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7民终5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邵武闽运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邵武市猴子山开发区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781587520274T。
法定代表人吴良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曦，福建维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南平市公路局邵武分局，住所地邵武市水北大街公路巷8号。
法定代表人徐道钦，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秋根，福建齐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邵武闽运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下称闽运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邵武市人民法院（2015）邵民初字第3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闽H×××××号小型普通客车系闽运公司所有的运营车辆，该车核载9人（含驾驶员）。2013年12月3日深夜，该车被派到城郊工业园区杜氏木业公司接送下班工人，由驾驶员傅国辉驾驶，载有乘客17人，途经城南大道“烟草物流公司”路段，与对向由王宇昆私自驾驶福建省南平市公路局邵武分局（下称邵武公路局）所有的闽H×××××号轻型货车交会时发生碰撞，造成傅国辉等18人不同程度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该起事故经公安机关认定为：王宇昆负事故全部责任，傅国辉无责。事故发生后，受伤人员得到全面救治，受伤人员的损失经原审法院生效判决后得到相应赔偿，邵武公路局因此赔偿了受伤人员损失及承担诉讼费计270，370.94元。同时查明，傅国辉系闽运公司聘用的客车驾驶员，闽H×××××号车的经营线路为邵武至朱山。
原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机动车载人不得超过核定的人数，客运机动车不得违反规定载货。本案涉事客车核定载人数为9人（含驾驶员），事故发生时该车包驾驶员在内乘载18人，超载率达100%，属严重超载，构成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应当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的赔偿责任。公安机关对涉案交通事故以王宇昆酒后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车辆通行道路，操作不当致车辆驶往路左，是造成事故的成因为由，认定王宇昆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傅国辉无责任。该认定仅从行政执法的角度对肇事双方驾驶员责任划分，可作为民事赔偿的证据使用，但不是当事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唯一依据，民事赔偿责任要综合受害人与侵害人过错或过失情况予以确认。本案中，闽运公司车辆超载了100%，显然驾驶员存在着扩大损害的故意，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以减轻邵武公路局的赔偿责任。作为管理和监督部门的闽运公司，虽然不是直接侵害人，但未尽到管理义务，存在管理、管控不到位，安全教育缺失等情形，应对驾驶人员扩大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酌定由闽运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为270，370.94元×50%（扩大损失部分）×50%=67，592.74元。
闽运公司抗辩称，在涉案事故受害人主张损害赔偿的诉讼中，邵武公路局未主张减轻或免除赔偿义务，应视为放弃权利，不能另行主张。该院认为，承担扩大损失部分赔偿责任的主体不是涉案事故的受害方，应由有扩大故意的责任人承担，本案闽运公司未参加上述侵权诉讼，致邵武公路局不具备主张权利的条件。但对责任人傅国辉作为受害人提起诉讼中，邵武公路局未主张该项权利，可视为放弃。据此，不予采纳闽运公司的抗辩意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福建省邵武闽运交通运输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福建省南平市公路局邵武分局损失67，592.74元。二、驳回福建省南平市公路局邵武分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4元，减半收取1，502元，由福建省南平市公路局邵武分局负担751元，福建省邵武闽运交通运输有限公司负担751元。
宣判后，闽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闽运公司上诉称，1、原审法院就同起交通事故先后作出责任划分认定不同的判决，有违人民法院判决的严肃性。本起事故致小型客车乘客吴周彬等17人及该车驾驶人傅国辉不同程度受伤。本案之前，含傅国辉在内的18个受害人分案向原审法院提起交通事故责任诉讼，原审法院作出该系列案件的判决均采信公安机关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即认定邵武公路局车辆驾驶人王宇昆应负事故全部责任，判决各受害人损失全部赔偿责任由邵武公路局和王宇昆承担，并未认定闽运公司小型客车驾驶人傅国辉应承担部分事故责任或追加闽运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且该系列案判决后，各方当事人均服判，已经生效，表明闽运公司不应承担本起事故的民事赔偿责任。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责任本应作为本案的依据，而原审法院在本案中未采信之前系列案判决中关于事故责任的认定，却以傅国辉驾驶的小型客车超载乘客为由，判决闽运公司对18位受害人的损失承担部分民事赔偿责任，与前述系列案件判决相矛盾，显然是错误的。2、小型客车是傅国辉所有并挂靠闽运公司名下，闽运公司将专门客运线路发包给傅国辉运营，本起事故发生在傅国辉自行向企业承接的接送夜班工人运输业务中，不属于傅国辉承包的运营业务范围，如闽运公司要承担管理过失的责任，也是基于傅国辉应承担事故责任的前提下，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但公安机关作出事故责任认定，傅国辉驾驶小型客车超载乘客的违法行为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从而认定傅国辉无责任。