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9民终14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和县车仆汽车装饰中心。住所地：江西省泰和县城白凤大道。
经营者：罗俐，女，197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泰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俐，女，197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泰和县。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志宏，江西金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匡小飞，男，1980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泰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方胜，江西井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博通公路建设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新街镇新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3065357019F。
法定代表人：敖永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春玲，江西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耀东，江西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泰先，男，1978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
原审被告：刘文章，男，1955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泰和县。
原审第三人：泰和县永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泰和县工业园区泰垦路。
法定代表人：熊小妹，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泰和县车仆汽车装饰中心（以下简称车仆中心）、罗俐、匡小飞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博通公路建设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通公司）及原审被告刘泰先、刘文章、原审第三人泰和县永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胜公司）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6）赣0983民初2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2月1日、5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车仆中心的经营者罗俐、上诉人罗俐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志宏、上诉人匡小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方胜、被上诉人博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敖永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春玲、付耀东、原审被告刘泰先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刘文章、原审第三人永胜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车仆中心、罗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车仆中心、罗俐对（2015）高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永胜公司向博通公司支付的油料款209000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博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车仆中心、罗俐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博通公司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提起诉讼，车仆中心、罗俐既不是博通公司的股东，也不是永胜公司的股东，将车仆中心、罗俐列为本案被告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博通公司不能实现其对永胜公司的债权与车仆中心、罗俐出借银行账户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1.车仆中心、罗俐同意永胜公司借用银行账户，完全是碍于客户匡小飞情面不得已而为之，所有转入款项均按匡小飞指示或要求转出，车仆中心、罗俐未因此盈利或截留资金。2.博通公司起诉永胜公司给付货款是在2014年12月25日，法院在2015年4月7日对该案作出判决，而车仆中心、罗俐向匡小飞出借银行账户是2014年9月10日至11月20日期间，车仆中心、罗俐不知道永胜公司与博通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博通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是永胜公司的唯一债权人。3.车仆中心、罗俐向匡小飞出借银行账户即使违反了相关金融管理规定，也仅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与博通公司不能实现其对永胜公司的债权无关。三、一审法院判决车仆中心、罗俐承担责任，不符合民事侵权构成要件。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属于侵权责任，车仆中心、罗俐在本案中既不存在主观过错，博通公司不能实现其对永胜公司的债权也与车仆中心、罗俐出借银行账户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
