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5民再10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李中国，男，194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
委托代理人：周群，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淑毅，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六安市皖西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解放南路凯旋国际广场8楼B区，组织机构代码55924720-7。
法定代表人：潘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中喜，安徽寻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六安大军皮革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三十铺工业园区，组织机构代码79355628-6。
法定代表人：陈昌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汤大军，该公司员工。
申请再审人李中国与被申请人六安市皖西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皖西小贷公司）以及原审被告六安大军皮革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军皮革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5日作出(2014)六裕民二初字第34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中国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29日作出（2015）六民申字第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李中国及其委托代理人周群、吕淑毅，被申请人皖西小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中喜，以及原审被告大军皮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汤大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皖西小贷公司诉称：2011年9月20日，皖西小贷公司与大军皮革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9月21日至2012年5月11日，共230天。李中国作为保证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并出具担保书。合同签订当日，实际转款98.2万元至借款人指定账户。合同到期后，本金未还，利息付至2013年1月27日。后经多次催要，借款人书面承诺于2013年9月30日前还清本息，保证人也表示自愿承担担保责任。但两位被告一直未还款。请求判令：1.大军皮革公司偿还借款本金98.2万元（利息自2013年1月27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本清息止）；2.大军皮革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13000元；3.李中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大军皮革公司、李中国，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查明：2011年9月20日，大军皮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汤大军与皖西小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大军皮革公司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9月21日至2012年5月11日，共230天；月利率为3.8%（月/提款日）结息；逾期利率在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20%。订立和履行合同所需的登记、公证、评估费用以及由于借款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等所有费用，由借款人承担。同日，李中国出具担保书，为该笔借款及其利息、费用提供担保，并自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同签订当日，皖西小贷公司通过徽商银行转账98.2万元至大军皮革公司指定账户。借款到期后，大军皮革公司将利息付至2013年1月27日。后经催要，大军皮革公司于2013年5月20日书面承诺于2013年9月30日前还清借款本息；李中国于2013年9月16日在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签字，同意继续承担担保责任。
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合同约定的利息过高，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大军皮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皖西小贷公司借款本金98.2万元及其利息（自2013年1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本清息止）；二、大军皮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皖西小贷公司律师代理费13000元；三、李中国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6640元减半收取8320元，由大军皮革公司负担。
