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民终1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新沂市钟吾路159号。
负责人：于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再静，江苏盈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亚娟，江苏盈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贵珍，女，1960年2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汶杰，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长虹，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正，男，1987年11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汶杰，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长虹，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达，男，1989年10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新沂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汶杰，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长虹，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宁，女，1984年10月28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汶杰，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长虹，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新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贵珍、陈正、陈达、陈宁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7）苏0381民初8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保险新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再静，被上诉人薛贵珍、陈正、陈达及与被上诉人陈宁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长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寿保险新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可涉案保险合同的效力，认为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一方面又认为涉案保险合同认定的保险责任范围的条件是对被保险人的苛求，违背了公平原则。两种意见同时出现在一审判决中，相互矛盾。二、一审判决认为被保险人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深度昏迷的疾病状态是错误的。保险条款第十二条对进入保险责任范围的深度昏迷有明确的定义的认定条件，即需同时满足“意识丧失”、“对外界刺激和体内需求均无反应”、“格拉斯哥昏迷分级5分或5分一下”、“且已经持续使用呼吸机及其他生命维持系统96小时以上”的要件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深度昏迷的疾病状态。该条款承保的是曾经存在的疾病状态，不管患者以后的状态是病情加重、最后死亡、还是好转甚至康复，都在保险范围内，符合理赔的条件。事实上，由于疾病的多样性，即使被保险人最终死亡了，其死亡前的状态也存在多种可能性，比如未达到深度昏迷状态即已经死亡，或虽然达到深度昏迷状态但无需使用呼吸机及其他生命维持系统即死亡，或虽然达到深度昏迷状态也使用呼吸机及其他生命维持系统，但未使用96小时即死亡……等。所以一审判决以被保险人死亡这一结果，反推被保险人必然存在保险合同约定的疾病状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薛贵珍、陈正、陈达、陈宁共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薛贵珍、陈正、陈达、陈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保险新沂公司支付保险理赔金10万元；2.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人寿保险新沂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15日，北沟敬老院作为投保人，在人寿保险新沂公司处为陈作庭（陈作廷）等27人投保了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3版）和国寿附加绿洲团体重大疾病保险，各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分别为5万元和10万元。双方约定，保险期间为一年，自2017年4月15日至2018年4月14日，并特别约定，被保险人初次投保重大疾病保险的，等待期为90天，续保无等待期限限制。在人寿保险新沂公司制作的团体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一栏中，北沟敬老院加盖了公章，并由其负责人冷克侠在该处签名。
2017年6月19日，陈作庭因突发头晕、右侧肢体无力伴意识不清而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零五医院，经入院专科检查，其神志呈浅昏迷状态，双侧瞳孔等大而圆，对光反射迟钝。当晚7时36分，该院对陈作廷进行了手术治疗。根据该院长期医嘱记录单显示，自6月23日11时06分至6月25日8时，以及6月25日16时57分至次日8时，该院先后对陈作廷采取了呼吸机辅助呼吸的治疗措施；自住院当日下午4时至同年7月1日，陈作廷一直被该院采取昏迷护理的治疗措施。陈作廷在该院住院治疗12天，经出院诊断，其病情主要为右侧基底区脑出血伴破入脑室，另还患有脑疝形成、蛛网膜下腔出血、高血压病3级、右上××症等疾病。出院记录记载，陈作廷出院时的情况为“神志呈浅昏迷状态，头部切口愈合良好、肺部感染”等，出院医嘱建议病人转入当地医院继续治疗。陈作廷在该院治疗共花费医疗等费用110065.7元。
2017年7月1日，陈作廷被转院至新沂市中医医院继续住院治疗至同年7月22日。经入院体格和专科检查，陈作廷神志昏迷，检查不合作、对光反射迟钝，疼痛刺激后右侧肢体有少许活动，左侧肢体无明显活动；入院诊断病情为高血压脑出血术后、肺部感染。出院时，陈作廷仍神志昏迷，医嘱建议患者回当地医院继续治疗。陈作廷在中医医院治疗共花费医疗等费用46229元。
此后，陈作廷家人因无能力承担治疗费用，将陈作廷带回家中看护、治疗，陈作廷始终处于昏迷状态。同年8月21日，陈作廷因病逝世。
