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俊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帝洛客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钟豪，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兆禧，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逸凡、卢蒙，浙江天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俊昆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帝洛客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洛客公司）、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杭经开民初字第1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7月29日，李俊昆通过天猫公司所有并经营的天猫网（www.tmall.com）向帝洛客公司经营的“麦格马丁服饰旗舰店”购得“男单休闲西装”10件，支付价款共计4560元。案涉西装的洗涤说明牌显示“面料成分：70%聚酯纤维、30%粘纤；里料成分：100%聚酯纤维”。2015年8月3日，李俊昆委托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案涉西装的标志标识、纤维含量、耐水色牢度进行检测。该公司于同年8月5日出具《检测报告》，载明检测样品的纤维含量为“面料：聚酯纤维64.9%、粘纤34.1%、氨纶1.0%；里料：聚酯纤维100%”。李俊昆为此支付检测费380元。
2015年9月6日，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向帝洛客公司作出杭经市管罚处字（2015）117号《处罚决定书》，该《处罚决定书》载明：帝洛客公司在天猫商城经营一家名为“麦格马丁服饰旗舰店”的网店，帝洛客公司在中纺中心订制了88件单西二扣西服，以456元／件的价格放在其经营的网店中销售，截止8月11日检查之日，库存剩余35件。在产品的洗唛与吊牌标识如下：里料：100%聚酯纤维；面料：70%聚酯纤维、30%粘纤。据当事人供述，洗唛是产品自带的，吊牌上纤维成分的标识是其根据洗唛的标注标识的。8月11日，分局执法人员从其库存的35件产品中随即抽取2件作为样品，送国家纺织服装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浙江）对其纤维成分含量进行检测。8月14日，该机构出具检验报告，报告显示面料纤维含量实测值为：聚酯纤维64.7%、粘纤34.7%、氨纶0.6%；单项评定：不符合。该局认为：帝洛客公司通过其经营的网店，在销售实际纤维含量与标识不符的产品，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决定对帝洛客公司作出如下处罚：责令改正。
李俊昆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帝洛客公司返还李俊昆购买案涉西装的价款4560元；2.判令帝洛客公司支付李俊昆购买案涉西装价款三倍的赔偿款13680元；3.判令帝洛客公司赔偿李俊昆检测费用380元；4.判令天猫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帝洛客公司、天猫公司负担。
一审庭审中，李俊昆、帝洛客公司、天猫公司均确认：关于案涉西装的纤维成份含量，以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向帝洛客公司作出的杭经市管罚处字（2015）117号《处罚决定书》所载国家纺织服装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浙江）出具的检测报告为准。李俊昆也认可案涉西装不存在质量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李俊昆向帝洛客公司购买的案涉西装标识的纤维含量与实际不符，李俊昆据此要求帝洛客公司返还购买案涉西装的价款，支付购买案涉西装价款三倍的赔偿款，并承担检测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经营者提供的商品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消费者可以依照国家规定、当事人约定退货，或者要求经营者履行更换、修理等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依法经有关行政部门认定为不合格的商品，消费者要求退货的，经营者应当负责退货。李俊昆未能举证证明案涉西装不符合质量要求，双方当事人也均认可案涉西装无质量问题，且案涉西装也未被有关行政部门认定为不合格商品，故该院对李俊昆要求返还价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帝洛客公司主观上并无欺诈李俊昆的故意，虽案涉西装标识的纤维含量与实际不符，但尚不足以影响消费者的消费选择，从而导致消费者作出错误的购买意思表示。因此，帝洛客公司销售案涉西装不存在欺诈行为。李俊昆主张购买案涉西装价款三倍的赔偿款以及检测费用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李俊昆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6元，减半收取133元，由李俊昆负担。李俊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该院退费。
宣判后，李俊昆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涉案产品经检测属不符合其标准的商品，且行政处罚也认定其不符合《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该规定指出，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一）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二）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三）根据产品的特点和使用要求，需要标明产品规格、等级、所含主要成份的名称和含量的，用中文相应予以标明；需要事先让消费者知晓的，应当在外包装上标明，或者预先向消费者提供有关资料；（四）限期使用的产品，应当在显著位置清晰地标明生产日期和安全使用期或者失效日期；（五）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根据《产品质量法》的规定，虽然该产品质量没有明显的问题，但是以不合格商品冒充合格商品欺诈消费者的事实是存在的。如果依照一审法院的判决，衣服成分误差一点就不算欺诈，这样反而容易助长衣服制造企业不严格依归生产。二、帝洛客公司在网站中宣传案涉西服为精选澳洲进口羊毛顶级面料制造，但经过检测一点羊毛也没有，顶级面料更是无稽之谈，该行为违反了《广告法》第九条的规定。该规定指出，广告不得有下列情形：（三）使用“国家级”、“最高级”、“最佳”等用语。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针对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顶级”两字在广告语中是否属于“最高级”等用语问题的答复中明确：《广告法》第七条第2款规定，广告不得使用国家级、最高级、最佳等绝对化用语。“顶级“两字，是与上述用语含义相同的表示，属于绝对化用语，故适用前款规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也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广告或者其他方法，对商品的质量、制作成分、性能、用途、生产者、有效期限、产地等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有本办法第五条第（七）项至第（十）项、第六条和第十三条规定行为之一的，属于欺诈行为。