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23民终7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菊珍，女，1957年2月26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春，民族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绍兰，女，1954年6月11日生，住云南省楚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炳祥，云南熙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饶祖应，男，1962年7月6日生，住云南省南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祖明，男，1957年10月25日生，住云南省楚雄市。（系饶祖应之兄）
原审第三人：韩春华，男，1955年10月10日生，住云南省南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涛，系韩春华之子。
原审第三人：韩涛，男，1982年8月15日生，住云南省南华县。
上诉人夏菊珍因与被上诉人段绍兰、原审第三人饶祖应、韩春华、韩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南华县人民法院（2018）云2324民初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夏菊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春，被上诉人段绍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炳祥，原审第三人饶祖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饶祖明，原审第三人韩涛（兼原审第三人韩春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菊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其与段绍兰于2000年6月1日签订的公厕承包合同，本案诉讼费用由段绍兰承担。事实和理由：其与段绍兰于2000年6月1日签订的公厕承包合同名为承包，实为租赁，南华县法院在立案时和庭审时对合同定性是正确的，但是一审法院却又在事实认定部分认定其与段绍兰签订的公厕租赁合同双方已经履行完毕权利义务，认定段绍兰将公厕擅自转租给饶祖应的行为、饶祖应又将公厕擅自转租给韩春华、韩涛的行为认定为转让，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方面前后矛盾，属于事实与证据认定不清，其与段绍兰签订的公厕租赁合同只实际履行了十八年，并未履行完毕，双方权利义务并未终止，对于段绍兰未经其同意将公厕擅自转租给饶祖应，饶祖应未经其同意又将公厕擅自转租给韩春华、韩涛的行为并非转让，不动产物权未经变更登记不发生转让的效力；2006年1月5日建设局（现为住建局）与韩春华签订公厕经营补充合同，是韩春华在使用期间，城建局作为产权人的一个管理行为，并非是产权人对使用权人转让行为的认可；司法实际中，政府行为应当属于不可抗力因素，因政府拆迀致使其与段绍兰签订的公厕租赁合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其与段绍兰签订的租赁合同应当依法解除，同样段绍兰未经其同意非法转租给饶祖应的合同，饶祖应又非法转租给韩春华、韩涛的合同也应当依法解除。
段绍兰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夏菊珍与南华县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局（城建局）签订的《投资建设公厕协议书》载明公厕的产权属城建局，夏菊珍拥有公厕45年的管理、使用权，2000年6月1日夏菊珍与其签订《承包协议书》并进行了公证，夏菊珍在收到其转让费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夏菊珍与公厕无任何权利义务关系；2、2000年9月6日，在段绍兰不知情的情况下，夏菊珍又私自将公厕以自己的名义再次转让给饶祖应，随后夏菊珍多次到其家中及公厕经营处闹事，不得已其只能将公厕于2000年9月30日转让给饶祖应，夏菊珍不存在不知情的情形；3、双方于2000年6月1日夏菊珍与其签订《承包协议书》中未对转让行为进行禁止；4、协议签订至今已18年，明显超过诉讼时效；5、所有协议中均没有“租赁”称谓，实质是经营、管理、使用权的买卖，案由应当是买卖合同纠纷。
