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刑初52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葛贻响，男，1987年5月6日出生于安徽省合肥市肥西县，汉族，小学文化，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合肥市肥西县，暂住本市闵行区，因本案于2016年7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上海市闵行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本桥，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人张成新，男，1985年12月5日出生于安徽省六安市寿县，汉族，文盲，务工，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六安市寿县，因本案于2016年7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上海市闵行区看守所。
辩护人顾承荣，安徽繁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沪检一分诉刑诉[2017]4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葛贻响、张成新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5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等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6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顾嵩南、代理检察员季敬聚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上海市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杭炜、王华男、被告人葛贻响及上海市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派的辩护人王本桥、被告人张成新及其辩护人顾承荣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等人自愿撤回起诉，申请司法救助。本案经依法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2016年7月26日16时许，被告人葛贻响因与被害人王某1间的经济纠纷，遂纠集被告人张成新坐车并持事先准备的尖刀、砍刀至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王所在的棋牌室，持刀刺戳王左侧胸部。被害人王某1因被锐器刺戳左侧胸部造成心脏及肝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而当场死亡。为证实上述指控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了刀鞘、裤子、鞋等物证；李某、曾某等人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现场勘查笔录、搜查笔录；物证鉴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等鉴定意见以及被告人葛贻响、张成新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葛贻响、张成新共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法院依法审判。
被告人葛贻响对起诉指控事实供认不讳。
被告人张成新辩称自己没有用刀捅过被害人。
葛贻响的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同时认为葛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过错，希望法庭对葛从轻处罚。
张成新的辩护人认为没有证据证实张捅刺了被害人，张系被人纠集参与，被害人死亡后果并非张直接造成，应认定张为从犯。
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26日下午，被告人葛贻响因与被害人王某1间的纠纷，纠集被告人张成新一起乘车去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王所在的棋牌室，葛随身带了一把尖刀，并给了张一把砍刀。当日16时许，二人在上述棋牌室找到王某1，葛贻响与王某1发生争执，葛即持尖刀刺戳王左侧胸部二刀，张成新亦应葛的要求拿出砍刀相助，后二人持刀逃离现场。被害人王某1因左侧胸部被刺戳二刀，造成心脏及肝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而当场死亡。当晚及次日，葛贻响与张成新分别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公安机关出具的案发经过证明，2016年7月26日16时许，报警人李某报警称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号XX室一无名棋牌室内发现一男子受伤倒地。民警赶赴现场后发现该男子已死亡。经工作，查明死者叫王某1，案发后有二名嫌疑男子从现场乘车逃跑，并于案发当晚及次日将嫌疑男子葛贻响、张成新抓获归案。
2、公安机关出具的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及相关视频光盘、截图证明，葛贻响、张成新于案发当日15时44分乘坐牌号为苏JXXX**轿车到达XX家居大门口；15时53分二人从作案现场出来，其中张成新（穿白色条纹短袖T恤）手拿砍刀，葛贻响（穿黑色短袖汗衫、赤脚）背了一个背包。