该法第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不得有下列行为：（七）在销售的商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以不合格商品冒充合格商品；第六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信息应当真实、全面、准确，不得有下列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行为：（二）以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品说明、商品标准、实物样品等方式销售商品或者服务；（八）夸大或隐瞒所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质量、性能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信息误导消费者；（九）以其他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方式误导消费者。帝洛客公司不管是在实物还是网页宣传中都实施了欺诈行为，理应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退一赔三”。三、原审判决未就检测费用、天猫公司应承担的责任作出认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造成消费者财产损害的，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承担修理、重作、更换、退货、补足商品数量、退还货款和服务费用或者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李俊昆因检测商品不符合其标准商品说明而出具的检测费用依法应由两被上诉人共同承担。天猫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应当知道帝洛客公司利用其平台欺诈消费者，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帝洛客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所涉西装质量合格，一审中上诉人也承认该西服无质量问题。既然是合格商品，自然就不存在以不合格商品冒充合格商品进行销售的行为。二、虽然网页中涉案产品提到面料为澳洲进口羊毛，但帝洛客公司也不存在欺诈行为。具体理由如下：第一，网页制作有瑕疵，内容前后有出入，但并非恶意引导消费者。在网页中“宝贝属性”、“商品信息栏”、“水洗唛”三处模块，均非常明确地说明该产品面料为“聚酯纤维及粘纤”，单单只有在“设计亮点”模块中错误表述为羊毛，宝贝标题中也无“羊毛”、“羊毛西装”等字样。根据淘宝天猫搜索规则，宝贝属性和标题中没有“羊毛”、“羊毛西装”字样，是无法搜索到的，由此可以证明此产品不会出现在搜索羊毛产品的消费者面前。在“宝贝属性”中面料分类显示为涤粘，涤就是涤纶，是合成纤维中的一个重要品种，是我国聚酯纤维的商品名称。粘就是粘胶纤维简称粘纤。第二，上诉人在一审中均未提出该证据（面料为羊毛），也不属于可以在二审中提交的情形，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不应该采纳。第三，上诉人在二审前均未提出羊毛事宜，可以非常肯定的说明，上诉人不是因为面料是羊毛而决定购买此产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所以帝洛客公司不存在欺诈。三、检测费用应当由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天猫公司答辩称：认可帝洛客公司的答辩意见，案涉西服没有质量问题，帝洛客公司也不存在欺诈的行为，两被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的面料瑕疵问题，帝洛客公司已经提出，这两项小问题不会影响上诉人的消费选择，所以不存在欺诈。商品信息介绍商品的图片均是帝洛客公司上传，天猫公司没有参与商品的经营和宣传，而且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可以证明天猫公司对于商品销售之中可能存在的瑕疵是应知或者明知的，所以要求天猫公司对于商品销售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二审中，上诉人李俊昆向本院提交涉案西服的网页宣传截屏图一张，拟证明帝洛客公司宣传该产品使用了澳洲羊毛，而且是顶级面料，但实际上该西服没有任何的羊毛。
被上诉人帝洛客公司提交以下证据材料：麦格马丁商品信息一份、麦格马丁外套淘宝介绍信息一份、西装“设计亮点”宣传图一张、西装“水洗唛”一份，拟共同证明案涉西服不存在任何欺诈消费者的行为，上面写的澳洲羊毛是美工的笔误。
对于上诉人李俊昆提交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帝洛客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该证据只是“宝贝详情”的图片，宣传为澳洲羊毛，这是美工人员没有注意造成的，但在西服其他三份材料中均写明产品的成分。另外，帝洛客公司在2015年8月就对宣传图纸进行了修改，该照片不可能是今天截屏的。被上诉人天猫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异议。关于澳洲羊毛的内容，不是天猫公司发布的，而且该内容可能是笔误，而不是有意宣传。
对于被上诉人帝洛客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上诉人李俊昆质证认为：该些资料在上诉人购买案涉西服时均没有仔细阅读；天猫公司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都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上述两组证据的形成时间均不明，与本案是否存在关联性也无法认定，故本院对该两组证据均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天猫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二审中，帝洛客公司向本院表示，只要李俊昆退回的西服完好无损，不影响二次销售，则同意为其办理退货和退款的手续。
本院认为，根据李俊昆一审起诉时的意见，其要求帝洛客公司和天猫公司承担“退一赔三”责任的主要理由为案涉西服的洗唛标注的衣服成分与实际检测的不服，构成消费欺诈。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市场监管机构的调查，该西服洗唛中标注的面料纤维含量确实与实际的检测结果不完全一致，但两者间的差别非常小，该差距并不足以对消费者的消费选择造成实质性影响。同时，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该西服无质量问题，即该差别并没有影响到西服的使用。据此，李俊昆主张该情形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规定的欺诈，并要求帝洛客公司承担“退一赔三”的责任，依据不充分，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帝洛客公司向本院表示，同意在李俊昆退回的西服完好无损，不影响二次销售的情况下，为其办理退货和退款的手续，本院对此予以准许。此外，李俊昆上诉主张案涉西服的网站宣传中使用了“澳洲羊毛”、“顶级面料”等涉嫌虚假宣传的词语，但帝洛客公司认为这是之前发生的事情，且早已自行纠正。鉴于李俊昆未能举证证明该情形与本案所涉的消费行为之间存在关联性，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审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元，由上诉人李俊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