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三终字第5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锦宏自动控制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锦霞北园6-3-1。
法定代表人：刘素丽，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霖，系辽宁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中集集装箱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保税区IIIB-2。
法定代表人：吴发沛，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曲云，系辽宁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锦宏自动控制系统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中集集装箱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开民初字第2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连锦宏自动控制系统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素丽及委托代理人马霖、被上诉人大连中集集装箱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曲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系被告的供货商，2007年4月至2007年11月末，原告多次向被告供货，货款累计366202.76元。原告已开具增值税发票部分的货款为235157.22元，其中有四张增值税发票购货单位为大连中集物流装备有限公司（金额为23636.38元），原告称该四张发票是应被告的要求开具的，被告不予认可。为此，原告提供一份被告向原告发送的传真一份，该份传真载明部分货款开具发票的单位为被告、部分货款开具发票的单位为大连中集物流装备有限公司，被告认可该传真件中的传真电话号码是该公司的电话号码。2007年11月13日，原告向被告提供一批不符合被告品牌要求的货物，该批货物被被告发现后退货。2007年11月18日，原告就此事向被告发了一封致歉信。2008年12月22日，被告公司仓库保管员高某某向原告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原告送来的货物交接验收单原件九件。原告称此举是应被告的要求将此九张货物交接验收单送交被告处，被告称对此事并不知道。原审庭审中，原告提供了一份2010年11月12日其到被告处索要货款，与被告的采购部经理的谈话录音，被告认可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原审庭审中，被告提供一份发送时间为2007年12月17日的电子邮件文档，以证明原告曾向被告提供假冒产品，原告辩称该邮件不是其公司发出的。2011年3月10日，被告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鉴定该电子邮件系原告发给被告。2011年6月5日，被告撤回鉴定申请。重审时，被告又提供一份发送时间为2010年9月17日的电子邮件文档，该电子邮件文档提到“未结算金额我公司（原告）放弃索要，贵公司（被告）要做的就是放弃对我公司的索赔”，用以证明原告曾向被告提供假冒产品，原告放弃向被告索要已供货物的货款。原告否认该电子邮件由其发出，并在庭审中申请对电子邮件进行司法鉴定，但庭后在规定期限内并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被告称发件人邮箱系原告在网络上宣传、使用的公示邮箱，但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另，被告自认收到原告所主张货款的货物，并已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系多年供货合同关系，后因供货质量争议双方结束供货合同关系。被告曾先后提供了两份电子邮件，用以证明因原告提供假冒产品，原告曾放弃向被告索要已供货物的货款。关于这两份电子邮件，原告均否认系原告或其工作人员发出，但依原告提供的录音证据表明，当被告方提到电子邮件时，原告方避开话题。被告方进一步追问“那个都是你的邮件地址吗”，原告方说“邮箱地址，所有的都不是我发的”。从双方对话可知，原告方对被告方所提的邮件是知晓的，且也应知道邮件内容对己不利，所以才避开话题，并只对邮件地址予以否以，原告方的回答恰恰佐证了被告方所提供的邮件的真实性。因原告提供的谈话录音与被告提供的电子邮件两个证据相互关联，虽然被告未能提供发件人邮箱地址为原告的相关证据，但被告提供的该初步证据成立。重审中，原告申请对这两份电子邮件进行司法鉴定，但其未在规定期间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应视为放弃鉴定申请，故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被告提供的两份电子邮件文档予以采信。因2010年9月17日，原告向被告方孟经理发送的电子邮件提到“未结算金额我公司（原告）放弃索要，贵公司（被告）要做的就是放弃对我公司的索赔”，故可认定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原告曾放弃主张货款，双方案涉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经终结。