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耀刑初字第00005号
公诉机关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高波，男，1969年2月7日出生于陕西省铜川市耀州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2012年4月29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铜川市公安局耀州分局刑事拘留，2012年5月9日经耀州区人民检察院批准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耀州区看守所。
辩护人焦大鹏，陕西新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检察院以铜耀检刑诉字（2013）第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高波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欣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高波及其辩护人焦大鹏（法庭指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2年4月29日凌晨三时许，被告人杨高波因家庭纠纷与其妻姚某某发生争执，先后在炕上、地上对姚某某实施殴打，之后骑在姚某某身上扼其颈部，家人、邻居多次劝拦杨高波，均被其以暴力、言语驱阻，最终杨高波扼颈致姚某某窒息死亡。后经陕西西安安康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鉴定，对杨高波评为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高波以暴力手段，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主观上积极追求死亡结果，客观上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杨高波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具有法定从轻、减轻情节。建议判处十二年至十四年有期徒刑。
被告人杨高波当庭对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辩称，他主观上追求妻子死亡不成立。故意把他媳妇杀死对他没有什么好处，依他家的状况及经济状况，主观上他就没有这种愿望。公诉机关在结论上考虑他有病情这个因素，但在他实施犯罪行为上没有考虑此因素的存在。
被告人杨高波的辩护人认为，一、杨高波行为时主观上没有非法剥夺妻子生命的故意。二、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三、鉴材不充足，不全面，没有实地调查走访相关人员，对杨高波亲属反映杨高波案发前的异常行为没有记载。鉴定结论认定杨高波行为时“辨认能力存在”，但对存在的程度没有加以分析说明。四、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只有法定从轻减轻情节，没有酌定从轻情节；公诉机关没有考虑杨高波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当庭也供认不讳，认罪态度好，依法可以从轻量刑的情节；没有考虑被害人的过错；没有考虑案发系家庭内部纠纷，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应当酌定从轻；没有考虑杨高波的家庭状况，家庭困难，案件因家庭经济引起。孩子仅13周岁且患有先天性疾病，父亲80余岁，老少二人急需杨高波照顾。
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9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杨高波与被害人姚某某商量家里盖房欠账的事，希望被害人姚某某拿钱出来。后两人商量未果，发生争执。杨高波就骑在姚某某的身上，双手掐住她的脖子。姚某某叫醒熟睡的儿子杨某乙，让杨某乙去叫其爷爷杨某丙。杨某乙看到杨高波殴打其母后，将姚某某拉到地上。杨高波也从炕上下来，将姚某某扳倒在地，致姚某某头部流血。后又骑在姚某某身上，双手掐扼其颈部，致其当场因窒息而死亡。期间，杨高波之子、杨高波之父都进行了劝拦，邻居张某甲也准备进行劝阻，均被杨高波以暴力、言语驱阻。发现被害人姚某某不动弹后，被告人杨高波让邻居张某甲去叫村医宋某某。回到家后，将被害人姚某某挪至炕上，用毛巾、拖把分别将姚某某脸上的血迹及地上的血迹擦掉。后，村医宋某某、120来后均诊断姚某某已经死亡。
