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6506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吉野家快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新街口南大街24号。
法定代表人：关燕，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惠敏，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北京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李小娜，女，1986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西店村散居***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丽萍，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吉野家快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野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小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10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野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我公司无需支付李小娜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6613．15元及2017年10月20日至2017年11月21日期间的工资4200元。事实和理由：一、李小娜不能胜任餐厅助理经理岗位，其负责的店面发生食品过期事件，我公司有权调整其工作岗位和相应的薪资标准。二、我公司对李小娜的岗位进行调整是合法行为，且我公司同意按照调整后的岗位与李小娜续签劳动合同，并未降低劳动合同续签条件，是李小娜拒绝续签。三、李小娜不服从岗位调整，未履行服务组长的工作职责，不应享有相应工资。
李小娜辩称：我不存在失职行为，吉野家公司违法对我调岗降薪。我多次提出续签劳动合同的请求，吉野家公司拒绝按照原岗位进行续订，降低了劳动合同约定条件和薪酬标准，从而导致劳动合同终止，符合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我在2017年10月21日至11月20日期间正常出勤，吉野家公司应当向我发放工资。我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吉野家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小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吉野家公司向我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113212元。
吉野家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我公司无需向李小娜支付2017年10月21日至2017年11月20日期间工资4200元；2．我公司无需向李小娜支付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339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2月21日，李小娜入职吉野家公司。2007年4月21日，双方签订期限自当日至2008年5月30日的劳动合同。后双方分别于2008年5月14日、2011年6月1日和2014年5月21日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截至2017年11月20日，载明李小娜的岗位为餐厅管理岗。
在职期间，李小娜月工资4200元，实际发放至2017年10月20日。李小娜正常工作至2017年10月20日，自2017年10月21日起，吉野家公司单方将李小娜的岗位由助理经理（管理岗）调整为服务组组长，相应薪资予以降低。李小娜实际出勤至2017年11月20日，自次日起未再提供劳动。2016年11月至2017年10月期间，李小娜的平均工资为5146．65元。
后，李小娜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吉野家公司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113212元、2017年10月21日至2017年11月20日期间的工资4200元和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393元。该委于2018年3月1日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8]第843号裁决书，裁决：1．吉野家公司支付李小娜2017年10月21日至2017年11月20日期间的工资4200元；2．吉野家公司支付李小娜2017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3393元；3．驳回李小娜的其他仲裁请求。李小娜与吉野家公司均不服该裁决，分别起诉至一审法院。
诉讼中，吉野家公司称2017年10月12日，其公司进行食品安全大检查，发现李小娜所在门店有开封的芝麻超过保质期未及时废弃的问题，该芝麻应当于2017年10月7日废弃，而在2017年10月8日至2017年10月12日期间，李小娜有多次值班，故其公司认为在此期间值班的餐厅管理人员对没有发现及时废弃的食品安全事故均负有责任；随后，吉野家公司认为食品安全要严肃处理，故根据《员工手册》对包括李小娜在内的所有管理组人员进行了处理，将李小娜进行降职降薪。李小娜对此不予认可，但认可店长和其他员工已经离职。李小娜称其职责范围包括检查食品的保质期限，但其检查的时候诉争的芝麻并未过期。吉野家公司向法院提交《品控检查表》作为证据，李小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吉野家公司未能就芝麻存在过期的问题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
李小娜称其不认可吉野家公司的单方调岗降薪决定，故自2017年10月21日起仍按照原工作岗位要求继续上班，并就此提交餐厅排班表、小时作业表、洗手消毒作业表、邮件、录像等证据予以证明。吉野家公司认可李小娜自2017年10月21日至2017年11月20日期间至门店上班，但称其未从事调整后的服务组组长的工作，并提交员工排班表、人事变动审批表及10月21日、22日员工班表等证据，其中人事变动审批表中无李小娜的签字确认。吉野家公司另向法院提交员工手册确认书和员工手册（2009版和2014版本）。李小娜认可员工手册确认书和2009年版本的员工手册的真实性，但不认可2014年版本的员工手册的真实性。
