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8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德军，男，197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滨，浙江皓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洁，浙江皓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次锦，男，197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豪，广东旗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翔，广东旗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德军因与被上诉人宋次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5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德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刘德军的一审诉讼请求；宋次锦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的（2014）甬海商初字第655号生效判决（以下简称655号案件）等证据能够充分印证双方合作期间的业务往来、货款及溢价金额，并在此基础上已进行了总结算，但一审判决仍然认为刘德军证据不足以充分证明宋次锦拖欠涉案货款溢价款，显系错误。1、在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刘德军已经提供了包括龙某、宋次锦以深圳精能奥导航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能公司）名义向各地宝马4S店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以及申请法院调取的精能公司确认的收款情况材料若干份等证据，海曙区人民法院亦已认定精能公司确认收到增值税发票所对应款项的事实，并在此基础上认定了“故原、被告（龙某）终止涉案合同后，各地宝马4S店打入的货款与本案所涉及的货款混同”，继而又认定了“由于各地宝马4S店通过刘德军从精能公司处购买汽车导航产品，均由精能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2、基于精能公司已确认收到上述增值税发票所对应的款项，而刘德军与宋次锦也是在此基础上进行了货款结算，已足以印证宋次锦应当支付刘德军的货款溢价款1031385元，在宋次锦履行完毕支付义务以前，刘德军有权向其主张相关权益。二、刘德军提供的证据以及原审已认定的事实可以充分证明宋次锦尚欠刘德军货款溢价款30万元。一审判决对此客观事实却不予认定，显系错误。1、原审已认定了刘德军所提交的电子邮件及邮件附件公证书的真实性，不仅印证了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同时也印证了作为邮件附件的《总结算协议》的真实、有效。2、上述协议已明确了截至2013年6月18日，宋次锦已支付给刘德军货款溢价款金额为642831元，这其中就包括了宋次锦分别于2011年11月19日支付的20万元和2011年11月30日支付的10万元，即涉案30万元。至此，在宋次锦于该协议达成次日即向刘德军转账支付了协议中约定的货款溢价尾款123345元后，双方之间账款本应结清。3、但是，宋次锦却在655号案中出具了其签字确认的《委托付款证明》，确认涉案30万元系受龙某的委托而代为向刘德军支付的龙某应付的货款。该案的一、二审判决已认定了上述事实，因此宋次锦基于其与刘德军之间合作业务所支付的货款溢价款也应理所应当减少了30万元。4、况且，至上述655号案生效后即刘德军针对涉案30万元与宋次锦形成讼争至今期间，宋次锦未再另行向刘德军支付过分文。综上，上述《总结算协议》中确定的宋次锦已付款应实际变更为342831元，本案的基本事实也明确为宋次锦尚欠刘德军货款溢价款30万元未付，原审判决在已认定包括电子邮件及邮件附件公证书效力的情况下，却又以刘德军提供的记账表格未有宋次锦签字确认为由驳回刘德军要求宋次锦继续履行货款溢价款30万元支付义务的诉求，显系自相矛盾，是错误的。三、另外，从宋次锦在原审时的答辩情况来看，其不仅提出未拖欠刘德军30万元，甚至全盘否认与刘德军存在合同关系。宋次锦的主张不仅无任何事实依据、不符合常理，而且也印证了其所作辩解毫无基本诚信可言，从诉讼原则来说，法院应当更多的采信刘德军的主张。但是，一审判决却忽略了此项审理原则，显系错误。
被上诉人宋次锦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德军的上诉请求。
刘德军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宋次锦支付刘德军货款30万元及利息（利率自2013年6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生效判决指定履行日止）；2、宋次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3日，刘德军就其与案外人龙某之合同纠纷诉至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4年10月21日作出（2013）甬海商初字第65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以下事实：刘德军与案外人龙某之间签订《产品订货合同》，约定刘德军为案外人龙某销售产品，每月10日刘德军凭其所销售之产品入库单结算上月货款，同时案外人龙某应开具相应增值税发票，案外人龙某收到货款后3个工作日内将合同规定供货价格溢价部分扣除6%税金后汇入刘德军指定账号，宋次锦提供公司供货书面合同并提供相应账号以便刘德军开展业务（指定的公司为案外人精能公司）。2011年7月31日，刘德军与龙某合同关系终止。