另经陕西西安安康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鉴定，对杨高波评为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经当庭举证、质证，有下列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1.证人杨某乙证言证，2012年4月29日凌晨，杨某乙正在睡觉，被其母亲姚某某叫醒，让杨某乙去叫其爷杨某丙。杨某乙顺手把炕边的灯打开，看见其父杨高波正在炕上和姚某某厮打，殴打姚某某。杨某乙下炕把杨某丙叫醒，杨某丙就到了杨高波屋。等了一下，杨某丙出来去外面叫人去了。杨某乙进屋见杨高波骑在姚某某身上，就过去拉杨高波胳膊。杨高波蹬了杨某乙一脚，把杨某乙穿的白背心右边带子蹬烂了。杨某乙就跑出大门找杨某丙。在大门口等了一下，杨某丙回来了。随后，邻居张某甲来了。张某甲走到房间门口，没进去，然后说拉不开，他去叫人，就走了。杨某乙害怕就出门找杨某丙，在大路上遇到了去医疗站叫医生的杨某丙，两人就一同回家了。回家后，杨某乙就一直在杨某丙房间待的，过了一会，听见有人来了，估计是医生，有说话声，但说的啥没有听清。
2.证人杨某丙证言证，2012年4月29日凌晨，杨某丙被孙子杨某乙叫醒，说杨高波打姚某某呢。杨某丙就进杨高波屋看见杨高波骑在姚某某身上，手里没拿东西，拳打还是手拧，记不清了。杨某丙就去拉杨高波胳膊，被杨高波胳膊一抡，险些摔倒。杨高波让杨某丙少管。后，杨某丙去叫邻居张某甲，张某甲说拉不开，他再去叫人。杨某丙就用棍在杨高波身上打了几下。杨某丙害怕打的厉害，就拄着棍去叫村上医疗室的大夫宋某某。宋某某来说姚某某不行了，后来不知道谁叫的120，120来了，警察也来了。
3.证人张某甲证言证，2012年4月29日凌晨，杨某丙来张某甲家叫张某甲，说他儿子和他儿媳妇打架，让张某甲拉架。到了杨高波家，杨某丙刚把杨高波中间房子门帘掀开，杨高波就说，谁进来，就把谁弄死。张某甲听后就回家了。过了一会，杨高波又敲门叫张某甲，让张某甲叫村里村医宋某某。刚走到巷子口碰见宋某某和杨高波伙计张某乙了。
4.证人安某某证言证，2012年4月29日凌晨3点14分，杨高波给安某某打电话告诉安某某自己和姚某某打架，把姚某某打死了。让安某某和姚军武过去。安某某让杨高波找大夫，打120。后杨高波打电话告诉安某某村上的大夫宋某某来看了，说人不行了，12０也来过了，说人死了。4月29日早上天麻麻亮，杨高波到安某某家。安某某询问为啥打姚某某，杨高波说因为钱的事，盖新房没钱了，姚某某挣下钱不给他。
5.证人宋某某证言证，2012年4月29日凌晨3点十分左右，杨某丙叫宋某某去他家给他儿媳妇看病。刚走到杨某丙家的巷子口，碰见了杨某丙的邻居张某甲也准备来叫宋某某。宋某某给姚某某号了一下脉，姚某某的脉已经不动了。杨高波以前有精神病史，在宋某某的医疗室买过此类的药，案发前几天，杨高波告诉宋某某睡不着，在宋某某处买了些安定片。
6.被告人杨高波供述证，2012年4月29日凌晨，姚某某下班回家，杨高波与姚某某商量家里盖房欠账的事，希望姚某某拿钱出来，姚某某说没钱。后，两人商量未果，姚某某说杨高波不是男人，并打了杨高波一耳光。杨高波就骑在了姚某某的身上，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姚某某抓住杨高波的手，往开掰。这时，杨某乙醒了，杨某乙把杨高波往开拉，杨高波把杨某乙蹬了一脚。姚某某这时就起来了，杨某乙把姚某某拉到炕下，在地上站的。杨高波就下了炕，把姚某某扳到在地，姚某某的头碰到不知道啥地方，流血了。杨高波又骑在姚某某身上，双手掐住姚某某的脖子。姚某某用手在杨高波的身上乱抓。杨某乙就去叫杨某丙了。杨某丙来后用棍在杨高波身上打，让杨高波停手。杨高波喊杨某丙让杨某丙走一边去。杨某丙走后不久，杨高波看姚某某不动了，就松了手，跑出去叫其邻居张某甲去叫医生宋某某。回家后，杨高波把姚某某抱到炕上，用毛巾把姚某某脸上的血擦了。用拖把把地上的血拖了一下。医生宋某某来了后，说人不行了。杨高波就给其妻嫂安某某打电话，安某某让杨高波给120打电话。杨高波便叫来了120，120来了后说人已经死了。期间，杨某丙叫来张某甲拉架，张某甲准备进房间时，被杨高波用语言吓阻，张某甲未进入房间。
7.现场勘查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案发现场及发案中心现场的方位布局、现场情形、物品摆放位置、尸体摆放位置等状况。并从案发现场提取毛巾、拖把、暗褐色可疑斑痕、抹布、床单上的血迹。
8.铜川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DNA检验鉴定书证，死者姚某某为杨某乙生物学母亲的可能性大于99.9999%；中心现场地面拖拭处血迹、中心现场大衣柜西南角腿棱上血迹、床单上血迹、姚某某羊毛衫后颈部血迹、姚某某羊毛衫后背部血迹、姚某某背心右背部血迹为死者姚某某血迹的可能性大于99.9999%。
9.铜川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死者姚某某生前曾被他人掐扼颈部致窒息死亡。