博通公司对车仆中心、罗俐的上诉辩称，一、车仆中心、罗俐主体适格。本案案由虽然是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可是车仆中心、罗俐对出借账户的事实是没有异议，刘文章是永胜公司的股东，其与车仆中心、罗俐相互串通，对于永胜公司应收账款采取帐外的方式回笼，其逃避债务的目的是非常明显。而后永胜公司利用公司独立法人地位，导致债权人对这样的空壳公司没有任何办法，无法实现自己的债权，因此车仆中心、罗俐的主体资格完全适格。二、车仆中心、罗俐主观过错明显。对于出借账户是违法行为，车仆中心、罗俐是非常清楚的。永胜公司为什么有公账不用，车仆中心本身也是公司，罗俐是公司的直接经营者，知道或者应该知道永胜公司是为了逃避债务才来借用账户的，所以车仆中心、罗俐的主观过错是非常明显的。在本案中，车仆中心转移资金480余万元，罗俐个人账户转移资金95万元，这都是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的。三、车仆中心、罗俐出借账户的行为与博通公司债权无法实现存在着必然的因果关系。博通公司作为永胜公司的债权人，永胜公司财产及对外债权是博通公司债权实现的保障。永胜公司是一个空壳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且永胜公司与博通公司之间油料供应合同将油料送往的目的地就是昌樟项目部的工地，现在由于车仆中心、罗俐协助泰和县永胜贸易有限公司将昌樟项目部支付的货款隐匿、转移，导致博通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两者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
匡小飞、刘泰先对车仆中心、罗俐的上诉述称，对车仆中心、罗俐的上诉没有意见。
匡小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匡小飞对（2015）高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永胜公司向博通公司支付的油料款209000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不承担责任；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博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基本事实及法律关系。与博通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是永胜公司，而非匡小飞，匡小飞与博通公司无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匡小飞既非永胜公司股东也非永胜公司实际控制人，只是永胜公司的普通劳动者，其与永胜公司存在的是劳动关系，不应对永胜公司的债务承担法律责任。匡小飞联系借用账户供永胜公司使用和提供自己的个人账户替永胜公司对外支付款项清偿债务，都是受永胜公司实际控制人刘文章的指使与安排，是为执行公司意志而实施的职务行为，其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公司承担，不应由行为人承担。匡小飞提供的个人账户所接收的款项全部支付给了永胜公司的各债权人（包括博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敖永红），所有款项都用于替永胜公司清偿债务，不存在转移、隐匿资产，逃避债务的事实。永胜公司所借账户接收的全部款项都是昌樟项目部支付的货款，并非博通公司的资金，博通公司无权直接主张该账户上的款项就是它的。永胜公司在外的债权人众多，其债务总额高达数千万元，博通公司仅是永胜公司众多债务人中的一人，永胜公司对其他债权人清偿债务的行为不构成对博通公司利益的损害。法律没有规定永胜公司只能向博通公司清偿债务，而不能向其他债权人清偿债务。二、上诉理由。1.匡小飞不应成为本案被告。本案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匡小飞不是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不应成为本案的责任主体。匡小飞联系借用账户，其账户的实际使用人应认定为永胜公司，而不是匡小飞。首先，借出账户是永胜公司的指使与安排。其次，所借账户是供永胜公司接收货款之用。再次，匡小飞只是公司办事员，其本人不存在有借用账户的需求。永胜公司将部分款项转入匡小飞的个人账户，这完全是永胜公司为方便匡小飞替其对外清偿债务所为，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匡小飞出借账户。即使匡小飞是出借账户，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的规定，因为匡小飞是自然人出借而非单位出借。2.原审法院判决匡小飞在本案中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罔顾事实、于法无据。根据法律规定，连带责任分为依据法律的明文规定而产生的连带责任(即法定连带责任)和根据当事人在合同或协议中的明确约定而产生的连带责任(即约定连带责任)。本案中，判决匡小飞承担连带责任既没有法律的明文规定，也没有合同的明确约定。