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35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渔阳出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新平北路39号。
法定代表人李广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玥，女，1973年8月24日出生，北京渔阳出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江，男，1966年11月3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渔阳出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渔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05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蒋巍担任审判长，法官霍思宇、李冉组成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渔阳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北京市平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京平劳人仲字（2014）第1290号裁决书，驳回渔阳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该裁决内容与事实不符，裁决结果错误。在仲裁庭审过程中，程江已认可2013年3月至6月四个月期间是其一个人开单班车辆，即已形成了事实上的单班承包合同关系，对程江认可的事实，仲裁委可以直接予以裁决。另外，劳动合同终止协议书上明确写明劳动合同终止时间是2014年2月28日，可以证明2014年2月份程江承包渔阳公司出租车辆的事实，仲裁委认为渔阳公司主张2014年1月承包金超过时效明显误判。其次，渔阳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程江少向渔阳公司支付社会保险个人应缴部分。平谷仲裁委认为渔阳公司的仲裁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完全错误，渔阳公司与程江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承包合同关系，并不是劳动关系。选择诉讼时效的前提是要选择相应的法律关系，本案中虽然管辖单位是劳动仲裁委不是法院，但是这一点仅是关于立案管辖的划分问题，并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作为判决的支持，所以并不能适用劳动合同法中关于一年仲裁时效的问题，而是应当适用民事诉讼二年的时效。渔阳公司认为仲裁委虽对大部分事实已查明，但所适用的法律是错误的，渔阳公司不服仲裁裁决，故起诉请求法院判令程江向渔阳公司支付：1.承包金8090元（包括2013年3月至2013年6月单班承包金5175元与双班每人承包金4140元之间的承包金差额4140元、2014年1月4140元与2950元之间的承包金差额1190元以及2014年2月8日至2月28日承包金2760元）；2.2012年8月至2013年3月期间社会保险个人负担部分1698元。
程江在一审中答辩称：渔阳公司所述与事实不符。2013年3月至6月，因程江的对班王×发生交通事故，车是在程江手里。当时程江主动找队长及经理要求干单班，但队长及经理都说不行，让程江按照合同走，该交多少份钱就交多少，王×发生工伤也得交份钱。渔阳公司曾向王×主张过2013年3月至6月期间车份8280元，法院没有支持，所以渔阳公司才向程江主张单班的车份。关于2014年2月所欠车份的问题，程江应该是2月8日交车份，因为赶上春节程江在2014年2月10日向渔阳公司交车份，但队长不让程江刷卡也不让开车，说程江驾驶的车辆到3月28日报废，提前一个月扣车是正常的，并强迫程江签了一份解除劳动合同终止协议，程江签了名字但没有写日期。交完车后程江要求队长退还风险抵押金，当时没有退给程江，后程江就向平谷区交通局投诉，一个多月后渔阳公司将风险抵押金退还给程江。关于社保个人负担部分，2012年8月至2013年3月，程江每月向渔阳公司交社保个人负担费用160元，每月欠渔阳公司50元，但是渔阳公司不要这50元。2012年以前公司每月收取司机社保个人负担费用160元，后渔阳公司为司机缴纳医疗保险后，强行向程江收取社保个人负担费用每月300元，程江不同意。2013年3月，程江向北京市交通运输管理局及平谷交通局反映这一情况，后渔阳公司同意程江按国家规定交。2013年4月，程江向渔阳公司补交了2012年8月至2013年4月期间的社保个人负担部分的差额，一共400多元，但渔阳公司不给程江出发票。另外，渔阳公司的主张已超仲裁时效。故程江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渔阳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程江曾为渔阳公司的出租汽车驾驶员。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期限为自2010年3月8日至交管运营等部门规定的停驶日期止。2010年3月8日，渔阳公司（甲方）与程江及案外人王×（乙方）签订了《出租汽车驾驶员承包协议书》（双班）约定：第一条协议期限：自2010年3月8日至交管运营等部门规定的停驶日期止；第二条甲方提供技术性能良好，符合运营标准的尹兰特出租汽车壹辆，第三条（2）乙方每月逢本车队第一次运营安全例会学习日（以甲方制定的运营安全学习安排表为准）向甲方交纳当月承包金8280元。第四条（5）按时交齐承包金后，定期领取工资和燃油补助费；（6）承担个人所得税和社会统筹保险个人应承担部分的费用（每月与承包金一并交清）；（15）正确使用车载卫星定位调度设备（GPS），承担月基本服务费、调度费、语音通话费及日常维修费用。第七条（4）如因其中一人单方面原因造成本协议无法正常履行的，另一人须自行或由公司提供合适的人选与之搭配，变更本协议乙方承包人姓名，继续履行。或者立即与甲方协商终止本协议，参照相同年限车型的承包标准签订为期一个月的临时单班运营协议，继续承包该车，临时单班运营协议期满后，必须以双班形式签订正式协议恢复运营。否则，乙方两人均视为违约，甲方有权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和由此引发的一切经济损失。程江于2014年1月8日前向渔阳公司支付了2014年1月8日至2014年2月7日期间的承包金。
