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茂中法民一终字第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某，女，1935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高州市古丁镇。
诉讼代理人：许幸，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某某，男，1949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高州市古丁镇。
诉讼代理人：葛敏，广东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某因与被上诉人邓某某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2012）茂高法长民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某某及其诉讼代理人许幸，被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葛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生育有五个女儿。1992年原告的丈夫因病去世后，原告经思虑在其弟刘某汉等亲属面前选择被告来赡养照顾自己，口头承诺如果其过世，其所有的房产、土地、山林均归被告所有。之后原、被告相处的比较和洽。2007年，原、被告认为口头协议不太妥当，于是在2007年10月2日，原、被告在原告的女儿、原告的亲弟刘某汉以及村民小组组长在场协商下签订了《关于赡养刘某某的协议书》。该协议书包括以下内容：一、刘某某现有的一切财产及土地归邓某某所有，任何人不得侵占和干涉；二、邓某某如需要在刘某某的宅基地建房，必须要建两层，保证一厅一房，卫生间完整的套间给刘某某使用；在未建楼房之前，邓某某要安排刘某某在自己的楼房居住；邓某某要保证刘某某的正常生活，有衣穿，有饭食，病有所医。在该协议书签订后，被告因资金缺乏于2008年在原告的地上只盖了一层楼房的框架，为了偿还建屋时的借款和筹措建第二层楼及装修的费用，被告将建好的一层楼房出租。2011年，原告在广州生病住院，被告及其儿子前往探望原告并给了原告1000元营养费。2012年4月，原告在高州市与被告生活一段时间后向被告提出回古丁生活，于是被告把原告安顿自己在高州市古丁镇的楼房居住。在此期间原告的邻居麦奇生、原告弟弟刘某汉、刘某海均未看到或听说被告有拒绝履行赡养原告的行为。2012年8月，原告因不想单独住在被告的楼房要求被告或者被告妻子回古丁镇与其同住。被告及其妻子因为要在高州城带孙子。因此向原告提出三点让她选择：一是到高州与被告同吃同住；二是在古丁住，被告请保姆照顾，生病或有事被告当天可赶回古丁；三、跟她的女婿上番禺住，被告承担生活费，如果想回来住再回来。双方就此发生纠纷，原告于2012年8月30日起诉至本院，请求判决撤销原、被告之间的遗赠扶养协议。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是否违反了遗赠扶养协议。原告认为，被告在刘某某宅基地建了一层房子出租，且拒绝承担2011年因住院治病产生全部医疗费用，违反了《关于赡养刘某某的协议书》中的第二条“邓某某如需要在刘某某的宅基地建房，必须建两层，保证一厅一房、卫生间完整的套间给刘某某使用；但在未建楼房之前，邓某某要安排刘某某在自己的楼房居住。”第三条“邓某某要确保刘某某的正常生活，有衣穿，有饭食，病有所医。”的约定。被告则认为之所以在刘某某的宅基地上只建了一层楼房，是因为当初建房资金不足，而将该楼房用于出租是为了筹钱偿还建该房欠下的债务。对于2011年原告因住院治病产生的医疗费用，被告认为应该由被告和原告的女儿们分担。因此，被告并未违反《关于赡养刘某某的协议书》中的第二条和第三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条规定：“老年人养老主要依靠家庭，家庭成员应当关心和照料老人。”第十一条规定：“赡养人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照顾老年人的特殊需要。赡养人是指老年人的子女以及其他依法负有赡养义务的人。”第十二条规定：“赡养人对患病的老年人应当提供医疗费用和护理。”第十五条规定：“赡养人不得以放弃继承权或者其他理由，拒绝履行赡养义务。”有此可见，对原告负有赡养义务的除了被告之外，还包括原告的女儿们。被告应当与原告的女儿们共同履行赡养原告的义务，包括共同负担原告的医疗费用。从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和庭审笔录可知，原告认为被告应当承担原告全部的医疗费用，被告则主张其应与原告的女儿们共同承担原告的医疗费用而非拒绝承担医疗费用。原告在高州市区和高州市古丁镇被告的房子里生活期间，原告未向其他人反映被告拒绝履行赡养义务，在原告周围生活的人（包括邻居和原告的弟弟）也未听说、发现被告有拒绝对原告履行赡养义务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从庭审记录中被告的陈述并结合证人证言可以认定，在原告的土地上建一层楼房用于出租并非原告的本意，被告也并非打算只建一层。原告在被告资金缺乏的情况下仍然强行要求被告立即把两层楼房建完是不合理的。因此，被告并未违反《关于赡养刘某某的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的约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邮递费60元，由原告刘某某负担。
一审宣判后，刘某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没有违反《关于赡养刘某某的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的约定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请求，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违反遗赠扶养协议的行为主要有：1.被上诉人没有按协议的约定建造房屋并按排上诉人在建造的房屋居住。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如需在刘某某的宅基地建房，必须要建两层，保证一厅一房一卫生间给上诉人使用，未建房之前则按排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楼房居住。本案中，被上诉人仅在上诉人的宅基地上建了一层房屋，并将建造的一层房屋出租，收取租金自己使用。2.被上诉人未尽到生养死葬的赡养义务。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极少支付过赡养费、伙食费或买过衣服给上诉人，尤其是在2011年，上诉人生病在广州住院，花费了一万多元的医疗费，而被上诉人接到通知后，仅到过医院看望过上诉人一次，并给了1000元，后再没有看望过上诉人和支付其他的医疗费用。3.被上诉人未征得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上诉人的财产转让，违反协议的约定。按协议约定被上诉人不得随意变卖上诉人的财产。但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上诉人所有的土地转让给古丁中学。