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提字第35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诸城谊臻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波，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春峰，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解军，男，196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胡义秋，山东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金光，山东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波，女，1963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春峰，青岛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诸城谊臻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谊臻公司）与被申请人解军、原审被告王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2月27日作出（2008）北民三民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谊臻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7月16日作出（2011）青民申字第11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案受理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6日前向各方送达开庭传票，于2013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谊臻公司及原审被告王波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春峰，被申请人解军的委托代理人胡义秋、许金光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与谊臻公司和姜均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基本事实存在关联关系，经当事人同意，两案合并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5月26日，解军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王波立即偿还本金1615000元；2、王波承担逾期还款违约金323000元；3、王波按上述借款本金支付自2007年12月21日起至清偿完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4、本案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由两被告共同承担；5、谊臻公司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原审查明，2007年12月20日，解军与王波、谊臻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王波、谊臻公司共同向解军借款1615000元，期限自2007年12月21日起至2008年3月20日止，王波、谊臻公司如逾期不还，按借款总额的20％支付解军违约金并承担解军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相关费用。2007年12月21日，王波、谊臻公司出具借款借据，收到解军的借款1615000元。2007年12月21日，王波、谊臻公司承诺借款按月息百分之五计息。借款到期后，王波、谊臻公司未能偿还借款本息。
另查明，2008年5月16日，解军与琴岛律师事务所签订民商事诉讼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解军委托琴岛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担任解军与王波、诸城谊臻服饰有限公司因借款合同纠纷第一审诉讼代理人，解军应交付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费38000元。2009年1月6日、1月30日，解军分别向琴岛律师事务所交纳律师费18000元和20000元。《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临时标准》规定民事案件涉及财产关系（1000001元-10000000元部分）收费标准为（1％＋16600元）。
原审认为，王波、谊臻公司共同在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及利息约定上作为共同借款人签署，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解军主张的20％的违约金，与借款期限内的借款利息合计，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对于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同时，双方约定的月息百分之五，也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也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对超出部分亦不予支持。解军主张的律师费，未超出《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临时标准》的规定，支出合理，属于双方借款合同约定的违约承担费用范围，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波、谊臻公司共同偿还解军借款本金1615000元；二、王波、谊臻公司共同给付解军借款利息、违约金（以本金1615000元为准，自2007年12月21日起至全部本金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三、王波、谊臻公司共同给付解军律师服务费38000元；四、驳回解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276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送达费300元，共计30576元（原告解军已预交），由解军负担6145元，王波、谊臻公司共同负担24431元。
