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4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虹口区XX路XX号。法定代表人谈德勤，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启国，上海申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旌铭铝业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青浦区XX镇XX公路XX号XX幢XX层XX区XX室。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上海市青浦区XX路XX号X幢X层X区XX室。法定代表人肖春海，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吴海泉，上海市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旌铭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旌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1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2月18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绿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启国，被上诉人旌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海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3年8月12日，绿地公司作为合同甲方与作为合同乙方的旌铭公司签订一份“XX城XX地块一标段工程钢材采购合同”，约定由绿地公司向旌铭公司采购工程所需的部分螺纹钢、圆钢、线材，数量暂约4,000吨（按实际送量结算），单价按照进场当日的上海西本钢铁网上挂牌单价另加人民币180元/吨确定（该单价中已包含吊、运费、利润及其他垫资等费用，不含税）；双方根据实际验收合格的产品数量进行结算。双方每月10日前对账一次，甲方确认无误后，需在对账单上加盖项目章、签字或财务专用章。乙方将对账单交予甲方，甲方应在七个工作日内书面回复是否准确，若在七个工作日内没有回复，则视为甲方对乙方的对账单无异议；乙方同意甲方以下方式结算：（1）乙方按照甲方的要货通知发货，满2,000,000元作为垫资款（此2,000,000元在2014年4月30日前付清）。以后每500吨一结算，并于10日内付清，一个月内如超出500吨的钢材数量，甲方应先付给乙方相应数量的货款，收到货款后乙方予以发货，否则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并视甲方违约。若在两个月内，甲方所需物资未达到500吨，甲方也在10日内及时付清。（2）甲方以银行转账、银行汇票、支票或现金的方式支付钢材款；违约责任：……甲方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款项的，每逾期1日，按逾期金额的吨数甲方向乙方支付3元/吨的违约金；争议的解决：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向签约地人民法院起诉。由违约方承担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及各项费用。该合同的甲方指定收货人一栏填写为“庄某甲”，并在“庄某甲”上盖有绿地公司项目部印章。合同甲方委托代理人一栏有“庄某”署名，并盖有绿地公司合同专用章（1）。合同签订后，旌铭公司按绿地公司要求于2013年8月20日开始陆续送货，至2013年11月29日共送货1,001.989吨。旌铭公司最后一批货送至2014年5月29日。旌铭公司合计向绿地公司送货1,480.424吨，总货值5,638,048.91元。（二）2014年1月25日，绿地公司该项目负责人庄某（合同缔约的委托代理人）以绿地公司名义与旌铭公司订立一份“协议书”，约定：“一、从2014年1月1日起甲方同意将原主合同中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从3元每吨每天条款调整为4元每吨每天。二、原12月份的违约金甲方将在2014年1月29日前以现金形式付清。三、甲方所拖欠款项中的1,500,000元在2014年3月底前付清，剩余的在2014年1月29日前以现金形式付给乙方，以表友好协商之前提。原合同所垫资款2,000,000元付款期限不变。四、经上述甲方承诺，乙方考虑共同长久发展利益，同意甲方上述条件。若甲方违约，除第一条继续实行，其它按原合同。五、此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备执一份，由甲方合同签约人和乙方代表签章。原合同其它条款不变”。该协议书甲方一栏由庄某签名，盖有绿地公司项目部印章。（三）绿地公司于2014年1月30日支付旌铭公司40,000元、3月28日支付200,000元、3月29日支付140,000元、3月30日支付40,000元、4月15日支付100,000元、4月23日支付100,000元、5月16日支付200,000元、5月24日支付500,000元、5月29日支付100,000元、6月20日支付500,000元。2015年2月16日，绿地公司支付旌铭公司500,000元。2013年8月至2015年4月期间，旌铭公司、绿地公司均对合同履行情况及绿地公司支付的货款、补贴款的数额进行了对账确认。相应对账单（除了对账当时绿地公司工作人员签名外，均由绿地公司委托代理人庄某于2015年3月22日予以签名确认）显示:？绿地公司于2014年1月30日支付旌铭公司的40,000元、3月29日支付的140,000元、3月30日支付的40,000元、4月23日支付的100,000元中的90,000元、5月24日支付的500,000元中的50,000元、5月29日支付的100,000元、6月20日支付的500,000元中的160,000元、2015年2月16日支付的500,000元均为补贴款。2015年8月5日，旌铭公司与上海市龙华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聘请律师合同”，约定旌铭公司支付本案律师代理费200,000元，在开庭后即付清。同年8月27日，上海市龙华律师事务所开具了对应的发票并于当日出具给旌铭公司200,000元的现金收条。旌铭公司为催款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绿地公司支付旌铭公司货款4,338,048.91元；2、绿地公司支付旌铭公司自2013年12月9日始以每吨每日3元（2014年1月1日始以每吨每日4元）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分段计算）补贴款（暂算至2015年7月31日为1,482,717.96元）；3、绿地公司支付旌铭公司律师费损失20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依据绿地公司的抗辩意见，本案需厘清以下争议焦点：一、货款金额的认定双方在本案中最大的争议是绿地公司认为支付的款项2,420,000元性质均为货款，而旌铭公司认为部分为补贴款。原审法院以为，绿地公司的该项观点原审法院不予认同：其一、绿地公司支付款项并未载明款项性质；其二、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确实发生绿地公司逾期付款的情形，旌铭公司收取补贴款依据合同约定，未与法律、法规相悖；其三、对账单将绿地公司支付的款项分为货款与补贴款两部分予以明确记载，绿地公司均予以确认。故双方对所付款项针对何种付款责任意思表示明确，不存在歧义。由此，原审法院确认绿地公司支付旌铭公司货款1,300,000元、补贴款1,120,000元。对于绿地公司质证时对几份对账单的意见，原审法院以为，？2013年12月31日的对账单，利息起算依据合同约定，是每满500吨一结算，并于10日内付清。