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7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天哲投资有限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
法定代表人庄恩达，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代理人普中华，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沙志强，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毅，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代理人贺天强，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系汤毅公司同事。
委托代理人陈桂城，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系汤毅公司同事。
原审被告厦门天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法定代表人庄恩达。
委托代理人普中华，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沙志强，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庄恩达，男，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吴胜峰，江西全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素芝，女，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委托代理人普中华，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沙志强，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云南天哲投资有限合伙企业（以下简称云南天哲企业）为与被上诉人汤毅和原审被告厦门天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天哲公司）、庄恩达、杨素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6月13日，原告与被告云南天哲企业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云南天哲企业向原告借款2000万元用于经营周转，借款期限自款项到账之日起一个月；云南天哲企业如未能如期归还，则自2011年7月14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三向原告支付违约金，直至还清所有款项为止。
该《借款协议》中亦载明被告杨素芝作为保证人，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但保证人签名处“杨素芝”字样系传真件。原告主张上述《借款协议》系被告杨素芝签字后，传真至原告处，再由原告与云南天哲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即被告庄恩达当面签订。被告杨素芝不确认上述签名系其本人所签。
同日，原告向被告云南天哲企业转账支付2000万元。
被告云南天哲企业性质为优先合伙企业，涉案借款发生时，被告厦门天哲公司、庄恩达均系云南天哲企业普通合伙人。
2011年8月11日，被告云南天哲企业向原告归还款项1000万元。原告与云南天哲企业均确认上述还款系归还借款本金。
2014年1月8日，原告汤毅（作为乙方）与被告庄恩达（作为甲方）签订《合伙协议之补充协议（二）》，确认云南天哲企业应付给原告的款项中包括涉案借款尚欠部分，即1000万元本金及利息；被告庄恩达在三个月内以2亿元的总价收购包括上述1000万元本金及利息在内的权益包；双方另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被告云南天哲企业在上述《合伙协议之补充协议（二）》尾部（在甲、乙方签名下方，与甲、乙方签名用线条分隔开）盖章，称其已知悉并同意承担该协议产生的相应义务。
被告庄恩达尚未支付上述协议约定的2亿元收购款。
原告汤毅在一审时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四被告共同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2、四被告共同向原告支付相应违约金（按照每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自2011年7月14日起算至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4年10月31日为3702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被告云南天哲企业向原告借款2000万元，已归还本金1000万元，现借款期限届满，余款未还，原告要求其偿还剩余借款本金1000万元，事实清楚，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双方约定如云南天哲企业不能如期还款，则自2011年7月14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三向原告支付违约金，直至还清所有款项为止。现该公司于2011年8月11日归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余款未还，其应向原告支付相应的逾期还款违约金。但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法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作为认定应支付违约金的标准。关于违约金计算的基数及期间，自2011年7月14日起计算至2011年8月10日期间，应以本金2000万元为计算违约金的基数；自2011年8月11日起计算至判决所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应以本金1000万元为计算违约金的基数。原告过高主张部分，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涉案债务发生于被告厦门天哲公司、庄恩达作为被告云南天哲企业普通合伙人期间，故该二被告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告主张被告杨素芝为涉案债务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但因涉案《借款协议》中“杨素芝”的签名并非原件，而被告杨素芝对该签名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原告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故法院对涉案《借款协议》中“杨素芝”的签名的真实性难以认定。