即使能够勉强认定匡小飞出借了银行账户，那也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说的是“……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这里规定的是“相应”民事责任，而不是连带责任。两者是完全不同的，不能等同适用。匡小飞即使要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也不存在向博通公司承担责任，因为出借账户并不是发生在永胜公司与博通公司的交易中，而是发生在永胜公司与昌樟项目部的交易中，就算有责任也只是对永胜公司或昌樟项目部承担，与博通公司没有关系。3.出借账户与博通公司不能实现其对永胜公司的债权并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出借账户所接收的款项都是昌樟项目部向永胜公司支付的货款，并非博通公司的资金，博通公司无权就该账户上的资金直接主张权利。出借账户上的资金再分配都是为了替永胜公司对外清偿债务，并非为了转移、藏匿。原审法院认定账上资金的再分配是帮助永胜公司逃避债务，显然是错误的。出借账户上的资金在博通公司向匡小飞提出主张之前，就已经为了替永胜公司还债而对外支付完毕。4.原审法院认定匡小飞在其账户上转移资金，帮助永胜公司逃避债务，与事实严重不符。匡小飞把转入其个人账户上的300多万元永胜公司货款资金，分别支付给不同的个人，都是基于永胜公司实际控制人刘文章的指示与安排。匡小飞所支付出去的款项都是用于替永胜公司清偿债务，支付的对象均是永胜公司的相关债权人(包括博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敖永红)，这一事实有匡小飞一审时提供的银行交易流水单予以证实。原审法院把匡小飞替永胜公司清偿债务的行为认定为帮助永胜公司逃避债务，与事实不符，明显错误。
博通公司对匡小飞的上诉辩称，一、匡小飞主体适格。本案案由虽然是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可是匡小飞不止是出借账户，还向车仆中心、罗俐借用账户，刘文章是永胜公司的股东，其与匡小飞相互串通，对永胜公司应收账款采取账外的方式回笼，其逃避债务的目的是非常明显。而后永胜公司利用公司独立法人地位提出抗辩，导致博通公司作为债权人无法实现自己的债权，因此匡小飞的主体资格完全适格。匡小飞辩称其是永胜公司的普通劳动者，没有证据证实。匡小飞出具的泰和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证明，只提出工资期间为2014年2月到当年7月的工资，而且还具体内容不详，博通公司与永胜公司之间的油料供应合同关系发生在2014年8、9月份，因此匡小飞主张其在博通公司与永胜公司形成买卖关系时其仍是员工的说法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二、匡小飞主观过错明显。匡小飞在本案中不但向车仆中心借用账户，转移资金480余万元，而且出借其个人账户，转移资金370余万元，存在着双重的违法行为。永胜公司为什么有公账不用，匡小飞辩称受刘文章指使，这是无法自圆其说的。永胜公司可能还欠着匡小飞的工资，匡小飞却在此后还受刘文章的指使，相互对立的关系，这是根本不可能的。因此可知匡小飞是明知永胜公司是为了逃避债务才要借用账户的，匡小飞在整个过程中是一个策划和实施者，是永胜公司逃避债务的始作俑者之一，其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相较于车仆中心、罗俐更胜一筹。三、一审判决匡小飞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匡小飞对于借用账户及出借个人账户的事实是经充分证据予以查实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明确规定需要承担民事责任，在审判实践中，都是判决出借账户的单位与个人均承担连带责任。永胜公司的应收账款转入车仆中心，车仆中心再将480余万元的资金转入了匡小飞个人账户的有370多万元，这样的人如果不承担法律责任，就是告诉大家出借账户是合法的，将扰乱国家金融秩序，与法律规定相悖。
车仆中心、罗俐对匡小飞的上诉述称，对匡小飞的上诉没有异议，匡小飞的上诉可以证明：1.永胜公司借用车仆中心的账户，流入的资金全部按照永胜公司和匡小飞的指示转出去了，车仆中心没有截留资金。2.永胜公司借用车仆中心账户是在博通公司与永胜公司之间发生债务纠纷且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之前，是在博通公司起诉永胜公司之前就已经完成了。
刘泰先对匡小飞的上诉述称，对匡小飞的上诉没有意见。
刘文章、永胜公司未作陈述。
博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文章、匡小飞在215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车仆中心、罗俐、刘泰先在出借账户的过错范围内对145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0日，博通公司与永胜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由博通公司提供油料给永胜公司与第三方签订供油合同，永胜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数量提货，在欠付油料款2090779.1元后，就停止提货，也拒不向博通公司支付货款。2014年12月25日，博通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永胜公司支付货款2090000元，2015年4月7日，该院作出（2015）高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判决永胜公司向博通公司支付货款2090000元。
刘文章系永胜公司实际控制人，其安排匡小飞借用他人账户用以转移永胜公司进账资金。2014年9月，匡小飞找到刘泰先、罗俐，要求借用车仆中心的对公账户接收其做油生意的货款。自2014年9月10日至2014年11月20日，车仆中心的对公账户接收了昌樟项目部向永胜公司支付的油款480余万元。车仆中心收到款项后，先后将3351209元转入匡小飞账户内，500000元转入康波账户内，950000元转入罗俐账户内，后罗俐将其中的340282.62转入匡小飞账户内，500000转入曾华斌账户内，109717.38作为匡小飞代刘某,4支付购车款。
