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42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四维尔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罗旭强，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贺雷，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律拯，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平，女，197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宁波市。委托代理人沈舟，上海知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四维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维尔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8民初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维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贺雷、黄律拯，被上诉人王军平的委托代理人沈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四维尔公司、王军平一致认可王军平与上海邦盛洁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邦盛公司”)签订有期限为2010年5月17日至2013年5月16日的劳动合同书，约定王军平从事财务管理工作，年薪为人民币8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按5,500元/月(税前工资)发放，年终按实际工作时间结算余额工资1.4万元(税前)；每月补贴部分800元(税前)：交通补贴500元/月、通讯补贴300元/月。2015年9月22日，四维尔公司向王军平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王军平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存在严重失职行为为由，与王军平解除劳动关系。王军平在四维尔公司工作至2015年9月25日。当日，王军平办理了离职手续并进行了工作移交，移交内容包括上海四维尔控股有限公司、上海邦盛公司、慈溪邦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慈溪邦盛公司”)及四维尔公司的各项办公资料及会计档案等。抬头为四维尔公司名称的《员工离职物品、工作交接清单确认表》中记载的王军平入职时间为2010年5月17日。原审法院另查明：王军平2010年6月至2013年9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由宁波四维尔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四维尔公司”)缴某，2013年10月至2015年8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由慈溪邦盛公司缴某。根据四维尔公司提供的基本工资明细，王军平2014年10月至2015年9月期间的平均基本工资为6,697元/月，其中2010年5月的工资由上海四维尔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维尔集团公司”)发放，2010年6月至2012年6月期间由上海邦盛公司发放，2012年7月至2014年7月期间由慈溪邦盛公司与四维尔公司共同发放(其中2013年8月工资为四维尔集团公司与四维尔公司共同发放)，2014年8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由慈溪邦盛公司发放，2015年1月至2015年9月期间由四维尔公司发放。四维尔公司及慈溪邦盛公司向王军平转账支付了2012年10月至2013年5月的话费及交通补贴，每月金额均超过1,100元。原审法院又查明：四维尔集团公司系四维尔公司、上海邦盛公司、慈溪邦盛公司及宁波四维尔公司的股东。原审法院再查明：王军平于2015年9月23日申请仲裁，要求四维尔公司支付2013年6月至2015年9月的交通补贴、话费补贴、2010年至2014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未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劳动关系替代期工资及2013年5月17日至2014年5月16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在2015年10月26日的仲裁庭审中，四维尔公司称王军平于2010年5月17日进入上海邦盛公司，与上海邦盛公司的劳动合同到期后，于2013年5月17日进入四维尔公司工作，系由四维尔公司直接招用，而非股东公司指派。在2015年11月5日的仲裁庭审中，四维尔公司认可王军平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中丁贵军转账支付的金额系年终奖。丁贵军于2015年2月25日向王军平转账4,330元。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裁决，四维尔公司支付王军平2013年6月至2015年9月期间交通补贴、话费补贴合计30,800元、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079.1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7,931.80元，对王军平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四维尔公司不服该裁决，遂诉诸原审法院。四维尔公司诉称：王军平于2013年5月17日开始为四维尔公司工作，因王军平严重违反四维尔公司财务纪律和严重失职导致四维尔公司巨额经济损失，故四维尔公司于2015年9月22日与王军平解除劳动关系。王军平在四维尔公司工作期间，经四维尔公司多次催促，仍不与四维尔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因此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并未约定王军平工作期间享有交通补贴、话费补贴。王军平为四维尔公司工作之前，曾与上海邦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期限为2010年5月17日至2013年5月16日，并在该份合同中约定了交通补贴、话费补贴。仲裁裁决以王军平与上海邦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劳动期限及交通补贴、话费补贴为依据，裁决四维尔公司向王军平支付双方并未约定过的交通补贴和话费补贴，并裁决四维尔公司支付王军平为上海邦盛公司工作而产生的经济补偿金，属于适用法律主体错误。四维尔公司另补充，四维尔公司、王军平不存在劳动关系，王军平2010年5月17日至2013年5月16日期间与案外人签订劳动合同，王军平2010年5月至2015年9月期间的社保费由案外人分阶段缴某，基于此，王军平在四维尔公司工作顶多是两种情况：一、由第三人派遣至四维尔公司工作；二、王军平与四维尔公司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在四维尔公司、王军平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王军平向四维尔公司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无法律及事实依据。