另，2008年12月22日，被告库管员高某某签收货物交接验收单以及2010年11月12日的谈话录音资料均证明原告多次向被告主张货款，诉讼时效已中断，被告关于原告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大连锦宏自动控制系统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93元，由原告承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大连锦宏自动控制系统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请，即判决被上诉人给付未付货款366202.76元及利息（自2008年12月22日起至给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其依据的主要理由是：原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举证的发送时间为2010年9月17日的电子邮件认定上诉人放弃索要未结算货款是错误的，原审法院将对该份电子邮件真实性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也是错误的，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发出过该电子邮件，且被上诉人未提供其举证的该份电子邮件的原始载体，其提供的仅是电子邮件电脑截屏的打印件，且从形式上看，该份电子邮件发件人地址和收件人地址被刻意遮挡而隐去了，存在伪造的痕迹；收件人下方显示“发送状态发送成功”，这并应是发件人发出邮件的界面；被上诉人作为举证方应提供其作为收件人收到该份电子邮件的证据，其作为收件人反而提供发件人发件箱界面，显然不合常理；上诉人并未发出过该电子邮件，原审法院采信该份电子邮件并据此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判决错误；2010年11月12日双方的谈话录音系上诉人去被上诉人处索要货款时所录，其中问答不存在上诉人避开话题的问题。
被上诉人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服从原审判决。其主要观点为：被上诉人提供的2010年9月17日的电子邮件虽为电脑截屏打印件，但系自称是上诉人单位的某业务员匿名向被上诉人提供的，据该业务员所述，其是无意中发现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刘素丽写给被上诉人原孟经理的该电子邮件的；而在假货事件处理过程中，被上诉人采购部孟经理因涉嫌与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公司利益一事已从被上诉人公司离职，故被上诉人无法提供该电子邮件收件，但该电子邮件并非孤立存在的证据，上诉人举证的录音证据内容就能证明该电子邮件真实存在，且该录音证据是上诉人为取证需要在被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形成的，在录音内容中，在被上诉人采购部孟经理明确提出上诉人向其发出过电子邮件时且反问刘素丽“给我发的邮件你不建议我到时候（提交给法庭），那个都是你的邮件地址吗？邮件谁发的”时，其回答“不是，都不是。不知道，邮箱地址，所有的都不是我发的”，从其回答看，其知晓邮件一事却与代理律师故意回避邮件的问题，转向索款的问题，故应认定存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所发电子邮件的事实，且该份电子邮件与被上诉人举证的致歉信、录音证据的内容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条，可以证明假货事件的存在，且因该事件的发生，双方已协商一致达成了上诉人放弃索要案涉货款、被上诉人放弃对上诉人的索赔的协议，上诉人否认被上诉人提供的案涉电子邮件真实性就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以否定该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担正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认双方自2000年起至2007年11月发生长期供货合同关系，至2007年11月13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最后一次供货，最后一次供货因上诉人提供了不符合品牌要求的货物被退货，双方此后终结业务往来。
再查明，上诉人提供的2010年11月12日其法定代表人刘素丽及委托代理人马霖因索要案涉36.6万余元货款事宜共同到被上诉人采购部孟经理办公室与孟经理及被上诉人采购员李剑锋的谈话录音内容中具体还包括如下内容，刘素丽问：“这些钱你们没付，我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付”，孟经理回答：“这些欠款没付，我想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吧，还用（说吗）？”，“因为主办的经理现在已经离开这个公司了，主办的采购员（李剑锋）还在，一会你把这些情况再跟他说一下。按我前任跟我接手的说法，这个事情双方都已经了结了。虽然这个经理现在不在我们公司办了，但人还在大连，如果有必要可以请他来。公司内部有个企管部经理，已经调到我们这个集团基地的中化公司，他也清楚这个事，当时是他主管企管的”。当被上诉人采购员李剑锋问上诉人“李经理不是已经跟你们达成协商了吗？”时，刘素丽回答：“跟谁达成协商了？”，孟经理又说：“这个，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可以把李经理叫过来，可以当面对质”。就上诉人供货的质量问题，孟经理说：“一种说法是当时你们公司的孙经理跟我们李经理在协商，我们不追究这个责任，那些款也不给你支付了，让后两家在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来往了”。当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马霖问“领导你的意思是说，因为当时我们给你供过一批不符合品牌的货，你们就不支付所欠我们的货款”时，孟经理回答：“当时是口头的协议，这款就不给你支付了，是我们的李经理与你们的孙经理协商的。李经理是09年离开的，走之前跟我说的这个事的处理办法。今年也没有人找过我这个事情。”马霖问：“我们今天过来，就是跟你说，我们给你们送过货，你们钱款没有支付的问题”，孟经理回答：“这个款我们肯定是不支付了。”，刘素丽问：“这个不付款的决定你们公司有没有决定？”，孟经理回答：“现在是我的决定，我的前任跟他是怎么定的，毕竟是没有书面的东西，但是你给我发过邮件，我不想……”，刘素丽问；“你现在代表的是公司对不对？”，孟经理回答：“对，给我发的邮件你不建议我到时候（提交给法庭），那个都是你的邮件地址吗？”，刘素丽回答：“不是，都不是”，孟经理又问：“邮件是谁发的？”，刘素丽回答：“不知道，邮箱地址，所有的都不是我发的。”马霖又问：“孟经理的意思很明白，这个事，从公司的角度来讲，钱款是不准备支付了吗？”孟经理回答：“不支付了，而且邮件里说的很清楚的。”