即使上述被告杨素芝的签名为真，而原告亦未能在保证期间要求被告杨素芝承担保证责任，故被告杨素芝依法免除保证责任。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杨素芝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需说明的是，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被告杨素芝提出置换保全的申请，要求以其名下的银行存款4000万元置换出在本案中查封的被告厦门天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庄恩达、杨素芝所持有的某某支付有限公司股权，并承诺无论其在本案中就涉案债务是否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的大小，均对本案被告厦门天哲公司、庄恩达、杨素芝所有涉案债务，在上述提供担保的4000万元银行存款范围之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及其他法律责任；如案件进行强制执行阶段，被告杨素芝亦同意法院依据生效判决对上述4000万元担保的银行存款在执行标的范围内予以强制执行。因此，如本案进入执行阶段，双方应依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予以处理。
关于四被告辩称原告汤毅与被告庄恩达于2014年1月8日签订《合伙协议之补充协议（二）》，已将涉案债权转让被告庄恩达，原告无权再主张的答辩意见。法院认为，一方面，虽然上述协议中约定，被告庄恩达在三个月内以2亿元的总价收购包括上述1000万元本金及利息在内的权益包，但被告庄恩达并未实际支付2亿元收购款。应视为原告汤毅与被告庄恩达在上述协议中达成了债权转让的意向，但该协议尚未实际履行完毕。换言之，该协议并非原告作出已将涉案债权进行转让的明确意思表示。另一方面，被告云南天哲企业虽然知悉上述《合伙协议之补充协议（二）》的相关内容，但原告作为债权人并未向债务人即被告云南天哲企业发出其转让涉案债权的通知。债务人知悉债权人与他人达成债权转让的意向，并不等同于债权人已向债务人发出转让权利的通知。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因此，上述协议并不产生涉案债权转让的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三款、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云南天哲投资有限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汤毅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二、被告云南天哲投资有限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汤毅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自2011年7月14日起计算至2011年8月10日期间，以2000万元为计算违约金的基数；自2011年8月1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所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以1000万元为计算违约金的基数；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三、被告厦门天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庄恩达对上述第一、二判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汤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6900元（实际预交391900元），原告负担158900元，被告云南天哲投资有限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118000元；保全费5000元，原告负担2800元，被告云南天哲投资有限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2200元；被告厦门天哲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庄恩达对于上述诉讼费用中被告云南天哲投资有限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承担的部分，负连带清偿责任。
上诉人云南天哲企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汤毅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汤毅承担。事实及理由为：一、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云南天哲企业享有的人民币1000万元的债权及与该债权有关的权益已经转让给庄恩达，被上诉人无权对上诉人提出偿还该笔债务的主张。一审判决关于本案涉诉债权未发生转移、债权人未尽到通知义务的事实认定显属错误。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前后矛盾，错误的逻辑推理导致得出错误的结论。一审法院一方面认为该协议应视为原告汤毅与被告庄恩达在上述协议中达成了债权转让的意向，但因“该协议尚未实际履行完毕。换言之，该协议并非原告作出已将涉案债权进行转让的明确意思表示。”合同是否成立、有效与合同是否履行是性质不同的两个问题，合同未履行属违约行为。一审法院的“换言之……”以合同未实际履行倒推合同意思表示不真实、合同未成立生效的结论是明显错误。2、上诉人在《合协议之补充协议（二）》上盖章并表示“知悉已并同意承担本协议产生的相应义务”的陈述表明，上诉人已经收到债权人转让债权的通知，本案涉诉债权已经确定地发生转移的法律效力。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涉诉债权已经依法转移至庄恩达名下，被上诉人无权对上诉人提出向其清偿债权及利息的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合伙协议之补充协议（二）》是被上诉人与庄恩达在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被上诉人、庄恩达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约定的内容不违反国家现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协议的内容包括本案涉诉债权转移部分的约定真实、合法、有效。