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2民终16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新潮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王广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小强，北京市雨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艳红，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韶松，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峤，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市新潮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艳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6）吉0202民初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小强，被上诉人高艳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韶松、王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潮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对证据采信情况没有阐述，具有重大程序瑕疵。一审判决认定借款金额23622565.3元与事实不符。并与一审判决将其中282万元及50万元认定为高艳红出资替新潮公司偿还欠款的认定相互矛盾。一审判决认定高艳红向新潮公司垫付332万元款项，没有事实依据。高艳红并未提供相关直接证据。一审判决没有认定新潮公司在高艳红提供的催款函上书写“按转让协议要求办理”的内容。2012年8月29日，高艳红和王荣力作为股权转让甲方，付大为和张景宏作为丙方与作为股权受让方即乙方的中国黄金集团公司签订的《吉林市新潮经贸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甲方丙方同意，对于截止基准日新潮公司经《审计报告》确认的应付甲方、丙方及按照我国会计准则确定的关联方的负债11784208.75元暂作挂账处理，待新潮公司现金充裕或按照本合同第七条约定，与乙方向新潮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同时归还。”一审判决并没有查明高艳红持有新潮公司股权期间及2012年转让股权的有关事实。而这些事实与借款形成的时间、原因、金额都有不可分割的关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关于2011年152号凭证中显示50万元债权的举证责任应由高艳红负担。高艳红主张的借款是在其作为新潮公司股东且持有80%股权，实际控制新潮公司期间发生的，新潮公司该部分财务不规范。高艳红同时任关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欣泽还兼任关联公司的出纳。基于以上当事人间的特殊关系，一审判决应更加审慎和充分说理。一审判决新潮公司承担高艳红为其自身利益而支付的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应当由高艳红自行承担。
高艳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当予以维持。新潮公司的上诉请求应当被驳回。高艳红原系新潮公司股东，在2012年11月16日高艳红将其所持有的80%股权进行了转让，已经不再是新潮公司的股东。在其作为新潮公司股东期间，为了保证新潮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自2010年起高艳红陆续向新潮公司提供了23622565.3元的借款，这些借款都有相应的凭证和依据，包括直接借款和间接承继债权而形成的借款。此后新潮公司陆续归还了借款本金16692911.1元，仍然拖欠6929654.2元。这些借款事实和金额均有证据证明，其中包括新潮公司向高艳红出具的企业询证函，表明仍欠6929654.2元未归还。一审判决对这些事实和证据都进行了核对和查证。经高艳红多次催告，新潮公司至今一直未予清偿，所以高艳红不得不通过起诉主张债权。由于高艳红在主张债权过程中聘请了律师，发生了律师费用，该损失也应当由新潮公司承担。此外，新潮公司占用这些款项期间也应当按照相应的法律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一审判决对新潮公司及高艳红提供的证据已经论述，不存在重大瑕疵。欠款中282万元和50万元系由债权转为借款，借款总金额是按照会计记账原则记录为借款。对于332万元款项高艳红和新潮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是一审判决的依据。新潮公司在催款函注明的按转让协议要求办理的内容与本案无关，并且新潮公司也未提供任何相关的证据。一审判决已经查明了高艳红持有新潮公司股权及转让相关股权的事实。关于有关50万元债权的举证责任问题，高艳红系通过新潮公司的证据对相关事实进行了证明，并得到了一审判决的支持，不存在加重新潮公司举证责任的问题。虽然高艳红曾经与新潮公司间存在股权关系，但这种关联关系并不能否定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高艳红与其他案外人之间的关联关系也不能否定高艳红与新潮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存在。
高艳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新潮公司向高艳红清偿借款本金6929654.2元及利息320093.07元（自2015年4月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暂计至2016年1月13日），合计7249747.27元；二、新潮公司承担高艳红为本案诉讼而发生的律师费15万元；三、新潮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艳红原系新潮公司股东，于2012年转让股权。在高艳红作为新潮公司股东期间，多次向新潮公司出借借款，金额共计23622565.3元。新潮公司陆续偿还借款本金16692911.1元。2016年初，新潮公司向高艳红发出企业询证函，写明欠款数额为6929654.2元。
一审法院认为，高艳红、新潮公司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有关规定，新潮公司应当偿还高艳红欠款。关于欠款本金的认定，高艳红与新潮公司之间存在多次借贷还款，经双方核实，高艳红共计出借款项23622565.3元，新潮公司陆续偿还借款本金16692911.1元，剩余欠款数额6929654.2元。新潮公司抗辩借款本金中有几笔借款存在瑕疵，新潮公司主张数额共计为1047万元，经过庭审及双方举证质证，结合证人李欣泽的当庭证言可以认定其中680万元借款是真实存在的。关于新潮公司存在异议的其他债权，2010年第53号记账凭证中记载的35万元并不在本案高艳红的诉请当中，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新潮公司主张的282万元，其中新潮公司对于民建工贸、三金矿业、长春翔宇的欠款数额，结合2010年银行存款明细账，新潮公司三栏明细账可以认定，其三家公司出具的收据及付款凭证上记载“高艳红垫付欠款”，可以认定系高艳红出资替新潮公司偿还欠款。关于李欣泽出具收条的100万元，结合新潮公司的付款凭证，银行存款明细账以及证人李欣泽的当庭证言，可以认定李欣泽替高艳红将100万元汇入新潮公司账户，但以李欣泽的名义在新潮公司入账。在2012年第50号付款凭证附件中李欣泽出具收条一张，但是并未实际收到100万元还款，高艳红为该100万元的实际出借人，李欣泽与新潮公司并不存在借贷关系。