10.户籍证明信证，杨高波，男，1969年02月07日出生，汉族。案发时已满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11．西安安康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被鉴定人杨高波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2012年4月29日，被鉴定人作案时处于精神分裂的不全缓解期，行为是由现实冲突引发，而并非受精神症状支配或精神病理影响，行为时辨认能力存在，控制能力有所削弱，评为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以下证据为被告人家属及其辩护人提供：
12.杨高波户口本、锦阳路街道办事处阿姑社村村委会证明、铜川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证，杨高波儿子杨某乙13岁，患有环枢椎先天性发育异常，父亲杨某丙现年81岁，祖孙两人无人照料，家庭困难。
13.张某乙、杨高波、杨某乙证明材料证，案发前杨高波行为异常。
14.锦阳路街道办事处阿姑社村村委会证明证，杨高波在村上一贯表现较好。
15.铜川市耀州区精神病医院病历证，杨高波2004年12月至2007年8月在该医院就诊。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高波以暴力手段，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主观上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会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虽并非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的结果，但对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是一种放任态度，应构成间接故意。客观上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构成故意杀人罪的罪名成立。间接故意杀人罪与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主要区别在于，在认识因素上，对他人死亡结果发生的主观估计不同。间接故意杀人罪中行为人对可能性转化为现实性并未发生错误的估计和认识，主观和客观是一致。而过失致人死亡罪中，行为人主观上认为由于他的自身能力、技术、经验及其他外部条件，实施行为时，致他人死亡的结果可以避免，即对可能性转化为现实性的客观事实发生了错误认识，在他人死亡结果发生的情况下，其主观和客观是不一致的。从查明的事实及证据，可认定被告人杨高波并不存在认识错误。由于系家庭纠纷引起，被告人杨高波在发现被害人死亡后，也采取了一定措施，故对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高波积极追求死亡结果的发生以及被告人杨高波及其辩护人认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观点不予支持。
辩护人对鉴定材料不充足、鉴定结论不充分的异议，由于鉴材中已涉及杨高波案发前的异常状况，鉴定机构已考虑到被告人杨高波作案前行为的异常，鉴定结论认为被鉴定人作案时处于精神分裂的不全缓解期且辩护人及被告人均不申请重新鉴定，被告人对鉴定结论也不持异议。故辩护人关于此项的辩护观点不予支持。被害人是否有过错，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故辩护人关于被害人有过错，可对被告人酌情从轻的辩护观点不予支持。被告人杨高波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当庭对犯罪事实亦供认不讳，认罪态度好，可依法从轻处罚，辩护人关于此项的辩护观点予以支持。案件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被告人杨高波其父年事已高，其子年龄尚小，无人照管，在量刑时可予以考虑。被告人杨高波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精神分裂的不全缓解期，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高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被告人杨高波的刑期自2012年4月29日起至2024年4月2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冯玉超
审 判 员 宋阿龙
代审判员 闫 翠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焦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