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06民终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
负责人：杜厚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菲菲，女，系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文奇，男，1985年11月30日出生，住甘肃省榆中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罗庄区福安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
法定代表人：胡全星，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蒋孝聚，男，1960年6月7日出生，住山东省临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勤娟，山东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
负责人：李连亮，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文奇、临沂市罗庄区福安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安公司）、原审被告蒋孝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威铁路运输法院（2017）甘7102民初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菲菲、被上诉人郭文奇、原审被告蒋孝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勤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福安公司、原审被告人保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郭文奇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不合理；经营性道路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本案被保险车辆×××重型半挂牵引车的驾驶员蒋孝聚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为假证，此情形符合双方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中约定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免责情形，《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驾驶出租车或者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者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及保险条款，能够证明对保险合同中的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驾驶员蒋孝聚理应知晓、明白从业资格的规定、要求和含义。
郭文奇辩称，原判证据充分，事实清楚，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福安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状称，1、一审认定福安公司与蒋孝聚之间系保留所有权的买卖合同关系，从而判令福安公司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是正确的；2、本案中不存在保险条款约定的拒赔或免赔情形，保险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保险承保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令保险公司分别在交强险及三者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3、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孝聚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蒋孝聚是否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与涉案的免责条款并没有关联性，免责条款内容并没有明示驾驶员必须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也没有就许可的必备证件对投保人进行示明，故本案中不存在保险公司抗辩的条款；2、蒋孝聚具备A2驾驶证，具备涉案车辆资质，蒋是否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没有加重事故的危险程度，保险公司要求在涉案范围内免责，没有依据；3、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有效证据证实免责条款对涉案的保险条款进行了提示及详细说明的义务；4、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临沂支公司没有上诉，且将款项已支付，说明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同样适用上诉人；5、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实向投保人提供了保险条款，即使是免责告知成立，根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条款发生争议时，应当做有利于被保险人方面的解释，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同样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人保公司未到庭答辩或陈述，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或陈述意见。
郭文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赔偿车损13000元；2.赔偿误工费、交通费等3000元；3.其他损失10000元，共计2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此次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及责任认定与原告诉称的基本一致。另查明，郭文奇驾驶的车辆原系其妻周薇所有，现双方已协议离婚，离婚时双方协议约定该车归郭文奇所有。被告蒋孝聚在事发时垫付施救费280元，被告蒋孝聚交至交警部门的50000元事故保证金原告没有支取任何费用。又查明，2017年11月2日，在武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阳畦高速公路大队的主持下，各方当事人达成如下调解协议：1、×××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号小型轿车、×××号小型普通客车、×××号小型普通客车车损（以保险公司定损或物价部门核价为准），由当事人蒋孝聚全部承担；2、王婷、张海燕、张鑫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等由当事人蒋孝聚全部承担；3、道路施救费由当事人蒋孝聚全部承担。再查明，被告蒋孝聚驾驶的重型牵引车和挂车系其从临沂市罗庄区福安运输有限公司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的，车款未付清前，临沂市罗庄区福安运输有限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该车由被告蒋孝聚实际经营支配。该车在安邦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不计免赔)，挂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500000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因财产权受到不法侵害的，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侵权行为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车辆修理费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但赔偿的具体数额应以有效证据证明的数额来确定。同时，原告郭文奇与被告蒋孝聚在交警部门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原告的诉请也应以此协议的约定为据，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该调解协议约定，被告蒋孝聚只赔偿原告郭文奇车辆维修费和施救费，且车辆维修费以保险公司的定损或物价部门的核价为准。原告诉请的车辆维修费和施救费13000元系安邦公司定损的数额，与约有据，予以支持；原告诉请的要求被告赔偿的误工费、交通费等各项费用和其他损失（车辆贬值损失）10000元，因于法无据，且与调解协议的约定不符，故不予支持。本案中，被告蒋孝聚在驾驶机动车行驶时，遇有紧急情况采取制动避让措施不当，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根据武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阳畦高速公路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和事故发生的原因，被告蒋孝聚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但因×××号牵引车在安邦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且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原告要求安邦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安邦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但因交强险项下的财产损失部分已经给在此次事故中车辆受损的原告王婷（案号：2017甘71**民初339号）全部赔偿，故承保交强险的安邦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承保第三者责任险的安邦公司和人保公司是否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安邦公司和人保公司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实被告蒋孝聚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合法有效性存疑，退一步来说，即使该证的合法性存疑，但安邦公司和人保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保险人在承保时应向被保险人明确说明免责事由。