3、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二份《现场勘查笔录》证明，（1）现场位于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XX路XX弄是“XX家居”家居饰品卖场，36号为其中的一幢楼房，一楼为商铺，二楼为民居。在一楼楼梯口北侧见滴落状血迹。在一楼至二楼的楼梯第一段、第三段中间靠下方台阶上见滴落状血，扶手处见蹭擦状血迹。216室南门外侧地面有一双黑色皮鞋（上有少量血迹）。216南房间内有几张麻将桌等，地面有一具呈仰卧状的男尸，尸体身上、下方及左侧地面有大量血迹，尸体东侧有一双拖鞋，拖鞋上有少量血迹。现场地面有若干血鞋印、血赤足印。216室东门外侧门口处有三张面巾纸和纸巾包装袋，包装袋上有少量血迹。（2）2016年7月27日0时30分许，在闵行区XX路XX弄XX号门前的空地上停放一辆牌号为苏JXXX**的轿车，在车辆后排坐垫上见少量血迹；在XX路XX弄XX号楼东侧草丛内发现一个刀鞘（实物提取）。
4、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书证明，死者王某1左侧胸部于胸骨旁第四肋间处见一处4厘米创口，左侧胸部于季肋部锁骨中线处见一处4厘米创口，以上创口均具有创缘整齐，中段有皮瓣，创壁光滑，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等特点。剖验：心包前壁见1.5厘米创口；纵膈、心包腔、腹腔见大量积血及凝血块；右心室前壁见一处“V”型创口，肝脏左叶下缘处见2厘米的贯通性创口。死者王某1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刺戳左侧胸部造成心脏及肝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5、公安机关出具的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公安人员在本市闵行区XX路XX号宿舍内张成新的床铺下查获张成新的运动鞋一双（上有血迹）。从葛贻响处扣押迷彩七分裤一条（上有血迹）。
6、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1）不能排除车牌号苏JXXX**车后座血迹为死者王某1所留。不能排除现场36号西侧道路、西出口一楼至二楼楼梯处、216室东侧底楼楼道所留多处血迹为张成新所留。（2）不能排除现场36号楼西出口一楼至二楼楼梯扶手处血迹、216室南房间地面多处血迹、南门外地面及东侧底楼楼道内血迹、东门外地面纸巾包装袋上血迹等为死者王某1所留。（3）死者王某1的右手五指指甲涂取物均为王某1所留。
7、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出具的二份鉴定意见书证明，葛贻响、张成新作案时及目前均无精神病，在本案均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目前均具有受审能力。
8、证人程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下午，其接到电话驾驶牌号为苏JXXX**的“黑车”去夏朵小区接了一名穿黑色衣服、拖鞋的男子，该男子坐在后排，先去中春路新春路接了一名穿白色带条纹T恤的男子坐在副驾驶座。到金盛家居一个地方后，穿黑衣的男子下车拿了点东西回来，然后说开车去36幢。在车上黑衣男子好像对另一男子说过在什么地方受了点气。那二人拿着刚刚拿来的东西下车，让其等十几分钟。不久那二人回来上车，黑衣男子光着脚，二人的衣服感觉湿了；白衣男子仍坐在副驾驶座，裤子上像有酱油的颜色；白衣男子先下车，黑衣男子回夏朵小区。其回到住处后发现后座上有一个长约40厘米、宽约5厘米、带点弯度的刀套，扔在附近的草丛里。辨认笔录证明，经辨认照片，程某指认张成新是上述穿白色衣服的男子，葛贻响是穿黑色衣服的男子。
9、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其家是开棋牌室的。案发当日15时30分许，其在家中房间里打麻将，突然听到外面客厅里有摔跤和摔凳子的声音，出来看到一名穿黑色衣服的男子在抱住一个手上拿刀的黑衣男子。其读小学一年级的儿子哭着说杀人了，其把儿子抱回自己的房间，其他二个房间打麻将的人都出来了。后其看到一名男子躺在地上，都是血，就打120、110电话。不久警察赶到现场。
10、证人曾某的证言证明，其与老乡合伙在案发现场开了一间棋牌室。案发当日15时50分许，其在房间玩牌时听到大厅里有打架的声音，出来看到一个人躺在地上，身上、地上都是血迹，有二个人在客厅里站着，看上去像一个人在拉另一个人，那个被拉的像要冲上去打躺在地上的人。当时一起玩牌的李根生走上前去冲着他们说快走，李根生就和那二人走掉了，其他人也都离开了，其打了120电话。那些人其曾在XX幢XX楼棋牌室玩时见过几次。经辨认一组照片，曾某确认其中葛贻响是参与打架的人之一。
11、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16时许，其在现场棋牌室大厅玩时，有二名年轻男子进来，其中一个穿黑色短袖T恤，一个穿浅色条纹短袖T恤。穿黑色T恤的男子问坐在椅子上、双脚翘着的一个中年男子：“你喜钱拿了没有”，中年男子问什么意思，他们二人又把话重复了一遍，随后穿黑衣的男子就用匕首捅了中年男子二三刀，中年男子摔在地上，旁边的二三个人跑过来把黑衣男子拉开。穿黑衣的男子让穿浅色衣的男子继续去搞中年男子，穿浅色衣的男子从腰里拔出一把长约40厘米的刀上前砍，后那二个人跑了。
经辨认一组照片，王某2指认其中葛贻响是上述穿黑色T恤、用匕首捅中年男子的人。
12、证人汪某的证言证明，其在案发现场棋牌室一个房间看人打麻将时，听到外面客厅有一个小男孩喊捅人了，发现大厅里有一名男子倒在地上，旁边有一名男子用一根长约30厘米的棍子在打倒地男子，周围有几个人在拉架。
13、证人杜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下午，有二名男子到XX路XX号停车场内，二人手上都有血迹，其中黑衣男子赤脚，白衣男子上衣右腰侧应该放置了一样器具把衣服都撑起来了。那二人问洗手的地方，其说旁边有水龙头，二人洗完手后往河边去了。后其看到那二人上了一辆牌号为苏JXXX**的东南轿车离开。
14、证人贺某（葛贻响的妻子）的证言及其提供的订单信息证明，2016年6月22日，葛贻响通过其淘宝账号购买了一把“蝴蝶”牌直出弹簧刀（刀全长22厘米，刀刃长9.2厘米）。葛贻响是在赌场里看场子的，有随身带刀的习惯。三四年前有人送给葛贻响一把“狗腿”类型的砍刀。
