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沪刑终17号
原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宏洲，男。
辩护人邵拂翔，上海申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陶某某，男。
辩护人董江晨，上海海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2，女。
辩护人王全荣，上海市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周一玮，男。
原审被告人刘才红，男。
原审被告人史雷超，男。
原审被告人王江维，男。
原审被告人禹某，女。
原审被告人范某某，女。
原审被告人向某，女。
原审被告人朱某某，女。
原审被告人陈某某，女。
原审被告人顾某某，女。
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一玮、刘才红、郭宏洲、史雷超、王江维犯集资诈骗罪，原审被告人陶某某、陈2、禹某、范某某、向某、朱某某、陈某某、顾某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于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作出(2016)沪02刑初3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郭宏洲、陶某某、陈2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1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郭宏洲、陶某某、陈2，原审被告人周一玮、刘才红、史雷超、王江维及辩护人邵拂翔、董江晨、王全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2014年1月，被告人刘才红、史雷超、郭宏洲等人共同商量成立上海沪某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某公司)并于同年5月正式开展“P2P网上吸存业务”。刘才红任副总经理分管人事、行政，史雷超任副总经理分管风控、财务，郭宏洲任项目经理。沪某公司另聘用被告人王江维任风控部主管，被告人陶某某任线上主管，被告人禹某、范某某任财务出纳。同年7月，被告人周一玮介入沪某公司并任法定代表人，先后与刘才红、史雷超共同掌握资金。
被告人周一玮、刘才红、史雷超、郭宏洲、王江维明知公司无运营资金、能力、投资项目的情况下，仍授意他人或参与制作假“标”骗取群众投资；伪造转账凭证虚构群众投资的资金被用于该假“标”；虚构上海鸿某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某公司)为沪某公司提供全额担保；在客户未投满“标”时，让不知假“标”的陶某某等人负责用虚拟资金以“马甲”账户买满假“标”，且在公司资金链断裂后继续前述操作。
2015年2月，被告人周一玮、刘才红等又以伪造的鸿某公司的担保合同，通过高息“线下投资理财业务”，骗取群众投资。其间，被告人陈2任线下负责人，被告人朱某某、陈某某、顾某某任线下业务员，被告人禹某、向某先后任出纳。
至案发，周一玮等人通过线上平台，共吸收154名投资人投资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28,622,636.13元，通过线下签订投资协议，吸收29名投资人投资款3,582,850.00元，上述资金实际被周一玮、刘才红、史雷超、郭宏洲等人暂支、无抵押无息给他人、支付前期投资群众的利息、公司运营等，导致线上业务部分未偿还的金额达8,974,008.27元，线下业务部分未偿还的金额达3,541,832.25元。
其中，被告人周一玮从2014年7月22日至案发，担任沪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对同期线上、线下业务负责，吸收资金共计32,203,995.13元，未偿还的资金共计12,515,178.51元；被告人刘才红从沪某公司成立至案发，担任副总经理，对同期线上、线下业务负责，吸收资金共计32,205,486.13元，未偿还的资金共计12,515,840.52元；被告人郭宏洲从沪某公司成立至案发，担任项目经理，对同期线上业务负责，吸收资金共计28,622,636.13元，未偿还的资金共计8,974,008.27元；被告人史雷超从沪某公司成立至2014年12月31日离职，担任副总经理，对同期线上业务负责，吸收资金共计28,140,176.98元，未偿还的资金共计8,547,943.93元；被告人王江维从沪某公司成立至2015年4月15日离职，担任风控部主管，对同期线上业务负责，吸收资金共计28,618,636.13元，未偿还的资金共计8,970,008.27元;被告人陶某某从2014年10月1日至案发,担任线上主管,对同期线上业务负责,吸收资金共计19,286,376.65元;被告人陈2从2015年2月1日起至案发，担任线下负责人，对同期线下业务负责，吸收资金共计3,582,850.00元；被告人禹某从2014年5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离职，担任出纳，对同期线上、线下业务负责，吸收资金共计28,987,659.28元；被告人范某某从2014年8月14日至案发，担任出纳，对同期线上业务负责，吸收资金共计26,574,016.65元；被告人向某从2015年4月10日至案发，担任出纳，对同期线下业务负责，吸收资金共计2,228,850.00元；被告人朱某某从2015年3月5日至案发，担任线下业务员，对同期经手的线下业务负责，吸收资金共计1,304,850.00元，未偿还的资金共计1,291,632.20元；被告人陈某某从2015年3月3日至案发，担任线下业务员，对同期经手的线下业务负责，吸收资金共计535,000.00元，未偿还的资金共计534,226.11元；被告人顾某某从2015年3月5日至今，担任线下业务员，对同期经手的线下业务负责，吸收资金共计462,000.00元，未偿还的资金共计453,841.51元。
