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2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口建设****号。
法定代表人：徐永健，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杜金凤，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亚杰。
委托代理人：李红华，湖北鑫卫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下简称同济医院）与被上诉人毛亚杰因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5）鄂硚口民一初字第00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晏明任审判长，审判员潘捷、万军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周常青担任记录。2016年5月23日对本案进行了法庭调查，上诉人同济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杜金凤，被上诉人毛亚杰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红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2年6月初，毛亚杰因感觉胸闷、心慌，于同济医院就诊。医院检查结果为“频发单源室性早搏”，并于2012年6月18日对其实施“室早射消融术”，后出现“Ⅲ度房室传导阻滞”。同济医院于同月27日对其行“永久起搏器植入术”，植入起搏器型号为ReliaRED01。术后毛亚杰左上肢活动障碍、手指麻木等，经多家医院诊断为手术导致左臂神经损伤。
2015年11月26日，毛亚杰诉诸法院，请求判令同济医院赔偿其损失合计人民币983,873.82元（包括医疗费24,821.56元、误工费244,855.40元、护理费21,000元、营养费9,000元、交通费6,1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残疾赔偿金298,224元、后期治疗费47,1687元、复印费818.50元、鉴定费17,800元）。
同济医院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请。
一审中，毛亚杰提出申请，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医方的过错进行鉴定。2014年12月22日，该鉴定机构作出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3968号《鉴定意见书》的意见为，毛亚杰目前遗留的后遗症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五级伤残；同济医院在对毛亚杰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毛亚杰Ⅲ度房室传导阻滞并安装永久起搏器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系主要因素，参与程度拟为80%-90%；毛亚杰入院接受治疗所需的休息期为150-180日，护理期为60日，今后若需更换起搏器，每次更换所需的休息期为15-30日，护理期为7-15日。《鉴定意见书》作出后，毛亚杰申请鉴定机构补充明确毛亚杰后期治疗费用（尤其是心脏起搏器的更换及相关费用）。2015年4月15日，该鉴定机构作出《补充说明》为，关于毛亚杰后期心脏起搏器更换的相关费用，建议参考临床三级甲等医院的专科医嘱。在该《补充说明》作出之后，法院于2015年11月2日前往湖北省人民医院就相关问题进行调查，该院心血管内科副教授曾彬指出美敦力ReliaRED01型号心脏起搏器的使用年限为6-8年，起搏器价格为55,000元左右，每次的安装住院费用为1-2万元；电极导线如果坏了则需要更换。××医院就相关问题进行调查，该院心内科心律失常组主任韩宏伟指出该型号起搏器的担保使用年限为6年，实际使用年限为8年左右，一次安装的费用含起搏器、手术费、住院费不超过6万元。
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包括，同济医院在对毛亚杰的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其过错内容；患者毛亚杰的哪些损害后果与同济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同济医院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医方对患方诊疗中存否过错的问题。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书》明确指出，同济医院在对毛亚杰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毛亚杰Ⅲ度房室传导阻滞并安装永久起搏器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系主要因素，参与程度拟为80%-90%。同济医院异议该《鉴定意见书》，但并未提出相应的证据来佐证自己的观点，法院认定同济医院在对患者毛亚杰的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理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因果关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证明”、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医疗行为具有高度专业性和探索性，同济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具有过错及与毛亚杰所受损害的关联性等应由具有医疗专业技术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及相关资质的专业人员进行分析、判断并提出鉴定意见。该意见理应成为法院认定医疗行为与患方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的重要依据之一。《鉴定意见书》中“同济医院对毛亚杰的诊疗与毛亚杰Ⅲ度房室传导阻滞并安装永久起搏器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系主要因素”的意见，本案中，法院认定毛亚杰与同济医院的过错行为具有因果关系的损害后果包括有，1、医疗费为24,821.56元，因所涉医疗所产生的自费部分；2、误工费为87,360元，因植入心脏起搏器后不能正常工作导致其收入减少；3、护理费为6,375元（根据2015年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护理费为28,729元÷365日×81日，毛亚杰住院时间21日，《鉴定意见书》的出院后护理期为60日，共计81日）；4、交通费酌定为4,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315元（15元/日×21日）；6、营养费315元（15元/日×21日）；7、伤残赔偿金298,224元（以五级伤残计算为24,852元/年×20年×60%）；8、后期治疗费为335,928元，根据《补充说明》中“建议参考临床三级甲等医院的专科医嘱”内容，为避免当事人诉累，与三级甲等医院专科医嘱类似的其它材料，综合考虑相关参考依据，法院确定其后期治疗费计算方式为，1）心脏起搏器使用年限为6年，下次置换时间为2018年，毛亚杰1961年出生，按人均预期寿命73岁计算，后期共须置换4次，每次置换费用共计80,000元，合计320,000元；2）误工时间参照鉴定意见确定的20日/次，但2018年毛亚杰已达退休年龄，并享受法定退休待遇，不存在误工问题，再更换起搏器期间的误工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3）后期护理费为4,093元＝28,729元/年÷365日×13日×4次，护理时间参照鉴定结论确定为13日/次；4）关于营养费为780元＝15元/日×13日×4次，考虑其接受的手术的具体情况；9、鉴定费17,800元；10、复印费酌定为100元。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75,238.56元。
