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新01民终18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米泉市万华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米东区古牧地中路22号。
法定代表人：线恕民（曾用名线恕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芯枚，新疆珅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沙莎，新疆珅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吉州新华书店米泉市连锁分店，住所地乌鲁木齐市米泉市古牧地中路。
负责人：李姬，该连锁分店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生荣，新疆巨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米泉市万华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昌吉州新华书店米泉市连锁分店（以下简称新华书店米泉分店）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8）新0109民初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线恕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芯枚、沙莎，被上诉人新华书店米泉分店的负责人李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生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即判令新华书店米泉分店履行出资义务，将出资的乌鲁木齐市米东区民泰街9巷（7号院）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变更到我公司名下。事实和理由：1.1998年我公司成立时，新华书店米泉分店以本案诉争房产作为10万元出资。时至今日，新华书店米泉分店也未履行出资房产产权的变更义务。我公司在接手此房屋后，把原有坍塌的土坯房拆除清理后，在原有的地址上盖了160多平方米的砖混结构房屋，并且做了其他添附。该房产自1998年以后一直由我公司使用。2．根据法律规定，股东应当按期缴纳出资额，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依法办理其财产权转移手续，将非货币财产的所有权转至公司名下，才算完成了出资义务。新华书店米泉分店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证据不真实，没有货币出资入股的原始凭证，只有支票和做账凭证，其他股东都有货币出资入股凭证。3．新华书店米泉分店应当对其完成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新华书店米泉分店作为我公司的财务实际控制人，所有的财务账簿均由其控制，其应当提供在公司设立后将验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的证明，否则应当承担败诉的责任。4．关于诉争房屋性质为国有资产是否能作为注册资本出资的问题。作为国有资产入股，虽应当经过法定程序审批，但当时新华书店米泉分店并非单纯由其法定代表人张某作出决定，实际是自治区新华书店上了党组会议通过的，在当时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必要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我公司的上诉请求。
新华书店米泉分店辩称，不同意万华公司的上诉请求。1．我分店在1998年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且提交了验资报告，转账凭证及审计。1998-2005年的验资报告可以证实我分店已经足额出资，我分店已履行了提交证据的义务。2．我分店与其他24位股东在章程中均体现为实物出资，其实都是以现金出资，后购买挖掘机而演变为实物出资。3．万华公司所述的将涉案房产作为出资没有依据，一审相应的工商档案、审计报告等均不能显示我分店以房产作为出资。4．争议房产被政府以280万余元价格进行征购及诉争房产由其维修等表述与事实不符且不真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万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应当被驳回。
万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华书店米泉分店履行出资义务，将出资的乌鲁木齐市米东区民泰街9巷（7号院）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变更到万华公司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4月15日，原米泉市新华书店与线恕明、王建伟等二十五人共同向工商登记部门申请设立万华公司，营业期限为1998年4月18日至2008年4月17日，法定代表人为线恕明，注册资本60万元，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章程记载出资方式为实物出资。新疆米泉天平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显示，截止1998年4月15日，万华公司已收到投入的资本60万元（其中原米泉市新华书店出资10万元，集资50万元），其中实收资本60万元，与投入资本相关的资产总额为65万元，其中实物资产65万元，购置固定资产卡特挖掘机一台发票号0024074号。万华公司成立之初主要从事设备租赁业务。
2005年9月14日，因未在规定时间内办理企业年检，万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1999年度至2004年度的公司年检报告书显示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公司印鉴公章为“新疆米泉市万华有限责任公司”；历年的审计报告、年检报告均显示实收资本为60万元。
时任原米泉市新华书店的法定代表人张某、职员雷某出庭作证，称成立万华公司时，员工股东出资为现金出资，原米泉市新华书店承诺以其位于米东区的院落作为万华公司出资。
1998年2月20日，一份原米泉市新华书店财务记账的说明记载：为充分利用营业场地，发挥员工特长，同时也为员工谋取一定利益，由全店员工集资入股，成立一个股份制机构。经店委会研究，决定以新华书店集体名义入股壹拾万元，请财务部将款划至股份账户。2月27日，一份支票存根记载支付挖掘机款10万元。3月5日，一份记账凭证载明入股投资10万元（长期投资）。证人张某对上述记账凭证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表示不清楚该10万元支票是否支付了投资款。
另查，位于米东区黄渠东侧（米房权证东字第××号，丘地号01040xxxx）的砖木结构房屋，所有权人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米泉市新华书店，性质为国有（自管产），使用面积为601平方米。
2007年8月16日，原米泉市新华书店经过改制变更为昌吉州新华书店米泉市连锁分店，性质为全民所有制机构（非法人）。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争议焦点为，一、万华公司工商登记名称与印章不符，是否构成其主体不适格；二、新华书店米泉分店是否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三、新华书店米泉分店入股万华公司时是否是以其黄渠东侧的房屋及土地作为实物出资的，是否应当履行将该处院落过户到万华公司名下的义务。
