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垦商终字第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喜。
委托代理人丁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告刘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告何丽。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涛，黑龙江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玉喜因与被上诉人刘磊、何丽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北安农垦法院（2014）北商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玉喜及其委托代理人丁震，被上诉人刘磊、何丽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玉喜诉称：路来宝是原告外甥，2013年11月因犯贪污罪被判刑10年。2013年8月30日路来宝因涉嫌职务侵占被九三农垦公安局刑事拘留时，被告刘磊、何丽以和路来宝共同欠银行贷款为由，向路来宝家人索要银行贷款。因路来宝在押，其家人经协商用路来宝的2台大型货车（车号为黑R×××××、黑M×××××）及原告的挖掘机1台偿还贷款。2013年11月20日，原告王玉喜与被告刘磊、何丽签订抵押协议，约定“与路来宝核实之后，债务属实，王玉喜自愿还款生效，否则王玉喜与刘磊（刘刚）债务抵押无效。”2013年12月7日，被告刘磊、何丽将原告王玉喜的挖掘机拉走。原告王玉喜在处理以上事务时，因路来宝被刑事拘留，原告与路来宝无法见面。2013年12月10日，路来宝刑事判决生效后，原告与路来宝见面，路来宝否认与被告刘磊、何丽在银行贷款的事实，并给王玉喜出具证明1份。原告认为，被告刘磊、何丽虚构和路来宝在银行共同贷款的事实，且原告没有得到路来宝的授权委托，因此，根据原、被告协议及相关事实，请求判令原、被告2013年11月20日签订的抵押协议无效；判令被告返还“现代ROBEX挖掘机”1台（协议价值510000.00元）；并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被告刘磊、何丽辩称：原、被告于2013年11月20日签订协议，11月27日在路来宝开庭时确认债务存在。12月7日原、被告协商挖掘机作价510000.00元并且被告将挖掘机拉走，双方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签订的抵押协议是附生效条件的协议，该条件即为经过路来宝核实确认，现该条件已经满足。双方于12月7日履行了该协议，交付了挖掘机，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撤销或者确认无效的问题。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刘磊与路来宝系朋友关系。2012年末至2013年初，被告刘磊通过银行贷款以现金和转账方式陆续借钱给路来宝使用，二人没有出具借款手续。2013年8月30日，路来宝因涉嫌职务侵占被黑龙江省九三农垦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7日开庭审理，11月29日以贪污罪被黑龙江省九三农垦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2013年11月20日，原告王玉喜与被告刘磊、何丽签订债务抵押协议书。约定：“甲方（王玉喜）将挖掘机和东方红1044两台大型农用车，抵押给乙方（何丽）替路来宝还债，甲方自愿将乙方在龙江银行和信用社的贷款还清，车价以市场行情而定，多退少补，双方同意，将此协议书为据。注明：信用社贷款400000.00元，龙江银行贷款300000.00元，合计700000.00元，利息70000.00元。”当日，双方补充签订协议书，约定：“王玉喜与刘刚（磊）债务抵押协议书一事，与路来宝核实之后如债务属实，王玉喜自愿还款生效，否则王玉喜与刘刚债务抵押无效。挖掘机大约价值550000.00元，大型农用车大约价值250000.00元，一切以市场行情而定。”2013年11月27日，路来宝在黑龙江省九三农垦法院开庭期间，原、被告及路来宝的妻子、母亲、温强等人均与路来宝进行了会见。2013年12月7日，二被告到原告家要车，原告将挖掘机交付给被告，被告何丽、刘磊为原告出具收据，内容为“今收到王玉喜替路来宝用钩机还给刘刚贷款账，钩机作价510000.00元整，钩机以前的一切债务问题由王玉喜负责，在此之后归刘刚所有，以此为据，从今日起钩机再有任何问题由刘刚负责，与王玉喜无关”。2013年12月11日，路来宝母亲王玉华与被告刘磊签订车辆抵押合同，双方约定：“甲方路来宝欠刘磊贷款人民币770000.00元整（包括利息），用路来宝名下两辆大型货车，车号为黑R×××××、黑M×××××和路来宝三舅王玉喜名下挖掘机抵销路来宝欠刘磊的一切债务，以后互不相欠任何债务，以此为据。车辆的一切手续由甲方提供”。王玉华于当日将2辆货车交付被告刘磊、何丽。