以上三点可证明被上诉人违反了协议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有权撤销对被上诉人的赠与。二、一审判决不予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关于赡养刘某某的协议书》是明显错误的。在履行遗赠协议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产生了矛盾，关系日趋恶化，遗赠扶养协议难以继续维持，双方无法继续共同生活，因此，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利于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邓某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本案是赡养关系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婶侄关系，在上诉人的丈夫去世后，被上诉人已对上诉人进行了赡养照顾，2007年10月2日签订了书面的《关于赡养刘某某的协议书》是双方自愿且在上诉人的女儿、亲弟、村民小组长在场的情况下签订的，这份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也实际按协议对上诉人进行了赡养。上诉人在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履行协议和向有关部门反映的情况下于2012年8月30日提起诉讼，但起诉时间离双方实际发生赡养行为的1992年起已超过了20年，距离签订书面协议也已超过了5年，按照法律规定，当事人请求撤销应在行为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提起，上诉人的请求超过了行使撤销权的理由。
经二审核实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二审补充查明，1.刘某某提起本案的诉讼请求是：撤销《关于赡养刘某某的协议书》，理由是邓某某违反协议约定，没有按协议支付刘某某的医药费和保障刘某某有一厅一房一卫生间的居住权。2.邓某某于2007年9月20日经高州市古丁镇规划建设办公室核发了NO.古07153号《村镇建设选址意见书》，建造了一层100平方米的房屋，并于2008年4月30日取得了该房屋土地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证号为：高府集用（2008）第240124号。根据该证载明：地类为住宅，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使用权面积为119㎡。3.刘某某的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属人是刘某某的丈夫邓桂甫，根据邓桂甫的土地登记档案中一份《土地登记卡》载明，该房屋宗地于2007年11月经国土局批准邓某某拆建70平方米，剩余77平方米，拆建部分归入新证，证号为（2008）240124号。4.刘某某从2007年签订协议后，基本是在广州女儿处居住，帮其女儿照顾小孩，只是逢年过节回古丁居住几天。2011年刘某某是帮其女儿照顾小孩时患病并在广州住院治疗的。5.邓某某代刘某某与高州市古丁中学签订的《征地合约》是在2004年11月7日，该事发生在《关于赡养刘某某的协议书》之前，而且基于该《征地合约》取得的3500元已交给刘某某收取。
以上事实有刘某某的起诉状、双方签订的《关于赡养刘某某的协议书》、土地档案资料以及一审二审的庭审笔录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某某与被上诉人邓某某签订的《关于赡养刘某某的协议书》约定，刘某某自签订协议书之日起现有的一切财产及土地归邓某某所有，邓某某则在签订协议书之日起负责刘某某的衣食住行和生老死葬。根据该协议中的意思表示，刘某某的财产并不是在刘某某死亡后转移给邓某某，而是在刘某某生前赠与邓某某，但刘某某的赠与附有条件，邓某某受赠后必须履行协议约定赡养刘某某的义务。因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就协议产生的纠纷应属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
刘某某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为：撤销《关于赡养刘某某的协议书》。上诉人刘某某与被上诉人邓某某签订的《关于赡养刘某某的协议书》是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就附条件的赠与所签订的民事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二）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和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的规定，刘某某请求撤销《关于赡养刘某某的协议书》必须具备以上的法定事由，但刘某某在本案中并没有主张双方签订的协议存在以上法律规定可撤销的情形，也没有提交双方签订的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一方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的事实证据，因此，上诉人刘某某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上诉人刘某某在本案中请求撤销《关于赡养刘某某的协议书》的理由是邓某某没有履行协议义务，违反协议的约定，双方之间矛盾激化，不利于赡养协议的履行。基于上诉人以上提出的事由，涉及的是违约和无法达到合同的目的的情形，属合同解除的范畴。由于刘某某在本案中没有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因此，上诉人可依据法律的有关规定另行主张。
上诉人刘某某在本案中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的规定作为请求撤销《关于赡养刘某某的协议书》的法律依据。但该法律条款的规定是基于赠与人将财产赠与受赠人后出现该法律条款规定的情形时，当事人可依据该法律规定请求撤销赠与，撤销赠与将产生两个法律后果：一是未赠与的财产赠与人拒绝履行赠与，二是已赠与交付的财产，赠与人要求受赠人返还。该法律规定是赋予当事人行使撤销赠与的请求权，而不是赋予当事人行使撤销协议的请求权。况且，上诉人在本案的请求中，并没有提出撤销财产赠与的请求。因此，上诉人以该条法律规定作为请求撤销协议书的法律依据是对法律规定的误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没有根据当事人的请求进行审理，并且将本案按遗赠扶养协议纠纷进行审理，存在错误，但原审判决的处理结果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 晓
审 判 员 陈琪奕
代理审判员 钟 娟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郑富华
赖杰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