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再15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文尤强，男，196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丽霞，贵州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011953551）。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中涛，贵州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510787223）。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建平，男，196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四川省岳池县。
再审申请人文尤强因与被申请人李建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798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2016）黔民申53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文尤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丽霞、被申请人李建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尤强申请再审称，被申请人在原审中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将“欠条”确认的金额清偿完毕。二审法院仅仅依据2012年10月28日结算单中出现的“6.4上次总欠5550元”进行推论，得出2012年6月4日欠条所欠的余款已经清偿，认定事实错误；从交易习惯及常理来看，被申请人也是没有向申请人支付欠条所写金额的。首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已经有很多年的合作，而且都是先供货后付款的方式，之所以能够欠23万多，仍然供货，是基于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已经形成稳定的合作关系。而且双方每次结算都是整额支付、省掉零头，不会出现被申请人主张的已归还225571元中支付一元零钱的情况。其次，根据常理，归还欠款要收回欠条并撕毁是很正常的做法，在对方说欠条丢失的情况下，至少要让对方立即写一个收条，并注明欠条未还。而不是等到在10月28日对账时，才要求申请人对于以前的还款，注明“6.4上次总欠5550元”，这样的时间顺序本身就是不符合常理的。再次，2012年10月28日结算单中出现“6.4上次总欠5550元”与2012年6月4日的欠条无关，而是申请人于2012年6月4日与被申请人对账后，针对2012年5月31日的一张65550元的调拨单已付6万元后所作的说明；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申请人已提供充分、直接的证据（欠条）证明对方欠款231121元的事实，而被申请人主张自己在2012年10月28日对账之前已经还款225571元，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请求依法撤销本院（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798号民事判决，维持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5）花民初字第2360号民事判决，本案产生的一审、二审和再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再审被申请人承担。
李建平辩称，其已经支付完毕全部货款，不再拖欠文尤强任何货款。李建平还了本案讼争的欠款后，曾要求文尤强将欠条�还，但文尤强谎称欠条已经丢失，故并未将欠条归还给李建平。李建平才会要求文尤强在2012年10月28日的对账单上特别标注2012年6月4日总欠5550元的字样，用以表明李建平已归还相应款项。此外，5月31日的调拨单已单独结清，如果该调拨单未结，则应该按时间顺序体现在对账单上，而不应该写在对账单上9月份的后面；文尤强提交的全部货物调拨单金额与其起诉的金额不一致，不能证明文尤强向李建平提供了价值231121元的货物；双方当事人之间一直采用现金的方式进行结算，对账单是双方结算的唯一依据；李建平提交的录音记录足以证明文尤强诉讼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滥用诉权。因此，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文尤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所欠原告货款231121元；2、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所欠原告货款的资金占用费179284元（从2012年6月4日起暂计算至2015年7月5日共计1126天，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年利率四倍分段计算）；3、判令被告承担原告起诉所支付的律师费19416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李建平从事米粉生产经营，原告文尤强长期向李建平供应米粉生产原材料，原、被告双方的交易习惯为原告先供应货物，被告后支付货款。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以现金结算。2012年6月4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1张，载明：“欠到文尤强现金231121元整，大写贰拾叁万壹仟壹佰贰拾壹元整。李建平条。”落款处备注“此欠条永远有效”。2015年6月27日，双方就该笔货款是否支付产生纠纷而签订《关于文龙（尤）强与李建平供货欠款纠纷协议》，约定：双方供货欠款纠纷金额为231121元，由文尤强向法院起诉李建平，任何一方胜诉，败诉方将支付精神损失费、律师费、误工费共计人民币50000元，诉讼费由败诉一方承担。原告因此委托律师代为提起本案诉讼，产生律师代理费19416元。审理中，被告向法院提交结算清单一份、2012年的调拨单一组，用于证明2012年10月28日经双方结算，被告已支付该清单的全部货款，被告称该清单标注的“6月4日上次总欠5550元”即指2012年6月4日欠条的231121元截至2012年10月28日已付款大部分，仅欠5550元。原告陈述该结算单系2012年10月28日自己所书写，且被告已支付该清单的全部货款，但主张清单中标注的“6月4日上次总欠5550元”与2012年6月4日231121元欠条的款项无关。被告提交贵阳花溪超越粮食制品加工厂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用于证明李建平是代表其儿子李超（贵阳花溪超越粮食制品加工厂负责人）向原告购买原材料，经审查，全案证据均以李建平个人名义与原告发生往来，并无李超签名或�阳花溪超越粮食制品加工厂的盖章。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关系有欠条、调拨单等在案为证，应予确认，被告主张系李超经营的贵阳花溪超越粮食制品加工厂向原告购买货物，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原告持2012年6月4日欠条原件主张欠款231121元。被告依据其提交结算清单及调拨单一组，主张2012年10月28日双方就2012年货款进行对账，清单标注的“6月4日上次总欠5550元”即指上述欠条款项已偿还大部分（225571元）仅欠5550元，且欠的5550元亦支付原告，现已不差欠货款。因被告提交的调拨单记载的供货日期均为2012年，且日期及金额与结算单一一对应，印证了双方在该份结算清单中所结算的为2012年货款。该结算清单标注的“6月4日上次总欠5550元”与2012年6月4日欠款231121元无关联。故应认定该结算单系结算2012年的货款，该结算单标注的“6月4日上次总欠5550元”系指2012年6月4日的时间。由于被告未提供实质性有效证据佐证2012年10月28日结算清单中标注的“6月4日上次总欠5550元”与原告提供的2012年6月4日231121元欠条款项存在关联性，故法院认定该两笔款项之间不存在包含关系。被告主张截至2012年10月28日已偿还2012年6月4日欠条所记载欠款231121元中的225571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被告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原告持欠条原件索要所欠货款，被告主张已经支付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原告诉请支付欠款应予支持。