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129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华，男，汉族，1977年11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鹏，广东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宗，男，汉族，1987年2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聪聪，广东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祖科，广东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金荣，男，汉族，1963年4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梅县。
上诉人杨华因与被上诉人李明宗、原审第三人李金荣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49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判决杨华无须向李明宗返还粤B9XXXX号车辆；3．判令李明宗承担本案全部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为：一、杨华认为本案的焦点应该是李明宗是否合法取得并且拥有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但是一审法院对该事实并没有进行调查。根据李明宗的陈述，其向原车主王某购买了该车辆，但是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如购车合同、付款凭证等。本案的实际情况是原车主王某欠李金荣款项，将涉案车辆抵押给李金荣，而李金荣又拖欠杨华货款，于是李金荣将该车辆又抵押给了杨华。李金荣为了逃避对杨华的债务，以欺骗的方式将该车辆所有权过户在其儿子李明宗名下。李明宗不是该车辆的合法所有人。李明宗没有权利要求杨华返还车辆。根据担保法的规定，担保人将抵押物在没有通知抵押权人的情况下转移所有权，则抵押物所有权转移行为无效。因此，本案中李明宗将涉案车辆过户在自己名下的行为属于无效行为。杨华已经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行为无效。如果福田法院支持我方的诉求，本案的判决应当改变，所以我方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进行中止审理。二、本案中有很多的漏洞和矛盾。1．李金荣称是其朋友拖欠了杨华的货款，这与我方提交的证据不相符。2．涉案车辆是在2016年2月5日抵押给杨华，而过户给李明宗的时间是2016年3月14日，过户的时间晚于抵押的时间。按照李明宗在一审中的陈述，他已经先前与原车主王某达成了购车协议，并且支付了一部分款项。但是，根据二手车的交易惯例，在买方没有将车款付清的情况下，原车主是不可能将车辆和所有的证件资料全部交给买方，最多只是交付车辆。即使原车主王某非常信任李明宗，将所有资料和实物一起交给他，作为其父亲的李金荣，如果只是使用车辆，就不应当将所有的资料也带在他的身上。所以李金荣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取得该车辆的所有资料，并且将该资料及车辆全部抵押给了杨华，这也不符合正常逻辑。3．李明宗声称不知道其父亲将车辆抵押给杨华。作为父子，他们之间应该有沟通的默契，这也是本案的漏洞。从一审的庭审情况来看，李明宗与李金荣编造了诸多谎言，欺骗法庭。因此，建议二审法院对其没有证据的陈述一律不予以采纳，并且对其虚假陈述予以惩罚。
被上诉人李明宗辩称：一、杨华的第一、二点补充意见在原审已经查明事实，不再赘述。二、关于车辆抵押时间差的问题，是因为当时车辆还有银行的贷款，需要李明宗先去将车辆登记证赎回解除抵押，才能办理过户。三、关于李明宗对李金荣的抵押行为是否知情的问题，李明宗当时不知情，事后不同意追认。
原审第三人李金荣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明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华将李明宗名下粤B9XXXX号轿车返还李明宗（价值30万元）；2、杨华支付车辆使用费147000元（按照每月7000元标准，自2016年2月5日暂计至2017年9月5日，之后计算至杨华实际归还车辆之日止）；3、杨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涉案车辆为小型轿车，车辆品牌型号为宝马，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为WBAYXXXXXXXXXXXX。
2014年10月21日，涉案车辆登记在案外人王某名下，车牌号码为粤BZXXXX。2014年11月27日，涉案车辆被抵押给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时代金融支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
2016年2月5日，李金荣将涉案车辆作为质押物交给杨华，并出具了抵押凭证，载明：因李金荣欠“兄弟联盟酒业”货款总计454520元，现已支付11万元，欠额为344520元，现将粤BZXXXX号车辆作为抵押，3日内付清货款，逾期则按未付金额日千分之一点五计算利息。同时，李金荣将车辆的车辆购置税发票和完税证明原件、机动车领牌凭证原件、机动车交强险保险单正本原件、车主王某驾驶证原件随车辆一并交付给杨华。直至一审庭审之日，车辆一直由杨华控制。
2016年3月14日，涉案车辆的抵押被解除。2016年3月15日，涉案车辆通过购买方式被转移登记至李明宗名下，车牌号码变更为粤B9XXXX。
