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39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起点工程测绘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汉桥村汇福苑B区********室。
法定代表人：刘源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良年，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绪高，湖北法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冶金建筑设计研究院武汉分院。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彭家岭398号第3栋湖北未来建筑有限公司办公楼第四层。
负责人：陈海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威，湖北恒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峰，湖北恒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市起点工程测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起点公司）诉被上诉人广东省冶金建筑设计研究院武汉分院（以下简称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5）鄂汉阳十民初字第00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汉起点公司原审诉称：武汉起点公司与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于2013年4月10日签订测量合同书一份，约定由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将武汉市黄陂区市政道路改扩建项目的测量工作交付武汉起点公司实施，要求测量成果符合《公路测量规范》等行业标准，满足设计和施工需要；测量内容包括1：500带状地形图测量、中桩放样、横断面测量、控制及水准测量；武汉起点公司应于2013年4月10日进入施工场地开始工作，2013年6月15日完成全部测绘工作内容，并向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交付相关测绘成果；当测量任务完成并提交成果，经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验收合格后七日内，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应付清全部测绘费用等内容。同月15日，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给付武汉起点公司50，000元作为第一期费用。嗣后，武汉起点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测绘成果并交付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经结算，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共应给付武汉起点公司测绘费用249，688.28元.28元，扣除先行给付的50，000元，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尚欠武汉起点公司测绘费用199，688.28元至今未付。故武汉起点公司起诉要求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给付工程款199，688.28元，并负担案件诉讼费。
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原审辩称：武汉起点公司提交的工程量确定表中应该由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院长及五名部门领导六人共同签名确认，但实际上仅有三名部门负责人签名，仅能证明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收到了武汉起点公司交付的测绘成果电子文件，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部门领导确认的是武汉起点公司已经完成的部分测绘成果，并非确认武汉起点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全部内容，实际上武汉起点公司提供的测绘成果未经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验收合格并最终生效确认。由于武汉起点公司缺乏测绘资质，并且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交付测绘成果，交付的测绘成果缺少大量应有内容，不符合国家强制性规定标准，不能达到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方验收合格以及履行第三方合同的要求，导致无法正常使用，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只能另行安排公司内部人员重新进行测量，由此给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且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先期支付武汉起点公司的50，000元测量费用抵偿武汉起点公司的实际工作量已经绰绰有余。案涉测量合同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放弃在此次诉讼中要求武汉起点公司返还50，000元工程预付款的权利，并请求驳回武汉起点公司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武汉起点公司与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于2013年4月10日签订测量合同书一份，约定由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将武汉市黄陂区市政道路改扩建项目的测量工作交付武汉起点公司实施，要求测量成果符合《公路测量规范》等行业标准，满足设计和施工需要；测量内容包括1：500带状地形图测量、中桩放样、横断面测量、控制及水准测量；武汉起点公司应于2013年4月10日进入施工场地开始工作，2013年6月15日完成全部测绘工作内容，并向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交付相关测绘成果；当测量任务完成并提交成果，经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验收合格后七日内，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应付清全部测绘费用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于同月15日给付武汉起点公司50，000元作为第一期费用。武汉起点公司自2013年4月22日至2014年4月21日分十二次将制作的测绘成果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发送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公司。武汉起点公司认为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拖欠部分测量费用至今未付，故引起此次诉讼。
武汉起点公司工商营业执照中注明的经营范围为：道路工程、建筑工程测量（国家有专项规定的，须取得有效审批文件或许可证后在有效期内方可经营）。目前武汉起点公司尚未取得测绘资质。
原审法院于2016年1月4日对武汉市黄陂区交通运输局下属黄陂区临空产业园基础设施建设指挥部进行调查，该部技术负责人彭文胜工程师表示：黄陂区临空产业园基础设施建设指挥部是武汉市黄陂区交通运输局为了临空产业经济产业园主干路（三期）道路工程建设，专门成立的工程施工建设管理单位。临空产业园工程的施工建设均由指挥部进行管理。案涉武汉市临空经济区道路：创业路、临空南路东延线、天湖路东延线、飞虹街南延线、临空东街南延线、环后湖北路等6条市政道路项目建设于2013年通过各级图纸审查，于2013年12月正式开工建设，施工所采用的图纸为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编制的《武汉市临空经济区（三期）道路工程施工图（修编）设计》（2013.07）作为施工指导。在施工过程中，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的施工图纸经审核通过后，都是交给指挥部，由指挥部安排施工单位进行施工。该工程目前已经实施了三期，以后还会有若干期，目前不确定。已经实施了的工程施工图纸全部都保存在指挥部。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的施工图纸包含有测绘数据内容，武汉起点公司提交法庭的测绘数据内容与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提交给指挥部的施工图纸中所含测绘数据内容不一致，不是同一份测绘结果。虽然测绘地点一致，但测绘结果不一致。