就续订劳动合同问题，双方各执一词。李小娜称在合同到期之前曾多次要求与吉野家公司按照原岗位和工资标准签订劳动合同，而吉野家公司均予以拒绝且造成李小娜于2017年11月21日开始无法继续提供劳动。为证明其主张，李小娜提交其与人力资源负责人赵惠敏、区域经理赵洪顺、餐厅经理何川、助理经理孙彩丽、区域经理宋红举的谈话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上述录音中显示李小娜与吉野家公司的多位员工就续订劳动合同问题多次沟通，但吉野家公司员工均称同意与李小娜按照调岗后的岗位和薪资续签劳动合同，并未出现拒绝续签的情形。吉野家公司对上述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主张其公司从未拒绝与李小娜续订劳动合同，而是坚持公司的处理决定，同意按照调岗后的岗位和工资标准续订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的原因是李小娜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吉野家公司提交人力资源负责人赵惠敏与李小娜的谈话录音，内容同李小娜提交的一致。
就未休年休假问题，双方均认可李小娜在2017年已经休年休假2天，吉野家公司认可李小娜仍可休年假4天，李小娜主张其在2017年可休年休假10天，故仍可享受8天年休假。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需要解决的首要问题是李小娜调岗降薪的合理性。诉讼中，吉野家公司单方对李小娜进行调岗降薪的理由为李小娜当班期间存在开封芝麻过期而未经发现的失职行为。但吉野家公司在庭审过程中并未能就确实存在开封芝麻过期的问题提交直接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故法院对吉野家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据此，吉野家公司对李小娜作出的调岗降薪处理缺乏事实依据，应当按照原工资标准支付李小娜2017年10月21日至2017年11月20日期间的工资4200元。
本案接下来需要解决的是终止劳动合同的性质问题。通过双方提交的谈话录音和庭审陈述，法院认为双方均存在续签劳动合同的意向，仅对续签劳动合同的岗位和工资标准未达成一致致使劳动合同未能完成续签。此外，李小娜未提交证据证明吉野家公司存在恶意不续签劳动合同的行为，故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结合现有证据无法得出吉野家公司存在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结论，故吉野家公司无需支付李小娜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鉴于劳动合同已事实终止，双方均未就解除原因充分举证，且李小娜同意吉野家公司支付其终止劳动合同补偿金，故比照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视为双方于2017年11月20日协商一致终止劳动合同，吉野家公司应支付李小娜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法院经核算该数额为56613．15元。
关于2017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一节，李小娜自2007年2月21日入职吉野家公司，至2017年2月21日工作已满十年。故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的规定，李小娜在2017年可享受10天带薪年休假。本案中，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11月20日终止，李小娜在当年度可享受带薪年休假8天。双方均认可李小娜已经休带薪年休假2天，故李小娜仍可享受6天带薪年休假，吉野家公司需支付李小娜2017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2839．53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吉野家快餐有限公司支付李小娜终止劳动合同补偿金56613．15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吉野家快餐有限公司支付李小娜2017年10月21日至2017年11月20日期间的工资4200元；三、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吉野家快餐有限公司支付李小娜2017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2839．53元；四、驳回李小娜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吉野家快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除用人单位维持或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用人单位均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李小娜与吉野家公司签订的期限至2017年11月20日的劳动合同载明其岗位系餐厅管理岗，后吉野家公司以李小娜所在店面发现过期食品为由单方将其降职降薪为服务组组长，李小娜对此持有异议，并与吉野家公司进行多次沟通，此后双方劳动合同期限届满。通过双方提交的谈话录音内容可以看出，吉野家公司和李小娜均存在续签劳动合同的意向，双方最终未能完成续签系因李小娜和吉野家公司之间就降职降薪行为发生争议而对劳动合同原条件存在不同认识，以致对续签劳动合同的工作岗位和相应薪资标准等未达成一致意见。在此情形下，无法认定李小娜属于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维持或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而仍不同意续订的情形，故吉野家公司以此为由不同意支付李小娜终止劳动合同补偿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7年10月21日至2017年11月20日期间的工资，李小娜虽未从事调整后的服务岗位工作，但系因其对吉野家公司的单方降职降薪决定持有异议，并在此期间持续向吉野家公司反馈意见进行沟通，吉野家公司亦认可李小娜仍至门店继续上班。故综合上述情况，李小娜的行为并不构成无故旷工的情形，一审法院判令吉野家公司支付李小娜上述期间的工资，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吉野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吉野家快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 妍
审 判 员 王丰伦
审 判 员 张玉贤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雨阳
书 记 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