谊臻公司申请再审称，1、2006年9月7日，谊臻公司与姜均宽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450万元，解军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上签字。合同签订后，2006年9月12日，谊臻公司共分三笔收到借款427.5万元。借款利率口头约定为月利率5%。2006年10月11日偿付利息22.5万元；11月10日偿付利息20万元，同日偿还本金50万元；12月28日偿还本金120万元。至2006年12月28日，共欠息200678元，欠本金2562726元。2、2007年12月20日，谊臻公司与姜均宽、解军商定，将2006年借款分成两部分，按照月利率5%的高利贷重新计算本息。将2006年12月12日至2007年12月20日所签的高利贷利息也算入本金数额，从而产生了两个借款合同。分别为向姜均宽借款294万元，向解军借款161.5万元。综上，请求：1、认定借款本金共为2562726元；2、去除1992274元的高额利息中的非法部分。
解军辩称，1、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该以2007年的合同为准，2007年合同是对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一种确认，合法有效；2、关于2007年合同的本金来源，系原100万元的本金，按照当时银行贷款利率6.3%的四倍计算，从2006年9月12日计算到2007年12月20日是32.06万元，还给了王波29.44万元现金，合计是161.5万元。王波也打了借条表示收到了款项。
另案当事人姜均宽称，1、双方是于2006年签订一份借款协议，根据谊臻公司的要求，2007年的借款协议是从2006年合同中结转过来的；2、2007年借款协议本金应为294万元。
为证明其主张，谊臻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2006年9月17日的借款合同一份，证明2006年实际借款427.5万元。姜均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解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根据合同借款应为450万元。2、还款单据四份，证明2006年10月11日还款22.5万元，2006年11月10日还款20万元，2006年11月10日还款50万元，2006年12月28日还款120万元。姜均宽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中的22.5万元和20万元是利息及劳务费。解军称其不清楚上述情况。3、2013年1月23日本院询问笔录一份，证明：2007年姜均宽和解军两个合同中有部分内容是姜均宽所写，两份合同有关联性。姜均宽对询问笔录的内容无异议。解军称其对询问笔录的内容不清楚。4、2007年两份分别与姜均宽和解军的借款合同，后面分别附有与姜均宽、解军的结账清单一份，证明2007年两份借款合同本金包含着高额利息。姜均宽对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结账清单有异议，称虽然结账清单中的数额大写部分是其本人所签，但当时在纸上没有计算公式。解军对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结账清单有异议，认为清单与借款合同没有关系。5、鉴定报告一份，鉴定结论为两份结账清单中除了大写部分之外的字迹是同一个人书写。证明2007年的两份借款合同之间具有关联性，2006年与2007年的借款合同之间也具有关联性。姜均宽对鉴定结论无异议。解军对鉴定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王波的质证意见均同谊臻公司的意见。
姜均宽称借款是解军介绍的，450万元中其出资300万元，解军出资150万元。2006年11月10日50万元的还款是解军收回的本金，2006年12月28日120万元的还款是姜均宽收回的本金。解军对姜均宽的上述陈述予以认可。
姜均宽在本院再审立案听证中称合同约定借款额为450万元，预扣当月利息后，放款427.5万元。
本院经再审查明，2006年9月7日，谊臻公司与姜均宽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450万元，解军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上签字。合同签订后，2006年9月12日，在预先扣除当月借款利息22.5万元后，姜均宽向谊臻公司发放贷款427.5万元。借款利率口头约定为月利率5%。谊臻公司分别于2006年10月11日偿付利息22.5万元；11月10日偿付利息20万元，同日偿还本金50万元；12月28日偿还本金120万元。
2007年12月20日，谊臻公司与解军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谊臻公司向解军借款161.5万元，期限为2007年12月21日至2008年3月20日，该合同列明借款人为王波，同时盖有谊臻公司公章。次日谊臻公司向解军出具借条，借款人处载明：“借款人：王波身份证号码：3707286310277022”，并加盖谊臻公司公章，并书面约定利息为月息5%。在谊臻公司提交的结账清单中记载：“解军：一、100万的本金欠息计2006.12.12～2007.12.20计12个月零8天100万×5%÷12个月＝60万二、100万×5%÷30天×8天＝15000元三、欠本金100万元合计为60万＋1.5万＋100万＝161.5万元整合计大写：壹佰陆拾壹万伍仟元整”。
2007年12月20日，谊臻公司与姜均宽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谊臻公司向姜均宽借款294万元，期限为2007年12月21日至2008年4月21日。次日谊臻公司向姜均宽出具借条，并书面约定利息为月息5%。在谊臻公司提交的该份合同中，合同尾部记载“附结账清单壹份”，该部分为手写体，姜均宽认可为其书写。谊臻公司提交的结账清单中记载：“姜均宽：一、300万的本金时间2006.12.12～2007.1.2欠息300万×5%÷30天×20天＝10万元2007.1.2由300万减为180万本金二、180万的本金欠息2007.1.2～2007.12.20计11个月零18天180万×5%×11个月＝99万元三、180万×5%÷30天×18天＝5.4万元四、欠本金180万元合计为①10万＋②99万＋③5.4万＋④180万＝294万合计大写：贰佰玖拾肆万元正”。其中“贰佰玖拾肆万元正”为姜均宽书写。
两份结账清单中除了大写部分之外的字迹是同一个人书写。谊臻公司与解军借款合同第一条中的手写部分即“壹佰陆拾壹万伍仟”为姜均宽所写。
2007年两份借款合同签订以后，谊臻公司均未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涉案三份借款合同之间的关系；二、谊臻公司应承担的还款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2006年借款合同在偿还部分利息及本金后，其余部分谊臻公司未偿还，以此为基础，在对本金及利息进行结算后，形成了2007年的两份借款合同。
