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26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新东湖集团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淀山湖镇。
法定代表人：邵雪元，该工会主席。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小寅，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富田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淀山湖镇双马路29号。
法定代表人：铃木武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河原健二，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昀，江苏嘉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新东湖集团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以下简称新东湖工会）因与被上诉人昆山富田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田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10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8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东湖工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即支持被上诉人返还借用的案涉房屋。事实和理由：1、案涉房屋建造出资：上诉人工会成员公司有几家公司，被上诉人仅是上诉人工会组成公司之一。本案涉案房屋是依照昆山市人民政府昆政发（1993）60号文件（昆山市外商投资企业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九条：企业提供的职工住房基金和福利基金分别转入企业工会账户，由企业工会管理，转款专用。上诉人按照该规定向各成员公司收取住房基金，入账后使用时无需经各缴存单位的同意。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系案涉房屋出资主体之一，工会仅是监督与事实不符。2、本案是借用关系纠纷，案涉房屋虽没有经过物权登记，不影响该房屋工会用住房基金建造使用的事实。现鉴于被上诉人已经停业资产被拍卖，要求被上诉人归还借用物并无不当。3、原审认认定涉案房屋并非被上诉人实际占有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未归还上诉人之前就占有该房屋。上诉人行使对该房屋的管理权，请求被上诉人返还借用房屋应当得到法院支持。
富田公司辩称：1、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从昆山市总工会提供的证明看上诉人最近一期的核准登记日期为2010年8月26日至2013年8月25日，之后没有办理变更手续。2、案涉房屋是被上诉人出资，以上诉人名义建造的员工福利房。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供给法院的借房申请为后补的，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对于该申请提出过要求司法鉴定。3、昆山市人民政府昆政发（1993）60号文件第四十五条规定，本办法自发布之日起实行。原来文件与本文有抵触，按本文为准。今后上级如有新规定，则按上级规定执行。江苏省外商投资企业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明确了住房补助基金工会只是监督义务。
新东湖工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富田公司归还借用新东湖工会的昆山市淀山湖镇XXX村X号楼102室；2、富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富田公司系于1992年成立的中外合资企业，中方投资企业为原昆山市东湖服装厂，外方投资企业为富田株式会社和青山商事株式会社。
昆山市东湖服装厂于1991年经工商行政主管部门核准登记设立。1995年昆山市东湖服装厂经批准变更为昆山市东湖服装有限公司，1995年3月16日经工商行政主管部门核发昆山市东湖服装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同年昆山市东湖服装有限公司申请变更公司名称为江苏富湖集团有限公司。1995年3月23日，江苏富湖集团有限公司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根据一审法院向工商行政主管部门查询的档案资料显示，昆山市东湖服装有限公司与上海市服装进出口公司青浦联营制衣厂淀山湖分厂、昆山市淀山湖新联羊毛衫厂、昆山市淀山湖永安玩具厂、昆山富田服装有限公司、昆山三爱司服装有限公司、昆山市振奔制衣有限公司签署《进入江苏富湖集团成员协定书》，载明“……经集体讨论同意以昆山市东湖服装有限责任公司为核心层，以昆山三爱司服装有限公司、昆山市淀山湖新联羊毛衫厂、昆山市淀山湖永安玩具厂、上海市服装进出口公司青浦联营制衣厂淀山湖分厂为紧密层，以昆山富田服装有限公司、昆山振奔制衣有限公司为半紧密层，组建江苏东湖企业集团……”。后江苏东湖企业集团没有实际成立。
