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8民终2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祥市腾龙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钟祥市东桥镇西桥林场，组织机构代码55974014-9。
法定代表人吴渝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天宇，北京金诚同达（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开富。
委托代理人宗应斌，湖北慧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章开付。
原审第三人廖雪梅。
委托代理人肖贵宾，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祥市腾龙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开富、原审第三人廖雪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钟祥市人民法院（2015）鄂钟祥民二初字第00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6日在钟祥市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腾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天宇，被上诉人章开富的委托代理人宗应斌、章开付，原审第三人廖雪梅及其委托代理人肖贵宾到庭参加了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0年9月7日，廖雪梅父亲廖治平向工商部门申请成立腾龙公司（独资）。2014年3月，章开富出售玉米给腾龙公司喂养牲猪，同月23日结账时，腾龙公司与章开富协商将玉米款5000元转为借款，由廖雪梅向章开富出具借据1份，并加盖腾龙公司财务专用章，约定月利率7厘。
2011年12月6日，廖治平将公司交给廖雪梅经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廖雪梅。2014年9月19日，廖雪梅与吴渝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腾龙公司80%的股份转让给吴渝婷，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吴渝婷。后因廖雪梅与吴渝婷产生矛盾，致章开富借款无法收回，故章开富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令腾龙公司偿还章开富借款5000元，并按约定支付利息，廖雪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腾龙公司于2015年4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书，要求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章开富持有的借条形成时间和印章加盖时间进行鉴定。2015年9月1日，一审法院司法鉴定科因腾龙公司未交鉴定费和未提交样本，作出“依法按自动放弃鉴定的申请处理”的说明。
原判认为，章开富出售给腾龙公司的玉米款5000元转为借款，事实清楚，且廖雪梅对借款无异议。2014年9月19日，廖雪梅虽将腾龙公司80%的股权转让给吴渝婷，但廖雪梅仍持有20%的股权，负责腾龙公司的经营管理。至于腾龙公司财务专用章的使用、腾龙公司2014年9月19日前债务的承担及公司财务账目没有债务反映等均属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善意的章开富，故对腾龙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廖雪梅在自己经营期间，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因而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章开富要求腾龙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00元，按约定利率承担借款利息，并要求廖雪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有理，应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钟祥市腾龙养殖有限公司偿还章开富货款5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3月24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按约定的月利率7‰计算），廖雪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给付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逾期支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办理。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钟祥市腾龙养殖有限公司、廖雪梅共同负担。