车仆中心与昌樟项目部、永胜公司没有任何业务往来。罗俐是车仆中心业主，刘泰先与罗俐为夫妻关系，其共同经营车仆中心。
一审法院认为：刘文章作为永胜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博通公司与永胜公司的供油合作协议履行期间，不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同时指使匡小飞借用其他组织账户，将永胜公司应该在收取后支付给公司债权人的货款转入车仆中心对公账户内，致使永胜公司没有能力支付债权人货款，是一种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刘文章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出借账户给他人使用是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规，破坏国家金融管理秩序的行为，“截留资金”不是账户出借人承担法律责任的必要条件，只要存在账户出借行为，转移了他人的资金，造成了他人资金脱离监管，就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车仆中心、罗俐出借账户给他人使用，分别转移资金480余万元和95万元，帮助永胜公司逃避了债务，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利益，车仆中心和罗俐应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匡小飞同时存在为永胜公司借用和出借账户转移公司资金两种行为，其本人账户转移资金370余万元，应在转移资金的额度内承担赔偿责任。刘泰先虽然与罗俐是夫妻关系，但对于罗俐的个人行为不必承担连带责任。匡小飞虽然辩称其只是永胜公司的员工，按公司安排履行职责，转账都是刘文章安排其做的，但转入车仆中心的480多万元货款有370万元转入了其个人账户，并由其进行再分配，其本人同时存在为第三人借用账户和出借账户两种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规、帮助永胜公司逃避债务的行为，应在370万元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了保护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正常的金融秩序，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由刘文章、匡小飞对（2015）高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永胜公司向博通公司支付的油料款209000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由车仆中心、罗俐对（2015）高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永胜公司向博通公司支付的油料款209000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中的950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博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520元，财产保产费5000，共计28520元，由刘文章、匡小飞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匡小飞提交的证据一，刘文章写的情况说明。证明：从车仆中心账上转入匡小飞账上的300多万元资金的用途，是用于替永胜公司对外支付货款或清偿债务。该情况说明与匡小飞第二次开庭时的陈述、刘文章的陈述、证人刘某,4的陈述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
匡小飞提交的证据二，对张某,4、康宽仕调查笔录二份。证明：1.被调查人张某,4、康宽仕和永胜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永胜公司通过匡小飞账户转款还了一部分钱给他们。永胜公司实际控制人刘文章承认欠款的事实，对张某,4、康宽仕与永胜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本院予以采信，但所欠金额与刘文章陈述不一致，本院不予确认。
匡小飞提交的证据三，刘文章出具给刘某,4的债务清单。证明：永胜公司与刘某,4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刘文章承认欠款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匡小飞提交的证据四，证人张某,4的证言和刘文章、永胜公司向张某,4出具的借条。张某,4陈述，其于2012年2月至2014年7月期间在永胜公司工作，刘文章尚欠其借款69.5万元。其陈述与匡小飞第二次开庭时的陈述、刘文章的陈述、证人刘某,4的陈述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