1995年4月20日，江苏富湖集团有限公司申请变更企业名称为江苏新东湖集团有限公司，1995年4月27日，江苏新东湖集团有限公司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1997年3月5日，被告富田公司向工商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增资、变更董事，载明原中方投资企业昆山市东湖服装厂变更为江苏新东湖集团有限公司。根据富田公司于1997年4月15日取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载明的公司投资者，江苏新东湖集团有限公司为中方投资企业，另有一家中方投资企业和三家外方投资企业。1999年6月14日，江苏新东湖集团有限公司与其余投资方达成《股份转让协议》，江苏新东湖集团有限公司将持有股权转让给原外方投资企业，江苏新东湖集团有限公司退出富田公司。此后富田公司的投资股东进行多次变更，但均无江苏新东湖集团有限公司的投资股东信息。
1999年8月28日，江苏新东湖集团有限公司申请变更企业名称为昆山新东湖服装有限公司，并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新东湖工会是经昆山市总工会核准登记设立的社会团体法人，新东湖工会最近一期的核准登记有效期为三年，自2010年8月26日至2013年8月25日，之后新东湖工会并未办理年审手续。另据最高人民法院（2008）民一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昆山市总工会于2006年1月18日出具一份“关于‘昆山富田服装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更名为‘江苏新东湖集团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的情况说明”，内容为：1995年5月，以昆山市东湖服装有限公司为核心企业组建新东湖集团，富田公司与昆山淀山湖永安玩具厂、昆山淀山湖新联羊毛衫厂等为该集团公司的下属企业；新东湖集团组建后，富田工会更名为新东湖集团工会，并由昆山市总工会向市公安局出具介绍信，刻制了新东湖集团工会的公章等。此外，该份民事判决书中认定本案新东湖工会一直代行被告富田公司工会职责，新东湖工会向包括富田公司在内的公司提取住房补助基金，用于包括富田公司在内的企业职工福利，建造的职工住宅楼包括昆山市淀山湖镇东湖新村、利民新村和东湖绿苑，富田公司的员工分得部分房屋，还有一部分员工获得货币分房。
根据昆山市城建档案显示，1997年江苏新东湖集团有限公司向原昆山市计划委员会申请建造职工住宅楼，经批准准许其自筹资金建造职工住宅楼7200平方米。后由江苏新东湖集团有限公司作为职工住宅楼工程项目的建设单位和用地单位办理相关报建手续。
新东湖工会向一审法院提供富田公司出具的申请一份，载明“江苏新东湖集团有限公司工会：我昆山富田服装有限公司由于生产技术管理的需要，聘请日本服装技术管理人员岩本先生来我公司进行技术管理与指导，特向新东湖集团工会申请借用东湖新村3号楼102室一套住宅，装修费用由我公司承担，到时借用完毕后归还给新东湖集团工会，望批准为感”，该份申请的落款时间为2001年6月5日。
昆山新东湖服装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昆山淀山湖镇东湖新村、利民新村、东湖绿苑三个新村系新东湖工会出资建造，建成后工会分配给集团公司员工，由员工自筹一部分资金买断，买断后产权归员工。
后由于富田公司涉入诉讼案件，案涉房屋被一审法院另案查封，目前该房屋处于空置状态。2016年2月，一审法院对富田公司资产委托评估，将该房屋纳入被告富田公司的资产范畴，昆山信衡土地房地产评估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14日由出具司法鉴定估价报告，结论为该房屋（无证房屋，含土地价值、装修价值）面积124.45平方米，总价为900643元。新东湖工会对此提出异议，后提起本案诉讼。
新东湖工会主张建造的三处职工住宅楼并非是分配给职工，而是给予符合条件的职工优惠购房的名额，需要职工交纳60000元方可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涉案房屋一直以来出借给富田公司的日方员工使用，故未能办理产权登记。
上述事实，由民事判决书、情况说明、批复、建设用地规划申请、建设工程规划申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申请、司法鉴定评估结论、工商登记档案信息和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新东湖工会是依法登记设立的社会团体，具有法人资格，依法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虽新东湖工会在2013年8月25日之后未按照有关规定进行有效期年审，但不影响其作为社团法人所应具有的民事诉讼主体资格。