明确说明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保险人应当举证证明其已尽到告知并作出明确说明的义务。但在本案中，安邦公司和人保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第二十四条第6项中”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应当包括”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安邦公司和人保公司以被告蒋孝聚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为由拒绝在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故原告和被告蒋孝聚要求安邦公司和人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因本次事故造成多人受伤、多车受损，本应按照各原告（包括并案审理的其他两案的原告）的损失比例确定保险赔偿的数额，但因被告蒋孝聚对本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且承保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方的索赔权益能够得到保障，且并不影响保险公司的赔偿数额，经一审法院当庭释明后，原告同意不再按各自的损失比例确定保险赔偿的数额，故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中不再按原告的损失比例确定保险赔偿的数额。对于原告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确定由安邦公司和人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平均分担赔偿责任。原告方和被告安邦公司和人保公司认为蒋孝聚驾驶的车辆挂靠于福安公司经营，要求被告福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被告福安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38号的批复认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于法有据，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原告车辆修理费和施救费13000元，由被告安邦公司和人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平均分担赔偿责任，即安邦公司和人保公司各赔偿原告车辆维修费施救费6500元。原告郭文奇在得到赔偿后，应当返还被告蒋孝聚垫付的施救费28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郭文奇车辆维修费和施救费65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郭文奇车辆维修费和施救费6500元；三、原告郭文奇返还被告蒋孝聚垫付的施救费280元；上述款项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四、驳回原告郭文奇的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12元，由原告郭文奇承担122元，被告蒋孝聚承担29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安邦公司提交：1、连云港市运输管理处出具的证明（电子邮件打印件），证明该处未核发蒋孝聚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2、×××车辆投保商业险保险单及投保人声明，证明上诉人对于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且被上诉人福安公司已经签字盖章。经质证，郭文奇对投保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对免责条款中是否包含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尽到解释说明的义务不能证明，对运管处的证明不能证实真实性，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蒋孝聚质证称，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对于证明，1、本案免责条款并未明示驾驶员必须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2、该证据是复印件，不具备证据的合法性要件；3该证据的公章不清晰，不能确认其真实性，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投保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是新证据，超出了举证期限，且该投保单中只有公章，没有经办人签字，从形式上看，该公章只是形式上的公章，不能够证实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保险公司并未提供加盖投保人福安公司公章的保险条款，说明投保人没有收到该条款，且上诉人诉称的保险条款是格式条款，即使履行了提示义务和说明义务，但免责条款没有明确载明驾驶员必须具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发生争议应当作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故对该投保单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人保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视为对其举证、质证权利的放弃。本院认为，安邦公司提交的连云港市运输管理处的证明系电子邮件打印件，并非书证原件，郭文奇、蒋孝聚对其真实性均提出异议，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对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系书证原件，且郭文奇、蒋孝聚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并未载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的相关内容，且针对该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六项”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安邦公司无据证实其向投保人明确提示”驾驶营业性机动车的驾驶员必须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故对安邦公司预证明的向投保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安邦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六项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属于保险法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安邦公司应就该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提示义务。本案中，安邦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保险单均未附保险条款，其陈述专门向投保人送达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但无据证实是以何种形式送达。安邦公司以投保人声明证明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但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并未载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的相关内容，且针对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六项”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安邦公司无据证实其向投保人明确提示”驾驶营业性机动车的驾驶员必须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故安邦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对该条款尽到必要的解释和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另，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仅是对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人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并不涉及对驾驶人驾驶能力的认定。机动车驾驶证才是对驾驶人机动车驾驶能力的认定，驾驶人无相关证书并不代表其没有驾驶相关车辆的资格，也不因此显著增加所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加保险公司理赔的风险。综上，安邦公司所持对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畴不予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雪梅
审判员 赵永龙
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翟 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