匡小飞提交的证据五，证人刘某,4的证言。刘某,4陈述，从2006年开始，刘某,4陆续借给永胜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刘文章270万元，且为刘文章向投资公司担保50万元。2011年起，刘文章不能按时向刘某,4支付利息，2012年8月至今刘文章一直没有偿还借款本息。刘文章告诉刘某,4，若能联系到赚钱的项目，愿意用永胜公司的资源帮刘某,4赚钱还债。2013年11月，刘某,4参与昌樟项目部的重油采购项目招投标，与刘文章商量，借用永胜公司的资质投标，中标后，永胜公司与昌樟项目部签订了重油供货合同。合同签订后，刘文章无资金经营，故与刘某,4约定，刘某,4提供资金、进行项目库结算，刘文章安排匡小飞负责将刘某,4筹措的资金用于采购重油和运输等各种开支。刘文章和永胜公司授权刘某,4和匡小飞执行供货合同。刘某,4与刘文章对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并签订了还款协议，刘文章承诺以重油项目利润抵扣刘文章的债务。2013年12月下旬，刘某,4开始按合同和昌樟项目部的通知供应重油。2014年1月底，刘某,4与昌樟项目部进行了第一次结算，货款42万余元转入了刘某,4的银行账户。2014年7月双方进行第二次结算时，昌樟项目部财务称不能以私人账户结算货款。当时永胜公司每天都有债权人上门催债，有几起经济纠纷进入执行程序，公司账户随时可能被依法冻结，故昌樟项目部财务告知刘某,4可以委托其他对公账户接收货款。匡小飞因业务关系联系到罗俐，借用罗俐经营的车仆中心的对公账户接收了6笔昌樟项目部货款共计480余万元，该款项全部由刘某,4向昌樟项目部办理付款委托，所有款项罗俐均按匡小飞要求转入指定账户，只是刘某,4使用其中的16万元在车仆中心处按揭购买了小汽车一辆，罗俐未从中获利。刘某,4从未从事过商业经营活动，缺乏经营，故只负责筹措购油运油资金和收集保管送油票据用于与昌樟项目部结算，对资金的使用和调度完全由匡小飞安排，刘某,4只掌握其与匡小飞之间的资金进出情况。第一次结算时刘某,4作过登记，2014年7月以后，因重油用量增多，刘某,4没有登记。匡小飞从博通公司处购买后销售给昌樟项目部的重油，均已向博通公司付款，永胜公司所欠货款系刘文章经营所欠。
匡小飞提交的证据六，2013年12月21日授权委托书1份。证明昌樟项目部工程油料交易是由刘某,4进行的，油料供应采购、供货、结算等事项全部由刘某,4办理。
匡小飞提交的证据七，昌樟项目部出具的证明。证明该项目部重油材料供应与结算事务均由刘某,4办理。
匡小飞提交的证据八，还款协议。证明刘某,4与永胜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匡小飞提交的证据九，刘某,4在经营项目部重油生意时的部分记录。证明项目部重油生意的经营由刘某,4进行。
匡小飞提交的证据十，博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敖永红写的承诺书。证明敖永红曾扣押匡小飞运油车辆，要求匡小飞支付昌樟项目部在博通公司购油款后再予以放行。
匡小飞提交的证据十一，重油物资采购合同、熊小妹身份证复印件、9组记账凭证和相应的授权（或收款）委托书、客户付款入账通知书、工程中期结算书。证明转入匡小飞向车仆中心借用账户上及匡小飞自己账户上的资金均来源于昌樟项目部，该资金转入上述账户是由刘某,4委托办理。
匡小飞提交的证据十二，农业银行银行付款流水。证明从匡小飞出借账户上向敖永红转账支付油款16万余元。其他当事人未提出异议，予以采信。
匡小飞提交的证据十三，刘某,4与昌樟项目部6次结算时的材料入库单。证明持有这些单据的人刘某,4是实际经营者。
2018年4月25日，本院对刘文章进行了询问。刘文章陈述，刘文章欠刘某,4的钱，刘文章与刘某,4约定，刘某,4以永胜公司的名义与昌樟项目部签订合同，向昌樟项目部供应重油业务，赚的钱除了支付员工工资和车辆费用，其余都用于向刘某,4还债，刘某,4派匡小飞负责买油等具体工作。永胜公司、刘文章欠张某,4和康宽仕款属实，欠刘某,4款金额没有那么多，永胜公司欠的钱，就是刘文章欠的钱。刘文章收到刘某,4支付的员工工资和车辆费用几十万元，也交由匡小飞管理，匡小飞按刘文章的指示支付给了债权人。此外，永胜公司、刘文章的其他资金往来，刘文章也会安排匡小飞使用匡小飞的个人银行账户进行收款或转载。刘文章和匡小飞此前说全部款项都是按刘文章的指示付款，是因为不想让刘某,4参加诉讼。
匡小飞在第二次开庭时陈述，其是永胜公司员工，同时也为刘某,4工作，受刘某,4指示购买重油销售给昌樟项目部，派永胜公司员工刘志华、江宗生到博通公司提货，匡小飞借用车仆中心、罗俐的银行账户及使用自己银行账户收取和支出款项，系受刘某,4的指示，此前说受刘文章指示，是因为刘某,4没有参加诉讼。
对刘某,4的证言，结合刘文章的陈述、匡小飞提交的证据六授权委托书、证据七昌樟项目部证明、证据九刘某,4的记录、证据十一刘某,4与昌樟项目部结算材料、证据十三入库单、匡小飞的陈述，可以证明刘某,4以永胜公司名义向昌樟项目部出售重油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博通公司提交补充协议一份。证明匡小飞安排刘志华和江宗生到博通公司提油的事实。对该证据，匡小飞称未见过该协议，也没有听刘文章说过。该协议上有永胜公司盖章和刘文章签名，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8月10日，博通公司与永胜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博通公司与永胜公司合作向永胜公司的用油客户供应油料，合作数量5000吨，所有油料由博通公司提供，且由博通公司垫资200万元，永胜公司的每个用油单位不得超过30万元货款垫资，永胜公司与用油单位结算，并以5000吨为基数每吨按市场价上调150元向博通公司支付利润75万元。2014年12月25日，博通公司向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起诉称，签订合作协议后，永胜公司从博通公司处提取油料供应给昌樟高速公路扩建工程，共计提取了价值209万元的油料，一直不支付货款，请求判令永胜公司支付货款209万元。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7日作出（2015）高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认定永胜公司从博通公司处提取了价值2090779.1元的油料供应给昌樟高速公路扩建工程。据此，该院判令永胜公司向博通公司支付油料货款209万元，该判决已生效。本案二审中，博通公司自认，永胜公司向其提取油料1333.73吨，货款总计3114825.1元，已付款1037519元，实欠2077306.1元。