李中国申请再审称：1.有新证据证明借款已还清。自2011年11月1日至原审庭审前，大军皮革公司分别通过袁学敏、汤大军账户向皖西小贷公司支付数十笔汇款，共计180余万元。已足额归还本次借款，保证义务也随之消灭，保证人无需承担责任。2.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借款合同未约定利息，无需对利息承担责任。借款合同第三条3.1款关于“人民币借款利率确定方式”，该款各项均为空白。该条3.2款记载，“本合同项下借款自实际提款日起按3.1条约定的贷款利率，按？.8%（月/提款日）结息”。该款是对结息日期的约定，而非利息本身。其中“？”被多次任意改动，改动部分未经借款人签章确认，也无保证人就加重负担的书面同意。因此，原审认定月利率为3.8%并按同期利率四倍计息，与事实不符。3.皖西小贷公司的起诉属恶意，在原审中刻意隐瞒还款凭据。李中国在接到判决书后，经多方努力找到借款人的相关人员，才得知已全额还款。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诉讼请求。
皖西小贷公司辩称：对方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借款人未还本付息。皖西小贷公司在再审复查期间，提供了一份对账单，详细记录了借款还款情况。月利率3.8%是由双方自愿约定的，尽管过高，但真实性不容置疑。皖西小贷公司的诉请合法有据。李中国在原审中不到庭、不上诉，而是在案件结束之后申请再审，存有恶意。
大军皮革公司辩称：借款基本还清了，皖西小贷公司在原审中隐瞒还款事实。
李中国提供的证据如下：
1.银行转账凭证13份，证明大军皮革公司已向皖西小贷公司支付180余万元，所欠借款已经偿还。
2.对账单1份，证明另有两笔还款，分别是2011年9月20日的2.1万元，2013年4月23日的5万元。
皖西小贷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有3份转账凭证没有日期，对应的金额分别为830050元、91000元、169950元，对此不予认可；对其他10份转账凭证，予以认可。证据2，对5万元予以认可；借款当日的2.1万元实为斩头息记载的笔误，该笔款项并未真实发生，对方实际收到的款项是98.2万元。
大军皮革公司质证认为：无异议，另外2.1万元非实际款项支付。
皖西小贷公司提供的证据如下：
1.借款合同1份，证明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以及李中国为保证人。
2.担保书1份，证明李中国是借款的保证人。
3.转款凭证1份，证明出借人实际转款98.2万元。
4.承诺书1份，证明合同期满后，大军皮革公司承诺在一定期限内还本付息。
5.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1份，证明合同期满后，李中国承诺对偿还借款承担连带责任。
6.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代理费，证明皖西小贷公司支付律师费13000元。
李中国质证认为：证据1，对利息约定有异议。利息约定的款项是空白。“3.8%月利率”并非填写在利息约定款项内，且存在涂改痕迹，无借款人签章确认，加重保证人责任。该利率不能成立。证据2，是对汤大军个人借款100万元的担保，而不是针对本笔借款。另外，只有担保提供时间，没有借款时间，担保期限约定不明，视为只有6个月，也已过期。证据3，收款人是袁学敏，与李中国无关。证据4，与李中国无关联性，不予质证。证据5，关联性有异议，该通知书上注明李中国是借款人而非保证人。李中国与皖西小贷公司有其他借款存在，不能证明是针对本笔借款的。证据6，应当由支付义务的当事人负担。
大军皮革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借款汇给了袁学敏个人。证据2，担保书中无公司印章，是李中国为汤大军个人借款提供担保。对其他证据无异议。
大军皮革公司未提供证据。
在审理中，法庭向银行调取了3张无日期汇款凭证的走账情况，分别是2011年7月20日、91000元，2011年8月5日、169950元，2011年8月5日、830050元。对此，各方当事人均质证认为无异议。
另，皖西小贷公司自愿将上述争议的2.1万元从诉请本金中予以扣除，即以余下的96.1万元作为诉请本金。
本院对证据的认证如下：
对李中国提供的证据：1.皖西小贷公司认可的10份凭证及5万元还款，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2.3份没有日期的转账凭证，经查明均系形成于本案借款之前，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纳。
对皖西小贷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据1、2、5，对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利率的有效性以及李中国的保证责任，将做进一步的分析与认定。证据3，大军皮革公司认可实际收到借款且对该份证据无异议，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4，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6，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20日，皖西小贷公司与大军皮革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00万元，借款当日实际放款98.2万元，借款到期日为2012年5月11日。李中国在保证人处签名。截止2013年4月23日，大军皮革公司共计支付款项69.06万元，具体还款时间及金额为2011年11月1日2.6万元、11月14日1.3万元、12月30日7.8万元，2012年2月28日9.36万元、7月10日5万元、8月9日10万元、8月9日10万元、9月26日5万元、11月1日5万元、12月17日8万元，2013年4月23日5万元。
同时查明，借款合同第三条3.2款为“本合同项下借款自实际提款日起按3.1条约定的贷款利率，按3.8%（月/提款日）结息”，3.3款为“本合同项下逾期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20%确定，挪用借款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其中上述“3.8%”中的“3”存在涂改。借款合同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约定保证期间2年，为连带责任保证。
另查明，大军皮革公司在承诺书中写明，所欠利息于2013年6月8日前全部结清；本金于2013年9月30日前一次性结清。逾期催款通知书指明的借款日期、借款人、借款金额与本案借款一致，同时写明要求尽快还本付息，李中国在担保人处签名。
另，在庭审中，大军皮革公司陈述约定的利率是月利率3.8%。
另外，在审理中，双方当事人陈述皖西小贷公司与大军皮革公司另有两笔借款，约定利率为月利率3.9%，利率的填写位置同本案借款合同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判决以及双方当事人诉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借款合同约定利率的确定以及李中国的保证责任是否成立。