另查明，双方约定用于替路来宝抵债的挖掘机系原告王玉喜所有，车号黑R×××××、黑M×××××的2辆大型货车系路来宝所有。原、被告2013年11月20日约定用1044大型农用车做抵押未实际履行。被告已于2014年春节前将原告用于替路来宝抵债的挖掘机转让给他人。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外甥路来宝与被告刘磊之间是借贷关系。理由是从案件基本事实可见，没有证据证实路来宝、刘磊二人共同在银行贷款，在原审及重审过程中，路来宝和被告刘磊始终对借贷关系的事实予以认可。从债务抵押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可以认定双方约定的是原告代替路来宝偿还的是欠款而非贷款。通过调查情况查明，刘磊在银行有贷款，而路来宝、何丽在银行没有贷款。本院依职权调查路来宝，其承认于2012年末至2013年初陆续向刘磊借款，并且刘磊在银行贷过款。与刘磊称通过银行贷款和其他方式借给路来宝钱的主张符合。刘磊通过银行贷款等方式借钱给路来宝，双方并未在银行共同贷过款。与刘磊陈述二人系朋友，借给路来宝钱没有借据的事实主张相吻合。原告坚持主张称系路来宝与刘磊共同贷款，因偿还路来宝与刘磊共同在银行贷款而签订的抵押合同，因没有事实依据，且没有证据佐证，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原、被告签订抵押协议是否为附生效条件合同，条件是否成就，抵押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抵押协议中含有附条件的约定，所附条件已经成就，该抵押合同成立、有效。理由是：一、原、被告签订的抵押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王玉喜将挖掘机抵押给何丽替路来宝还债”。本案中，该协议书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已经形成合意，且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规定，该抵押合同已经成立。抵押合同成立后，双方随后补充签订协议书，即：“与路来宝核实之后如债务属实，王玉喜自愿还款生效。”该协议书属于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附条件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附条件生效的要件，该条件属于附生效条件，当原、被告在路来宝开庭当天与路来宝会见核实债务属实之后，该条件即成就，合同即生效。二、从时间顺序上看，2013年11月20日，原告王玉喜与被告刘磊、何丽签订债务抵押协议书，11月27日路来宝开庭时原、被告会见过路来宝，从被告提供的电话录音及本院依职权调查路来宝的笔录可以认定，路来宝承认欠款事实存在，承认开庭时与双方有过会见。原告在会见路来宝之后的12月7日，在二被告到原告家要车时，原告即交付了抵押的挖掘机，符合双方的附条件约定，也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和正常的思维逻辑，且原、被告在交付车辆过程中双方没有发生任何争执，原告要求被告出具收据书写内容十分明确，说明原告已经认可路来宝和刘磊之间的借贷关系。本院认为，原告对被告与路来宝之间借贷事实明知，被告并未对原告虚构事实。原告称在会见过程中未与路来宝核实借贷事实而自愿交付挖掘机，有悖常理，也违反了补充协议的约定。原、被告协议所附条件的事实已经实现。三、上述事实和证据均可佐证，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抵押合同成立，所附条件已经成就，抵押合同有效。原、被告应当按照2013年11月20日约定的两份协议和12月7日收据中所约定的各项内容履行各自的法律义务。
关于二被告应否返还原告挖掘机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的交付和受偿挖掘机的行为，符合双方的约定和法律规定，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原告要求判令其2013年11月20日签订的抵押协议无效，要求被告返还“现代ROBEX挖掘机”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玉喜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玉喜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焦点错误，本案案由应当是贷款抵押合同，不是债务抵押合同。二、证据审查不准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抵押合同属于贷款抵押，经上诉人申请，原审法院对刘磊夫妇的贷款情况进行调查，证实刘磊夫妇在王玉喜签订抵押合同时贷款不足70万元。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与刘磊、某之间的通话证据，是刘磊夫妇为自己的利益而诱导路来宝，两份证据不具备客观性、真实性。证人在法庭刑事开庭期间会见路来宝一事违反法律规定。路来宝出具的书面证明及法院的调查笔录证明，路来宝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抵押合同没有认可，法院以路来宝与刘磊夫妇之间具备债务关系认定案件事实没有证据，路来宝与刘磊夫妇之间的债务关系不适用本案。三、适用法律不准确。本案抵押物虽然转移至刘磊夫妇处，但刘磊夫妇物权处理抵押物，应当向法院起诉，刘磊夫妇违反法律规定，抵押合同无效。四、刘磊夫妇以欺骗方式取得王玉喜财产，应当认定抵押合同无效。