首先，对于万华公司抗辩的新华书店米泉分店主体问题以及万华公司主体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万华公司工商登记上核准的名称为“米泉市万华有限责任公司”，其印章所刻名称为“新疆米泉市万华有限责任公司”，但从工商登记记录的情况来看，两种名称在内容中交替出现，且工商登记中所预留的印鉴均为“新疆米泉市万华有限责任公司”，实际经营中所使用的也为此枚印章。所以对于名称中“新疆”二字的差异源于工商登记中的瑕疵，并不能以此否认公章名称的真实存在以及其对应的确系米泉市万华有限责任公司的事实。所以新华书店米泉分店提出万华公司主体不适格的抗辩不能成立。其次，现在的新华书店米泉分店系原米泉市新华书店通过昌吉州新华书店实行连锁经营改制后，于2007年8月16日变更名称。其虽然现在是非法人分支机构，但在民事诉讼中，具有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作为本案诉讼主体适格。
关于双方争议的新华书店米泉分店出资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关键在于新华书店米泉分店是否在入股万华公司时承诺以房屋及土地所有权作为其实物出资。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工商登记中反映的信息除公司章程中体现了“实物出资”外，在审计报告中的实物出资指的是购买固定资产的实物（卡特挖掘机），其余均表述为货币出资。而万华公司用来证实主张的还有证人证言，时任原米泉市新华书店法定代表人的张某称最初是决定以货币出资，后因账上没有钱，所以经过讨论以房屋出资入股万华公司。证人雷某则是在入股动员大会上听张某介绍，得知以房屋出资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设立万华公司时的审计报告显示，实物出资到位，且该实物系以出资款购买的卡特挖掘机，并未显示是以房屋作价10万元出资入股的，且万华公司成立以后主要就是以租赁该挖掘机为主要经营收入。历年的审计报告及年检报告均显示实物出资60万元，并无出资不实的情况或是房屋出资未过户的情况记载。结合证人张某认可的新华书店米泉分店出具的一组记账凭证中记载的米泉市新华书店决定成立股份制公司以及支付挖掘机款10万元的支票存根，也能从旁证证实原米泉市新华书店出资10万元系货币出资与其余股东集资购买了实物的说法。虽然工商登记中公司章程记录的各股东出资均为“实物出资”，但实际上各个个人股东均是以货币出资，而米泉市新华书店的出资在该章程中亦记载的“实物出资”，与个人股东的出资记录表述完全一致。这就说明了虽然公司章程里反映的是“实物出资”，实际上万华公司均是股东以货币出资后购买了实物作为工商登记备案的。工商登记以及年检报告、审计报告的证明效力明显高于证人张某、雷某的证人证言，万华公司所诉新华书店米泉分店是以房屋作价10万元出资入股万华公司的说法并无确实证据能够证实。
其次，根据诉争的位于米东区黄渠东侧的房屋性质为国有（自管产），自管产的含义为国家划拨给全民所有制单位所有或者是全民所有制单位自筹资金购建的房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股东可以以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上述规定强调了能够作为出资的非货币财产，必须是依法可以转让的财产。而无论是出资还是买卖关系，都属于土地使用权发生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因此从规范房地产产权转移的角度而言，二者或许并无二致。本案所涉房产是属于全民所有制单位自管房产，权属上是属于国有资产。从法律性质上讲，该类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应属于转让、出租、抵押等相关权利受到特殊限制的用益物权。而本案庭审中，首先缺乏证据证实该房产及土地作为万华公司出资的意思表示；其次，时任米泉市新华书店法定代表人张某也无权代表该书店将全民所有制企业的国有资产作为公司股权出资作出决定。故，万华公司的诉讼请求因无法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而无法成立。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万华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万华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广东省机电设备公司汽车销售发票、涉案房屋面积测绘报告，以此证明新华书店米泉分店对万华公司的出资未到位及万华公司将涉案房屋进行改建和修缮，该房屋一直由万华公司占有。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新华书店米泉分店对汽车销售发票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认可，其认为发票日期比万华公司成立提前了8个月；对涉案房屋的测绘报告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认可，认为该房屋是其分店所有，其分店并未委托测绘，且不能由此证明新华书店米泉分店以涉案房产出资。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万华公司提交的发票与其公司成立的时间不符，且发票为复印件，本院对发票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涉案房屋的测绘报告无法证实与本案的关联性，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万华公司成立时，新华书店米泉分店的出资方式及其出资是否已经完成。
首先、万华公司主张新华书店米泉分店承诺以本案诉争房产出资，并且该出资未办理房产转让手续。对于该请求的举证证明责任应当由万华公司负担。万华公司提交公司章程记载，在公司成立之时，新华书店米泉分店出资10万元，以实物出资；除新华书店米泉分店之外的其他股东均为自然人股东，在章程中也均记载为实物出资。在万华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本验资报告及1998年-2000年三年期间的年检报告书中均记载新华书店米泉分店及其他自然人股东的出资方式为货币，并均已实缴出资。以上证据可以证实万华公司在成立时，虽公司章程记载所有的股东以实物出资，但实际上所有的股东均是以货币出资，并且各股东的出资均已实缴。
其次、在公司成立之初形成的书面材料中，并无证据证实新华书店米泉分店用涉诉房产进行出资的意思表示。万华公司认为，在一审中证人张某、雷某可以证实新华书店米泉分店承诺以诉争房产作为实物出资，但该证人证言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与工商档案、年检报告、审计报告反映的情况不符，故以上证人证言尚不足以推翻工商登记以及年检报告、审计报告的证明效力。
综上，万华公司就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并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万华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申请，要求法院调取诉争房产的档案。因万华公司无证据证明在其公司设立时，新华书店米泉分店作为股东是以诉争房产进行出资，故此诉争房产的所有权性质与本案的处理并无关联性，本院对万华公司的该申请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万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万华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艳萍
审 判 员 白 冰
代理审判员 谢 鹏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美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