一审法院另查明，薛贵珍与陈作廷生前系夫妻关系，陈正、陈达、陈宁均系薛贵珍与陈作廷的子女。
陈作廷与北沟敬老院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由其子陈正通过北沟敬老院为其投保，并按人均标准交纳了其个人应承担的保险费300元。2016年3月30日，人寿保险新沂公司作为投保人，投保了上述相同的险种，陈正通过参与团体投保的方式一并为陈作廷予以投保。
一审法院再查明，上述《国寿附加绿洲团体重大疾病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本合同所指重大疾病，是被保险人发生符合以下定义所述条件的疾病、疾病状态或手术，共三十种，前二十五种为中国保险业协会制定的《重大疾病保险的疾病定义使用规范》中列明的疾病。其中，第三种疾病为脑中风后遗症，指因脑血管的突发疾病引起脑血管出血、栓塞、或梗塞，并导致神经系统永久性功能障碍；第十二种为深度昏迷，是指因疾病或意外伤害导致意识丧失，对外界刺激和体内需求均无反应，昏迷程度按照格拉斯哥昏迷分级结果为5分或5分以下，且已经持续使用呼吸机及其他生命维持系统96小时以上。薛贵珍、陈正、陈达、陈宁以被保险人陈作廷的病情与上述约定相符为由，要求人寿保险新沂公司赔付重大疾病保险金。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保险合同的效力。从本案查明事实可知，被保险人陈作廷与人寿保险新沂公司、北沟敬老院均无劳动合同关系，但其先后于2016年3月和2017年4月通过人寿保险新沂公司、北沟敬老院的团体保险，投保了涉案保险产品，投保手续由被保险人陈作廷之子陈正联系和办理，陈正曾系人寿保险新沂公司的业务员，由此说明，人寿保险新沂公司明知陈正通过人寿保险新沂公司、北沟敬老院为陈作廷一并进行投保的相关事实，因被保险人涉案保险费用由陈正交纳，故涉案保险的实际投保人应为陈正，其与被保险人陈作廷系父子关系，依法对被保险人享有保险利益，因此，人寿保险新沂公司主张涉案保险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保险人陈作廷所患疾病是否与保险合同约定的脑中风后遗症相符的问题。一审法院经查认为，人寿保险新沂公司对其承保的重大疾病范围在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即符合保险合同所述条件的三十种疾病、疾病状态或手术，本案被保险人在患有脑中风疾病后已死亡，其病情与保险合同所述的脑中风后遗症的条件不符，不具有脑中风导致的“神经系统永久性功能障碍”这一约定情形。
关于被保险人是否具有保险合同约定的深度昏迷的疾病状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被保险人的治疗过程，应知被保险人不具备按保险合同的约定确认其昏迷程度的客观情形。本案被保险人因右侧基底区脑出血伴破入脑室而入院治疗，此后持续处于昏迷状态。从被保险人住院诊治情况看，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零五医院、新沂市中医医院先后诊断被保险人为神志浅昏迷状态、神志昏迷状态和肺部感染等。由此可见，被保险人病情不仅未见好转，且逐渐加重。受经济条件所限，被保险人未能持续住院诊治，出院后在家看护、治疗，后不足1个月的时间，被保险人即病故。在此情况下，对被保险人的昏迷程度无法跟踪确定，无法按照保险条款中“按照格拉斯哥昏迷分级结果”来确定昏迷程度，被保险人也不具备保险条款所约定的“持续使用呼吸机及其他生命维持系统96小时以上”的客观条件。
其次，人寿保险新沂公司销售重大疾病保险产品的目的在于为病情严重、花费巨大医疗费用的疾病治疗提供经济支持，因而，重大疾病保险所承保的也是重大的、能够影响寿命和生活方式的疾病。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而言，如过于强调相关治疗措施是认定保险责任范围的必备条件，既是对被保险人的苛求，也违背了人寿保险新沂公司设计、销售重大疾病保险产品的初衷，亦有违公平原则。
最后，保险条款中上述相关约定，目的也是在于判定病患的疾病程度是否达到严重状态。格拉斯哥昏迷分级包括轻度昏迷、中度昏迷和深度昏迷三个等级，其中，深度昏迷患者愈后极差，如评分在3分以下的多不能生存。本案被保险人患病后持续昏迷，两个月后即病故，由此说明，被保险人的病情处于逐渐加重的状态直至死亡，根据被保险人在住院期间曾使用呼吸机辅助治疗近60小时、其昏迷程度从神志浅昏迷到神志昏迷等情况综合判断，伴随着被保险人病情加重直至不久后死亡，其昏迷程度亦处于不断加重状态，故而，深度昏迷必然是被保险人死亡前应具备的状态。人寿保险新沂公司承保的重大疾病保险包含深度昏迷，根据举轻明重的原则，现被保险人持续昏迷后死亡，应当判断其符合人寿保险新沂公司承保的重大疾病范围。
综上，被保险人具有案涉保险合同所约定的疾病状态。现被保险人已死亡，且未在保险合同中指定受益人，薛贵珍、陈正、陈达、陈宁作为被保险人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有权就涉案的保险金主张权利，人寿保险新沂公司应按约定的保险金额向薛贵珍、陈正、陈达、陈宁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薛贵珍、陈正、陈达、陈宁重大疾病保险金10万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保险条款约定的深度昏迷，是指因疾病或意外伤害导致意识丧失，对外界刺激和体内需求均无反应，昏迷程度按照格拉斯哥昏迷分级结果为5分或5分以下，且已经持续使用呼吸机及其他生命维持系统96小时以上。本案中，被保险人陈作廷自发病后，持续处于昏迷状态，先后被诊断为神志浅昏迷状态、神志昏迷状态和肺部感染，出院后不足1月即病故，满足上述意识丧失及对外界刺激和体内需求无反应的条件。
关于格拉斯哥昏迷等级情况，因被保险人已死亡，且生前亦未进行格拉斯哥昏迷等级判定，无法按照该标准判定昏迷程度。但格拉斯哥昏迷等级仅是昏迷程度的量化评价标准，无法按照该标准判定昏迷程度不代表不具备相应的昏迷状态。被保险人陈作廷自发病后，病情未见好转，且昏迷持续加重，直至死亡，一审法院结合曾使用呼吸机辅助治疗近60小时等事实，综合判定被保险人陈作廷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相应昏迷状态，并无不当。
关于持续使用呼吸机及其他生命维持系统96小时以上的判定问题。重大疾病保险产品目的在于为病情严重、花费巨大医疗费用的疾病治疗提供经济支持，其承保的是重大的、能够影响寿命及生活方式的疾病。是否为重大疾病，并非以是否进行了某种治疗措施来予以判定，如患有重大疾病，但限于当地的医疗水平或患者的经济状况，未采取相应措施进行治疗，而否认重大疾病的存在，则显然不合常理。本案中，被保险人陈作廷持续昏迷，且昏迷状态不断加重，直至死亡，虽未“持续使用呼吸机及其他生命维持系统96小时以上”，但如条件允许，并非一定不能采取该种治疗措施。上诉人人寿保险新沂公司机械按照治疗方式判定是否为重大疾病，有违公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人寿保险新沂公司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云娟
审判员 孙永军
审判员 曹 辛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昱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