2、法律规定债权转移以通知债务人即对债务人发生债权转移的法律效力。发出通知的形式法律并没有做出具体规定，也就是说通知的形式可以多种多样，实质上是使债务人知晓其债权人发生变更的事实。本案中，上诉人在《合伙协议之补充协议（二）》上盖章并表示“知悉已并同意承担本协议产生的相应义务”表明，被上诉人与庄恩达达成债权转移的书面协议后让上诉人在该协议上签章的行为即是通知行为，上诉人签章的行为是表明收到通知的意思表示。因此，上诉人的债权人已变更为庄恩达，一审法院“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结论是对法律规定的机械甚至错误的理解所导致的。3、另需向法庭特别说明的是，如维持本案一审判决确定的内容，将使当事人间的权利义务明显失衡。即被上诉人既可以一审判决为依据要求上诉人履行偿还1000万本金及相应利息的义务，又可依《合伙协议之补充协议（二）》另行对庄恩达提出履行债务的诉请。被上诉人将因同一笔债务获得两次清偿。
被上诉人汤毅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享有的1000万元的债权及与该债权有关的权益已转让给庄恩达的主张错误。1、债权转让协议并不存在。2、涉诉债权并未转让，两次清偿的说法是错误的。
原审被告厦门天哲公司、庄恩达、杨素芝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8日，被上诉人汤毅与原审被告庄恩达签订的《合伙协议之补充协议（二）》写明以下重要内容：1、汤毅和庄恩达原本联手收购天素公司和产业公司，后情况发生变化，双方同意以云南天素公司名下的深圳国际交易广场写字楼冲抵汤毅出借给上诉人云南天哲企业的借款本金2000万元、利息300万元和汤毅购房款资金占用费，庄恩达、云南天素公司为此提供担保。2、汤毅在三年内的投资本金及收益为8000万元，加上前述欠款2300万元，庄恩达同意在三个月内以2亿元收购前述收益8000万元及债权2300万元。3、双方另就西藏谊远公司的股权问题进行了约定。4、在庄恩达未完全兑现约定前，汤毅作为合伙人、股东、董事的权利不可免除。若庄恩达未在3个月内付清收益款，则庄恩达应将云南天素公司及云南产投公司22.5%的股权过户到汤毅名下。在该协议的尾部，除有庄恩达签名、汤毅签名外，云南天素公司、上诉人云南天哲企业均在协议上盖章，并写明“其已知悉并同意承担该协议产生的相应义务”。双方另约定该协议自双方签字时生效。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汤毅亦确认该协议有效。
上诉人云南天哲企业的合伙人包括厦门天哲公司（占股56%，）、庄恩达（占股2%）、天津中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占股42%）。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本案借款的真实性及上诉人尚拖欠的金额、利息均无异议，对相关事项，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云南天哲企业拖欠汤毅的1000万元债务是否已经转移给云南天素公司及庄恩达，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汤毅与庄恩达签订的《合伙协议之补充协议（二）》已经生效，该协议写明，云南天素公司以其名下的深圳国际交易广场写字楼冲抵汤毅出借给上诉人云南天哲企业的借款本金2000万元、利息300万元和汤毅购房款资金占用费，庄恩达、云南天素公司为此提供担保，庄恩达另出资2亿元收购包括前述2300万元债权在内的权益，该合同还约定了相关的违约责任。可见，庄恩达作为上诉人云南天哲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债务人云南天哲企业将本案所涉债务转移给了庄恩达个人和云南天素公司，作为债权人的汤毅予以同意，作为承接债务的新债务人庄恩达、云南天素公司在本协议上签章，原债务人云南天哲企业也在该协议上盖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该债务转移已经生效，各方当事人应遵照执行，上诉人云南天哲企业依照该协议已免除还款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债权人云南天哲企业并未同意，故债务转移不发生法律效力，这与云南天哲企业《合伙协议之补充协议（二）》上盖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庄恩达在协议上签字的事实相悖，原审法院对这一重要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错判，对相关判项，本院予以改判。
二、双方均确认《合伙协议之补充协议（二）》合法有效，若汤毅在本案中要求云南天哲企业承担还款义务的主张成立，则汤毅可另依照前述协议再行主张该笔债权，此种情形将导致汤毅获有双倍收益，明显不公，且对云南天哲企业的另两合伙人厦门天哲公司、天津中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不公，故原审法院判决云南天哲企业承担还款责任，殊为不当，云南天哲企业的还款义务因债务转移而免除，由此，作为云南天哲企业的合伙股东厦门天哲公司、庄恩达、天津中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亦免除因合伙而产生的连带责任。
至于新的债务人庄恩达、云南天素公司如何承担债务的问题，由于债务承担涉及房产的抵充、汤毅另外的投资收益8000万元和西藏谊远公司的股权问题，汤毅并未在本案中主张，本案不宜处理，各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93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汤毅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6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690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上诉人汤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杰晖
审 判 员 李小丽
代理审判员 唐国林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廖灵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