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鲁执监字第53号
申诉人（追加被执行人）：龙口龙泵燃油喷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龙口市东莱街道沿河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仁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常海，系该公司员工。
申请执行人：烟台市广兴楔横轧厂。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滨海办事处杨家台。
法定代表人：杨传永，厂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山东文康（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龙口油泵油嘴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龙口市黄城西环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清业，董事长。
申诉人龙口龙泵燃油喷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口喷射公司）因烟台市广兴楔横轧厂（以下简称烟台广兴厂）与龙口油泵油嘴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口油嘴股份公司）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执复字第18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烟台市广兴厂与龙口油嘴股份公司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龙口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24日作出（2009）龙商初字1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龙口油嘴股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原告烟台广兴厂欠款749471.50元，逾期付款利息188733.43元，合计938204.93元。判决生效后，申请执行人烟台广兴厂向龙口市人民法院申请立案执行，因案件长期未执结，本院于2011年11月24日将本案指定由沂源县人民法院执行。
沂源县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认为龙口龙泵燃油喷射有限公司于2005年1月4日租赁被执行人龙口油嘴股份公司的生产用地、厂房及设备后，在龙口油嘴股份公司的原址上设立，其设立后继续使用和延续了其部分业务关系，且部分主要管理人员、销售业务人员和主要技术人员与被执行人存在混同情况，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且根据龙口喷射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该公司系由两个自然人股东出资设立，虽然其验资时该公司的验资户中确实注入了相应数额的验资款，但该验资款并非申诉人股东自己投入，亦即龙口喷射公司实质上仍然没有自己独立的财产，其与被执行人龙口油嘴股份公司资产存在混同，据此，沂源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12日作出（2011）源法执字第802号执行裁定书：追加龙口喷射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同日，作出（2011）源法执字第802-1号执行裁定书：冻结、扣划龙口喷射公司在银行、信用社及其他储蓄业务单位银行存款1270088元。
龙口喷射公司对上述裁定不服，向沂源县人民法院提出异议。
沂源县人民法院查明，2004年12月27日，龙口喷射公司租赁被执行人龙口油嘴股份公司的生产用地、厂房及设备，由两个自然人股东王仁辉（被执行人龙口油嘴股份公司的原股东、法定代表人）、战庆航分别出资400万元、100万元共同设立，该注册资本500万元，系从被执行人龙口油嘴股份公司的财务经理周立涛及王仁辉银行账户中取出516.5万元（其中提取王仁辉20万元），存入会计曲燕名下，再从曲燕银行账户中取出存入王仁辉名下，然后又从王仁辉银行帐户中取出500万元投入龙口喷射公司银行帐户进行验资。该500万元注册资金在验完资后，于第三天即被转入同是王仁辉任法定代表人的龙口市世达燃油喷射有限公司银行帐户。同天，龙口市世达燃油喷射有限公司又以转账支票从同一银行帐户中转出520万元存入周立涛银行帐户，周立涛又从其帐户中分别提取250万元、266.5万元，各存入曲燕银行帐户516万元、5000元，曲燕将其银行帐户中的存款5165063.83元于当天在建行龙口支行黄城批发市场分理处为“龙口被执行人龙口油嘴股份公司”的职工发放了工资及资金。
沂源县人民法院认为，龙口喷射公司虽然从形式上看，系两个自然人股东出资设立，但验资款却并非出资人本人投入，实际上系被执行人龙口油嘴股份公司的财产，且验资款在验完资后立即被抽走，而其厂房、土地、设备均系龙口喷射公司所称租赁使用，该公司实质上并没有自己独立的资产，龙口喷射公司与被执行人龙口油嘴股份公司在财产、人员、业务等方面存在混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的规定，追加龙口喷射公司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并据此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2013）源法执异字第2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龙口喷射公司的异议。
龙口喷射公司不服上述异议裁定，向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淄博市中级人民复议中查明的事实与沂源县人民法院查明的一致。
