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民提字第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张存兵。
委托代理人：张海龙，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东平新华工艺玻璃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跃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智勇，山东慧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存兵与被申请人东平新华工艺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公司）房屋（及场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平县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2014）泰民申字第5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存兵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海龙、被申请人新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智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27日，一审原告新华公司起诉至东平县人民法院称，2009年9月20日双方签订了《财产租赁合同》，2010年1月5日签订了《补充协议》，2011年5月13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二）》，因被告没有按约定支付租金，原告先后向被告送达了催款通知和解除《财产租赁合同》通知，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起诉，请求确认原告单方解除《财产租赁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的行为合法有效。责令被告立即将其放置于厂房内的一�机器设备搬出，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张存兵辩称，1、由于原告没有向被告出具租金发票，被告才没有向原告交纳租金，本案过错在于原告。依照双方补充协议二的约定，交纳租金与出具租金发票是双方同时履行的义务。依照合同法第64条约定，被告不构成违约，原告不具有合同解除权。相反，上年租金发票原告还没有向被告出具，已违约在先。2、原告从未向被告送达过催款通知和解除合同通知，原告不存在与被告解除合同的行为，因此原告请求确认解除行为有效无事实依据。被告已经支付原告租金40万元，下余5万元，是因为原告没有向被告交付发票才没有交付。
东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9月20日双方签订了《财产租赁合同》，原告将厂房北部的车间两栋、办公楼一栋，伙房楼一栋及院落四至为：东至院墙，北至院墙，南至办公楼南侧八米处，西至院墙租赁给被告，同时约定租赁期间内，原告承担由租赁财产土地产生的相关税费，年租金总额45万元。2010年1月5日签订了《补充协议》，2011年5月13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二）》，甲方：新华公司，乙方：泰安市顺极经贸有限公司。内容为：甲乙双方于2009年9月20日签订了《房产租赁合同》，于2010年1月5日签订了《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在履行上述合同协议的过程中，乙方未经甲方同意将原合同租赁标的物中位于厂区北侧的二层楼车间改造成一层车间及办公楼改造，给甲方的财产造成了一定损失，为维护双方良好的合作关系，现将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补充条款供双方遵守：一、自签订本协议起，每年的租金必须于（主合同生效之日）当年的9月20日一次性付清，甲方同时向乙方提供发票，逾期10天甲方有权解除合同，逾期期间的租金按月息5%计算利息�二、因原合同租赁物（包括增设、改建的租物）发生的房产税和土地使用税，自2019年9月20号前（合同前10年）应交纳的由甲方承担，合同后10年即2019年9月21日至2029年9月20日的两税由乙方交纳，剩余期限内交税参照上述比例履行。三、这次未经甲方书面许可的建筑面积数额以实际测量为准。四、合同履行期间，乙方若需其他改造，必须经甲方书面同意，并签订相应协议，对损毁情况和增建权属进行确定。否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按毁损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100元进行赔偿损失。五、本协议与原合同、补充协议（一）具有同样的法律效力，本协议与原合同、补充协议（一）不一致的地方以本协议为准。六、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生效，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该补充协议（二），分别由原告法定代表人陈跃华及被告签名，补充协议（二）签订后，2011年9月22日被告付清当年租金45万元后，原告为其出具了发票。2012年9月20日，应交清2012年9月20日至2013年9月20日的租金45万元，被告于2012年9月22日支付原告10万元，10月16日支付2万元，10月26日支付23万元，2013年3月12日支付2万元，3月14日支付3万元共计40万元，原告法定代表人陈跃华向被告张存兵及其工作人员发手机短信和以张贴通知的形式催促其交款，否则解除其签订的租赁合同，未果。现被告仍欠原告租金5万元，双方形成诉讼。
