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 校 东 与 黎 满 民 间 借 贷 纠 纷 一 审 民 事 判 决 书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4）兵三民初字第10号
原告黄校东，男，汉族，1973年9月24日出生，喀什浩翔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市。
委托代理人周运才，新疆叶尔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黎满，男，汉族，1968年7月29日出生，图木舒克市黎满纵横塑业有限公司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图木舒克市。
委托代理人赵中利，新疆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校东与被告黎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6日、1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校东的委托代理人周运才及被告黎满的委托代理人赵中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校东诉称，被告黎满因开办的图木舒克市黎满纵横塑业有限公司生产资金周转困难，分别于2012年1月19日、2013年3月8日、2013年12月20日向原告借款总计500万元。借款合同约定：如不按期归还借款，按照借款总额的20%支付违约金。现借款已到期，原告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偿还原告借款500万元；二、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100万元；三、被告支付原告律师代理费12.6万元；四、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庭审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偿还原告借款350万元，支付利息150万元。
被告黎满辩称，1.2012年1月19日，被告黎满向原告黄校东开办的小额贷款公司借款250万元，同年1月20日，原告扣除利息87.5万元后，实际向被告支付借款162.5万元；2013年3月8日，被告向原告借款50万元，同年3月9日，原告扣除利息7万元后，实际向被告支付借款43万元。涉案借款本金为205.5万元。2.2013年12月20日，被告受原告胁迫，与原告重新签订了借款金额为300万元和200万元的《借款协议书》，并书写了借条及收条，但实际上原告并未向被告提供借款。3.2012年4月19日至2013年1月28日，被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告还款76万元，现金方式支付利息60万元，但原告未向被告出具收据。被告实际欠付原告借款本金129.5万元。4.因500万元借款事实不存在，故原告主张的违约金不能成立。律师代理费不属于本案被告应承担的付款范围，故应由原告自行承担。5.原告为向被告索款，纠集他人将被告打伤，性质极为恶劣，其行为涉嫌非法集资、恶意发放高利贷，属违法犯罪行为，故不属法院受案范围，应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调查。综上，请求法院查清事实，公正裁决。
原告黄校东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2年1月19日、3月8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合同》、被告黎满出具的借条及收条各两份，证明被告黎满于2012年1月19日、3月8日分别向原告黄校东借款250万元和50万元，其中第一笔借款250万元中，有上年结转的未还借款50万元，当日发生借款为200万元；合同约定利息在合同之外支付，未按时还款的违约金为本金的30%；因追款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实际已收到300万元借款的事实。
2.2013年12月20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协议书》、被告黎满出具的借条及收条各一份，证明被告黎满未按时向原告黄校东偿还借款，为避免诉讼时效超过，双方重新签订《借款协议书》，借款金额为300万元，约定违约金为本金的20%，违约金、律师代理费由被告承担。
3.2013年12月20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协议书》、被告黎满出具的借条及收条各一份，证明2013年12月20日，原、被告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其中包括未付利息150万元和再次提供的借款50万元的事实。
4.《委托代理合同》及收据各一份，证明原告为处理与被告之间的借款纠纷，与新疆叶尔羌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产生律师代理费12.6万元，已支付10万元，尚欠2.6万元未付的事实。
5.《承诺书》及《产品购销合同》各一份，证明2012年1月19日，原告向被告出借的借款本金为25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按不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在本金之外支付；《产品购销合同》证明被告黎满将借款用于其经营的图木舒克市黎满纵横塑业有限公司购进原材料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被告黎满对原告黄校东提交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认为针对2012年1月19日的借款，被告实际收到162.5万元，不存在上年结转未还借款50万元的问题；针对2012年3月8日的借款，被告实际收到43万元；原告在本金中直接扣除了利息，存在违法；违约金不认可，违约金与利息不能共同主张；约定的律师代理费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2013年12月20日形成的《借款协议书》是针对2012年1月19日、3月8日两笔借款所换的条据，并非新发生的借款。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被告未收到原告借款50万元，150万元的利息属重复计算；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律师代理费应由原告自行负担，另外，代理费收据也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借款本金为250万元，但可以证明利息已经在借款本金中扣除，并且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超过了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
被告黎满针对其答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被告黎满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25份，中国农业银行综合应用系统对账单4份，证明被告于2012年1月20日收到借款162.5万元，同年3月9日收到借款43万元的事实。
2.原告黄校东家庭常住人口信息表两份，银行打款单8份，证明程雪是原告黄校东的妻子，被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程雪及程伍秀打款76万元的事实。
3.51团派出所询问笔录4份（复印件），证明原告黄校东向被告黎满索款时，将被告打伤的情况，同时证明涉案借款金额并非500万元的事实。
4.被告黎满申请本院调取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楚县支行银行卡取款凭条两份、中国农业银行综合应用系统新旧卡号查询单一份，证明2012年1月20日，被告的员工程伍秀通过卡卡转账方式给黎满打款162.5万元，同年3月9日，程伍秀通过卡卡转账方式给黎满打款43万元，被告实际收到原告借款205.5万元的事实。
经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反映交易对象的具体信息。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还款金额76万元予以认可，对黄校东与程雪是夫妻，程雪与程伍秀是姐妹的事实予以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可，认为询问笔录不能证明被告所要证明的问题。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只能证明原告通过银行卡转账方式给付被告借款205.5万元，但不能证明借款本金就是205.5万元。
