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闸民一（民）初字第5435号
原告周仁清。
委托代理人周锋，上海市现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震亚律师事务所。
负责人周志强。
原告周仁清与被告上海震亚律师事务所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钱健民独任审判，于2013年12月16日、2014年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本案转为普通程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述庭审中，原告周仁清的委托代理人周锋、被告上海震亚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周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仁清诉称，原、被告于2012年9月28日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对专项法律服务工作范围进行了约定，原告支付律师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70000元。后被告未按合同约定的工作范围履行，仅出具了律师函及代拟了起诉状。为此，原告于2012年11月24日发函要求解除《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并提出同意支付律师费10000元，要求被告退还律师费60000元，被告于2012年12月3日回函，同意中止及终止《专项法律服务合同》，但不同意退还律师费，称承办律师周志强自愿个人承担10000元退款。后原告向市司法局投诉，闸北区司法局于2013年8月23日复函，对律师费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约定的收费条款处理。原告认为，被告未完全履行法律服务工作范围约定的内容，且同意中止、终止合同，并停止了后续法律服务，理应退还相应的费用。被告的行为涉嫌违反市物价局、市司法局的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退还律师费60000元；要求被告支付利息，以6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24日起至2013年10月2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
被告上海震亚律师事务所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约定，原告无故终止合同，律师费不退还；被告无故终止提供法律服务的，律师费全部退还，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对等的。被告在接受原告委托后，按约查询了工商档案，约请相对方洽谈，并且在洽谈中也达成了协议，对方愿意按照原告的方法处理，被告将对方的意见转达给原告后，原告予以拒绝，坚持要求通过诉讼途径解决，被告按照原告的要求起草了起诉状并交给原告，之后原告突然发函给被告，要求解除委托，被告同意原告解除委托的要求，但是对原告的退费要求不予认可。本案中，原、被告原先签订的是法律顾问合同，后按照原告的要求改为《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在原告解除委托后，被告无法再为原告处理其他事宜。被告收取的70000元律师费中20000元是代原告付给其委托的第三方，被告实际收取律师费50000元，现原告无故解除委托合同，故其要求退还律师费无法律依据。另原告起诉前曾投诉至司法局，司法局的回复是被告在代理期间为委托人履行了职责，无违法、违纪、违规行为，被告是积极主动地为原告维权，现原告自己单方面解除合同，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6日，原告支付律师费1000元。2012年9月26日的委托书载明：“因委托人周仁清身体不适，兹委托杨某为委托人上海文汇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股东周仁清与当事人上海文汇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其他股东王永兴等因上海文汇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股东权利与义务纠纷专项法律事项中周仁清的委托代理人。……”该委托书另明确了代理权限、委托期限、特别授权事项等内容。
2012年9月28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约定：第一条：甲方因其在上海文汇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合法股东权益受到侵犯，以致不能正常行使股东和执行董事权利，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的有关规定，聘请乙方为维护其在上海文汇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股东权益，提供专项法律服务。……第三条：专项法律服务工作范围：（一）将委托人挂名在刘敏华名下的20%通过诉讼手段或法律允许的其他方式恢复到委托人名下；（二）使公司正常运转（包括印章管理、财务管理按照公司执行董事周仁清签发的规章制度行使）；（三）办理主要涉及到甲方在上海文汇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合法股东权益事宜。……第五条：甲方为乙方提供专项法律服务，缴纳聘请律师费用七万元。……第九条：乙方为甲方提供上述事项提供服务约定之外的法律服务时，另行收费。收费按乙方收费标准的70%执行。……第十二条：甲方无故终止合同，律师费不退还。第十三条：乙方律师出现下列过错致甲方利益受到损害，甲方有权拒绝支付律师费；已经支付的，有权要求全部退还：……（三）无故终止提供法律服务。第十四条：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自专项法律事务达到预期目的之日结束。2012年9月29日，原告支付律师费69000元。2012年9月29日，被告开具70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付款单位为上海文汇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同日，被告律所周志强律师出具收条，载明：“收到2012.9.26委托人周仁清与本所签订的私人法律顾问合同一份，此合同改签专项法律服务合同”。
2012年11月24日，原告通过挂号信方式邮寄给被告律所周志强律师信函，载明：“2012年9月28日，与贵所签订的专项律师服务合同，律师费已付柒万元。三项服务内容中（二）、（三）未落实。（一）项出了律师函，代拟了诉讼状。本函特告知即日起解除以上委托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本人根据贵所已提供了一些劳务，愿意赔偿壹万元经济损失，余款请退还本人原账户。”
