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1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统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金州区杏树街道邹家村。
法定代表人：王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宁、郭维娜，均系辽宁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翠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国平。
委托代理人：李玉敏，辽宁博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大连科技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镇大辛村新寨街。
法定代表人：孙荫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岩，男。
委托代理人：肖经纬，男。
原审被告：王新伍。
原审原告齐翠兰、韩国平与原审被告大连科技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城公司）、大连统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统顺公司）、王新伍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6日作出（2014）甘民初字第3883号民事判决，统顺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统顺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宁、郭维娜，被上诉人齐翠兰、韩国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玉敏，原审被告科技城公司委托代理人朱岩、肖经纬，原审被告王新伍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齐翠兰、韩国平一审诉称：被告科技城公司为发包方，被告统顺公司为承包方，被告王新伍为分包方，死者韩天标受雇于王新伍。2014年3月27日，受害人韩天标受王新伍指派到大连甘井子区金虹东路的工地干活，带电工的班，负责穿线、分工、记账、记工等，约定工资为每天220元。2014年5月21日，韩天标在干活的过程中从1号楼坠落，统顺公司负责人将其送往医院，韩天标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统顺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王新伍，被告科技城公司在现场有监管的职能，应当知道分包方王新伍没有资质，所以三被告应对韩天标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原告作为韩天标的法定继承人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三被告连带给付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差旅费等经济损失合计80万元；2、三被告连带给付原告精神损害赔偿5万元。
原审被告科技城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科技城公司并非案涉工程的发包方，与本案无关。
原审被告统顺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我方认为韩天标并非是在履行职务即并非在从事工作过程中死亡的。第一，在2014年5月21日事发当天，韩天标早上5点左右离开宿舍，之后委托工友徐爱民请假，表示当天不上班了，他的工友葛峰对韩天标请假的事实是知情的。第二，事发之前，公租房1号楼包括穿线在内的施工已经结束，韩天标本人系电工，其施工任务就是穿线，原告在诉状中也认可这一事实。事发当天，韩天标所在的电工组都在公租房3号楼施工。第三，事发当时，韩天标本人身穿的是运动服，没有穿工作服，没有携带常用的施工工具。第四，韩天标坠楼当时现场施工人员听见其高呼再见，如果韩天标是失足坠楼，按照常理应当是喊救命或者是惊恐嚎叫，不应当是从容的告别。这一点可以说明韩天标当时对坠楼这个情形是有心理准备的。第五，韩天标实际的坠落位置距1号楼的距离有10多米，如果没有外力或者是自身的推力的的话，不可能离墙体那么远。第六，事发当时公租房的主体施工已经完成，从施工现场来看，根本就没有可能导致韩天标失足坠落的洞口。韩天标只能是从窗口坠落，而在现场窗口和楼层之间有60厘米高的墙，如果不是故意跃墙的话，那么不可能失足掉落。第七，关于韩天标坠楼一事，大连市甘井子区公安分局辛寨子派出所已经介入调查，经过详细的取证之后，派出所得出的结论是自杀嫌疑大，排除他杀。综上所述，我方认为韩天标坠落与雇佣活动无关，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原审被告王新伍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说我和韩天标是雇佣关系不属实，韩天标是我介绍来大连公司的，到这个公司之后，他的分工不归我分配，工资不归我发放，出勤也不归我负责，全部是公司负责统一管理。因此我与韩天标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死者韩天标1984年12月9日生，二原告系韩天标的法定继承人（父母）。韩天标经被告王新伍介绍于2014年3月27日来到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街道大东沟村（科技城）公共租赁住房项目工程工地从事电工工作。2014年5月21日上午10时30分左右，韩天标在上述工地1号楼坠楼身亡。事发后，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公安分局辛寨子派出所对此事件做了相关调查。另查，2013年12月21日，被告统顺公司（乙方）与大连圣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大连甘井子区（科技城）公共租赁住房项目主体零星工程合同》。约定被告统顺公司承包的工程名称为大连甘井子区（科技城）公共租赁住房项目主体零星工程。工程地点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辛寨子街道大东沟村。2014年3月7日，被告统顺公司与陆卫华签订了《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被告统顺公司将上述工程中的机电工程分包给陆卫华。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居民户口簿、《大连甘井子区（科技城）公共租赁住房项目主体零星工程合同》、《施工合同协议书》、病程记录、照片、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审理焦点为：一、韩天标是否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害；二、确定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三、韩天标对于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故意。第一，韩天标自2014年3月27日起在（科技城）公共租赁住房项目工地从事电工工作。2014年5月21日上午10时30分左右，韩天标在该项目工地坠楼。根据韩天标的工作性质，该时间段应为韩天标提供劳务的时间。被告统顺公司主张韩天标并非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害，应对其该项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现被告统顺公司仅以公安机关对工地其他工作人员作出的询问笔录证明韩天标在事发当日请假，而公安机关作出的询问笔录记载的内容属于案外人的陈述，该陈述并没有公安机关的确认。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前提下，仅凭案外人的陈述无法认定韩天标当天请假的事实。故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依法认定韩天标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害。第二，韩天标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害，劳务接受者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王新伍介绍韩天标到大连工地工作，但王新伍并非大连工地人员。原告主张王新伍系赔偿责任主体，应承担举证责任。现原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新伍系韩天标事发时所提供劳务的接受者。结合被告统顺公司提供的《施工合同协议书》，案涉工程的机电工程的承包人为陆卫华，而韩天标从事的电工工作属于机电工程的一部分。