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07民终17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昔阳县支公司，地址：昔阳县上城街16号。
负责人:郭秀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娟，山西正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翾，山西正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秀斌，男，1967年5月4日出生，汉族，昔阳县人，现住昔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慧婷，山西迅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昔阳县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秀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昔阳县人民法院（2018）晋0724民初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昔阳县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还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漏判了诉讼请求，应当依法撤销。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未建立过劳动关系，双方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曾经建立过保险代理关系。（三）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没有进行裁判，属于对诉讼请求的漏判。三、被上诉人的申请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郭秀斌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认定双方事实劳动关系的存在，被上诉人直至现在为止一直在保险公司工作。第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请求第二项已经下达裁定书驳回起诉，而上诉人就该裁定书未提出上诉，现该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漏判情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昔阳县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原告不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郭秀斌之间是保险代理关系，并未建立过劳动关系。昔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的被告郭秀斌从1991年至今一直在原告处工作、服从原告的管理、从事原告安排的工作与事实严重不符。被告于1986年11月在中国人民保险公司从事保险销售工作，1997年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分立后，被告来到原告处继续从事保险销售代理业务直至2003年。期间，双方并未建立劳动关系，而是建立了保险代理关系。被告向仲裁委提供的“保险代理人资格取得、年检情况登记卡”及“保险代理人展业证领取年检情况登记卡”能说明被告系保险代理人的身份。即使如此，2003年以后，被告也不再专门为原告从事保险销售代理业务了。保险代理人不同于保险公司员工，该不享受员工待遇，赚取的是佣金而非工资，保险代理人也不受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对于被告提供的1989年与中国人民保险公司签订的为期两年的劳动合同，只能说明被告在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工作过，但随着上世纪90年代《保险法》、《劳动法》的出台，保险公司与员工之间建立的是劳动关系，与保险销售员之间建立的是保险代理关系。而被告与原告之间所建立的就是保险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被告郭秀斌提供的劳动合同书、合同制工人审批表、工人履历表及李存仁等3人的证明材料等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一个证据链，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和客观性，真实可信，应予确认。可以认定：郭秀斌于1986年11月到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昔阳县支公司工作，1989年被改招为农民合同制工人，并与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昔阳县支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期限为1989年1月1日至1990年12月31日。合同期满后，双方再未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原告单位也未出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但自1991年始，被告一直在该单位从事保险代理工作。1996-1997年公司体制改革，产寿险分业经营，郭秀斌被分配到人寿保险公司团险部工作。直至2008年11月，公司又进行了体制改革，郭秀斌被时任公司经理安排到新组建的中国人寿财产保险昔阳县支公司协助组建，人事手续一直未转移。上述事实也可以看出郭秀斌受公司管理和安排工作并取得相应劳动报酬之事实确实存在。原告虽表示有异议，但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未能提供相应反驳证据证实，故对原告的异议不予采信；
2、从郭秀斌提供的集资款收据来看，自1997年10月27日至1998年6月20日，郭秀斌先后五次向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昔阳县支公司（原告单位前身）交纳集资款共计4万元。截至目前，郭秀斌仍居住于昔阳县人寿保险公司宿舍楼102室。
3、原、被告因劳动争议纠纷，由郭秀斌于2017年12月8日申请昔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该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18年1月24日作出如下裁决：①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②支持郭秀斌要求保险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之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昔阳县支公司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被告郭秀斌自1986年进入原告单位工作，受原告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原告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郭秀斌享受该公司职工住房福利待遇是不争的事实，双方虽在二年合同期满后再未续签合同，但根据法律规定，应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应当认定郭秀斌与原告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现原告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之诉求，缺乏有效反驳证据支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判决不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之诉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原审判决：驳回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昔阳县支公司要求确认与被告郭秀斌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原审裁定：驳回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昔阳县支公司要求不为被告郭秀斌缴纳社会保险的起诉。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昔阳县支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如下四组证据：一是郭秀斌档案材料，包括个人代理人登记表、郭秀斌（彬）的高中学历毕业证书复印件、担保书、个人代理人保险代理合同书两份（1999年、2003年）、业务员离司审批表、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解约通知书等，拟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保险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二是被上诉人作为保险代理人领取提成的记帐凭证及明细，拟证明郭秀斌从保险公司领取的是保费业务提成。三是上诉人2004年—2008年的工资花名表，拟证明上诉人历年员工花名表中均没有被上诉人，其并非上诉人员工，二者不存在劳动关系。四是保险公司劳动合同制改革文件，包括中保人寿山西分公司【1997】12号通知、中保人寿山西分公司《劳动合同制度实施细则》，拟证明被上诉人作为保险代理人，不在上诉人公司劳动合同实施办法的范围之内。经质证，被上诉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个人代理人保险代理合同书是保险公司员工为开展业务所签署，不是身份的转变；业务员离司审批表的签字确认不是被上诉人本人所签；工资收入明细表中没有被上诉人，上诉人只是截取了一部分，上诉人应提供1986年开始的证明；不管保险公司体制如何改革，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之后从未离开公司，且在1997年参与了单位集资建房，被上诉人是以职工的名义享受了福利待遇。被上诉人在接受本院询问时，针对工作时间和工资情况述称“早上就是8点上班，因为跑外勤，中午没有规定，下午回来交帐。工资与业绩挂钩。1996年以后是和业绩挂钩，之前是固定的”，亦认可在上诉人处不发生调动、晋级、升迁。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郭秀斌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昔阳县支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保险代理是民事代理的一种，是指保险代理人根据保险委托合同或授权委托书在授权范围内，以保险人的名义，代理保险义务，并向保险人收取报酬的民事法律行为，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直接由保险人承担。保险代理关系是保险代理人和保险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能简单视为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郭秀斌虽与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昔阳县支公司签订农民合同制劳动合同书，但双方约定：“合同期从1989年1月1日起至1990年12月31日止（试用期为6个月）。期限届满，即终止执行。”合同期满后，双方未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公司体制改革后，被上诉人郭秀斌被分配到上诉人处工作，上诉人二审时提供的个人代理人登记表、个人代理人保险代理合同书、代理人员薪金花名表，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1999年6月30日至2003年12月31日成立保险代理关系，且2004年至2008年期间未从上诉人处领取过工资，被上诉人于2008年11月被安排到新组建的中国人寿财产保险昔阳县支公司工作。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虽于2008年之前以“业务员”身份在上诉人处工作多年，并参与了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昔阳县支公司（上诉人单位前身）集资建房，但其一审时提供的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昔阳县支公司文件可以证实其保险代理人身份，与上诉人二审时提供的证据相吻合，且其在上诉人处工作期间收取酬劳的形式不具备工资的特征，上诉人对劳动者的规章制度及人事制度不适用于被上诉人，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是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同时社会保险金的支付义务是以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欠妥，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昔阳县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昔阳县人民法院（2018）晋0724民初143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昔阳县支公司与郭秀斌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郭秀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 锋
审判员 张晓军
审判员 韩丽娜
二〇一八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商思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