而在2013年11月29日当日，旌铭公司送货数量为1,001.989吨，按已送货货值均价达到了合同约定的2,000,000元垫资款加500吨，所以起算点是2013年12月9日，旌铭公司以此作为绿地公司逾期付款时间节点没有错误；对于一份2014年4月30日的对账单，绿地公司提出第一页没有绿地公司签字确认，但原审法院需要指出的是，涉案对账单均注明“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所以，绿地公司若否认第一页的真实性，可以自己持有的对账单予以佐证，但绿地公司并没有举证，原审法院对绿地公司所持异议不予采信。结算是双方行为，不结算不豁免绿地公司的按约付款义务。原审法院仔细审核，该份对账单上虽然记载的重量1,063.629吨有误，但货款金额没有差错，亦没有对最终结算产生影响；一份2015年7月31日的对账单（系同年5月至7月期间的对账），虽然是旌铭公司单方制作，但系上一份对账内容的延续。由此，绿地公司对应几份对账单的质证意见原审法院均不予采信。对于旌铭公司质证意见中一笔绿地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星期五）汇付的款项，旌铭公司的对账单记载是2014年6月23日，虽然绿地公司在当时不持异议，但确实存在误差，应予纠正。故对应补贴款应扣减1,071.31元（以每吨4元计算）。二、补贴款的性质及数额是否约定过高关于补贴款的性质，旌铭公司认为是钢材差价补差款，绿地公司认为是违约金。原审法院以为，涉案协议书在调价时写明了为“逾期付款违约金”。所以，该补贴款性质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审法院认同绿地公司的观点。关于数额是否约定过高的争议，首先，就法理而言，违约金具有双重特性：补偿性和惩罚性。其次，法律、法规对违约金的数额或者适用标准并没有予以明确规定，在立法上采用当事人自由约定的原则；最后，如果由于违约金约定过高导致当事人权益失衡，在一方要求司法干预之下，法院才予以调整。在违约金调整幅度上，立法用语采用了“适当”，故即使司法干预，也应遵循法律规定。毕竟，违约金的数额或者适用标准的条款，是合同缔约各方在审慎、自愿下达成的合意。本案中，涉案合同的交易标的，是市场普通商品，定价完全市场化。绿地公司作为采购方，具有主动权。双方缔约后因绿地公司拖欠货款致使旌铭公司损失扩大而对违约金条款进行修正，将每吨每日上浮1元，是旌铭公司与绿地公司两个完全平等的商事主体之间自愿的商行为，不存在欺诈，亦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恶意串通。考量每吨每天四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适用比率，以旌铭公司所供货物的平均单价3,808.41元计算，换算得出为年化37.81％，按照审判实践以及参照借贷允许利息标准略微偏高，可以适当调低，幅度由原审法院酌定。然原审法院在此认为本案中绿地公司未履行大部分的付款义务，主观违约程度明显，故将未支付的补贴款调整为每吨每日3.50元，该适用比率能够体现意思自治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及利益平衡原则。另外，补贴款的计算基数，以送货总吨位1,480.424吨减去所付货款的吨位（以所有货物的平均价计算得出），为1,173.747吨；补贴款的起算，依据双方约定，2014年1月1日之前为每吨3元，2014年1月1日始为每吨3.50元。三、律师费是否实际支出且过高旌铭公司聘请律师参与本案诉讼代理是事实，双方也签订了服务合同，并有发票、支付凭证佐证。依据《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规定，本案系按1,000,000元以下分段累计收费，1,000,000万元以上至10,000,000元（含10,000,000元）部分收费比例为3％-5％。旌铭公司起诉时原审法院按标的5,698,697.18元计收案件受理费。因此200,000元的律师费损失符合协议缔约各方对旌铭公司损失的可预见性，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绿地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旌铭公司4,338,048.91元；二、绿地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旌铭公司截至2015年7月31日的逾期付款补贴款1,054,373.21元，并支付以1,173.747吨为基数，按每吨每日3.50元自2015年8月1日始计算至上述第一项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补贴款；三、绿地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旌铭公司律师费损失20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845.4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0,845.44元，由绿地公司负担。原审判决后，绿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绿地公司支付给旌铭公司的款项全部为货款，原审错误认定其中1,120,000元为补贴款。二、逾期付款的补贴款原审认定过高，应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旌铭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过高，应调整为50,000元以下。绿地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错误，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绿地公司向旌铭公司支付货款3,218,048.91元、逾期付款补贴款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绿地公司向旌铭公司支付50,000以下的律师费。被上诉人旌铭公司辩称：绿地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事实清楚，原审判决客观公正，应予维持。双方当事人在本院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有逾期付款的补贴款，绿地公司亦认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逾期付款情形，后双方在对账单中对货款和补贴款均作了确认，故原审根据对账单将绿地公司支付的1,120,000元认定为补贴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绿地公司辩称其在对账单上签字仅是对货物数量予以确认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二、逾期付款补贴款，实际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因绿地公司提出过高，原审判决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履行情况，参照民间借贷允许利息标准作了适当调低，绿地公司对原审判决仍然认为过高，要求本院调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系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在合同履行中存在旌铭公司垫资销售的情况，绿地公司逾期付款亦无正当理由，故原审参照民间借贷利率对逾期付款的补贴款予以调整，并无不当。三、关于旌铭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用，原审依据《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进行核定后认为合理，绿地公司认为过高但未提交相应合理标准，故本院对绿地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绿地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960元，由上诉人上海绿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审 判 员 陆文芳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樊 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