2012年12月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关于周仁清先生要求的回复函》，其中载明：“……一、您2012年9月28日委托本所，代理您与他人因股权纠纷的案件，为您提供专项法律服务。接受委托后，本所律师根据合同要求，调阅了争议公司的工商资料，签发了《律师函》，分别约谈了争议公司的律师以及公司的总经理，以调和公司股东矛盾，并及时与您沟通，后，因您拒绝调解，要求起诉，本所律师草拟了《起诉状》，并按照您提供的地址寄送给您决定，同时，本所调取了起诉所需的材料。2012年11月30日，本所收到了您的要求解除《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的《函》。二、……本所回复如下：1、本所尊重您作为委托人随时解除委托的权利，本所对您提出解除服务合同的通知已经收悉，并同意中止及终止，该《专项法律服务合同》自本所签收您的《函》的2012年11月30日终止，本所已经停止后续法律服务，并归档结案；2、您函中认为‘服务内容中，二、三项未落实，一项出了律师函，代拟了诉讼状’‘贵所提供了一些劳务，愿意赔偿一万元经济损失’等的解释：A，合同中第三条‘专项法律服务工作范围’，并非承诺事项，任何诉讼或法律服务均有败诉或不利的法律风险，本所律师就上述事项，与您做过四次沟通，详细解释风险及各项可能后，合同经过多次修改，方才达成，对此您应有认知；B，您已经书面通知解除合同，必然导致以上工作事项，已经无法通过乙方后续工作完成。C，本所与您之间签订的‘《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并非‘劳务合同’，由于本所没有造成经济损失，故对您提出的原意赔偿一万元经济损失的愿景，本所虽表示感谢，但不会接受。3、本所和本所律师在承办案件中，属于尽职，且没有过错，不属于法定可以退费范围。另根据双方签订的﹤《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第十二条双方约定：甲方无故终止合同，律师费不退还。所以，对您提出的‘余款请退还本人原账户’的要求不能满足。……4、承办周志强律师考虑到各方面的关系，在合伙人会议中提出，自愿个人承担一万元的退款，以均衡社会关系，本所对其个人要求不支持，也不予干涉，一并随函告知。”后原告于2013年8月7日向上海市司法局递交投诉书，上海市司法局转交上海市闸北区司法局办理，上海市闸北区司法局于2013年8月22日函告原告，原、被告签订了《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约定了代理费的收取标准。代理合同的签订、费用标准的约定，均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委托与代理行为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代理期间，律师依据《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约定的内容，依职权为委托人提供了法律服务，履行了代理律师应尽的职责，未发现存在违法、违规、违纪的情形。依据《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对律师服务费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双方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约定的收费条款处理。
审理中，原告称，其因上海文汇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内部矛盾问题找被告提供帮助，原告介绍情况后，被告律所周志强律师提出打官司比较慢，还是先找人把公司公章要回来，双方谈妥后，周志强律师打印好合同、委托书让原告签字，原告签字时2012年9月26日的委托书是空白，并未填写杨某的名字，原告是委托被告而非委托杨某。原告与杨某曾在被告律所见过一次，被告将杨某的电话交给原告，后原告打电话给杨某，杨某不接电话，故原告打电话给周志强律师，周志强律师反而责怪原告，故原告决定起诉，要求周志强律师起草起诉状，但原告发现周志强律师起草的起诉状不到位，因此原告发函给被告要求解除合同。原、被告最初签订的是长期法律服务合同，后改签《专项法律服务合同》。被告接受委托后，仅仅调取了工商档案资料，起草了律师函和起诉状，未做其他工作，被告未按合同履行，故坚持诉请。
被告则称，被告是按照原告的要求找杨某代表原告处理其与王永兴的纠纷，被告接受委托后，当天就调取了上海文汇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工商档案及王永兴等人的户籍信息，出具了律师函给上海文汇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股东刘敏华、王永兴，一周后王永兴与上海文汇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法律顾问到被告处，双方进行了协商，再之后王永兴个人到被告处，表示愿意听取原告的意见，被告也向原告转达了王永兴的意见，但原告坚持要求诉讼解决，被告便起草了起诉状寄送到原告单位，因原告称没有收到，原告让其儿子到被告处取走了起诉状，过了一周左右，原告便发函要求解除合同，故坚持答辩意见。
上述事实，除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外，有原告提供的《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律师费发票、2012年11月24日原告发给被告的函及挂号信收据、2012年12月3日被告发给原告的回复、投诉书、闸北区司法局的回函、2012年9月26日的收据、中国工商银行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网上银行查询打印件、2012年9月29日的收条，被告提供的《专项法律服务合同》、被告发给王永兴、刘敏华的律师函、起诉状草稿、2012年12月3日被告发给原告的回复、刘敏华的户籍信息、上海文汇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档案机读材料等证据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告为维护其上海文汇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股东权利而委托被告办理相关事宜，该委托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委托关系依法成立。原、被告于2012年9月26日签订私人法律服务顾问合同，后于2012年9月28日改签为《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原告于2012年11月24日发函给被告要求解除委托，被告于2012年12月3日回复确认该《专项法律服务合同》于2012年11月30日终止，故原、被告间委托关系已经解除。至于本案中系争的律师费问题，本院认为，原、被告于2012年9月28日签订的《专项法律服务合同》虽对工作范围进行了约定，但对具体事项完成的标准及时间未做明确约定，原告要求解除委托关系并非双方约定的无故终止情形，故律师费应当按照合同履行程度及被告律师的工作情况予以确定。被告虽辩称其收取的70000元律师费中有20000元系支付给案外人杨某，对此原告予以否认，且原告系将70000元律师费交予被告，被告开具了70000元的律师费发票，2012年9月26日委托书中杨某的名字系被告律师所书写，故对被告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利息问题，因原、被告双方系对律师费的收取发生争议，故原告要求被告以6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24日起至2013年10月2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震亚律师事务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原告周仁清律师费人民币50000元；
二、原告周仁清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元（原告周仁清已预缴），由原告周仁清负担人民币250元，由被告上海震亚律师事务所负担人民币10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盛玉英
代理审判员 钱健民
人民陪审员 惠荣珍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俞晓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