同时查明，被告将所租赁原告的土地财产转租给泰安市顺极经贸有限公司，进而转租给东平六和饲料有限公司。根据原告提交的补充协议（一）（二），可以看出，出租甲方为新华公司，乙方为泰安市顺极有限公司，故张存兵与泰安市顺极有限公司是一体的，泰安市顺极有限公司用该土地及财产但以租赁的方式与六和饲料股份有限公司共同投资成立东�顺极六和饲料有限公司，被告仍参与东平顺极六和饲料有限公司的生产经营，并未违反合同中第3、4条中的约定。且通过原告提交的被告短信内容也可以看出，原告对此也是明知的。
东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被告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权利义务诚实信用地遵守和履行，被告第一次支付租金就在合同约定的期限之后交付，后5次支付租金40万元，持续了近半年之久，在原告的催促并以解除合同为逾期付款后果的明示下，仍未果。至原告起诉之日还欠原告5万元的租金。因此，被告方迟延交付租金的故意十分明显，而且在原告多次催交时其从未提出过索要发票的要求，只是以经济原因一再拖延（信息中“钱未略全”等证据证实）。因原告对上年度的租金支付后即出具了发票，而被告拖延租金未交清，�未出具发票是因被告未完成交付行为未出具发票，其理由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原、被告双方的约定，原告的诉请于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被告的辩称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主张，依照合同约定，被告支付原告租金，原告应同时为被告开具发票，该合同是双务合同，应同时履行义务，现被告已向原告支付绝大部分租金，而原告仍未向被告出具相应的发票。故被告延期付款是因原告违约造成的，故其不构成根本违约。但双方补充协议明确规定“每年的租金必须于当年的9月20日一次性付清，甲方同时向乙方提供发票”。显然，被告一次性付清租金是原告出具发票的前提条件，然而，直至原告起诉之日，被告仍未付清租金，故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第二项、第九十四条第一款�三）项、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东平新华工艺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与被告张存兵签订的《财产租赁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二、被告张存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搬出放置于原告厂房内的一切机器设备。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张存兵负担。
张存兵申请再审称，首先，原审法院认定我与新华公司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有效是错误的。该两份协议上均只有新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并未加盖公章，是尚未生效的协议，原判依此协议确定租赁费的交付时间是错误的，应当按照原合同的约定即每年租金于本合同生产之日起3日内支付第一年租金，其他各年租金均与第一年支付租金的对应日支付来进行确认。我方之所以未支付剩余的5万元租金，是因为到目前为止我方已交纳了4年的租赁费共计175万元，而对方仅给我方出具了90万元的发票，致使我单位财务无法下账，目的是为督促对方出具发票后再支付剩余租金，并多次口头通知对方。其次，涉案合同属于双务合同，被申请人至今未履行出具发票的义务。同时，我单位已经交纳了45万元租金中的40万元，履行了绝大部分债务，解除合同的条件不成就。退一步讲，即使被申请人依照合同法的规定解除合同，其没有履行通知义务，没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最后，本案属于确认之诉，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原告单方解除《财产租赁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的行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却越殂代疱直接判决解除合同并搬出放置在厂房内的一切机器设备，判非所诉，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涉案企业是东平县县委办公室的招商引资项目，仅设备投资就达4000余万元，解决120多名下岗职工再就业，2012年被泰安市�府授予市级农业产业化重点龙头企业，为东平县经济发展做出了很大贡献，原审法院如此判决过于草率，没有考虑任何社会效果。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再审。被申请人新华公司辩称，本案原告主张确认单方解除《财产租赁合同》及相关补充协议的行为合法有效，与原审法院判决结果并不矛盾。两份补充协议均是有效协议，按照合同约定，承租人应于每年9月20日前一次性付清租金，因为没有一次性交清，导致无法向其开具发票。承租人已迟延履行了主要债务，我方已将解除合同的通知给了对方。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双方于2009年9月20日签订了财产租赁合同，但在新华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其自己持有的租赁合同样本中第五条“租金及其支付”一栏，合同原文显示的“本合同生产之日起3日内支付第一年租金”被涂改为“本合同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第一年租金”。