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2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佃杰。
委托代理人于霞，山东华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振华，山东华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立军。
委托代理人金京平，山东齐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春范，山东齐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佳妮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佃杰，职务经理。
上诉人曹佃杰因与被上诉人林立军、被上诉人青岛佳妮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4）李商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7日受理。本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立春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卞冬冬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逄明福共同组成合议庭，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开庭传票后，于2015年3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佃杰及其委托代理人于霞，被上诉人林立军的委托代理人金京平、李春范，佳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佃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立军在原审中诉称，曹佃杰从林立军处购买棉纱，经结算共欠林立军货款275420元未付，由曹佃杰出具的结算单为证，但该款经林立军索要，曹佃杰至今拒不偿付。为了维护林立军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曹佃杰向林立军支付货款275420元并支付自本案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期间的利息。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曹佃杰及佳妮公司承担。庭审中，林立军主张其系与曹佃杰建立合同关系，购买棉纱行为是曹佃杰的个人行为，但当林立军向曹佃杰要求支付货款时，曹佃杰称货款应向佳妮公司主张，因此林立军主张曹佃杰与佳妮公司共同承担责任。
佳妮公司辩称，林立军与佳妮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拖欠的款项数额林立军应提交证据证实；林立军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中有部分棉纱需进行光胚剪毛，由佳妮公司代付了光胚剪毛费8534.1元，另有型号为16支的棉纱150公斤不能使用，代垫费用及不能使用棉纱的价款应从佳妮公司欠林立军的货款中予以扣除。
曹佃杰辩称，其是佳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出具的任何书面材料都是因佳妮公司的原料采购等事项而为的职务行为，其个人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事实是，2013年10月22日，林立军与曹佃杰签订结算明细1份共2页，内容为自2013年6月25日至2013年8月16日期间林立军供货棉纱的品牌、型号、数量和单价，货款经汇总为237832.5元，在明细第1页左上空白处写有“青岛佳妮”字样，在第2页的落款处供货人栏有林立军签名，欠款人栏有曹佃杰签名。
2013年11月21日后，曹佃杰向林立军出具另1份结算明细，该明细载明自2013年10月24日至2013年11月21日期间林立军供货棉纱的品种、数量、单价、送货织布厂名和送货日期，底部载明“本张货款共计76487.5元本张已付38900元尚欠货款：37587.5元”，落款处有曹佃杰签名。此明细左上空白处写有“青岛佳妮贸易有限公司、莒南佳妮服装有限公司”字样。
上述2份结算明细记载的棉纱欠款合计为人民币275420元，棉纱买受人至今未向林立军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曹佃杰、佳妮公司中哪个主体与林立军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二是林立军出售的棉纱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应从欠林立军的货款中扣减8534.1元和150公斤棉纱货款。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由于林立军作为棉纱的出卖人未与买受人签订书面买卖协议，故应从买卖双方合同履行的事实中推究于合同订立时林立军之真实意思表示，明确与林立军建立合同关系的合同主体。
买卖双方结算时，曹佃杰在2份由林立军书写的结算明细上签名，该2份结算�细的左上角1份写有“青岛佳妮”字样、1份写有“青岛佳妮贸易有限公司、莒南佳妮服装有限公司”字样。“青岛佳妮”是佳妮公司的简称，曹佃杰与佳妮公司虽称“莒南佳妮服装有限公司”系不知是否存在的公司，但明显是与佳妮公司不同的主体，按曹佃杰与佳妮公司所持结算明细左上角书写的主体即为买受人的主张，将推导出第2份结算明细中的货物是由佳妮公司和“莒南佳妮服装有限公司”购买的结论，显然与事实不符。