2015年5月6日，周一玮、陈2、刘才红、陶某某、陈某某、顾某某、朱某某、范某某、向某、史雷超被抓获。同年5月13日，禹某自动投案。同年7月30日，郭宏洲经电话联系民警后在家中被公安人员带回。同年8月5日，王江维被抓获。
原判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搜查笔录》《扣押清单》《现场勘验笔录》《鉴定书》《线上投资人工作情况》及表格、《个人出借咨询与服务协议》《委托扣款授权书》《公证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银行卡账单复印件；沪某公司《营业执照》《借款明细》《内部暂支明细》《担保协议书》；被害人何某某等人的陈述；证人戴某某等人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被告人周一玮等人的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周一玮、刘才红、郭宏洲、史雷超、王江维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假标等诈骗方法，向社会公众非法集资，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集资诈骗罪；被告人陶某某、陈2、禹某、范某某、向某、朱某某、陈某某、顾某某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通过公开宣传，向不特定社会公众吸收资金，并承诺高息回报，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其中陶某某、陈2、禹某、范某某、向某、朱某某、陈某某属于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依法均应予以惩处。被告人周一玮、刘才红、郭宏洲、史雷超、陈2在相关共同犯罪中系主犯，被告人王江维、陶某某、禹某、范某某、向某、朱某某、陈某某、顾某某系从犯，对王江维、禹某、向某、朱某某、陈某某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对陶某某、范某某、顾某某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禹某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周一玮、刘才红、史雷超、王江维、陶某某、陈2、范某某、向某、朱某某、陈某某、顾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下简称《刑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和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集资诈骗罪分别判处被告人周一玮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判处被告人刘才红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判处被告人郭宏洲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判处被告人史雷超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五万元；判处被告人王江维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分别判处被告人陶某某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判处被告人陈2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判处被告人禹某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判处被告人范某某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判处被告人向某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判处被告人朱某某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两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判处被告人陈某某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判处被告人顾某某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违法所得予以追缴，不足部分责令退赔。
上诉人郭宏洲及其辩护人认为，第一，郭宏洲没有参与研究商量沪某公司的成立，亦没有通谋制作假“标”，没有参与公司运营，其行为不构成集资诈骗罪，应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第二，郭在案发前已经归还沪某公司大部分资金。第三，本案系单位犯罪，郭系从犯，且具有自首情节，原判对其量刑过重。
上诉人陶某某及其辩护人认为，陶某某在沪某公司线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中所起作用很小，且具有坦白情节，认罪悔罪态度好，原判对其量刑过重，应对其减轻处罚。
上诉人陈2及其辩护人认为，第一，本案系单位犯罪，陈2系从犯。第二，陈2到沪某公司担任线下负责人的时间是2015年2月底，沪某公司2月份线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不应计入陈2的犯罪金额。第三，陈2有弥补公司资金亏缺、减少投资人损失的行为，认罪悔罪态度好，原判对其量刑过重。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相同。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本案是否成立单位犯罪；第二，郭宏洲的行为是否构成集资诈骗罪；第三，郭宏洲是否系从犯、是否具有自首情节；第四，陈2是否系从犯,原判对其犯罪金额认定是否正确；第五，原判对三名上诉人的量刑是否过重。现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本院对各方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是否成立单位犯罪的问题