又查明，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举证的2010年9月17日的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刘素丽发送给被上诉人采购部孟经理的电子邮件为电脑截屏打印件，从形式上看，该份电子邮件电脑截屏打印件发件人显示为“大连锦宏自控”，发送状态显示为“发送成功”，邮件落款处显示为“锦宏刘素丽”；被上诉人举证的该电子邮件内容包括如下内容：“鉴于假货事件的严重性及造成的恶劣影响（我公司已被贵公司责令停止供货，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并且对我公司声誉造成巨大的负面影响），我当时与贵公司前任采购部经理李京玉经理协商，由于假货物品金额与贵公司未给我公司结算的供货给贵公司的其他物品金额相当，因此我与李经理协商决定，未结算金额我公司放弃索要，贵公司要做的就是放弃对我公司的索赔（假货物品1：2索赔），并且仿品在使用中出现的任何问题与大连锦宏公司无关（因仿品李经理拒绝退还我公司，就算我公司对贵公司做的补偿，但贵公司可选择不使用），最后贵我两方协商一致……孟经理，对您坦诚相告当年的情况我对您想表达我的诚意。此次拜访您，主要是基于两方面考虑，第一是我公司近年由于自身的经营问题及受经济危机的影响，财务资金流动方面出现了一些问题，第二就是得知贵公司李京玉已经离职，并且当年的协商约定并没有书面材料留下，因此冒昧对您讲一些我个人的想法：贵公司产业庞大，资金雄厚，三十万的小数目对贵公司来讲只是一笔很小很小的金额，况且当年的主要负责人李京玉已离职离开公司，其他人不会对此事有太大的了解，因此如果孟经理您能帮个小忙，将这笔未结算的款项结算给我公司，助我公司度过眼前的难关，我代表大连锦宏自动控制系统有限公司向孟经理您表示衷心的感谢。当然，如果您能帮忙，我公司也决不会忘记您的辛劳帮助，我会从该笔款项中拿出50%来做您的辛苦费，您看是否可以……最后，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实现双赢。”
本院另查明的上述事实，有上诉人提供的2010年11月12日的录音证据及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举证的2010年9月17日的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刘素丽发送给被上诉人采购部孟经理的电子邮件为电脑截屏打印件在案为凭，已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审查，具有证明效力，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双方自2000年以来发生的买卖业务关系应为有效。现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诉请的2007年4月至2007年11月期间货款366202.76元未付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但被上诉人辩称因2007年11月13日上诉人最后一次供货出现问题，双方已协商一致达成了上诉人放弃追索案涉货款、被上诉人放弃对上诉人涉及该问题索赔的协议，因被上诉人并未对上诉人进行索赔，故被上诉人无权诉请案涉货款。上诉人否认与被上诉人达成了该协议。故本案焦点问题就在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上述协议的事实是否有据。被上诉人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从其举证的2007年12月27日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刘素丽向被上诉人的采购部孟经理发送的电子邮件内容，可以认定双方达成了被上诉人所称的上诉人放弃索要案涉货款的协议，上诉人虽对被上诉人举证的该份电子邮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否认发送过该邮件，但根据上诉人提供的2010年11月12日双方的录音证据的内容，被上诉人采购部孟经理不止一次明确提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刘素丽向其所发的电子邮件中已确认了其经与被上诉人前任采购部经理李京玉协商已达成了“未结算金额上诉人放弃索要”的协议，并明确表示因此不同意支付案涉货款，且在孟经理追问刘素丽“那个都是你的邮件地址吗”时，刘素丽回答“不是，都不是”，孟经理又追问“邮件是谁发的”时，刘素丽回答“不知道，邮箱地址，所有的都不是我发的”，况且该录音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刘素丽与其委托代理律师为索要案涉货款到被上诉人处在被上诉人采购部孟经理不知情的情况下单方所作的录音，上诉人对录音是有准备的，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采购部孟经理所作陈述可信度较高，且综合考虑双方在该录音证据中的对话全文及提问与回答的前后文语境，可以推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及的2010年9月17日的电子邮件是知晓的，且也应知道该邮件内容对己方不利，所以才避开话题，据此，应认定存在该份电子邮件，原审法院对此所作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如对被上诉人所举的该电子邮件截屏打印件真实性不认可，应提供其发出的邮件，其拒不承认发出过该邮件亦拒不提交，与其提供的录音证据内容相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故上诉人应对拒不提供该邮件承担不利后果。根据该份电子邮件，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抗辩事实成立，现上诉人无据证明被上诉人针对案涉货物质量问题向其进行索赔，其诉请被上诉人给付案涉货款显然有违约定，综上，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举证的2010年9月17日的电子邮件予以采信，认定因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曾放弃主张案涉货款，双方基于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已经终止，据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93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大连锦宏自动控制系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巍立
代理审判员 林荣峰
代理审判员 王慧莹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