另外，买受人支付货款时，未采用公司对公业务以银行转账支票支付大额款项的通常财务结算方式，相反，2笔货款以现金存入林立军账户方式支付、1笔20000元货款以从曹佃杰个人银行卡账户转账存入林立军账户的方式支付，从个人账户中支付公司欠款亦违背了“谁的钱入谁的账”的基本财务规则；买受人支付货款后，亦未按公司对公业务的�务规范要求林立军出具收款收据、发票等财务凭证，不符合公司对公业务有关财务管理的通常做法。曹佃杰与佳妮公司主张由佳妮公司的财务人员曹楠经办向林立军付货款，该业务应属佳妮公司的业务，然曹佃杰与佳妮公司未提交曹佃杰个人银行卡转账支付货款的20000元事先是由佳妮公司支付到曹佃杰银行账户中的证据，财务人员不按规范的财务工作方式办理公司付款业务有违常理且财务人员经办的付款业务并不必然为其所在公司之付款业务，故曹佃杰与佳妮公司提交佳妮公司的财务人员曹楠经办向林立军付款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佳妮公司系与林立军设立买卖棉纱合同的相对人这一主张。
曹佃杰以个人名义在2份结算明细的欠款人栏签名，且通过其个人银行卡账户转账支付林立军货款，结合棉纱买受人向林立军支付货款等行为不符合公司对公业务的通常做法及曹佃杰�佳妮公司不能举证证明佳妮公司系合同相对人的事实，原审法院确认林立军作为出卖人与作为买受人的曹佃杰订立口头买卖棉纱协议。即原审法院对林立军所持其系与曹佃杰个人建立合同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对曹佃杰与佳妮公司主张曹佃杰属职务行为、系由佳妮公司与林立军成立合同关系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林立军与曹佃杰之间的口头买卖协议因双方买卖棉纱的意思表示真实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为有效协议。买卖合同双方均应全面履行约定的合同义务。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因为曹佃杰收到林立军所供棉纱后，未于合理期限内向货物出卖人提出货物有质量问题的书面异议，视为林立军所供货物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曹佃杰与佳妮公司对其主张林立军所供150公斤棉纱存在质量问题而不能使用的事实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提交�户名为吴梓谦的存款业务回单与林立军供货之间无关联性，故不能证明林立军所供货物有质量问题。曹佃杰与佳妮公司提出的林立军所供棉纱质量不合格而产生8534.1元修整费、该修整费和150公斤棉纱货款应从欠林立军的货款中扣减的抗辩主张，因无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曹佃杰在2份结算明细的欠款人栏签名，结算明细中记载的内容足以证明曹佃杰作为买受人欠林立军棉纱货款275420元的事实。林立军主张曹佃杰支付所欠货款275420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在结算明细中双方未约定具体的支付货款期限，林立军可随时主张权利；曹佃杰应自林立军主张权利时付清欠款，否则应赔偿林立军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林立军有证据证明其向曹佃杰主张货款的最早时间为本案的起诉之日2013年12月26日，因此，林立军请求判令曹佃杰向林立军支付货款275420元自本案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期间的利息损失之主张，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林立军主张其系与曹佃杰建立的合同关系，但要求佳妮公司与曹佃杰共同承担责任。由于佳妮公司并非是与林立军存有合同关系的主体，依合同相对性原则，林立军无权请求佳妮公司为合同义务。故林立军请求佳妮公司承担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责任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林立军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曹佃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林立军货款人民币275420元。二、曹佃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林立军利息损失（以人民币275420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林立军对青岛佳妮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431元、保全费2020元，共计人民币7451元，由曹佃杰负担。
宣判后，曹佃杰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曹佃杰上诉称，本案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认定合同相对主体为上诉人的依据有两点：一是结算明细上最终是曹佃杰的签字，并未加盖公章；二是付款中由两笔是从曹佃杰账户中转出。首先，依据结算明细上签字是曹佃杰就认定其是合同主体，明显错误，因为曹佃杰是佳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主要职责就是接洽业务、对账结算。况且对账明细上明确标有“青岛佳妮”的字样。并且合同买卖标的物“棉纱”等原材料是佳妮公司的生产所需，并不是普通的家具或个人用品，一审判决认定为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明显错误。其次，从付款方式上看，被上诉人林立军对多笔付款只提供了其中两笔的证据，因该两笔付款是从曹佃杰个人账户所付，该两笔付款是由佳妮公司的财务人员曹楠所办理。佳妮公司的民事权利和义务不应由法定代表人来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林立军对上诉人的诉请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林立军承担。