关于同济医院应否担责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过错责任原则是医疗纠纷案件的基本归责原则，在这一原则下，医疗机构要承担侵权责任需要同时满足以下条件为，一是医疗机构实施了诊疗行为；二是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患者发生了民事权益受到损害的不利后果；××患者的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因此，医疗机构需要在其过错范围内对与其过错有直接因果关系的患者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对于患者的经济损失，是与同济医院的过错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同济医院应当就此承担赔偿责任。《鉴定意见书》中同济医院参与程度拟为80%－90%。××情及多方面因素考虑，医方就其过错承担85%的责任为宜，即775,238.56元×85%＝658,952.78元。同时，考虑到同济医院确有过错，且毛亚杰因对方过错所造成了精神损害，法院酌情支持其2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同济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毛亚杰赔偿各项损失共计683,952.78元；二、驳回毛亚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0元，由毛亚杰承担400元，由同济医院承担6,00元。
一审宣判后，同济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同济医院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其担责及其赔偿相关损失的项目，均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同济医院不担责。
被上诉人毛亚杰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承认的事实有，1、毛亚杰在同济医院实施相关的手术；2、《鉴定意见书》、《补充说明》、毛亚杰的误工损失，均经一审的庭审质证；3、同济医院异议《鉴定意见书》和《补充说明》，但并未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4、对一审判决认定毛亚杰损失金额的计算，均无异议。
二审另查明，1、同济医院出院记录显示，姓名毛亚杰，入院时间2012年6月15日，出院时间2012年7月5日，住院天数20日，入院诊断为室性早搏，治疗经过中有，“2012.6.18行射频消融术，2012.6.27永久起搏器植入术”，出院诊断为频发室性早搏、成对室性早搏，射频消融术后，三度房室传导阻滞，起搏器植入术后；甲状腺功能减退症；2、《鉴定意见书》的意见为，毛亚杰目前遗留的后遗症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五级伤残；同济医院在对毛亚杰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毛亚杰Ⅲ度房室传导阻滞并安装永久起搏器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系主要因素，参与度拟为80%-90%；毛亚杰入院接受治疗所需的休息期为150-180日，护理期为60日；今后若需更换起搏器，每次更换所需的休息期为15-30日，护理期7-15日；3、《补充说明》显示，关于毛亚杰后期心脏起搏器更换的相关费用，建议参考临床三级甲等医院的专科医嘱；4、美敦力植入设备识别卡显示，产品型号为ReliaRED01，植入日期2012-06-27，选定模式DDD，担保期6年，截止日2018-06-26，姓名毛亚杰；5、武汉轻工大学财务处证明显示，毛亚杰合计有24,821.56元未报销；6、一审法院2015年11月2日对专家的调查笔录有，其中，对湖北省人民医院心血管内科副教授曾彬的显示，曾彬陈述“（ReliaRED01）一般6-8年，起搏器55,000元左右，安装住院的费用1-2万元”；××医院心内科心律失常组主任韩宏伟的显示，韩宏伟陈述“（ReliaRED01）正常的安装一次，不超过55,000元，担保年限是6年”；7、2015年12月2日的一审开庭笔录记载有，质证时，同济医院对《鉴定意见书》和美敦力植入设备识别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对毛亚杰单位财务处出具证明，质证时，同济医院认为其真实性无法确认，申请法院核实；庭审中，一审法院向当事人出示对专业医院专家曾彬、韩宏伟的调查笔录；对是否申请重新鉴定，同济医院表示“不申请，以上海司法鉴定中心的意见为准（指《鉴定意见书》）”。
本院认为，毛亚杰就诊于同济医院并实施相关手术，双方构成诊疗活动中的医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对毛亚杰的损害，应当依法由赔偿义务人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医方存否过错的问题。本案中，由于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中“毛亚杰目前遗留的后遗症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五级伤残；同济医院在对毛亚杰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毛亚杰Ⅲ度房室传导阻滞并安装永久起搏器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系主要因素，参与度拟为80%-90%；毛亚杰入院接受治疗所需的休息期为150-180日，护理期为60日；今后若需更换起搏器，每次更换所需的休息期为15-30日，护理期7-15日”的鉴定意见，且同济医院也明确表示以该鉴定意见为准，一审判决认定同济医院对毛亚杰诊疗活动存在过错，有证据证明。同济医院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其担责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项目的问题。鉴于专业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明确表示，毛亚杰目前遗留的后遗症与同济医院诊疗活动的过错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依此认定毛亚杰的损失项目，尤其是其后期医疗费用的估算，既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也被相关设备标明的担保年限及行业专家的临床实践予以印证。同济医院提出一审判决认定毛亚杰相关损失项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同济医院提出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担责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0元，由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晏 明
审判员 潘 捷
审判员 万 军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周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