而王军平主张的交通费和通讯费亦无书面约定，没有合同依据。综上，四维尔公司为维护合法权益，诉诸法院，要求判令四维尔公司不支付王军平：1、2013年6月至2015年9月期间的交通补贴、话费补贴30,800元；2、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7,931.80元。四维尔公司对仲裁裁决的第二项无异议。王军平辩称：不同意四维尔公司的诉请，要求四维尔公司按照仲裁裁决结果支付王军平所有报酬。四维尔公司出具给王军平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发放王军平工资这两点事实足以证明四维尔公司、王军平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审理过程中，四维尔公司称：四维尔公司、王军平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王军平的劳动合同签订主体、社保缴费主体均非四维尔公司。王军平自2012年7月开始为四维尔公司工作，但是由第三方派遣过来的，不清楚具体由谁派遣。根据王军平的陈述应该是四维尔集团公司派遣，但从工资支付上来看，是由上海邦盛公司派遣的。因王军平系总公司派遣下来的，负有监督管控的职能，负责财务审核和财务把关，而王军平没有通过适当必要的手段向分管贸易公司的领导汇报贸易公司总经理违规划款的行为，造成公司预付款396.5万余元无法收回，而这些划款的基础交易实际都是不存在的。因王军平的上述失职行为违反公司财务管理制度，给四维尔公司造成损失，因此四维尔公司依据财务管理规定及《劳动合同法》，解除与王军平的劳动合同。四维尔公司、王军平没有约定过交通补贴和话费补贴，四维尔公司也未支付过王军平补贴，王军平依据其与第三人的劳动合同及第三人的支付凭证向四维尔公司主张交通补贴和话费补贴没有依据。王军平的工资与工资明细一致，没有其他项目。四维尔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下列证据：资金支付管理规定、12组用款申请单及打款凭证，证明王军平严重违反公司财务纪律及严重失职，导致公司遭受巨额损失，四维尔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王军平对资金支付管理规定不予认可，称从未看到过，系四维尔公司单方面制作。对12组用款申请单及打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王军平违纪的事实，也不能证明四维尔公司的损失。王军平称：其于2010年5月17日进入四维尔集团公司，2010年6月至8月负责四维尔集团公司和上海邦盛公司的财务工作，2010年9月开始只负责上海邦盛公司的财务工作，2012年7月起至今兼任四维尔公司的财务工作。因四维尔公司与四维尔集团公司、上海邦盛公司等几家公司都是关联公司，王军平从事的工作、岗位及领导均未变更过，且王军平的服务对象都是由公司安排的，故认为王军平的工龄应从2010年5月起计算。王军平的职能是负责复核收款方信息、金额及是否有总经理签字，在2014年10月之前有部分的审核权利，但2014年10月之后所有的打款权利均由总经理施斌掌控，由总经理审批后交给出纳完成，在公司打款的过程中，王军平没有任何权力，王军平也不清楚四维尔公司提供的打款证据是否所涉违规划款。王军平并未给四维尔公司造成任何损失，四维尔公司也未提供相关证据。王军平和上海邦盛公司的劳动合同中约定过交通补贴和话费补贴，且2010年5月17日至2013年5月期间都支付过，2010年5月至2012年6月的交通补贴是500元、话费补贴是300元，2012年7月至2013年5月的交通补贴是800元、话费补贴是300元。从2013年6月起公司未再支付话费补贴和交通补贴，王军平向公司主张过，但因四维尔公司人员调动频繁，口头协商未果后王军平在2015年7月发送了电子邮件。王军平入职时约定的最低年薪为10万元，合同约定的是8万元，实际都是按月发放，另有交通和话费补贴。王军平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下列证据：1、补贴、报销统计表三份，证明王军平的工资包括补贴。四维尔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无相关审核人的签字，也没有表明四维尔公司曾为王军平支付费用的事实。2、2010年5月17日至2014年12月31日的年终奖明细，证明四维尔公司发放年终奖的事实。四维尔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与四维尔公司无关，明细中没有提到四维尔公司。原审法院认为：四维尔公司认可王军平自2012年7月起为其提供劳动，并与其关联公司共同支付王军平的劳动报酬，且四维尔公司于2015年9月22日以四维尔公司名义解除了与王军平的劳动合同，可见王军平接受四维尔公司的管理，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而四维尔公司主张王军平系被派遣至其公司工作，但无法说清派遣单位，无法提供派遣证据，且与其在仲裁庭审中的陈述亦相互矛盾，故对四维尔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确认四维公司、王军平之间2012年7月至2015年9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王军平于2010年5月17日进入四维尔公司的关联公司工作，之后由公司安排为四维尔公司工作，其《员工离职物品、工作交接清单确认表》亦认可王军平的入职时间为2010年5月17日，故王军平的工作年限应自2010年5月17日起计算。王军平与上海邦盛公司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交通补贴和通讯补贴，在王军平应公司安排为四维尔公司工作之后，四维尔公司亦继续向王军平支付了上述补贴，且支付金额符合王军平的主张，故在四维尔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就补贴重新做出约定的情况下，四维尔公司应继续按照原标准支付王军平交通补贴及通讯补贴。因此，四维尔公司应支付王军平2013年6月至2015年9月期间的交通补贴和话费补贴共计30,800元。四维尔公司以王军平未尽到监管职责，违反财务管理制度，造成公司巨额损失为由，单方面解除与王军平的劳动关系，应就王军平的违纪行为及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四维尔公司提供的12组用款申请单及打款凭证仅能看出四维尔公司向这些单位划款的事实，无法看出这些款项均系在王军平失职的情形下违规划出，亦无法看出四维尔公司遭受的损失，故对四维尔公司的上述主张，难以采纳。据此，四维尔公司解除与王军平的劳动关系缺乏依据，应按照王军平的工作年限及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支付王军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根据解除劳动合同前王军平的基本工资、年终奖及交通补贴、话费补贴计算，仲裁裁决的赔偿金金额在核算范围之内，王军平对此亦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故四维尔公司应支付王军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7,931.80元。