第一，关于合同利率的确定。双方的主要争议在于借款合同中“月利率3.8%”中的“3”存有涂改，以及该内容填写于结息日款项，而非利率约定款项。利息是借款合同的重要约定事项，皖西小贷公司与大军皮革公司对利息约定以及利率标准的陈述一致，并无异议。大军皮革公司称实际履行了付息义务，同时承诺书以及逾期催款通知书也明确提及付息义务。另外，借款合同的填写存有涂改，非一笔写成，但是整体较为清晰，不影响正常阅读与判断。同时，皖西小贷公司与大军皮革公司另有两笔借款，填写利率的款项位置与本案一致，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9%，较本案略有偏高。综合这些情况，本案利率的填写位置可能是双方的约定习惯，利率标准对双方而言也较合理。因此，李中国主张双方并未约定利率不能成立，应当认定涉案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8%。另外，李中国主张已还款180余万元，该笔款项系大幅超出借款本金，与其主张的没有约定利息存有矛盾。
第二，关于李中国保证责任的认定。涉案借款合同落款处有李中国作为保证人签名，同时合同中有专项条款约定保证事项，系李中国与皖西小贷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李中国的主要异议是担保书中未具体指明为本案借款提供保证。可以说，担保书与保证合同是保证责任成立的不同形式。基于民事合同成立的自愿开放原则，民事主体之间可以反复的就同一类型事项达成意愿并签订多份合同，简言之，两位民事主体之间可以存在多份的同一类型合同。涉案的担保书与保证合同可以共同指向一笔借款，也可以相互独立分别指向不同借款，二者是可以并存的，效力上不具有对抗性、排他性。李中国所称的担保书指向不明，不能否定其以保证人身份签字的另一份约定事项明确的保证合同的效力。另外，在皖西小贷公司后期的催款通知书中，李中国又再次以保证人身份签字，确认了对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应认定李中国对本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本案借款合同事实清楚，皖西小贷公司发放了贷款，大军皮革公司应按期偿还，李中国也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皖西小贷公司作为原告减少诉请本金，属处分自己的权利，对被告并无不利。对此应予认可，即本案的诉请本金变更为96.1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借款合同约定利率超出法律规定，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同时，对已付的超额利息应冲抵本金。按照上述规则计算，截止2013年4月23日尚欠本金589648元（详见附表）。原审对于已付款项未予查清，应予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4）六裕民二初字第346号民事判决；
二、六安大军皮革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六安市皖西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589648元并支付2013年4月23日之前的利息4144元；
三、六安大军皮革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六安市皖西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自2013年4月24日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计息基数以借款本金589648元计，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
四、李中国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六安市皖西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640元减半收取8320元，由六安市皖西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20元，由六安大军皮革制品有限公司、李中国共同负担70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6640元，由李中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敏
审 判 员 项 军
代理审判员 张 菊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祁春婷
附1：借款本息余额计算表
时间
本金（元）
利率
天数
利息（元）
还款（元）
超额利息（元）
本金余额
（元）
2011.9.20-11.1
961000
6.56%×4/365
42
29016
26000
-3016
961000
2011.11.2-11.14
961000
6.56%×4/365
12
8290
13000
1694
959306
2011.11.15-12.30
959306
6.56%×4/365
45
31034
78000
46966
912340
2011.12.31-2012.2.28
912340
6.56%×4/365
59
38697
93600
54903
857437
2012.2.29-5.11
857437
6.56%×4/365
72
44381
50000
-31248
857437
2012.5.12-7.10
6.65%×4/365
59
36867
2012.7.11-8.9
857437
6.65%×4/365
29
18121
200000
150631
706806
2012.8.10-9.26
706806
6.65%×4/365
47
24209
50000
25791
681015
2012.9.27-11.1
681015
6.65%×4/365
35
17370
50000
32630
648385
2012.11.2-2012.12.17
648385
6.65%×4/365
45
21263
80000
58737
589648
2012.12.18-2013.4.23
589648
6.65%×4/365
126
54144
50000
-4144
589648
附2：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