而张存兵持有的合同文本原件中就上述对应条款则未做任何修改。2014年9月4日，东平县县委办公室出具一份证明，证实涉案企业于2010年9月建成投产。2010年1月5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主要约定租赁期限至2034年9月20日、每年的租金及交付时间仍按原合同的约定。另外还对租赁物的改造条件以及租赁合同履行期满后如何处理租赁标的物等事项约定了解决办法。2011年5月13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二），主要约定条款为：自签订本协议起，每年的租金必须于（主合同生效日）当年的9月20日一次性付清，甲方（指新华公司）同时向乙方（指张存兵）提供发票，逾期10天甲方有权解除合同，逾期期间的租金按月息5%计算利息。还查明，自双方签订财产租赁合同之日起，承租人张存兵支付租金情况如下：2009年�别于当年9月21日付10万元、10月25日付35万元。2010年分别于当年9月16日付10万元、9月28日付9万元、10月23日付4万元、11月15日付10万元。2011年分别于当年3月12日付10万元、3月29日付2万元、9月20日付31万元、9月25日付1万元、10月13日付13万元。2012年分别于当年9月22日付10万元、10月15日付2万元、12月17日付23万元。2013年3月14日分两笔共付款5万元。其他条款与本案无涉。对以上付款的时间、数额双方均无异议。新华公司于2010年11月22日和2011年9月22日分别向张存兵出具了收到45万元租金的两张发票。新华公司主张应当按照补充协议（二）的相关约定来认定张存兵一方每年租金的交纳情况。张存兵则主张按照原租赁合同的约定，自企业生产之日起3日内为交纳第一年租金的起始日并依序顺延。关于新华公司就解除合同一事在再审申请人院内张贴公告以及通过发送手机短信的方式通知�方的主张，所提供的照片本身无法证实拍摄的时间和地点，对方不认可且否认收到手机短信的内容。新华公司对此没有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其他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对签订的财产租赁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均认可是真实的。虽然两份补充协议上一方只有被申请人新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没有加盖公司公章，但本案中不存在我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的情形，新华公司一直对其所签署两份补充协议的事实予以认可且按照上述协议的约定履行，因此，该两份补充协议依法应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遵照执行。但是，双方各自持有的合同原件在交纳第一年租金时间的约定条款上内容不一致，就此问题存有争议。张存兵一方提交的合同原件中相应的条款没有涂改，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应当采信张存兵一方所持有的合同及其�定，亦即签订合同后第一年的租金应当自企业生产之日起3日内支付，也就是说，从2010年9月起开始支付第一年的租金。新华公司主张应按照补充协议（二）的约定，即自签订该协议起，每年的租金须于当年的9月20日一次性付清。而依据前述理由，结合张存兵交纳租金的具体情况，双方在合同履行中都存在违约行为。作为新华公司来讲，对方交纳租金的同时必须出具发票，但至一审诉讼时仍拖欠对方已交纳租金中的85万元发票未给。作为张存兵来讲，没有严格按照补充协议（二）的约定履行交付租金的义务，虽然属于违约，但新华公司也没有依约及时出具发票，双方均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但是，张存兵已经履行了主要债务，且不存在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同时还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即使依照新华公司的观点，2012年的租金也已经交纳了40万元，而在原一审诉讼时2013年的租金尚未到交付期限。况且，按照补充协议（二）的约定，逾期10天支付租金，新华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但法律规定依据上述情形解除合同的，必须通知对方，而新华公司在这方面的证据明显不足，解除本案租赁合同的条件不成就。新华公司只有在履行了法律规定的通知义务后方能行使合同解除权进而取得本案的诉权。在此之前，新华公司更不得要求合同相对方立即将其放置于厂房内的一切机器设备搬出，可在适当履行其法定义务后另行处理。基于以上理由，本院对新华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99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东平新华工艺玻璃制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一审诉讼费100元由东平新华工艺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再审诉讼费100元由张存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涛
审判员 张明贵
审判员 罗 斌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韩天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