因此，原告主张王新伍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原告主张统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节，本院认为，案涉项目的施工方为被告统顺公司，统顺公司将项目的机电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陆卫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被告统顺公司应对韩天标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科技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节，根据被告统顺公司提供的《大连甘井子区（科技城）公共租赁住房项目主体零星工程合同》，案涉工程的发包方为大连圣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而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科技城公司系工程的发包方，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三，被告统顺公司称韩天标坠楼是其主观故意的行为。对此，被告统顺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事发后，公安机关对事件进行了调查，但并未得出韩天标系自杀的结论。而通过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来看，也没有能够证明韩天标系自杀的直接证据。故对于被告统顺公司称韩天标坠楼是其主观故意行为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被告统顺公司应对韩天标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法律规定，本院认定的合理损失包括：1、关于原告主张丧葬费21251.5元，参照大连市2013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原告的主张合理，本院予以支持；2、关于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464460元，由于韩天标生前在城市工作生活，故按照大连市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按照二十年计算，原告的主张合理，本院予以支持。3、关于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331880元，由于被扶养人均系农民，也一直在农村生活，故按照大连市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8871元、计算二十年，由于被扶养人有两人、承担扶养义务人为两人，故本院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为177420元。4、关于原告主张的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19652.9元，原告提供的大多数票据的关联性无法确定，但考虑原告确实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了一定的交通、住宿和餐饮费，参照原告住所地当地的消费标准，本院酌情支持10000元。5、关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由于原告未能提供误工人员的收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6、关于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考虑韩天标进城务工，年纪尚轻，其死亡给父母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故认为原告提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被告统顺公司应当赔偿二原告的数额为723131.5元（21251.5元＋464460元＋177420元＋10000元＋50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统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齐翠兰、韩国平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及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各项损失总计人民币723131.5元。二、驳回二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300元，保全费5000元，由二原告负担1300元，由被告统顺公司负担16000元。被告统顺公司负担部分与上述款项一并支付。
上诉人统顺公司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依据上诉人申请依法调取公安机关对于韩天标坠楼身亡一案调查的卷宗，该卷宗记载事发后，公安机关询问的16人多为现场施工人员，彼此之间对于现场的陈述相互印证韩天标非因劳务坠楼身亡，原审对该询问笔录漠视直接导致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遗漏共同诉讼当事人，原审采信上诉人提供的与案外人陆卫华签订的《大连甘井子区（科技城）公共租赁住房项目主体零星工程合同》，说明韩天标的实际雇主为陆卫华，原审未予追加该必要共同诉讼的当事人；3.原审归责原则认定有误，即使韩天标确系从事劳务过程中坠楼，其工作为楼内穿电线，除佩戴安全帽，无需其他安全防护措施，且公租房1号楼已无临边孔洞，韩天标本人自身主观存有重大过错，应对其坠楼承担主要责任；4.原审判令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另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韩天标已在城市工作满一年，原审按照城市标准计算赔偿数额，适用法律错误；5.原审违反法定程序，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未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剥夺当事人质证权。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齐翠兰、韩国平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公安机关笔录一审已经过质证，具体质证意见一审卷宗有体现。这些询问笔录所涉及的被询问人都不是现场的目击证人，他们的证词公安机关最终也没有认定其证明内容的真伪，公安机关没有作出关于死亡原因的结论，这些询问笔录没有被依法采信。关于遗漏共同诉讼当事人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我方可以向发包方主张权利，因此是否追加陆卫华是我方的权利，不存在遗漏的问题。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死者具有过错，因此上诉人主张死者应承担主要责任不能成立。死者作为农民工，非常年轻，因工去世，对于家属（父母）这种精神上的伤害是终身的，按照法律规定应予赔偿。
原审被告科技城公司二审答辩认为：认可原审判决中对于我公司的相关认定，我公司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对于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我公司不发表意见。
原审被告王新伍二审答辩认为：我与本案没有关系，受害者是我介绍过来的。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就死者韩天标坠楼身亡一案，公安机关已介入调查，并对韩天标生前工友等多名人员进行了询问，是否对韩天标的死亡作出最终调查结果，原审并未核实。而韩天标死因（他杀、自杀抑或意外）的确定对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实质性影响。原审法院依据上诉人申请调取了公安机关对于韩天标坠楼身亡一案调查的卷宗，并未组织各方当事人开庭举证、质证，仅对被上诉人齐翠兰、韩国平作了单方的询问，剥夺了其他当事人的质证等诉讼权利。基于以上原因，本院将本案发回重审，重审中应调查韩天标于事发当日出现在工地1号楼是否是基于提供劳务以及上诉人作为案涉工地的施工管理人在本案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分清责任，据实下判。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3883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3720元（上诉人已预交），退返上诉人大连统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审 判 长 逄春盛
审 判 员 毛国强
代理审判员 刘婷娜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唐蓉荣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