本院认证认为，对原告黄校东提交的证据1、5，因被告黎满对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原告拟证明的2012年1月19日、3月8日发生的借款本金分别为250万元和50万元的问题，因被告不予认可，而借条、收条出具在前，银行转账在后，对此原告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在被告出具条据当天给付大额现金以及双方于2011年存在借贷关系，被告尚有50万元借款未还的事实，故本院对证明问题不予确认。对证据2、3，被告虽对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但认可300万元借款与2012年1月19日、3月8日两笔借款是同一款项，并未否认《借款协议书》、借条及收条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的事实，故本院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鉴于原告未举证证明其实际交付被告借款300万元和50万元的事实，故本院对证明问题不予确认。对证据4，因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且该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被告黎满提交的证据1，2，4，因原告黄校东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且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予以确认。对被告举证3，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确认。
通过上述采信证据及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2年1月19日，被告黎满因经营的图木舒克市黎满纵横塑业有限公司缺少生产资金，向原告黄校东借款，并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250万元，借款期限为3个月，利息在合同之外支付；如不按时还款，由被告承担原告追偿借款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违约金按借款总额的30%计算。合同签订当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金额为250万元的借条、收条以及《承诺书》，双方另约定借款利息以不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012年1月20日，原告通过银行卡转账方式向被告提供借款162.5万元。2012年3月8日，原、被告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50万元，借款期限3个月，违约金按借款总额的20%计算。被告于当日向原告出具了50万元的借条、收条。同年3月9日，原告通过银行卡转账方式向被告提供借款43万元。因上述借款本息到期未予偿还，双方于2013年12月20日重新签订了两份《借款协议书》，约定借款金额分别为300万元和200万元。被告于当日书写借条及收条各两份。
另查明，原告黄校东与程雪是夫妻，程雪与程伍秀是姐妹。2012年4月19日至2013年1月28日，被告黎满通过银行卡转账方式向程雪及程伍秀打款76万元。2014年6月16日，原告黄校东与新疆叶尔羌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为12.6万元。同年6月17日，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借款本金和利息的数额认定问题；二、违约金和律师代理费能否支持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出借人应对借贷关系成立及实际提供借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借款人应对已履行还款义务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第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原告黄校东主张借款本金为350万元，庭审中提交了《借款合同》、《借款协议书》、借条及收条予以证实。被告黎满主张借款本金为205.5万元，庭审中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及申请本院调取的银行卡取款凭条予以证实。通过书证形成时间及银行打款时间分析，被告出具借条、收条的时间在前，原告通过银行转款时间在后，故应当认定本案借条、收条的证明内容存在瑕疵。对此，原告作为出借方，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借款当日或之后的合理时间，其以支付现金的方式向被告提供借款。而对于存在现金交付的借贷，应结合支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付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借款之前并不相识，原告对大额现金的来源、交付情况未能举证证明，同时也不能举证证明双方于2011年还存在借贷关系，且2012年1月19日的借款中包括2011年被告未予偿还的借款50万元，故应承担举证不充分的法律后果。根据被告提供的且原告无异议的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及申请本院调取的银行卡取款凭条，本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205.5万元。
关于被告黎满向原告黄校东偿付的76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意见不一，又无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被告向原告支付的76万元，应认定为针对借款利息的付款。被告黎满关于76万元为偿还借款本金以及另采用现金方式支付原告利息60万元的诉讼主张，因未提交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被告黎满在向原告黄校东出具的《承诺书》中承诺，借款利息按不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根据在案借条、收条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远远超过司法解释的限制性利率规定，故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原告的利息损失。162.5万元借款本金的计息起止时间为2012年1月20日至判决确定之日，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为28.3658万元（162.5万元×6.15%÷365天×1036天）；43万元的计息起止时间为2012年3月9日至判决确定之日，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为7.1583万元（43万元×6.15%÷365天×988天），合计35.5241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为142.0964万元（35.5241万元×4），扣减被告已支付的利息76万元，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利息66.0964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民间借贷既约定利息又约定违约金的，当事人同时请求支付利息和违约金的，二者之和不能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出的利息。因原告主张的借款利息已超过按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出的利息损失，故其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被告黎满关于原告黄校东的行为已涉嫌非法集资，不属法院审理范围的主张，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律师代理费的问题。因原、被告借款合同中约定，被告不按期还款，原告在追偿借款过程中所产生的律师费由被告承担，该约定属于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原告与新疆叶尔羌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为12.6万元。因原告只提交了10万元律师代理费收据，故本院对该10万元律师代理费予以支持，对其他诉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黄校东的诉讼请求部分合理，本院予以部分支持。被告黎满的抗辩意见部分成立，本院部分采纳。依照《》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黎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黄校东借款205.5万元，支付利息66.0964万元，合计271.5964万元；
二、被告黎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黄校东为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0万元；
三、驳回原告黄校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第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682万元（原告黄校东已预交），由原告黄校东负担2.9546万元，被告黎满负担2.5136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
审判长 刘 洋
审判员 麦麦提艾力·艾则孜
审判员 褚 彩 霞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 廷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