武汉起点公司称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共应给付武汉起点公司测绘费用249，688.28元，扣除先行给付的50，000元，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尚欠武汉起点公司测绘费用199，688.28元未付，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测绘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国家对从事测绘活动的单位实行测绘资质管理制度。从事测绘活动的单位应当具备下列条件，并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测绘资质证书后，方可从事测绘活动……。第二十四条规定：测绘单位不得超越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从事测绘活动或者以其他测绘单位的名义从事测绘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武汉起点公司尚未取得测绘资质，武汉起点公司、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签订测量合同从事测绘活动，超出国家工商管理部门批准的经营范围，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测绘法》规定，扰乱国家测绘工程监督管理，侵害公平有序的测绘地理信息市场秩序，应属无效。双方因测量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武汉起点公司专营工程测绘业务，明知公司不具备测绘资质而与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签订测量合同，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事前未询问并查明武汉起点公司是否具备测绘资质即与之签订测量合同，双方对测量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由于测量合同约定交易的测量成果属于定制性质，虽然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未能使用，但如返还武汉起点公司，武汉起点公司亦无法有效使用，已经丧失经济价值，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应按照自己的过错赔偿武汉起点公司因此所受到的损失。
合同无效后，若一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且对方当事人因此遭受损失的，过错方应基于缔约过失行为向对方当事人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所赔偿的损失限于信赖利益（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不包括在合同有效情形下通过履行可以获得的利益。由于武汉起点公司提交的工程量确定表仅注明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收到武汉起点公司提供的相关测绘成果电子文件，表中注明工程量的部分用语与测量合同不相吻合存在歧义，并且上述测绘成果未经验收合格；武汉起点公司提交的测量结算书系武汉起点公司单方面制作未经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确认，并且测量结算书中注明的测绘费用内含有在合同有效情形下通过履行可以获得的利益，不属于无效合同赔偿范围，故上述两份证据均不能充分证明武汉起点公司形成的具体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武汉起点公司的具体损失金额是案件主要的争议焦点之一，武汉起点公司就此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并在诉讼过程中明确表示不要求对上述损失进行鉴定，由此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应按照自己的过错赔偿武汉起点公司损失的具体金额亦无法确定，武汉起点公司就此应承担不利后果。故武汉起点公司要求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给付工程款199，688.28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武汉起点公司可在搜集取得相关证据后另案诉讼处理。
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关于因武汉起点公司缺乏测绘资质，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交付测绘成果，交付的测绘成果缺少大量应有内容，不符合国家强制性规定标准，给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的抗辩理由，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表示放弃在此次诉讼中要求武汉起点公司返还50，000元工程预付款的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照准。综上，原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测绘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武汉起点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47元，由武汉起点公司负担。
上诉人武汉起点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武汉起点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事实不清。1、2013年4月10日，双方签定的《测量合同书》依法成立；2、武汉起点公司已经严格依照合同规制义务进行了全面履行；3、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已经接受武汉起点公司文件成果。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在《工程量确定表》上有三重要部门负责人签字表明对于武汉起点公司前述事实本毫无疑义。二、原审判决在证据认定有重大瑕疵。1、对于武汉起点公司在原审中提交近乎所有证据不予采集。2、对于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的所谓武汉起点公司交付的电子文件未用于其承揽工程之中的证人证言，武汉起点公司认为第三人系利害关系人且其证言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三、武汉起点公司对合同效力认定存疑。1、双方签订的合同客观上仍应归属建设施工合同，不应以《测绘法》作为评判。2、无论合同有无效力，都不能也不是阻却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合同支付工程款项之法定事由。四、举证责任分配有误。原审将该工程鉴定之举证分配给武汉起点公司有违证据规则。
被上诉人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案件应围绕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测量合同效力及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是否应向武汉起点公司支付199，688.28元。
关于双方签订的测量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测绘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国家对从事测绘活动的单位实行测绘资质管理制度。从事测绘活动的单位应当具备相应条件，并取得相应等级的测绘资质证书后，方可从事测绘活动。测绘单位不得超越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从事测绘活动或者以其他测绘单位的名义从事测绘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武汉起点公司未取得相应的测绘资质，原审认定双方签订的测量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测绘法》中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扰乱了国家测绘工程监督管理，侵害了公平有序的测绘地理信息市场秩序，应属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是否应向武汉起点公司支付199，688.28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武汉起点公司明知公司不具备测绘资质而签订测量合同，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未查明武汉起点公司是否具备测绘资质即签订测量合同，双方对测量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均应对履行该合同而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武汉起点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因履行该合同而遭受的实际损失，且武汉起点公司原审中主张的是依据合同有效而要求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支付合同余款199，688.28元，并非基于合同无效而主张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向其赔偿因履行合同而遭受的损失，故原审判决驳回武汉起点公司要求广东冶金设计院武汉分院给付工程款199，688.28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7元，由武汉市起点工程测绘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娜
审判员 张 静
审判员 王 伟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李雯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