2014年7月14日，渔阳公司向北京市平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程江：1.支付承包金8090元；2.支付社会保险个人应承担部分1698元。2014年8月18日该仲裁委作出京平劳人仲字（2014）第1290号裁决书，驳回渔阳公司的全部申请请求。渔阳公司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诉讼中，渔阳公司主张双方终止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4年2月28日，并进而主张程江尚欠其公司2014年2月8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的承包金。为此，渔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双方签订的载明劳动合同终止时间为2014年2月28日的《劳动合同终止协议》予以证明，程江在该协议上签名，但未签写时间。程江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2014年2月10日渔阳公司强行向其对班王×收车，事后其为了退风险抵押金按渔阳公司要求在该协议上签字，但未签写时间，双方终止劳动合同的时间应为2014年2月10日。经一审法院要求，渔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机动车注销证明书》，显示车辆因报废办理注销登记，注销日期为2014年2月25日。渔阳公司因此将要求程江支付2014年2月8日至2月28日期间承包金的请求变更为要求程江支付2014年2月8日至2014年2月25日期间承包金。程江称渔阳公司于2014年2月10日收车时在油补中已扣除2月8日、9日两天的承包金，但未给其出具票据，其无法提供相应证据。程江表示同意支付渔阳公司2014年2月8日、9日承包金188.5元。
渔阳公司提交2014年1月收费确认表，显示程江应交2014年1月车份为2950元，程江在交款人处签名。渔阳公司称因涉及车辆更新，承包金数额有调整，其公司会计在作表时将程江的承包金也误作成2950元，按合同约定程江应交承包金为4140元，实交2950元，少交1190元。程江对该收费确认表中其本人签名予以认可，但称其交的是现金4140元，其签字时未仔细看确认表中车份数额。
一审另查，王×曾于2014年2月24日向北京市平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渔阳公司支付2013年3月至2013年7月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等。该仲裁委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京平劳人仲字（2014）第0511号裁决书。渔阳公司不服该仲裁，诉至一审法院。2014年5月23日，在一审法院主持下渔阳公司与王×达成调解协议，第一项内容为渔阳公司与王×于2014年2月10日终止劳动合同。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平民初字第03069号民事调解书，对调解协议的内容进行了确认，调解书经双方签收已生效。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仲裁裁决书、仲裁庭审笔录、承包协议书、民事调解书、收费确认表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程江在渔阳公司从事出租汽车驾驶员工作，并与渔阳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及《出租汽车驾驶员承包协议书》，双方之间建立劳动关系及附属于劳动关系的承包合同关系。按照相关规定，双方之间基于劳动关系及附属于劳动关系的承包合同关系而产生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应适用劳动争议仲裁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渔阳公司要求程江支付2013年3月至2013年6月承包金差额及2012年8月至2013年3月期间社会保险个人负担费用，但其于2014年7月14日才向北京市平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现在渔阳公司未举证证明存在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对渔阳公司主张的2013年3月至2013年6月承包金差额及2012年8月至2013年3月期间社会保险个人负担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渔阳公司提交的2014年1月收费确认表，程江已按照渔阳公司要求的数额交纳了承包金，现渔阳公司主张2014年1月承包金差额，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渔阳公司依据其与程江签订的《劳动合同终止协议》主张双方终止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4年2月28日，经一审法院要求，渔阳公司提交了《机动车注销证明书》，显示车辆因报废于2014年2月25日办理注销登记，渔阳公司据此又主张双方终止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4年2月25日，两者前后矛盾。此外，根据已生效民事调解书，渔阳公司与程江的对班王×达成的调解协议确认双方终止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4年2月10日。渔阳公司未提交其与王×终止劳动合同后与程江单独履行劳动合同及承包合同的相应证据。综合考虑以上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渔阳公司与程江终止劳动合同时间为2014年2月10日。