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商终字第7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工业自动化仪表总厂。
法定代表人：夏秀琴。
委托代理人：余心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伟东。
委托代理人：林德洧。
上诉人瑞安市工业自动化仪表总厂（以下简称瑞安工业仪表总厂）为与被上诉人夏伟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3）温瑞塘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郑国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韦建华、代理审判员李劼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夏伟东系瑞安工业仪表总厂股东之一。2010年8月25日，瑞安工业仪表总厂向夏伟东借款2400000元，由瑞安工业仪表总厂出具收款收据一份交夏伟东收执。2010年9月9日，瑞安工业仪表总厂偿还夏伟东借款1200000元，剩余1200000元至今尚未偿还。
夏伟东于2012年12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瑞安市工业自动化仪表总厂立即偿还夏伟东借款本金1200000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执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要求按月利率1.5%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瑞安市工业自动化仪表总厂承担。
瑞安工业仪表总厂在原审中辩称：夏伟东主张的借贷事实不成立。夏伟东诉称的借款2400000元，其中1200000元系用于瑞安工业仪表总厂临时周转，已经返还给夏伟东，本案所涉1200000元款项虽然在记账凭证上记载为“借款”，但实质上是夏伟东作为股东对企业的投资款。在企业经营活动中，股东除实缴的注册资金外，一般会按照经营习惯继续向企业投资，这部分款项不应定性为民间借贷，应由瑞安工业仪表总厂的全体股东通过股东会决议处理，夏伟东无权以民间借贷为由主张归还。而且，夏伟东在本案中主张的款项，已由夏伟东和瑞安工业仪表总厂其他两股东达成处理意见，纳入瑞安工业仪表总厂企业清算程序统一处理，不能将本案所涉1200000元单独结算。2010年9月30日，夏伟东与瑞安工业仪表总厂其他两股东夏秀琴、邵万岳达成分厂协议，并于2011年5月9日对企业2010年9月之前的应收应付等财务情况进行结算，夏伟东投资到瑞安工业仪表总厂的1200000元计入夏伟东与其他股东分厂结算数据之内。目前，分厂相关细节仍在协商中。因此，在瑞安工业仪表总厂清算完毕之前，夏伟东无权要求返还该笔款项。虽然在分立协议书中未提到本案的1200000元，但在资产负债记录表中是有记录的，协议约定从夏伟东应承担的亏损中扣减1200000元。此外，瑞安工业仪表总厂其他股东经手的以相同方式投入瑞安工业仪表总厂企业的资金远远高于夏伟东于本案中主张的数额，如夏伟东要求返还的主张成立，则瑞安工业仪表总厂其他股东经手的款项也要一并归还，明显不利于企业的正常经营，不符合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综上，请依法判决驳回夏伟东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夏伟东与瑞安工业仪表总厂订立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瑞安工业仪表总厂辩称夏伟东诉请的该笔款项系其作为瑞安工业仪表总厂企业股东的投资款，依据不足，具体理由如下：首先，从瑞安工业仪表总厂交付给夏伟东的收款收据的记载事项来看，夏伟东交付的款项2400000元统一记载为“借款”而并未作出任何区分，且瑞安工业仪表总厂称其提供的2010年9月资产负债情况表中企业负债项下个人借款5253000元已包含向夏伟东借款1200000元，可以说明夏伟东的该笔款项与瑞安工业仪表总厂向其他人的借款具有相同的属性；其次，投资包含了收益的不确定性，即可能盈利也可能亏损，故投资款理应包含在企业资产范畴，负担企业盈亏，但在瑞安工业仪表总厂提供的2010年9月资产负债情况表中瑞安工业仪表总厂将本案诉争的款项列入企业负债项下个人借款内，同时，瑞安工业仪表总厂辩称对该笔款项的处理方式为其在夏伟东应承担的亏损额部分扣减1200000元，均说明本案诉争的款项不具有承担亏损的属性，不应认定为投资款；此外，瑞安工业仪表总厂辩称全体股东协议按股份比例向企业投资，其股东夏秀琴按股份比例亦投资企业1800000元，但瑞安工业仪表总厂提供的2010年9月资产负债情况表附件借款清单中该1800000元均分散记载于实际借款人名下，没有证据证明系股东夏秀琴的投资款，瑞安工业仪表总厂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股东会决议内容。瑞安工业仪表总厂辩称股东在注册资本外继续向企业投资系经营习惯，但未提供证据对该习惯予以证明。故夏伟东已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借款合同关系，瑞安工业仪表总厂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瑞安工业仪表总厂辩称瑞安工业仪表总厂股东已决议分厂并正在清算，本案争议款项已列入清算范围，夏伟东无权主张返还，但根据瑞安工业仪表总厂工商登记情况及瑞安工业仪表总厂企业章程显示，瑞安工业仪表总厂至今尚未分立，瑞安工业仪表总厂辩称的清算系瑞安工业仪表总厂企业股东在协议分立过程中对企业法人资产自行协商处理的过程，并非进入企业清算程序，故瑞安工业仪表总厂企业法人主体资格未受影响，夏伟东作为企业的债权人，有权随时向瑞安工业仪表总厂主张权利，符合市场交易的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应予支持。