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07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兆林，男，1956年3月1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国华，辽宁铭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希诺，男，1968年10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小辉（曾用名樊小晖），男，1972年6月9日出生。
上述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春，北京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奕衡，男，1969年10月14日出生。
上诉人孙兆林因与被上诉人鲁希诺、樊小辉、被上诉人王奕衡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商）初字第08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兆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孙兆林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孙兆林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房屋买卖关系真实合法，依法应当受到保护；第二，鲁希诺、樊小辉的不同意见不足以反驳孙兆林用以证明诉讼请求所依据事实的相关证据；第三，鲁希诺、樊小辉辩称的理由不成立，二人否认《房屋买卖协议》真实合法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否认现金支付购房款没有依据；第四，鲁希诺、樊小辉证明其主张基本事实的证据没有证明力；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和鉴定人违反法律、法规及相关规定，背离科学、客观、独立、公正原则，鉴定主体资格、鉴定程序、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等方面都存在明确错误；第五，原判决确有错误，一审法院审判人员未依法履行对文书鉴定意见书的审查职责。
鲁希诺、樊小辉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孙兆林的上诉请求。
孙兆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孙兆林与王奕衡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2、王奕衡十五日之内履行过户的合同义务；3、依法对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执异字第1689号《执行裁定书》中执行标的物诉争房屋停止执行并解除查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鲁希诺、樊小辉诉王奕衡其他所有权及与所有权相关权利纠纷一案，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12月22日作出（2004）一中民终字第799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北京市宣武区人民法院（2004）宣民初字第1376号民事判决；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王奕衡给付鲁希诺、樊小晖一百二十三万九千七百零四元六角九分；三、驳回鲁希诺、樊小晖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王奕衡未按生效法律文书履行义务。鲁希诺、樊小辉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08年8月19日，一审法院对王奕衡名下位于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A2-3号房屋（房产证号：抚房权证字第×××号，以下简称诉争房屋）进行查封。该房屋至今处于查封状态。
孙兆林提交了一份《房屋买卖协议》和一张收条，称该协议和收条上“王奕衡”签字均为王奕衡本人签字。《房屋买卖协议》记载“甲方（王奕衡）与乙方（孙兆林）经充分协商，就甲方出售×××A2-3号（×××号楼）房屋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以售价一百九十万元将×××A2-3号（面积为391.63平方米）房屋出售给乙方。付款方式：在签订协议时以现金方式于2007年11月30日之前全部结清。2、办理更名过户手续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协助办理。3、违约责任：协议签订后，若一方违约，则需支付给对方违约金。违约金为×××A2-3号总房款20%。4、本协议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另行议定，其补充协议经双方签章后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2007年9月29日”。该协议落款处有“孙兆林”和“王奕衡”签字。收条记载“今收到孙兆林给付×××A2-3号（×××号楼）购房款壹佰玖拾万元整。2007年12月17日”。该收条落款处有“王奕衡”签字。孙兆林称该房屋买卖协议和收条处“王奕衡”均为王奕衡本人的签字。
根据鲁希诺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对2007年12月17日收条上“王奕衡”的签字的同一性进行鉴定。使用样本为经过孙兆林和鲁希诺、樊小辉质证的2004年3月16日开庭笔录1份6页和2004年4月16日开庭笔录1份8页。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12月11日出具了《文书鉴定意见书》（北天司鉴[2015]文书鉴字第142号），鉴定意见为2007年12月17日收条上“王奕衡”的签字与样本中王奕衡的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的。孙兆林认为该鉴定意见有误，但未申请重新鉴定和补充鉴定，也未申请鉴定人出庭。孙兆林认为该《文书鉴定意见书》存在如下问题：一是鉴定机构和鉴定人不具备法定资格，没有提供法院委托鉴定的材料，附件中没有鉴定机构的《司法鉴定许可证》和鉴定人的《司法鉴定人执业证书》、《文书鉴定专业技术职务证书》；二是检验过程违反程序规定，未依据规定收集审查检材签名和样本签名；样本只有14个样本，没有另外6个样本签名；样本与检材差距三年零九个月；且文书未说明鉴定方法，未制作《笔迹特征比对表》，未逐一比对检材和样本的差异，该文书不具有准确性或合理性；三是该文书认定检材签名笔迹与样本签名笔迹基本特征方面存在本质差异特征错误；四是鉴定意见不具有准确性或合理性，该文书不具备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证据效力。鲁希诺、樊小辉认可该《文书鉴定意见书》。