程江同意支付渔阳公司2014年2月8日至2月9日承包金，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程江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北京渔阳出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二○一四年二月八日至二○一四二月九日的承包金一百八十八元五角。二、驳回北京渔阳出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渔阳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渔阳公司与程江终止劳动合同关系的时间点错误，双方不是2014年2月10日终止劳动合同，而是2月25日。渔阳公司与程江双方签订的《出租汽车驾驶员承包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第一条协议期限：自2010年3月8日至交管运营等部门规定的停驶日期止。渔阳公司之前因记忆错误认为是2014年2月28日，经查看报废记录确认是2月25日，渔阳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及时更改完全符合事实，一审法院以自述前后矛盾不认可报废记录登记的时间点，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另外，一审法院以王×与渔阳公司调解确认的2月10日作为本案的依据也是错误的，程江与王×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各自与渔阳公司履行各自的合同，不能用王×与渔阳公司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点来推定程江的时间点，本案中的车辆报废记录是最直接、最有效能够证明渔阳公司与程江劳动关系终止的准确时间点，一审法院应当依据有效证据做出认定，而不是排除证据采用推论的方式。二、一审法院对于程江应当交纳给渔阳公司2014年1月份承包金的数额认定错误，而且该笔承包金未超过1年的诉讼时效。依据渔阳公司与程江签订的《出租汽车驾驶员承包协议书》约定，程江承包渔阳公司车牌号BJ7823的伊兰特汽车，每月应当交纳的承包费是4140元。渔阳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收费确认表可以证明2014年1月程江向渔阳公司交纳的承包金是2950元，不是4140元，程江对该确认表上的签字完全认可，其辩称交的是4140元的说法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应当判决程江向渔阳公司补交1190元的承包金。三、一审法院认定程江未向渔阳公司支付2014年2月承包金的时间段和金额均错误。程江应当交纳2月8日至2月25日17天的承包金共计2346元。一审庭审中，渔阳公司提供了收费确认表作为证明程江没有支付2月份承包金的证据。但一审法院没有采信。四、一审法院以承包合同关系是附属于劳动合同关系，错误适用劳动仲裁纠纷一年的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承包合同是单独的合同关系，是独立存在的，是不依附于劳动合同关系的，应当适用二年的诉讼时效。五、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程江在2013年3月至6月四个月期间开单班车辆，但却未依据该事实做出相应的判决。综上，渔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请求依法改判支持程江支付渔阳公司承包金7676元、社会保险个人应承担部分1698元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程江承担。
渔阳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程江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针对渔阳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不同意渔阳公司的上诉请求。
程江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渔阳公司与程江之间的争议属劳动争议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渔阳公司就其主张的程江应支付其2013年3月至2013年6月承包金差额及2012年8月至2013年3月期间社会保险个人负担费用，于2014年7月14日向北京市平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已超过仲裁时效。关于渔阳公司主张的其与程江之间的劳动争议适用两年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劳动合同的终止时间。渔阳公司依据《劳动合同终止协议》主张其与程江劳动合同终止时间为2014年2月28日，后又依据《机动车注销证明书》主张双方终止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4年2月25日。程江主张渔阳公司于2014年2月10日强行向其对班王×收车。此外，渔阳公司与王×达成的调解协议确认双方终止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4年2月10日。一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况，确认程江与渔阳公司终止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4年2月10日，并无不妥。程江同意支付渔阳公司2014年2月8日至2月9日承包金，本院予以确认。
依据渔阳公司提交的2014年1月收费确认表，可以证明程江已按照渔阳公司要求的数额交纳承包金。关于渔阳公司主张2014年1月承包金差额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渔阳出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渔阳出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巍
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罗雅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