高艳红就2012年第50号付款凭证中的282万元对于新潮公司具有债权，新潮公司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新潮公司抗辩的2011年第152号凭证中的50万元高艳红并未实际进行借款，依据新潮公司的三栏明细账及付款凭证记载，该50万元原系新潮公司对于其股东付大为欠款，但在付款凭证中记载该笔资金已经订正至高艳红名下，高艳红亦说明是高艳红偿还了新潮公司对于付大为的欠款，所以在该付款凭证的附件中并没有高艳红将50万元汇入新潮公司账户的银行单据。新潮公司抗辩高艳红对该笔50万元借款不具有债权，但是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抗辩不能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高艳红主张新潮公司给付欠款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从2015年4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高艳红主张本案律师费用15万元，属于因本案产生的正常费用支付，应当由新潮公司承担，结合高艳红提供的协议及发票，具体金额应当按照10万元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吉林市新潮经贸有限公司偿还高艳红欠款6929654.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吉林市新潮经贸有限公司给付高艳红上述第一项借款的利息，按照年利息6%，从2015年4月8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吉林市新潮经贸有限公司给付高艳红律师费用1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驳回高艳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528元，由吉林市新潮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2010年5月25日至2012年11月27日，高艳红作为出借人与借款人新潮公司间发生多笔借贷关系，新潮公司账目记载累计发生借款总额为23622565.3元。2010年10月29日至2013年底，新潮公司陆续偿还高艳红借款本金16692911.1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当时亦未约定偿还借款时间及借款期间利息。新潮公司曾向高艳红出具2013年1月至2013年12月个人往来余额表及2015年1月至2015年12月个人往来余额表。高艳红于2015年3月26日向新潮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新潮公司在收到催款函之日起七日内将借款本金及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款日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高艳红一次性清偿。新潮公司总经理李兴国于2015年3月31日在收到的高艳红催款函上签署姓名，并标注“按转让协议要求办理”。高艳红为提起本案诉讼，于2016年1月12日与北京观韬律师事务所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协议，约定：高艳红为追索新潮公司欠款，委托该律师事务所代表其处理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相关事宜，律师代理费10万元，二审代理费为5万元。北京观韬律师事务所指派孙韶松、王峤律师承办具体工作事项。两名律师作为高艳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本案一、二审庭审。北京观韬律师事务所于2016年2月16日向高艳红（发票购买方）出具10万元（律师费）北京增值税普通发票。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新潮公司承认与高艳红间存在公司因业务需要向高艳红拆借资金而发生资金往来的事实，故高艳红与新潮公司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间关于借款的口头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新潮公司向高艳红发出企业询证函中欠款数据的来源系依据新潮公司的财务账目记载，现并无相关部门作出新潮公司的财务账目记载中存在违规行为的认定。在新潮公司财务账目2012年第50号付款凭证中附有三个公司（民建工贸、长春宇翔、三金矿业）收到偿还欠款的收据，现亦无此三个公司对账目记载内容提出异议的证据。新潮公司财务账目2011年第152号付款凭证中虽无账目记载原权利人付大为的收款凭证，但结合新潮公司亦曾向付大为发出企业询证函，付大为始终未对新潮公司的该部分账目记载内容提出异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该笔款项与高艳红替新潮公司向上述三公司偿还182万元以及李欣泽经手办理的100万元均为新潮公司欠高艳红的款项，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无不当。新潮公司虽主张本案欠款应按转让协议办理，但其并未向一、二审法院提供其自认持有的股权转让合同，应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另外，即使按新潮公司主张高艳红在股权转让协议中作出了待新潮公司现金充裕时偿还借款的意思表示，但“现金充裕”这一词语的内涵模糊，并非确定时间，故该约定的还款时间不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高艳红作为债权人有权催告新潮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欠款。高艳红曾向新潮公司发出催款函，催告新潮公司在收到催款函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借款本息，新潮公司于2015年3月31日签收该催款函，但在七日内并未偿还借款，新潮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因新潮公司与高艳红并未约定借款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新潮公司应自2015年4月8日起按年利率6%向高艳红支付欠款利息。关于高艳红主张新潮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因正是由于新潮公司在高艳红催告还款的合理期限内未履行还款义务，高艳红无奈聘请律师提起本案诉讼，高艳红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系新潮公司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新潮公司应承担赔偿高艳红律师费支出损失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新潮公司支付10万元律师费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新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虽有遗漏，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360元，由上诉人吉林市新潮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照明
审 判 员 任宝君
代理审判员 郭立坤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任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