仲裁裁决四维尔公司支付王军平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079.10元，四维公司、王军平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对该项裁决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判决：一、上海四维尔贸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军平2013年6月至2015年9月期间的交通补贴和话费补贴共计30,800元；二、上海四维尔贸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军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87,931.80元；三、上海四维尔贸易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军平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079.10元。判决后，四维尔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四维尔公司上诉称：王军平在2013年5月16日之前与案外人签有书面劳动合同，王军平的社会保险费也由案外人缴某，即使需要支付王军平工资，也只有在2015年1月之后才由四维尔公司承担。王军平提供的证据也明确其被集团安排兼任集团旗下贸易公司财务工作，并兼任案外人上海邦盛公司的财务，故王军平与上海邦盛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与四维尔公司是劳务关系。王军平系由案外人指派兼任四维尔公司的部分财务工作。四维尔公司虽然对王军平发出了所谓《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但系四维尔公司人事对四维尔公司与王军平之间法律关系性质上的错误认识，该通知书并非是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关系解除通知，而应当是劳务关系解除通知，王军平无权依照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向四维尔公司主张解约赔偿金。王军平兼任四维尔公司财务职位，应当对其工作尽职负责，由于王军平的不作为，导致四维尔公司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据此，四维尔公司解除劳务关系并无不妥。四维尔公司与王军平没有书面或口头约定四维尔公司应支付交通补贴等，而根据王军平发给四维尔公司函显示，王军平主张补贴期限为2013年7月至2015年6月，每月800元，合计19,200元，但原审法院判决了30,800元显属不当，且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获得支持。原审法院引用相关司法解释，但四维尔公司与案外人不具备《公司法》有关规定的关联关系，且王军平在2013年5月17日前与案外人签有书面劳动合同，也由案外人为其缴某社会保险费，王军平并非只为四维尔公司工作，王军平在四维尔公司是兼职，而非专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要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判决，改判无需支付赔偿金和交通补贴。王军平辩称：从王军平的社保缴某、工资支付以及王军平工作轨迹等可以看出，四维尔公司与案外人具有一定关联性，王军平作为劳动者无法获知四维尔公司与案外人的实际关系，但根据工作指令、工资支付情况等，四维尔公司实际继承了案外人作为用人单位的义务。其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交通补贴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四维尔公司以其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属理解有误为由，不同意支付赔偿金，与法律有悖。要求维持原判。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王军平虽与上海邦盛公司签订了2010年5月17日至2013年5月16日的劳动合同，但该劳动合同期满后，王军平未与上海邦盛公司续签劳动合同，四维尔公司亦无证据证明王军平该期间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四维尔公司认可王军平于2012年7月即为四维尔公司工作，并由四维尔公司与案外人共同支付工资，虽王军平的社会保险费存在由多个案外人缴某的情形，但因该缴费单位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性，且系单位内部操作问题，四维尔公司以其未为王军平缴某社会保险费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2015年9月22日，四维尔公司向王军平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明确与王军平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表明四维尔公司对其与王军平的劳动关系是清楚的。虽四维尔公司称该通知书系公司人事对双方关系性质认识有误所致，然基于王军平为四维尔公司工作，接受四维尔公司管理，四维尔公司发放王军平工资，双方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条件，故四维尔公司认为双方是劳务关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王军平提供劳动的工作单位之间系关联公司，且王军平办理移交手续时，四维尔公司对王军平的入职时间亦从2010年5月起计算，故原审法院认定王军平的工作年限从2010年5月起计算并无不妥。四维尔公司以王军平严重违反规章制度，造成四维尔公司经济损失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然四维尔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军平存在严重违纪的事实及四维尔公司经济损失，故四维尔公司与王军平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四维尔公司不同意支付，本院不予支持。王军平与上海邦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交通补贴、话费补贴计800元，王军平为四维尔公司工作后，虽未签订书面合同对此作出约定，但四维尔公司仍应按原约定予以发放。虽四维尔公司对王军平提供的补贴、报销统计表不予认可，然根据王军平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交通补贴调整为每月800元，且从工作时间来看，交通补贴有所调整亦属合理，故四维尔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对交通补贴等计算有误，本院不予采纳。四维尔公司不同意支付交通补贴等，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对原判主文第三项未持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四维尔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树良
审 判 员 姜 婷
代理审判员 陶婷婷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莫敏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