被上诉人林立军答辩称，1、原审人民法院判决上诉人曹佃杰承担货款合情合法，被上诉人林立军与上诉人曹佃杰之间有口头棉纱协议，并分别于2013年10月22日、2013年11月21日与上诉人曹佃杰签订结算明细，确认棉纱欠款为275420元，之后上诉人曹佃杰通过个人卡及现金方式支付货款48650元。足以表明合同主体是林立军与曹佃杰，购买棉纱的行为是上诉人曹佃杰个人行为，不是公司的行为。2、对帐明细上只标有青岛佳妮字样，没有公司公章，只能证明上诉人曹佃杰的行为是个人行为，并且林立军也不清楚曹佃杰是佳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曹佃杰当时称其购买的棉纱用于青岛佳妮公司。3、上诉人支付货款未采用对公帐号支付，都是以现金及个人帐号支付，也可证明并不是公司的行为，而是个人行为。综上所述，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佳妮公司答辩称，因为业务是发生在佳妮公司与林立军任法定代表人的宏硕公司之间的业务，曹佃杰个人作为佳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在业务文件上签字，其所有签字是代表佳妮公司，其欠款应由佳妮公司承担。涉案货物全部是用于佳妮公司的经营。
二审审理期间曹佃杰提交证据1，出库单两份，是青岛宏硕公司给佳妮公司的出库单，出库单经手人标注为林立军，林立军是宏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涉案货物是由宏硕公司送给佳妮公司的。证据2，青岛和信达针织品有限公司的入库单三份，证明青岛和信达针织品有限公司在佳妮公司收到被上诉人所送的涉案货物后，为佳妮公司代加工。证据3，青岛千特针织有限公司入库单复印件七份，证明青岛千特针织有限公司代佳妮公司代收被上诉人林立军送到的本案涉案货物，这些入库单的数量跟林立军所提供的其与佳妮结帐对账单一一对应。证据4，佳妮公司向财务人员曹楠帐户的转帐凭证，17万余元，证明向林立军付款的曹楠是佳妮公司的财务人员。2013年7月6日、10月21日，10月25日，以及11月20日，通过曹佃杰支付给林立军的货款均为佳妮工作人员曹楠在收到佳妮公司的货款后，又通过汇款或现金的方式支付给林立军，这些都是佳妮公司的钱，所以涉案的款应由佳妮公司承担。证据5，青岛和信达工贸有限公司的证明一份和收到货物的明细一份，证明和信达公司收到由林立军给佳妮公司送的棉纱并代佳妮公司加工。证据6，青�千特针织有限公司出具的一份证明，证明千特公司给佳妮公司作织布业务。
林立军质证称，根据证据规则，上述1-4份证据在一审中，上诉人可以提供也应当提供，但是在举证期限内上诉人未依法举证，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针对证据1两份出库单，不能确定其真实性，第一份出库单的经手人是林军、第二份出库单的经手人是林超，与本案林立军均无关系，并且两份出库单与双方的两份结算明细上的时间没有一致性。被上诉人是根据上诉人曹佃杰的指示将货物送至相应的地点，因此，在出库单上的出库单位，并不代表被上诉人与之有相关的业务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上面无青岛和信达公司相关的印章，并且入库单上的时间与本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结算明细上的时间无关联，因此，该三份入库单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3七份入库单，因是复印件，被上诉人不予质证。对证据4业务回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上述这些款项，并不能证明曹楠将该笔款项转给林立军的事实，因此该单与本案无关联。证据5、证据6均是单位证明，上面无经办人，也未出庭，对其真实性不认可，无关联性。
佳妮公司质证称，对上诉人曹佃杰提交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结合被上诉人对证据的质证，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证认为，证据1两份出库单的经手人是林军、林超，与本案林立军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3、5、6均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因二被上诉人对真实性均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评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林立军的签字行为系代表佳妮公司，但上诉人未出具任何材料表明其代表了佳妮公司，后上诉人通过其个人账户向林立军支付了部分货款，但上诉人无有效证据证明其支付林立军的款项系由佳妮公司先行支付给上诉人曹佃杰本人，故上诉人认为其代表佳妮公司系职务行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对与林立军之间存在债务金额为275420元的货款并无异议，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曹佃杰向林立军支付货款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31元，由上诉人曹佃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立春
审 判 员 逄明福
代理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显东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