关于谊臻公司提供的其与姜均宽合同所附结账清单的真实性问题，谊臻公司与姜均宽借款合同中明确注明附有结账清单，且谊臻公司提交的结账清单大写部分为姜均宽亲笔书写，姜均宽虽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但不能提供其他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谊臻公司提供的，涉及解军的结账清单真实性问题，由于姜均宽、解军于2007年12月20日分别与谊臻公司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均自2006年借款合同延续而来，谊臻公司提供的结账清单虽没有解军的签字，但其上反映的利率、结算方式均与姜均宽的结账清单相同，且本金的偿还及利息的减少时间节点与2006年第一份合同履行惯例，姜均宽、解军陈述的出资、收回本金数额相吻合，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解军虽对此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不能提供证据反驳谊臻公司的上述主张，因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谊臻公司未依约偿还借款，构成违约，应承担偿还本金及利息的民事责任。
根据涉案的三份借款合同，谊臻公司、姜均宽、解军三方约定2006年借款合同形成的债权自2006年12月12日起分别由姜均宽、解军享有，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三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均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的部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但2006年12月28日之前支付的利息，视为双方当事人的自愿行为，且已履行完毕，本院不再予以调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7条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涉案2007年两份合同在约定利率高于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基础上，将2006年合同的利息计入2007年合同的本金，违反了上述规定，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在履行2006年借款合同的过程中，预先将22.5万元的利息扣除，因此实际借款数额应为427.5万元。根据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惯例，利息均是在利息计算周期的月初扣除或支付，之后偿还本金。在本院依法核减本金数额的基础上，相应的应调整为利息计算周期的月末支付利息，之后偿还本金。至2006年12月12日，谊臻公司应支付的20万利息没有支付，因此谊臻公司2006年12月28日支付的120万元中应扣除20万元作为2006年12月12日应付的利息。
根据谊臻公司与姜均宽的结账清单，2006年12月28日支付的120万元不用于支付2006年12月12日至2006年12月28日的利息，相应的120万的本金扣除日期延至2007年1月2日。因此谊臻公司至2006年12月12日的债务本金为377.5万元［427.5万元-50万元］，其中姜均宽债权285万元［300万元×（1-5%）］；解军债权92.5万元［150万元×（1-5%）-50万元］。至2007年1月2日，姜均宽的债权为185万元［285万元-100万］。
关于借款利息及违约金的计算起点，应从2006年12月12日起算。谊臻公司应从此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向解军支付自2006年12月1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及违约金。虽然解军主张债务利息应计算至谊臻公司实际履行之日，但该债务一经法院判决确认，法律性质即发生变化，如债务人不按照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关于王波的民事责任问题，在解军的借款合同中列明王波为借款人，且再审中王波对原审判其与谊臻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未提异议，因此王波与谊臻公司对解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依法应予改判，谊臻公司部分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08）北民三民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08）北民三民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诸城谊臻服饰有限公司、王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解军借款本金人民币92.5万元；
三、变更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08）北民三民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诸城谊臻服饰有限公司、王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解军支付自2006年12月1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期间的债务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债务基数为92.5万元。
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27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0276元，由解军负担16420元，诸城谊臻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3856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诸城谊臻服饰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12500元，由解军负担6250元，由诸城谊臻服饰有限公司负担6250元。公告费300元，由诸城谊臻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志
代理审判员 蒲娜娜
代理审判员 陈召坤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柴守图
书 记 员 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