职工住宅楼系由包括富田公司在内的多家企业出资建造，建造资金的流转形式表现为新东湖工会向企业提取的住房补助基金，建造房屋的目的亦是用于职工福利。根据《江苏省外商投资企业劳动管理办法》第十三条“外商投资企业按照规定提取住房补助基金，由企业工会监督，用于解决职工住房”之规定，富田公司作为外商投资企业应该按照法律法规规定提取一定比例的住房补助基金用于解决企业职工住房问题，外商投资企业的住房补助基金还应包括一定比例的企业职工个人支付部分，企业所在工会对此仅具有监督职能，但出资主体仍为企业和企业职工。
新东湖工会主张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三处职工住宅楼均系由新东湖工会出资，以江苏新东湖集团有限公司名义承建，虽案涉房屋未经产权登记，但仍归新东湖工会所有和处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8）民一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记载的内容，新东湖工会长期代行富田公司工会职责，故富田公司作为职工住宅楼的出资主体之一，其提取的住房补助基金均支付至新东湖工会，新东湖工会仅为代收代管机构，并不能据此认定企业和职工支付的住房补助基金属于工会所有的财产，故一审法院对新东湖工会关于其为出资主体的主张不予支持。
新东湖工会提供的借房申请，其载明内容仅涉及房屋的使用权，并不能作为物权认定凭证。根据当时的历史情况，新东湖工会代行富田公司工会职能，不仅可以代收代管企业和职工的住房补助基金，还可以代为管理未经出售或分配的职工住宅房屋，亦在合情合理之中，但不能据此认定新东湖工会对该房屋具有所有权。
综上，建造案涉房屋的资金来源不仅包括多家企业的职工住房补助基金，还应包括职工自筹资金。因历史原因，案涉房屋未能办理产权登记，在确定该房屋物权权属时，应该综合考量出资各方主体利益，富田公司作为出资方之一曾占有使用该房屋并无不妥。现新东湖工会以其为出资方为由主张由富田公司返还该房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目前该房屋并非由富田公司实际占有，而是由一审法院作为富田公司的资产之一予以查封，目前该房屋仍为空置状态，故一审法院对新东湖工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江苏新东湖集团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江苏新东湖集团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新东湖工会提供了昆山市人民政府文件昆政发（1993）60号文件关于印发《昆山市外商投资企业劳动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该办法第29条规定，公司提取的职工住房基金和福利基金分别转入企业工会账户，由公司工会管理，专款专用。工会使用住房基金时，须经企业主管部门审批，并接受市劳动、财政、总工会、审计等部门的监督。新东湖工会是按照该份通知提取住房基金的。按照昆山市政府的文件，住房基金进入工会的账户后，跟交款的单位在资金上没有关联性了。被上诉人富田公司认为该办法第45条规定，今后若上级有新的规定，则按照上级规定执行。
富田公司提交了《江苏省外商投资企业劳动管理办法》，该办法第13条规定，外商企业按照规定提取住房补助基金的，由企业工会监督，用于解决职工住房。新东湖工会认为自己不仅仅是富田公司一家公司的工会，工会住房基金是多家公司上交，工会是监督管理职责，但借用房屋归富田公司一家公司所有没有任何依据。经审查，该份管理办法现已经失效。以上事实由昆山市人民政府文件昆政发（1993）60号文件、《江苏省外商投资企业劳动管理办法》、二审调查笔录予以证实。
二审中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其他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根据富田公司给新东湖工会出具的申请，富田公司向新东湖集团工会申请借用东湖新村3号楼102室1套住宅，双方形成借用法律关系。本院认为，新东湖工会长期代行富田公司的工会职责，对住房补助基金进行代收代管，尽管新东湖工会不是出资主体，但工会行使的是监督职责。根据富田公司于2001年6月5日向新东湖工会出具的申请，富田公司承诺借用完毕后归还新东湖工会，且富田公司并不是该住宅楼的唯一出资主体，该房屋不宜认为归昆山富田服装有限公司所有，故新东湖工会要求富田公司返还昆山市淀山湖东湖新村3号楼102室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中富田公司申请对公章进行真伪鉴定，但未在规定期限内提供公章样本，二审中富田公司再次提出对公章进行真伪鉴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10806号民事判决；
二、昆山富田服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昆山市淀山湖镇东湖新村3号楼102室归还江苏新东湖集团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昆山富田服装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昆山富田服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恩乾
代理审判员 黄源榕
代理审判员 柳 璐
二〇一七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孟 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