经查，周一玮、刘才红、史雷超等人的供述，相关工商资料等证据证实，沪某公司成立至案发，在未取得有关部门依法批准的情况下，主要从事涉案非法集资活动，无其他正常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单位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中关于“个人为进行违法犯罪活动而设立的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实施犯罪的，或者公司、企业、事业单位设立后，以实施犯罪为主要活动的，不以单位犯罪论处”的规定，本案不属于单位犯罪。上诉人郭宏洲、陈2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单位犯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郭宏洲的行为是否构成集资诈骗罪的问题
经查,刘才红、史雷超等人的供述、证人戴某某等人的证言、被害人的陈述、相关书证等证据证实，沪某公司由史雷超、刘才红、郭宏洲、戴某某四人共同策划成立，除戴某某投资40万元用于网站和装修、房租等外，其他人均没有出资。郭宏洲自公司成立即任职项目经理，明知线上的“标”、担保合同系虚假、用马甲账户虚假买“标”，亦明知沪某公司除吸收存款外并无实际经营项目，所吸收的资金均用于损耗性用途，仍积极参与向社会公众非法集资的犯罪活动。郭宏洲的行为充分体现出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应以集资诈骗罪论处。上诉人郭宏洲及其辩护人提出郭的行为应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至于郭宏洲的辩护人提出司法审计中认定郭宏洲暂支款项后大部分资金已经归还沪某公司的意见，本案以线上投资人的最终损失来认定郭宏洲的犯罪数额，郭宏洲暂支款项是否归还，系对赃款的处分行为，不影响对郭宏洲犯罪数额的认定。
三、关于郭宏洲是否系从犯、是否具有自首情节的问题
经查，郭宏洲不仅参与沪某公司的成立，还担任项目经理至案发，直接负责同期线上业务，其中郭宏洲出借、暂支资金计170余万元，郭宏洲在集资诈骗共同犯罪中起主要、积极作用，应当认定为主犯。郭宏洲于2015年7月30日，经电话联系后在家中被公安人员带回，但到案后对犯罪事实拒不供认，不符合自首的规定。故上诉人郭宏洲及其辩护人提出郭系从犯、具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陈2是否系从犯及其犯罪金额是否正确的问题
经查，周一玮、刘才红、王江维、陶某某、禹某、朱某某、陈某某、顾某某等人的供述证实，陈2自沪某公司开展线下业务起就开始担任线下负责人，印制宣传单，培训和管理线下业务员朱某某、陈某某、顾某某，通过发放传单、打电话的形式，向不特定社会公众吸收存款，其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积极作用，应当认定为主犯。故上诉人陈2及其辩护人提出陈系从犯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陈2及其辩护人提出陈从2015年3月初才开始到沪某公司担任线下负责人，原判从2015年2月1日起计算陈2的涉案金额不当。经查，陈2的涉案金额358万余元，均系沪某公司2015年3月份以后线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陈2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五、关于原判对三名上诉人的量刑是否过重的问题
郭宏洲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涉案金额达897万余元，其行为已构成集资诈骗罪，且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原判依法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三十万元，量刑并无不当。
陶某某、陈2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涉案金额分别达1,928万余元和358万余元，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且均属于数额巨大，依法应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原判考虑到陶某某系从犯，且具有如实供述情节，陈2也具有如实供述情节，对两人予以从轻处罚，依法分别判处陶某某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十万元；判处陈2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五万元，量刑并无不当。
三名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关于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院确认，原判认定周一玮、刘才红、郭宏洲、史雷超、王江维犯集资诈骗罪，陶某某、陈2、禹某、范某某、向某、朱某某、陈某某、顾某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三名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均不予采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罗开卷
审 判 员 许 浩
代理审判员 金 俊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 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