饶祖应述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公厕的产权属城建局，夏菊珍只有管理、使用权，后公厕几经转让，公厕的利益最终归属韩涛、韩春华所有，以上几次转让均经过公证，夏菊珍现在对公厕没有任何权利；2、公厕名为转让实为买卖，饶祖应将公厕转让给韩涛、韩春华，夏菊珍出具过同意出售公厕的追认书，并非租赁关系；3、公厕几经转让了18年之久，夏菊珍现在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夏菊珍提出解除合同是为了私自占用拆迁补偿款，韩涛、韩春华还有26年的公厕使用权，夏菊珍的诉讼请求于情于理不符。
韩涛、韩春华述称：其二人意见与饶祖应的意见一致。
夏菊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段绍兰于2000年6月1日签订的公厕承包合同，并由其退还段绍兰承包款3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段绍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8月30日，夏菊珍与南华县城乡建设环境保护局（以下简称城建局，现为南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投资建设公厕协议书》，对南华县城西街原公厕拆除重建。合同约定所重建公厕产权属城建局所有，城建局无偿提供土地60平方米，原有公厕由夏菊珍拆除，以工抵料不作补偿，图纸由城建局提供，建盖由夏菊珍投资建盖，建成后由夏菊珍管理使用45年，即从1999年12月30日使用至2044年12月30日止，使用期满后不作任何资产折旧补偿，夏菊珍无偿交还城建局，该合同经南华县公证处公证，公证书号为【（99）南证字第82号】。2000年6月1日，夏菊珍（所用印章及公证书中为夏定珍）与段绍兰签订承包协议，夏菊珍将公厕承包给段绍兰，承包期为45年，即从1999年12月30日至2044年12月30日止，承包金为58000元，合同经南华县公证处公证，公证书号为【（2000）南证字第86号】，合同签订后，段绍兰已一次性向夏菊珍付清承包金。2000年9月30日，段绍兰与饶祖应签订公厕管理使用转让协议，段绍兰将公厕管理使用权转让给饶祖应，转让管理使用期为45年，从2000年9月19日起至2044年12月30日止，转让费为80000元，合同经南华县公证处公证，公证书号为【（2000）南证字第221号】，合同签订后，饶祖应已一次性向段绍兰付清转让费。2004年10月27日，饶祖应与韩春华、韩涛签订公厕管理使用转让协议，饶祖应将公厕管理使用权转让给韩春华、韩涛，转让管理使用期为41年，从2004年10月17日至2044年12月30日止，转让费为62500元，合同经南华县公证处公证，公证书号为【（2004）南证字第175号】，合同签订后，韩春华、韩涛已一次性向饶祖应付清转让费。2006年1月5日，南华县建设与环境保护局（原城建局，以下简称建设局）与韩春华签订公厕经营补充合同，合同约定建设局按（99）南证字第82号公证书所附的《投资建设公厕协议书》支持、维护韩春华正常的公厕经营活动；韩春华应按《投资建设公厕协议书》服从建设局的管理。2017年，南华县人民政府进行棚户区改造，公厕在改造范围内，2017年7月3日，南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住建局）与夏菊珍签订了终止1999年8月30日签订的《投资建盖公厕协议书》，并同意除土地外的地上附着物全部按棚改政策一次性补偿给夏菊珍。韩春华、韩涛认为，其已对公厕取得至2044年12月30日止的使用权，地上附着物的补偿理应补给韩春华、韩涛，为此夏菊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与段绍兰签订的公厕承包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夏菊珍于1999年8月30日与城建局（现为住建局）签订《投资建设公厕协议书》，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其产权属住建局，夏菊珍投资后取得的是对公厕享有45年的使用权。夏菊珍取得使用权后，2000年6月1日以承包方式与段绍兰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期为45年，承包金58000元为一次性付清，其实质是夏菊珍已将自己对公厕享有的45年使用权一次性转让给了段绍兰，当段绍兰一次性向夏菊珍付清承包金，夏菊珍向段绍兰交付公厕使用权后，夏菊珍与段绍兰之间签订的合同，双方已履行完权利义务。2000年9月30日，段绍兰将公厕转让给饶祖应，转让期从2000年9月19日起至2044年12月30日止，段绍兰转让的是使用期内的使用权，当饶祖应向段绍兰一次性付清转让费，段绍兰向饶祖应交付公厕使用权后，段绍兰与饶祖应签订的合同，双方已履行完权利义务。2004年10月27日，饶祖应与韩春华、韩涛签订转让合同，饶祖应将所剩41年使用期（使用期至2044年12月30日止）的公厕管理使用权一次性转让给韩春华、韩涛，当韩春华、韩涛向饶祖应一次性交付转让金，饶祖应向韩春华、韩涛交付公厕使用权后，韩春华、韩涛已对公厕取得实际使用权。