一审法院认为：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文书鉴定意见表明，2007年12月17日收条上“王奕衡”的签字与样本中王奕衡的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孙兆林虽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亦未申请重新鉴定、补充鉴定，将该鉴定意见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因样本中王奕衡的签字是王奕衡本人在（2004）宣民初字第1376号卷宗内开庭笔录所签，故认定收条上“王奕衡”签字不是王奕衡本人所签。孙兆林称其提交的《房屋买卖协议》和收条中“王奕衡”的签字一致，均为王奕衡本人签字，故推定上述鉴定结论效力可以及于《房屋买卖协议》中“王奕衡”的签字，认定该签字亦非王奕衡本人所签“王奕衡”签字。孙兆林与王奕衡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诉争房屋买卖关系，关键看《房屋买卖协议》上“王奕衡”的签字是否是王奕衡本人所签。既然该签字亦非王奕衡本人所签，孙兆林要求确认孙兆林与王奕衡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王奕衡十五日之内履行过户的合同义务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进而，对其诉争房屋停止执行并解除查封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王奕衡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庭审抗辩权利，不影响依据查明的事实和证据进行裁判。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6年4月判决：驳回孙兆林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鲁希诺、樊小辉称，一审法院于2013年将执行案件委托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执行，该院于2013年续封；2015年一审法院不再委托执行，直接办理续封手续。为此，鲁希诺、樊小辉提交了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17日作出的（2004）宣执字第1912号强制执行措施告知书。该告知书载明：“鲁希诺申请执行王奕衡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因被执行人未能主动履行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现根据你提出的续封申请……本院作出（2004）宣执字第1912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继续查封王奕衡名下位于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A2-3号房产，上述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由本院于2015年7月17日送达至抚顺市房屋交易和登记管理中心，查封期限为三年（自2015年8月19日起至2018年8月18日止）……”另经询问，孙兆林称收条上的金额是以现金方式进行付款的。
本院另查明，在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25日组织的谈话中，法庭要求双方确认鉴定样本；鲁希诺、樊小辉确定以（2004）宣民初字第1367号案件中2004年3月16日开庭笔录（共6页）和（2004）宣民初字第1376号案件中2004年4月16日开庭笔录（共8页）为鉴定样本；孙兆林同意将上述材料作为鉴定样本，未提出要求提交或调取其他样本的请求。在一审法院2015年12月14日开庭中，孙兆林出示了《房屋买卖协议》原件；法庭询问其申请鉴定时没有提交该协议的原因；孙兆林称上次鉴定后回去找到了；法庭询问孙兆林是否申请鉴定人出庭、是否申请重新鉴定和补充鉴定；孙兆林明确表示不申请。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孙兆林作为执行案件的案外人，提出旨在阻却执行且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诉讼请求，符合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条件。
孙兆林以其购买被执行房产为由，要求停止执行。对此，应当审查是否因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取得了能够排除执行的合法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该规定指出了能够排除执行的权利应当具有的基本要件，本院分别予以审查和论证。
第一，关于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的要件，鲁希诺、樊小辉对《房屋买卖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孙兆林在鉴定时未提交该协议原件，在鉴定意见作出后又出示了该协议原件；经一审法院明确询问，孙兆林拒绝重新鉴定和补充鉴定，故孙兆林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房屋买卖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进而该协议的效力亦难以确认。
第二，关于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的要件。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文书鉴定意见表明，2007年12月17日收条上“王奕衡”的签字与样本中王奕衡的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孙兆林虽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且经一审法院询问其是否申请鉴定人出庭、是否申请重新鉴定和补充鉴定，孙兆林明确表态不申请。因此，孙兆林的程序性处分权应当受到尊重，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将该鉴定意见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并无不当。而且，对于大额交易，孙兆林称以现金方式支付购房款，与正常的交易方式不符；在收条上“王奕衡”署名真实性无法确定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孙兆林已实际支付相应的价款。
第三，关于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要件，依照孙兆林提供的《房屋买卖协议》和收条的形成时间，孙兆林在近十年的时间内未办理完毕过户登记手续；孙兆林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以诉讼或其他形式主张过权利，时至诉争房屋并查封才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因此，本院难以认定孙兆林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综上，《房屋买卖协议》和收条的真实性均无法确定，亦无法认定孙兆林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故本院难以确认孙兆林享有能够排除执行的权利；一审法院驳回其要求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并驳回其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要求王奕衡履行过户的合同义务的诉讼请求，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孙兆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孙兆林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俊晔
审判员 顾国增
审判员 王艳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