夏伟东、瑞安工业仪表总厂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夏伟东有权随时主张瑞安工业仪表总厂返还借款，瑞安工业仪表总厂未在夏伟东主张权利合理期限内履行还款义务，应赔偿夏伟东经济损失，但夏伟东主张损失标准按照月利率1.5%计算，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该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基准日2012年7月6日，基准年利率5.60%）对夏伟东自起诉之日即2012年12月26日起的利息损失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一条、第九条之规定，于2013年3月18日判决：一、瑞安市工业自动化仪表总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夏伟东借款本金1200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自2012年12月26日起按年利率5.60%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夏伟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该案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7800元，由夏伟东负担500元、由瑞安市工业自动化仪表总厂负担7300元（瑞安工业仪表总厂定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缴纳；夏伟东应当自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该院退回多预交的受理费）。
上诉人瑞安工业仪表总厂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本案120万元属于借款关系依据不足。夏伟东作为瑞安工业仪表总厂的股东，本身负有出资和投资义务，本案所涉的120万元款项实际上是夏伟东向瑞安工业仪表总厂支付的出资款。原审未正确认识夏伟东与瑞安工业仪表总厂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忽视了企业的一般经营习惯。一般情况下，企业股东除了实缴的注册资本金外，都会按照经营习惯继续向企业投资，而注册资本金以外的由股东继续投资到企业的款项，与民间借贷的性质是不同的，不应按民间借贷定性。本案所涉的120万款项，是夏伟东的投资款，只是瑞安工业仪表总厂在财务上将该款项记账为“借款”。这种股东以借款记载方式向企业出资的投资款，应由企业全体股东通过股东会决议处理，股东无权以民间借贷理由主张归还。二、本案120万款项已由夏伟东和其他股东达成处理意见，纳入瑞安工业仪表总厂企业清算程序统一处理，原审以企业清算未完成为由，将本案120万元款项独立按借款处理，是不当的。2010年9月30日，夏伟东和其他两股东夏秀琴、邵万岳达成分厂协议，对分厂所涉相关事项作出约定。2011年5月9日包括夏伟东在内全体股东对2010年9月之前的企业应收应付等财务情况进行结算，夏伟东投资到瑞安工业仪表总厂的本案120万元计入夏伟东与其他股东分厂结算数据之内。目前，夏伟东和股东对分厂相关细节仍处于协商过程中。据此，本案所涉款项应通过股东清算后才能确定权利义务关系，在瑞安工业仪表总厂未清算完毕之前，夏伟东无权主张返还。三、瑞安工业仪表总厂的其他股东以同样方式经手投入企业的资金远远高于夏伟东主张的本案数额，对这种投资款也都按照独立的借款债权处理，则其他股东的款项也要一并归还，如此明显不利于企业的正常经营。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夏伟东答辩称：一、瑞安工业仪表总厂混淆了经济学概念和法律概念，在法律上除了注册资本金，都是借款，本案所涉款项都是借款：1、（2012）温瑞商初字第3246号案件中夏伟东曾以瑞安工业仪表总厂法定代表人个人为借款主体起诉，后瑞安工业仪表总厂法定代表人在该案中陈述该款项是公司借款，所以我方撤诉；2、该款项瑞安工业仪表总厂的财务科目也是以借款做账的；3、该款项在瑞安工业仪表总厂提供给原审法院的资产负债表中也是借款，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是没有错的。二、瑞安工业仪表总厂认为120万元已由夏伟东和其他股东达成协议，纳入清算程序，认为法院不应作为借款认定也是不成立的：1、该清算程序不是法定的清算程序；2、双方已经无法进行清算，也无法达成一致协议，所以只能按借款来偿还。
在二审举证期限内被上诉人夏伟东提交了以下证据：（2012）温瑞商初字第3642号庭审记录，拟证明瑞安工业仪表总厂的法定代表人夏秀琴承认该120万是瑞安工业仪表总厂的借款。瑞安工业仪表总厂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夏伟东主张的事实，当时在庭审中瑞安工业仪表总厂的法定代表人夏秀琴确实有说这个款项是瑞安工业仪表总厂向股东借款还贷按照股份比例向夏伟东所借的，但夏秀琴的意思是这个款项形式上是借款，实质上不是借款，如果真的是瑞安工业仪表总厂公司所借，那么夏伟东在第一次起诉的时候就不会弄错起诉的主体了。本院认为该庭审记录中夏秀琴已经明确表示了涉案的120万元借款系属于瑞安工业仪表总厂公司为还贷向夏伟东所借，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上诉人瑞安工业仪表总厂在二审举证期限内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瑞安工业仪表总厂尚欠夏伟东120万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现夏伟东要求瑞安工业仪表总厂归还该款项本院予以支持。瑞安工业仪表总厂诉称该款项的性质为投资款而非借款，但根据收款收据的记载事项来看，收据上包含本案120万元款项在内的240万元款项统一记载为“借款”，且2010年9月瑞安工业仪表总厂的资产负债表中该120万亦列为企业负债项下个人借款一栏，故瑞安工业仪表总厂对涉案的120万元并非借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瑞安工业仪表总厂还主张120万元纳入了瑞安工业仪表总厂企业清算的程序，该款项应通过股东清算后才能确定权利义务关系，但瑞安工业仪表总厂所谓的企业清算程序系瑞安工业仪表总厂股东在协议分立过程中的自行协商，并非进入法定企业清算程序，且该协商还未通过股东的最后确认，故瑞安工业仪表总厂企业法人主体资格未受影响，夏伟东作为企业的债权人，有权随时向瑞安工业仪表总厂主张权利。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瑞安市工业自动化仪表总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栋
审 判 员 韦建华
代理审判员 李 劼
二〇一三年五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孙蒙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