关于欠款支付时间，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被告2012年6月4日出具欠条前已收到货物，依照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被告至迟应在2012年6月4日付款而未支付，故应支持原告诉请2012年6月4日至2015年7月5日期间利息的主张。关于利息计算标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被告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年利率5%（三至五年期）的标准，上浮50%即以年利率7.5%的标准计付原告诉请的2012年6月4日至2015年7月5日期间利息53474.43元（231121元×7.5%÷365天×1126天），对于原告诉请利息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律师费19416元，符合双方协议约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李建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文尤强尚欠货款本金231121元及利息53474.43元，本息合计人民币284595.43元；二、被告李建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文尤强律师费人民币19416元；三、驳回原告文尤强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74元（已减半收取），原告文尤强承担1134元，被告李建平承担2740元。
李建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5）花民初字第236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2013年10月28日《对账单》真实性均无异议，法院对其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依法予以采纳。上诉人李建平以《对账单》备注“6.4上次总欠5550元”为据主张至2013年10月28日已经将《欠条》确认的金额支付至仅剩5550元，后又将5550元全额清偿。被上诉人文尤强主张《对账单》备注“6.4上次总欠5550元”指的是2013年5月31日向李建平交付65550元面粉，2013年6月4日收到60000元后，还欠5550元。经双方确认，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31日的《调拨单》载明玉米淀粉金额共计65550元，文尤强在《调拨单》正面签注：“已结，文，”在背面签注：“文尤强，4／6已结”，法院对文尤强提出的《对账单》上备注：“6.4上次总欠5550元”系2013年5月31日的《调拨单》余款的诉讼主张不予采纳。总的含义是指全面、全部，《对账单》备注内容为“6.4上次总欠5550元”指向的应是2012年6月4日全部欠款为5550元。另文尤强认可双方此后的账目已经清理，李建平已将2013年10月28日《对账单》确认的欠款清偿完毕。尽管文尤强持有《欠条》原件�但是李建平已经举证证明《欠条》确认的金额双方已经进行结算，并清偿完毕。原判以文尤强持有《欠条》原件为由，判令李建平向文尤强履行清偿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建平的上诉理由成立，法院对其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5）花民初字第236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文尤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74元（已减半收取），由文尤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748元，由文尤强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关于李建平在再审中提交的录音资料是否采信的问题。本院再审过程中，李建平提交了一份其和文尤强在本案二审判决后的录音资料，用以证明不存在欠款231121元的事情。文尤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对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该录音体现的是另外几笔账，并未提及231121元已经归还的情况。因该录音中没有能够体现李建平已清偿231121元货款的内容，故本院对李建平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再审查明，文尤强在单位名称为“李建平”、时间为2012年5月31日、金额为65550元的《调拨单》财务联正面签注：“已结，6.4文”。其余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申请人李建平是否已将2012年6月4日欠条上记载的231121元货款清偿完毕的问题。
备注有“6.4上次总欠5550元”的对账单虽无任何签名，但申请人文尤强认可该对账单系其与李建平对账后由文尤强出具，李建平对此亦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李建平以该《对账单》上备注的“6.4上次总欠5550元”为据主张至出具该对账单之日，�已经将2012年6月4日《欠条》确认的金额支付至仅剩5550元，后又将5550元全额清偿。而文尤强主张该《对账单》备注的“6.4上次总欠5550元”与2012年6月4日的欠条无关，而是文尤强于2012年6月4日与李建平对账后，针对2012年5月31日的一张65550元的调拨单，在2013年6月4日收到6万元后、李建平还欠5550元所作的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由于李建平未能提供其向文尤强支付2012年6月4日欠条上记载的231121元货款的付款凭据，且若李建平已清偿该款，理应由其收回欠条，而文尤强现仍持有2012年6月4日的《欠条》，与常理相悖，应由李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李建平的主张不予采信。反之，文尤强在单位名称为“李建平”、时间为2012年5月31日、金额为65550元的《调拨单》财务联正面签注：“已结，6.4文”，该《调拨单》的结算时间与《对账单》备注的“6.4上次总欠5550元”一致，余额也与文尤强主张2012年6月4日收到6万元后、李建平还欠5550元的金额互相吻合，故文尤强的上述主张与本案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对文尤强的主张予以采信。此外，关于李建平认为文尤强提交的全部货物调拨单金额与其起诉的金额不一致，不能证明文尤强向李建平提供了价值231121元的货物的辩称，由于李建平于2012年6月4日向文尤强出具的欠条载明李建平欠文尤强货款231121元，故李建平应按自认的所欠金额向文尤强承担责任，本院对李建平的上述辩称不予采信。因此，文尤强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法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为李建平已经举证证明其将2012年6月4日《欠条》确认的金额清偿完毕，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一审判决判令李建平向文尤强支付所欠货款231121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年利率5%（三至五年期）的标准，上浮50%即以年利率7.5%的标准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申请人文尤强的再审请求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79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5）花民初字第2360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38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48元，共计11622元，由李建平负担。
审 判 长 何艳
代理审判员 赵曜
代理审判员 刘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何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