15、证人方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方某经辨认被害人尸体，确认是其丈夫王某1。
16、被告人葛贻响到案后供述：其在XX居XX幢XX楼的棋牌室帮人看场子。案发前“温某”向其借一万元，其因没有钱带“温某”去找王某1借。王某1当着其面不肯借，后背着其借给了“温某”。2016年7月25日晚，王某1找到其说“温某”跑了，这一万元要其出。7月26日12时许，“太保”的兄弟“大梁”打电话给其让其必须还这一万元，否则就对其不客气，其问对方在哪，要当面说清楚，“大梁”说他们在XX居XX幢XX楼的棋牌室。其随即打电话给张成新，跟张说“等会有人可能要揍我，你过来帮下忙”，并将这一万元的事情告诉张，张回复说好。其在家楼下乘上“老陈”开的“黑车”，去新春路接上张成新，张坐副驾驶座，先到XX居XX幢XX楼的棋牌室，其拿了一把带刀鞘的弯刀（用塑料袋包着）交给张成新，然后一起到XX幢XX楼的棋牌室。其看到王某1坐着、脚翘在桌上，就质问王为何要其还钱，王说“是吃定你了怎么样”，其就从包里拿出刀，王某1打了其脸部一拳，其持刀捅了王，有一个绰号叫“根子”的男子将其按在墙上。张成新过来帮其，其因脸朝墙，没有看到张是否动手，但张是拿出刀的。后二人拿着刀趁乱逃离现场，在一个停车场里洗了手，各自把刀扔到现场旁边的一条河里，然后乘原先的“黑车”离开，张坐副驾驶座，其坐在后排。其使用的是单刃匕首，是带锁定结构的弹簧跳刀，半个月前从淘宝网上用妻子贺某的账号买的，平时一直放在包里随身携带。其给张成新的刀长约四五十厘米，欲称“狗腿”或者“廓尔喀弯刀”，带皮质的刀鞘。当时其穿黑色T恤、迷彩短裤、拖鞋，拖鞋落在现场；张成新穿白色条纹T恤、白色短裤、运动鞋。现场有“大梁”、“太保”等人。
辨认笔录证明，葛贻响辨认出张成新以及被害人王某1、“黑车”司机；对一组刀的照片，辨认出其在网上购买的匕首照片与其作案用匕首样子一致；并实地辨认了取刀给张成新的地点、作案现场、扔刀地点等。
17、被告人张成新到案后供述：案发当日下午，“小哥”即葛贻响打电话叫其去场子，并叫了辆“黑车”到XX路XX号公司宿舍接其，其坐在副驾驶座。在车上葛贻响讲是因为钱的事情跟别人闹矛盾了，对方叫了好多人在那里等着要葛把事情讲清楚，葛还从包里拿了一把黑色弹簧匕首给其看，说对方人多打不过就可以用来防身。到了银都路一个小区二十多号的一幢楼下，葛贻响下车去拿了一把长四五十厘米的刀给其，说是万一被人打了拿出来防身，其就把外面的塑料袋扔掉，把刀插在裤腰上，用衣服掖着。后开车到同一个小区的一栋楼，其跟着葛贻响进了二楼一间棋牌室，里面有不少人。葛贻响跟坐在椅子上的一个中年男子讲话，几分钟后，葛和那人吵起来，接着打起来，葛从包里掏出匕首，朝那人腹部捅了一下，葛叫“赶紧把刀拿出来，砍”。其从腰间拔出刀，但没有去砍人捅人，而是冲上去把葛拉开，然后二人一起逃离，各自把刀扔在旁边河里，再乘原先的“黑车”离开。其手指被自己拔刀时划破，流了一点血。当时其穿的衣裤被其扔了，裤子上沾了被捅男子的血，运动鞋放在暂住处。葛贻响穿黑色汗衫、短裤、拖鞋。
以上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实上述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葛贻响纠集被告人张成新共同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依法均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张成新的辩护人提出应认定张为从犯。经查，葛贻响系本案的纠集者，并直接持刀捅刺被害人致其死亡，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张成新系受葛贻响纠集参与，持刀在场协助，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可减轻处罚。张成新的辩护人所提张为从犯的辩护意见，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根据二名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葛贻响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刑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张成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月27日起至2019年7月2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之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马燕燕
人民陪审员 黄 健
审 判 员 郭 震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宋佩祯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
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2、《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
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3、《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
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
4、《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
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5、《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七条第一款
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