2006年1月5日，建设局（现为住建局）与韩春华签订公厕经营补充合同，是产权人对使用权人转让行为的认可，产权人与第三人韩春华、韩涛签订补充合同后，韩春华、韩涛已依法取得了公厕的使用权（使用期至2044年12月30日止）。现公厕被列为棚户区改造，需拆除建筑物，依夏菊珍与城建局（现为住建局）签订的《投资建设公厕协议书》、饶祖应与韩春华、韩涛签订的转让合同及建设局（现为住建局）与韩春华签订的公厕经营补充合同，住建局系公厕的产权人，韩春华、韩涛现对公厕享有使用权（使用期至2044年12月30日止）。夏菊珍以承包方式与段绍兰签订的承包合同，当段绍兰一次性向夏菊珍付清承包金、夏菊珍把公厕交付管理使用后，双方已经履行完合同的权利义务，故夏菊珍现对段绍兰提起诉讼的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夏菊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夏菊珍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夏菊珍对一审认定“夏菊珍将公厕承包给段绍兰，承包期为45年”的事实有异议，认为不是承包、是租赁；认为遗漏认定段绍兰转租给饶祖应没有经过其同意。被上诉人段绍兰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遗漏认定2000年9月6日夏菊珍在段绍兰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公厕转让给饶祖应。原审第三人饶祖应、韩涛、韩春华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为，2000年6月1日夏菊珍与段绍兰签订的协议名称为《承包协议书》，协议中约定“承包总期限为45年，承包金总额为58000元”，说明双方并非纯粹的租赁关系；夏菊珍认可其曾使用过夏定珍这个名字，2000年9月6日饶祖应与“夏定珍”签订的《南华西街公厕使用管理转让协议》与2000年9月30日饶祖应与段绍兰签订的《南华西街公厕使用管理转让协议》内容除了名字，其余内容基本一致，两份协议均经过公证，且“夏定珍”与夏菊珍的公民身份号码完全一致，应认定2000年9月6日的《南华西街公厕使用管理转让协议》中的“夏定珍”就是夏菊珍，故夏菊珍对一审认定事实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段绍兰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对2000年9月6日夏菊珍与饶祖应签订的《南华西街公厕使用管理转让协议》不知情，故其对一审认定事实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对一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如下：夏菊珍与段绍兰于2000年6月1日签订的公厕承包合同是否应该解除？
本院认为，夏菊珍对案涉公厕没有产权，其对公厕仅有经营、管理至2044年12月30日的权利，后经多次转让，各个转让协议中均无“租赁”的字样，且各个转让协议中约定并非仅转让公厕作为不动产的使用权，还包括公厕的经营权，故本案不属于租赁合同纠纷，本院依法将案由更改为合同纠纷。夏菊珍与段绍兰于2000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中所约定的段绍兰的权利义务，与城建局、夏菊珍于1999年8月30日签订的《投资建设公厕协议书》中约定的夏菊珍享有的权利义务基本一致，即夏菊珍是将其与城建局签订的合同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了段绍兰，同样，段绍兰又将其与夏菊珍签订的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饶祖应、饶祖应又转让给韩春华、韩涛，2006年1月4日建设局（即现在的住建局）通知韩春华作为公厕经营（承包）管理人员参加座谈会，并于次日与韩春华签订《公厕经营补充合同》，该行为说明住建局自2006年起也认可案涉公厕的经营管理人系韩春华，应视为住建局对之前的各次转让一并进行了追认。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的规定，自夏菊珍与段绍兰于2000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生效之日起，夏菊珍已丧失公厕的经营管理权，其要求解除上述协议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夏菊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夏菊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志敏
审判员 李 梅
审判员 何永丽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郑秋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