一审庭审时，李明宗和李金荣陈述，涉案车辆系李明宗从王某购买取得，在李金荣将车辆交付给杨华作为质押担保时，李明宗已与王某达成了购车协议并支付了部分购车款，王某也交付了车辆。此外，各方确认，李明宗和李金荣为父子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李明宗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对涉案车辆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
在没有证据显示李明宗与杨华之间存在可作为杨华占有涉案车辆合法依据的法律关系的情况下，杨华持续占有涉案车辆的行为侵犯了李明宗对涉案车辆所享有的物权，据此，李明宗有权要求杨华返还涉案车辆，李明宗的第一项诉请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李明宗要求杨华支付车辆使用费的诉请，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首先，杨华占有车辆的起因是李金荣为提供债务担保而将车辆作为质押物交付给杨华，同时李金荣将车辆相关证件的原件随车均交付给了杨华，杨华据此有理由相信李金荣对车辆享有实际处分权；其次，在李金荣将车辆交付给杨华后，没有证据显示杨华对于王某与李明宗之间的车辆交易情况以及此后车辆过户登记至李明宗名下的事实知情；再次，李明宗和李金荣均确认在李金荣向杨华交付车辆作为质押物时，车辆已由原车主王某交付给了李明宗，即车辆的所有权已经转移给了李明宗，考虑到各方均认可的李金荣与李明宗之间的父子关系，且车辆当时实际由李金荣在使用的事实，杨华即使知晓李明宗已获得车辆登记所有权的情况，也有理由根据上述事实相信李明宗对李金荣交付车辆作为质押的情况是知情的。综合考察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杨华占有车辆存在侵权的主观过错，故李明宗要求杨华承担支付使用费的损失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杨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将粤B9R7B8号车辆返还李明宗；二、驳回李明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8005元（已由李明宗预交），由李明宗负担2633元，杨华负担5372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98号】指出，“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李明宗仅举证证明涉案车辆已登记至其名下，不足以证明其已合法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李明宗主张涉案车辆系从原车主王某处购买取得，未提交任何购车协议或向王某支付购车款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二审期间陈述，因王某与李明宗之间存在债务纠纷，购车款由多项费用构成，亦未提交任何证据。李明宗陈述前后不一，且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一审认定李明宗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李金荣向杨华出具了《抵押凭证》，明确约定因其欠付杨华货款而将涉案车辆抵押给杨华，同时将车辆的车辆购置税发票和完税证明原件、机动车领牌凭证原件、机动车交强险保险单正本原件、车主王某驾驶证原件等一并随车辆交付给杨华。李金荣持有车辆所有证件原件并占有控制车辆，具备对车辆享有所有权的表象。杨华有理由相信李金荣对车辆享有所有权并基于此种信赖就涉案车辆设立担保物权用以担保其对李金荣享有的债权实现。因双方设立的担保方式为将涉案车辆交付给杨华占有，故虽然李金荣出具的文件名为“抵押凭证”，但事实上双方之间设立的是质押担保。杨华合法取得涉案车辆的质押权，其占有涉案车辆具有合法依据。李明宗无权要求其返还涉案车辆。至于李明宗与案外人王某之间就涉案车辆而产生的经济纠纷，由其自行解决，与杨华无关。
综上，上诉人杨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498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明宗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5元，均由被上诉人李明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瑞香
审判员 付璐奇
审判员 易 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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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秀丽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第二百零八条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
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出质人，债权人为质权人，交付的动产为质押财产。
第二百一十条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
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
（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
（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
（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
（四）担保的范围；
（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
第二百一十二条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