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单位，如果无视其他公司的独立人格，随意处置、混淆了各个公司之间的财产和债权债务的关系，造成无法区分各公司人员、财产的，各公司既构成人格混同，该行为损害了债权人利益，多个公司法人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龙口喷射公司注册成立时，其资金来源于被执行人龙口油嘴股份公司，该公司注册成立后，其又将注册资金返还给被执行人龙口油嘴股份公司，具有脱壳经营的行为特征。因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龙口油嘴股份公司及申请复议人龙口喷射公司发生的业务具有连续性，且申请复议人龙口喷射公司成立后，至今占有、使用被执行人龙口油嘴股份公司大量的土地、厂房、设备等财产，主要业务人员也与被执行人龙口油嘴股份公司的业务人员一致，故被执行人龙口油嘴股份公司具有借改制逃废债务的特征，两公司具有法人人格混同的特点，应予认定被执行人龙口油嘴股份公司出资成立龙口喷射公司系规避执行行为，本案可以执行龙口喷射公司的财产。据此，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7月22日作出（2014）淄执复字第18号执行裁定：驳回龙口喷射公司的复议请求。
申诉人龙口喷射公司向本院申诉称，一、异议裁定、复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1、申诉人在成立时租赁了被执行人龙口油嘴股份公司的部分厂房，即包括了厂房占地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这是法律允许的，申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经营管理人员与被执行人龙口油嘴股份公司均不相同，异议裁定、复议裁定认定主要管理人员、销售业务人员和主要技术人员与被执行人存在混同的主要证据是“龙泵公司采购计划”、“油泵油嘴有限责任公司的手机号码登记本”，与申诉人无关。2、异议裁定、复议裁定认定股东用以注册成立的龙口喷射公司的投资款实际上是被执行人龙口油嘴股份公司的财产，据此认定龙口喷射公司与龙口油嘴股份公司财产混同，混淆了公司法人财产与股东出资财产的概念，股东出资可能借贷或其他方式取得，但这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且执行法院与复议法院并未能证明该500万出资款系被执行人龙口油嘴公司投资。3、异议裁定认定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龙口油嘴股份公司因一份合同发生的业务，在结算时遇申诉人与被执行人两个公司结算，并无事实根据，实际是因为申请执行人与申诉人开展过买卖合同业务关系，与被执行人龙口油嘴股份公司无关。二、复议裁定认定申诉人应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复议裁定所引用的法律条文均属程序性条文，并无实体性规定。在程序上，认定两个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是否存在混同，系实体问题，应通过审判程序解决，且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适用对象仅限于公司股东。三、沂源县人民法院（2011）源法执字第802号执行裁定程序违法。申诉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中关于被执行主体的变更和追加的任何一条规定。综上，请求撤销沂源县人民法院（2011）源法执字第802号执行裁定书、（2011）源法执字第802-1号执行裁定书、（2013）源法执异字第21号执行裁定书，以及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执复字第18号执行裁定书。
申请执行人烟台广兴厂答辩称：一、异议裁定、复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1、申诉人龙口喷射公司与龙口油嘴股份公司存在办公厂房、生产场地等财产混同、经营场所混同的事实。申诉人注册地址为龙口油嘴股份公司的地址，登记股东为王仁辉和战庆航，二人分别是龙口油嘴股份公司的原董事长和董事。申诉人没有实际向龙口油嘴股份公司支付租金1185万元，双方存在财产混同的事实。2、申诉人与龙口油嘴股份公司存在资金混同的事实。申诉人成立时的注册资金500万系龙口油嘴股份公司的资产，双方银行存款等资金财产混同，龙口油嘴股份公司和申诉人通过关联交易和财产混同方式恶意转移资产，规避执行逃避债务。3、申诉人无偿利用龙口油嘴股份公司的人力资源、技术及研发成果、采购渠道、销售市场等，存在转移财产和财产混同的事实，双方人员、业务混同，根据双方工商登记注册信息，申诉人和龙口油嘴股份公司在2004年12月29日到2006年10月30日期间注册登记范围都是高压燃油总成及相关部件的生产和销售，且龙口油嘴股份公司与申诉人的采购人均是石波，负责人是徐玉荣、张孝光等，申诉人和龙口油嘴股份公司所用采购计划单相同，即“龙泵公司-
月采购计划”，该两个公司的网站介绍内容也混同。二、追加裁定、异议裁定、复议裁定于法有据，是正确的。上述裁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20条的规定，有充分证据证明被执行人通过关联交易、财产混同等方式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执行法院可以依法变更、追加被执行人。且沂源县人民法院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经过审查，依法裁定追加申诉人为本案被执行人，并非依法院职权作出。综上，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复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龙口油嘴股份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申诉人龙口喷射公司在向沂源县人民法院和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异议和申请复议时主要提出了两方面理由：一是在程序方面，认为两个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属于实体问题，应当通过审判程序解决；二是在实体方面，认为异议裁定认定龙口喷射公司与被执行人龙口油嘴股份公司存在财产混同、人员混同、经营场所混同无事实依据。但从本案的异议和复议裁定查明事实来看，沂源县人民法院和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未对申诉人的异议和复议理由进行全面审查，致使异议裁定和复议裁定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执复字第18号裁定和沂源县人民法院（2013）源法执异字第21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沂源县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李培进
审 判 员 李加宝
代理审判员 于海燕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