2013年底，刘文章与案外人刘某,4约定，刘某,4借用永胜公司的名义参与昌樟项目部重油供应项目投标，项目所得利润用于偿还永胜公司、刘文章欠刘某,4的借款。2013年12月9日，昌樟项目部与永胜公司签订了重油物资采购合同，约定永胜公司向昌樟项目部供应重油，刘文章作为永胜公司代表签名并加盖永胜公司公章。永胜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刘某,4、匡小飞履行该合同的采购、供货、结算等事项。履行上述合同过程中，刘某,4又与匡小飞约定，由刘某,4出资，匡小飞负责具体的油料采购、运输等事项，刘某,4负责与昌樟项目部结算。此后，匡小飞向多个油料供应商购买油料，转卖给昌樟项目部。2014年8月开始，匡小飞向博通公司购买油料。在与博通公司交易过程中，匡小飞指派永胜公司员工刘志华、江宗生负责提货。匡小飞、刘文章承认，除了匡小飞、刘某,4从博通公司购买油料用于转卖给昌樟项目部，刘文章也以永胜公司名义向博通公司购买油料。2014年8月27日，永胜公司与博通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永胜公司指定刘志华、江宗生提货，或刘文章本人提货，刘文章代表永胜公司在补充协议上签名并加盖了永胜公司公章。
永胜公司与昌樟项目部签订的重油物资采购合同，由刘某,4持永胜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或收款委托书与昌樟项目部结算，委托书中分别指定昌樟项目部将货款转入刘某,4的银行账户、车仆中心的银行账户或永胜公司的银行账户。车仆中心收到昌樟项目部转来的货款后，又按匡小飞的指示将款转给他人，或转入罗俐的银行账户，罗俐按匡小飞的指示将款转给他人，或转入匡小飞的银行账户。匡小飞、刘文章、刘某,4称，匡小飞的银行账户收到的款项，用于向油料供货商支付货款，向他人偿还匡小飞所借的购油款，还有刘某,4应付给永胜公司、刘文章的工人工资、车辆费用等几十万元，按刘文章的指示支付给了永胜公司、刘文章的债权人。
博通公司的收（提）货单上，收（提）货单位一栏分别写有“泰和永胜贸易公司”、“吉安永胜贸易公司”、“江西永胜贸易公司”、“泰和永胜贸易有限公司”、“泰和永胜公司福建建阳”、“泰和永胜公司泰和库（刘志华）”、“刘志华（福建建阳）”、“福建武夷山（刘志华）”、“泰和永胜公司福建建阳（刘志华）”、“泰和永胜公司”、“丰城搅拌站匡老板”、“江西瑞金（郑）刘志华”、“江西瑞金（刘志华）”、“福建三明（刘志华）”、“丰城匡老板”、“丰城匡总”，提货人签名处大部分为江宗生、刘志华签名，也有刘文章签名。单据上记载品名为焦油，并记载了数量和单价、总价。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车仆中心、罗俐是否应对永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承担何种民事责任，应区别不同情况，区别对待。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车仆中心、罗俐系按匡小飞的指示出借银行账户，其银行账户中收到的款项均已按匡小飞的指示转出。虽然车仆中心、罗俐只是将自己的银行账户供匡小飞办理转账，且未从中获取利益，银行账户中车仆中心、罗俐的自有资金与匡小飞所使用的资金能够清楚地区分，无证据证明车仆中心、罗俐利用出借账户的便利，侵占、挪用了资金，也无证据证明车仆中心、罗俐与匡小飞等人串通转移永胜公司的财产。据此，车仆中心、罗俐对永胜公司的债务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匡小飞是否应对永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刘某,4借用永胜公司名义，向昌樟项目部销售油料，永胜公司与昌樟项目部签订的重油物资采购合同，实际由刘某,4履行。永胜公司及刘文章以此方式来偿还刘某,4的债务并无不可，博通公司对永胜公司的债权也无优先受偿性。刘某,4指派匡小飞负责油料采购、运输，并由刘某,4自己与昌樟项目部结算，重油物资采购合同的实际当事人应为刘某,4和昌樟项目部，昌樟项目部实际是向刘某,4支付货款，款项支付至谁的账户，也由刘某,4指定。据此，昌樟项目部支付的货款并非永胜公司的应收货款，该款项与永胜公司无关。即使匡小飞存在出借银行账户的行为，也是向刘某,4出借，未损害博通公司的权益，博通公司要求匡小飞对永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刘文章作为永胜公司实际控制人，在一审判决后并未上诉，故本院对其应承担的责任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车仆中心、罗俐、匡小飞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6）赣0983民初24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6）赣0983民初24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被告刘文章对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5）高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原审第三人泰和县永胜贸易有限公司的义务即“泰和县永胜贸易有限公司向江西博通公路建设材料有限公司支付油料货款209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被上诉人江西博通公路建设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5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审被告刘文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820元，由被上诉人江西博通公路建设材料有限公司负担25060元，由上诉人匡小飞负担117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巢澍望
审 判 员 杨耀星
审 判 员 袁飞云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徐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