，且第三项目部独立账户由公司财务监管。锐信公司从来不允许用于工程的资金，在项目部独立账户之外进行，锐信公司一共18个项目部，也从未出现过在项目部独立账户之外进行收支的情形。因此，黄林松这笔借款进入原审被告陈少兰的个人账户，显然属于个人借款，而并非项目部借款。黄林松作为一名国家公务员，非常清楚如果是第三项目部借款必须要进入项目部账户，且要有锐信公司授权。上述理由表明，黄林松在主观上并非是过失，而是具有恶意串通原审被告郑少林、陈少兰利用原审被告郑少林的职务便利，企图将个人债务转移于锐信公司，骗取锐信公司资金的故意。二、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法院均判决认定担保无效，但又认定锐信公司要承认担保无效后过错的赔偿责任。而本案实质上属于黄林松与原审被告郑少秋、陈少兰夫妻恶意串通，其所谓第三项目部盖章担保的债务，其实是骗取保证人资金用于偿还原审被告郑少林、陈少兰夫妻对黄林松的个人债务。因此，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第一项的规定，申请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锐信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藤商初字第328号民事判决、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温商终字第3023号民事判决；改判锐信公司及第三项目部不承担担保无效的过错责任。本院认为:对再审审查案件，人民法院应当严格按照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对再审事由进行审查，而不是按照一审或二审程序对案件进行审理，以保障生效判决的既判力，又发挥再审程序的纠错功能。对符合再审事由的，裁定提审或指令原审法院再审；对不符合再审事由或再审请求不成立的，则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对原审法院依其自由裁量权对案件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以及程序处理等问题进行分析和判断并作出裁判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判执行工作中切实规范自由裁量权行使保障法律统一适用的指导意见》第十二条的规定，只有原审人民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显属不当的，才能按照审判监督程序予以撤销或变更。下级人民法院依法正当行使自由裁量权作出的裁判结果，上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维持。经审查，第三项目部系锐信公司的分支机构，而郑少林系第三项目部负责人，陈少兰与郑少林系夫妻关系，是第三项目部的财务人员，也负责该项目部印章管理。第三项目部明知自身无担保资格仍向他人提供担保，锐信公司存在疏于管理的过失行为，黄林松明知第三项目部并无担保资格，仍接受其提供担保，对于担保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均有一定过错。二审法院在合理评价各方当事人举证的证明力后，综合相关因素，认定锐信公司对黄少林、郑少兰不能清偿的涉案债务承担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具有相应依据，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黄林松、浙江锐信建设工程公司的再审申请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再审事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黄林松、浙江锐信建设工程公司的再审申请。（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汤玲丽代理审判员  张晓磊代理审判员  钱晓红二〇一七年四月××日书 记 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