被上诉人刘磊、何丽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庭审中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法。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路来宝在刑事案件判决时是否与亲人见面不影响案件证据的真实性，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称王玉喜与路来宝见面足以证明见面的真实性。2、一审案件定性为债务抵押是正确的。3、抵押变抵债是双方自愿的，是附条件生效合同，具备生效条件后而履行的合同。4、双方对路来宝拖欠被上诉人债务是认可的。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相同。
本院认为：该案系路来宝与刘磊夫妇之间债务关系引发的抵押纠纷，上诉人主张该案由应为贷款抵押合同纠纷，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案由的规定》及相关规定，民商事案件案由中并无贷款抵押合同纠纷，因此，原审法院可以将该案案由确定为抵押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应是抵押合同是否有效及王玉喜交付挖掘机的行为如何认定。
一、关于抵押合同效力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本案中，抵押协议存在的前提是刘磊与路来宝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在调查路来宝时，路来宝承认从刘磊处借了60多万元，其中包括现金和银行转账，这与刘磊陈述基本相符，原审法院认定路来宝与刘磊之间是借贷关系并无不当，这是案涉抵押合同存在的基础，即主合同关系。至于该笔款项是否基于用刘磊夫妇名义在银行的贷款还是以他人名义在银行贷款，不影响路来宝与刘磊之间债权债务的合法性也不影响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下列财产不得抵押：（1）土地所有权；（2）耕地、宅基地、自留地等集体所有土地使用权。但抵押人依法承包并经发包方同意抵押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荒地的土地使用权可以抵押；以乡（镇）、村企业的厂房等建筑物抵押的，其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同时抵押；（3）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的教育设施、医疗卫生和其他社会公益设施；（4）所有权、使用权不明或有争议的财产；（5）依法被查封、扣押、监管的财产；（6）依法不得抵押的其他财产。”王玉喜以其名下挖掘机为路来宝的债务设定抵押，案涉抵押物不违反法律规定。王玉喜主张抵押合同无效，但其没有证据证明路来宝与刘磊之间借贷关系无效，也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抵押物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王玉喜交付挖掘机的行为如何认定问题。
本案中，双方从签订债务抵押协议之日到刘磊夫妇拉走挖掘机之时，间隔17天，王玉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足够时间对路来宝与刘磊之间的债务进行核实，也有能力对其交付挖掘机的行为后果进行认知，双方在交付挖掘机时，王玉喜主动要求刘磊夫妇出具收到挖掘机的收据，王玉喜交付挖掘机的部分票据且双方在收据中对挖掘机交付后的产权、风险及所偿还的债务数额进行明确约定，说明王玉喜以挖掘机抵偿路来宝所欠刘磊债务的意思表示真实，目的十分明确，在交付过程中王玉喜也无证据证明其交付行为违反自愿原则。另外，王玉华（路来宝的母亲）与刘磊签订的车辆抵押合同也能够证实路来宝与刘磊之间存在债务关系及王玉喜用其名下的挖掘机抵销路来宝欠刘磊债务的事实。本院认为，王玉喜向刘磊夫妇交付挖掘机的行为并非抵押物的转移占有，而是一种债的加入行为，即王玉喜用其名下的挖掘机替路来宝偿还所欠刘磊的借款，并已履行完毕。现上诉人王玉喜主张刘磊夫妇对其实施欺骗行为，私自处理抵押物，要求返还挖掘机，但其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以挖掘机抵偿路来宝欠刘磊债务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王玉喜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00元，由上诉人王玉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卜洪元
审 判 员 张贤友
助理审判员 李吉凤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罗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