腾龙公司上诉称，一、原判认定涉案债务为公司债务是错误的。1、章开富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是玉米款，仅凭廖雪梅出具的借条不足以认定为公司债务。2、该债务在公司账面没有记载，如为公司债务，应记入公司的应付款中。3、原审查明廖雪梅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没有区分。章开富主张的债务是否为公司债务，应有相应证据证明，不能仅凭其持有的加盖了腾龙公司公章的借据就认定为公司债务，还需审查该债务是否真实存在及用于公司生产经营。4、无法证明借条上的公章系腾龙公司合法使用加盖的。二、2014年9月19日之前以腾龙公司名义和廖雪梅名义所负债务，均属廖雪梅个人债务，应由其承担偿还责任。因此，原审判决腾龙公司对章开富诉请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改判腾龙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并判令由章开富承担诉讼费用。
章开富答辩称，一、其已提供借据证明涉案债务客观存在，借据上有腾龙公司的印章和当时法定代表人廖雪梅的签字，廖雪梅也认可该债务。腾龙公司现否定该债务的真实性，没有证据证明。二、该债务是否记入公司的财务账上，系公司内部的管理问题，不能以未记入公司账就否定其性质。三、原审判决廖雪梅需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系因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是正确的。腾龙公司否认债务的存在不能成立，借据上有腾龙公司印章和当时法定代表人廖雪梅签字。四、章开富持有的借据上腾龙公司的财务公章系廖雪梅加盖的，也是真实的，腾龙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公章是假的或非法使用加盖。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廖雪梅称，一、本案争议的债务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廖雪梅对此不持异议。原审认定该债务为公司债务是正确的。二、腾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中，章开富已提供借据证实借款事实的存在，腾龙公司不能推翻该证据的客观真实性。腾龙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借据上是否加盖公司财务公章，公司财务报告上是否记入该笔债务，以及股东内部约定的债务承担等均不能否定该债务系公司债务。综上，廖雪梅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中，事实方面各方争议：章开富诉称的债务是否真实发生。
章开富称，2013年，腾龙公司收购其玉米，因腾龙公司无钱支付玉米款，遂将货款转为借款，由廖雪梅向其出具了借款5000元的借据。章开富一审提交证据A3借据1份，以证明上述事实。
廖雪梅对章开富主张的事实不持异议。
腾龙公司认为无其他证据证明借据属实，仅凭借据不能证明债务真实发生，腾龙公司财务上亦未记载该债务。借据上腾龙公司的财务公章，并不是腾龙公司合法使用加盖的，腾龙公司一审中已对公章的加盖时间申请鉴定，一审法院未经鉴定直接判决，是错误的。
经查，腾龙公司一审中提出了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准予鉴定。在委托鉴定中，一审法院书面通知了腾龙公司预交鉴定费和提供鉴定样本，腾龙公司在规定的期限内未预交鉴定费和提供样本，一审庭审中对此已向腾龙公司进行了说明。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已充分考虑腾龙公司的鉴定申请，并充分保障其程序权利的行使。本案鉴定因腾龙公司的原因不能进行，其责任在腾龙公司。腾龙公司以未经鉴定为由，主张借据上腾龙公司的印章不是合法加盖的，不能成立。
就章开富诉称的债务是否真实，腾龙公司表示仅凭借据不能证明该债务真实发生。廖雪梅对章开富陈述的腾龙公司向章开富购买玉米形成欠款，后因无钱付款而将欠款转化为借款的事实不持异议。鉴于章开富对出售玉米的数量、时间、地点及如何转化为借款的过程均作出了说明，且其陈述及持有的借据为廖雪梅所认可，腾龙公司亦未通过鉴定否定借据的真实性，此情形下，依据借据认定本案债务真实发生更为合理。
对于腾龙公司所称该债务未记入公司财务账上，腾龙公司用于支持其主张的证据为一审证据B1两份资产评估报告（荆正评报字（2014）第086号、鄂金评咨字（2014）157号）、B2腾龙公司2014年8月、9月财务报表复印件。对于评估报告，荆正评报字（2014）第086号评估书开篇即阐明评估对象为腾龙公司资产抵押贷款之行为涉及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辅助设施、机器设备。鄂金评咨字（2014）157号则在报告第三条陈述评估对象为位于钟祥市东桥镇西桥林场腾龙公司的部分实物资产。两份评估报告均不涉及腾龙公司的债务。
对于证据B2两份财务报表，廖雪梅表示不知情。因腾龙公司未提交原件，也未提交2014年全年完整的财务报表，故对该财务报表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且即便该财务报表属实，因该表系腾龙公司单方制作，不排除其对本案债务未作记载的可能。此外，债务存在与否，需依据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合同或债权凭证作出判断与认定，不能以公司记账为依据。至于股东之间如何移交财务，乃是其内部事务，不得据此否认公司债务的存在。