后刘德军继续与精能公司董事长即宋次锦合作销售汽车导航产品。刘德军与龙某通过邮件及QQ聊天软件进行对账与结算。刘德军于该案件审理中提交由精能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若干。2014年6月25日，精能公司向法院明确，刘德军提供的增值税发票所对应之货款已收讫。刘德军所提交的增值税发票所涉及的货款是其与龙某合作期间以及刘德军与宋次锦合作期间产生的货款之总和。2011年11月，宋次锦分两次向刘德军转账汇款合计30万元，龙某及宋次锦于该案审理中均主张该款项系代龙某所支付之合同价款，该判决书对此主张予以采信，并在核算该案双方当事人的债权债务中抵扣了龙某所欠货款。刘德军于该案审理中对宋次锦所转账交付之30万元系代龙某所付之合同款不予确认，主张该款项是刘德军与宋次锦之间的款项。后刘德军及龙某分别上诉至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刘德军上诉主张宋次锦所交付之30万元系其支付的双方合作期间的提成款，原审认定该款项系代龙某支付款项有误；龙某辩称该30万元款项系宋次锦代其支付给刘德军的提成款，其与刘德军合同关系终止后，所有业务均在刘德军与本案宋次锦之间开展。该院于2015年1月29日作出（2014）浙甬商终字第127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维持原判。
刘德军主张其与案外人龙某合同关系终止后继续与宋次锦合作进行汽车导航设备的销售，合作方式与655号案的合作方式一致，宋次锦收到货款后，由精能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然后按照双方约定将溢价部分按约定比例支付提成给刘德军。宋次锦对刘德军该主张不予确认，称与刘德军之间无合同关系。宋次锦确认其系精能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刘德军提交其于655号案件提交的精能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其中部分增值税发票时间发生于2012年及2013年，对此，宋次锦主张刘德军与龙某的合作关系至2013年方终止，全部增值税发票均系因双方合作而发生。
刘德军提交公证书一份，载明用户名为138XXXXXXXX＠139.com的电子邮箱收件箱中，有收件时间为2013年6月18日、发件人为“zXX”的邮件，并公证该邮件附件为“总结算协议”；收件时间为2013年6月20日、来自同一发件人的电子邮件附件“［收件箱］总结算协议”。前份结算协议未有签名，后份结算协议甲方签字为宋次锦，乙方签字为刘德军。两份结算协议书内容一致，载明：“一、对于甲乙双方合作期间（2011年8月至2013年5月）已开票并已收回款的账务，甲方一次性返回乙方人民币壹拾贰万叁仟叁佰肆拾伍元整……在甲方支付乙方该笔款项后，对于双方合作期间已开票并已收回的债务就此了结完毕，以甲方在2013年6月支付乙方该笔款项的付款凭证为据。……”。宋次锦对该结算协议的内容不予确认，主张该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名，并申请笔迹鉴定；刘德军确认该总结算协议并非双方当事人当面签署。刘德军主张此结算协议中确定的宋次锦应付款金额系扣除了655号案件中查实的宋次锦代案外人龙某支付之30万元，因此宋次锦尚欠刘德军30万元。
2013年6月19日，银行账号尾号0853向银行账号尾号0666转账汇款123345元，该付款账号与收款账号与655号案件中宋次锦代龙某所付之30万元付款账号与收款账户相同，刘德军主张该笔款项系宋次锦依前述“总结算协议”约定支付的提成款尾款；宋次锦对刘德军该主张不予确认，对于该转款事实的发生，宋次锦主张系因转错而发生。
655号案件审理时，龙某提交其与宋次锦签署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11月1日之《委托付款证明》，载明：“宋次锦受龙某委托，向刘德军支付龙某与刘德军在2011年8月1日之前的合作提成款：1、2011年11月19日通过农业银行支付20万元整。2、2011年11月30日通过交通银行支付10万元整。”655号判决载明，2014年9月25日宋次锦出具书面材料，再次确认前述《委托付款证明》中载明的两笔转账汇款系代案外人龙某付款。
原审法院发函给刘德军，要求其提交其与宋次锦合作期间的应收款与已付款明细，以证明宋次锦确欠其30万元未付。刘德军于指定期间提交发票复印件4份合计2万余元，主张该4份发票包含在655号案件产品购买公司出具的证明中，其另提交包括“销售总额”、“已回款”、“应收货款”等项目的记账表格，该表格中“11月19日200000从宋总农行支付”以及“11月30日100000从宋总农行支付”两行手书注明“变成龙某的付款了”，但该表格上未有宋次锦签字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刘德军与宋次锦之间有无合同关系；2、宋次锦是否尚欠刘德军30万元应付款未付。
一、关于双方之间有无合同关系。刘德军提交电子邮件及附件公证书以及宋次锦转账记录。电子邮箱收件箱的数据（包括邮件内容以及发生时间）难以篡改且宋次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刘德军所提交之邮件内容存在篡改或者伪造，对该邮件及附件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宋次锦于该邮件发生次日即向刘德军账户内进行转账汇款，且转账金额与邮件附件总结算协议中载明之应付款金额一致，该两项证据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双方之间有合同关系，且宋次锦对刘德军有应付款义务。至于宋次锦辩称其转账汇款系错转，该辩称既无事实依据，亦不符合常理，对该辩称不予采信。至于宋次锦申请对结算协议上其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因刘德军已确认双方并非当面签署该协议，刘德军提交之证据已充分证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否宋次锦本人于结算协议上签字，不影响双方合同关系之成立，故对该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没有必要性，对宋次锦该申请依法不予准许。