腾龙公司另称，根据廖雪梅经营腾龙公司期间的生猪出栏量、饲料的喂养量及饲料搭配玉米、小麦的比例等数据，腾龙公司对玉米、小麦的实际用量远低于廖雪梅收购玉米、小麦的总量。据此，廖雪梅涉嫌虚构采购玉米、小麦的合同，或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腾龙公司的合法权益。二审中，腾龙公司补充提交襄阳正大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兽医师陈某的说明各1份，以证明上述主张。
对该组证据，章开富质证称，证据形式不合法，系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核实。襄阳正大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的人员不清楚，其证明的内容并非腾龙公司在本案债务发生期间的全部饲料用量，腾龙公司也不只用襄阳正大有限公司的饲料。技术员陈某不是鉴定机构，其作出的说明是腾龙公司单方制作，不具证据效力。故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廖雪梅虚构采购玉米、小麦的合同，扩大公司债务的证明目的。
廖雪梅质证称，证据形式不合法，系复印件，不是二审中新的证据。襄阳正大有限公司的证明无法定代表人签字，其内容只反映腾龙公司一段期间的饲料用量，与本案债务发生期间不一致。技术员陈某与腾龙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有亲戚关系，其作为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仅提供说明，其证明效力有限。
本院认为，腾龙公司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并非原件，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便真实，该组证据也仅反映了腾龙公司在2013年11月至2014年8月期间饲养生猪对饲料的用量情况，而廖雪梅向包括章开富在内的其他农户们购买玉米、小麦并非仅发生在该期间。因此，腾龙公司以此证明廖雪梅与章开富虚构玉米、小麦买卖合同，或恶意串通损害腾龙公司利益的目的，不能成立。综上，就证据的证明力而言，认定本案债务真实更为合理。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系争债务属于腾龙公司债务还是廖雪梅个人债务。
腾龙公司主张系争债务属廖雪梅个人债务，理由如下：1、借据由廖雪梅出具，债务应存在于廖雪梅与章开富之间；2、廖雪梅系承担连带责任的第三人，其自认不足以认定廖雪梅对外所负债务即为公司债务，还需审查该债务是否用于公司生产经营；3、《股权转让协议》已约定2014年9月19日以前以腾龙公司名义和廖雪梅个人名义对外所负债务均由廖雪梅承担。
章开富认为系争债务属腾龙公司的债务，其理由为：1、腾龙公司向其购买玉米用于生产，因无钱支付货款，遂将货款转化为借款，该债务本身即为腾龙公司的债务；2、廖雪梅担任腾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与章开富因欠付货款形成借贷关系，其行为是代表腾龙公司，其出具的债权凭证亦加盖腾龙公司的公章。
廖雪梅称，1、债务系腾龙公司的债务，后来在借据上加盖公章，只是为了完善手续；2、廖雪梅作为腾龙公司此前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代表公司，是否盖章和何时盖章均不影响债务的成立；3、本案收购的玉米用于腾龙公司的生产，由此形成的欠款理应认定为腾龙公司的债务。
本院认为，判断一项债务系公司债务还是个人债务，应当结合债务形成的时间、原因、交易双方的合意等综合分析。本案中，章开富供应玉米的时间在腾龙公司成立后，廖雪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廖雪梅亦将此用于腾龙公司的生产，据此，应认定腾龙公司与章开富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后双方经结算，腾龙公司未支付货款，双方合意将其转化为借款，由廖雪梅向章开富出具借据，该借款的债务人仍为腾龙公司。因债务人自始即为腾龙公司，其后是否加盖公章及何时加盖公章均不影响腾龙公司债务人的身份。
腾龙公司提出《股权转让协议》已对2014年9月19日以前的债务明确约定由廖雪梅个人承担，本案债务属此类债务，应由廖雪梅承担。本案中，虽然廖雪梅与吴渝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约定，2014年9月19日之前（不含此日）以腾龙公司名义和廖雪梅个人名义所欠的债务均由廖雪梅承担。但该协议系公司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以此约束公司债权人。章开富作为腾龙公司的债权人，有权依据腾龙公司出具的债权凭证主张权利。腾龙公司以此否定其债务人身份，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腾龙公司认为其非本案债务人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钟祥市腾龙养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俊
审 判 员 向 芬
代理审判员 马晶晶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咏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