二、关于宋次锦是否有30万元提成款尚未支付。刘德军提交之证据已证明以下事实：1、双方确有合同关系，2、该合同关系已经完成结算且宋次锦已依结算协议将应付款交付刘德军；现刘德军主张双方在结算过程中将655号案件查实的宋次锦代龙某交付的30万元计为宋次锦已还款项，故宋次锦尚欠其30万元货款，其提交的发票复印件虽与部分产品购买者所出具的证明一致，但不足以充分证明宋次锦尚欠其30万元货款未予支付，其提交的记账表格打印件系其单方形成，未有宋次锦签字，不予采信。刘德军所提交之证据不足以证明宋次锦尚欠其30万元货款未予支付，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刘德军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82元，由刘德军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1、涉案《总结算协议》还载明了款项明细，注明了123345元的具体来源，其中“还需要返刘：1031385”（刘德军主张该款项是宋次锦应向其返还的款项总额）、“已返总额：-642831”（刘德军主张该款项是宋次锦已经返还的款项）。
2、刘德军一审时提交流水单，显示银行尾号0853的账户向银行尾号0666账户转款3次，分别是2011年11月30日转款10万元、2011年12月27日转款11441元、2012年1月12日转款81390元，上述支付与收款账户即为一审认定的123345元的支付与收款账户。2012年7月10日，银行尾号6780的账户向银行尾号0666的账户转款5万元。刘德军主张上述尾号0853的账户使用人是宋次锦、尾号6780账户的使用人是精能公司副总陈某、尾号0666账户是其本人使用。除了123345元款项外，上述款项总和为242831元，刘德军还主张宋次锦于2011年12月1日通过现金支票方式向其支付了10万元（但无银行流水记录），加上该款项，宋次锦共向刘德军支付342831元。再加上涉案的30万元，总额为642831元，即为涉案《总结算协议》约定的“已返总额-642831”。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宋次锦于2011年11月19日和30日分别向刘德军转账20万元和10万元、该转款性质已被另案生效判决认定为宋次锦替龙某清偿债务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宋次锦是否应向刘德军承担该30万元的款项支付义务。对此，另案生效判决和本案一审判决均认定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8月1日起成立合作关系，一审判决还认定了刘德军提交的经双方签字确认的《总结算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宋次锦并未对此通过上诉予以反驳，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该《总结算协议》签订于2013年6月18日，确认了宋次锦已经向刘德军偿还了642831元款项的事实。而根据刘德军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银行尾号0853的账户和尾号6780的账户于2011年11月30日至2012年7月10日期间共向银行尾号0666账户转款242831元，刘德军还主张宋次锦通过现金支票方式向其支付10万元，以上转款行为与本案诉争的两次转款共计30万元均发生于上述《总结算协议》签署之前，且款项总和即为《总结算协议》载明的宋次锦已还款642831元。《总结算协议》签署次日，尾号0853账户即向尾号0666账户转款123345元，该款项即为《总结算协议》约定的宋次锦应支付给刘德军的余款。故以上事实均足以证实宋次锦曾向刘德军支付642831元、后通过签署《总结算协议》对此予以确认、并在该协议签署后继续履行余款清偿义务。宋次锦的以上履行行为足可推断出其在签署《总结算协议》时即确认了该30万元是其向刘德军偿还的款项。刘德军与龙某之间的另案诉讼发生在《总结算协议》签署及履行之后，由于宋次锦在该案中主张30万元是代龙某支付并经另案生效判决确认，且现有证据未显示宋次锦除上述转款行为外，还向刘德军支付过其他款项，故宋次锦仍应根据上述《总结算协议》向刘德军支付30万元。至于宋次锦在另案中主张的代付行为，系其与龙某之间的法律关系，其可另行向龙某主张权利，与本案纠纷不发生关联。刘德军还主张自2013年6月19日起的利息，由于该30万元并非借款，故利息应自刘德军一审起诉即2015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550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宋次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刘德军支付货款300000元及其利息（自2015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刘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82元，由刘德军负担182元，宋次锦负担6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82元，由刘德军负担182元，宋次锦负担6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雪梅
审判员 陈俊松
审判员 ＸＸ峰
![](01lydyh01/CreateContentJS/CreateImage.aspx?action=img&docId=86eeac9f-1f5a-46c7-92c2-a96201116f22&imgId=ODZlZWFjOWYtMWY1YS00NmM3LTkyYzItYTk2MjAxMTE2ZjIyMC5qcGVn01lydyh01)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