闽运公司不是受害人，故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闽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同时，邵武公路局在与傅国辉等18位受害人系列案件诉讼中，未提出傅国辉超载行为应承担部分责任的抗辩。应视为邵武公路局放弃相应的权利，邵武公路局不能再提起本案诉讼，原审予以受理并作出判决程序违法。因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邵武公路局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邵武公路局口头答辩称，本起事故发生后，虽然公安机关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由邵武公路局轻型货车驾驶人王宇昆负事故全部责任，闽运公司的雇员小型客车驾驶人傅国辉不负事故责任。但闽运公司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未尽到监督和管理责任，任由驾驶员违规超载100%上路行驶，导致发生严重交通事故，客观上扩大了损失，存在明显过错，理应对扩大损失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3年12月16日，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证实事故现场道路（即邵武市城南大道）情况为干燥完好的水泥路面，夜间道路两侧有路灯照明，视线良好，道路中间划设黄色双实线，双向四车道，道路有效宽16米。对本起事故形成原因分析认为，当事人王宇昆酒后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车辆通行道路，操作不当致车辆越过道路中心双实线驶向路左，导致事故发生，该行为是事故发生的成因；驾驶员傅国辉驾驶超载车辆通行道路，该行为与本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经司法鉴定事故双方车辆各机械性能均符合《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规定要求）。事故责任认定，王宇昆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傅国辉无责任；小型客车上乘坐的吴周彬等17人无责任。
小型客车乘客吴周彬等17人及该车驾驶人傅国辉伤情治疗终结后，分别向原审法院对邵武公路局、轻型货车驾驶人王宇昆及该车投保的保险公司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诉请，共为18件系列诉讼案。原审法院受理该18件系列诉讼案后，除其中伤情轻微的乘客黄辉等7人与邵武公路局达成和解协议后撤诉，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13日裁定：准许黄辉等7人撤回起诉。并于2014年11月28日对另11位受害人（含小型客车驾驶人傅国辉）的诉请依法作出判决，即各受害人损失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理赔限额范围内按比例赔偿外，超出部分由王宇昆承担60％赔偿责任、以邵武公路局未尽车辆管理义务存在过错为由酌定其承担40％赔偿责任。宣判后各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并已履行完毕。邵武公路局按40％责任比例共计赔偿18位受害人各项损失270，370.94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的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适用过错责任，即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侵权行为符合一般侵权行为法律特征。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应具备：行为的违法性、有损害事实的存在、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结合本起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已经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结论为王宇昆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傅国辉及小型客车上乘坐的吴周彬等17人无责任。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据法定程序，根据客观事实作出的，是证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的基本证据，具有充分的证明力，应当根据该事故认定确定案件事实、因果关系及事故责任。同时，事故各方当事人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确认的事实及事故责任均无异议，可作为定案证据。本起事故先前受害人系列诉讼案件，原审法院正是采信该事故认定作出判决，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业已生效。该系列诉讼案件生效判决未认定因傅国辉驾驶超载小型客车的交通违法行为，该车驾驶人傅国辉或该车所有人、管理人闽运公司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在诉讼中邵武公路局及事故责任人王宇昆、受害人17位乘客，均未主张小型客车驾驶人傅国辉因其交通违法行为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亦未申请追加小型客车的所有人、管理人闽运公司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并承担相应责任。现邵武公路局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傅国辉驾驶严重超载小型客车的违法行为导致本起事故发生，存在明显过错，闽运公司作为小型客车的所有人、管理人，未尽监管责任，诉请闽运公司应对本起事故因超载扩大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与原审法院先前作出的系列生效判决案件，系基于同一起交通事故引发的损害责任纠纷，仍应以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作为判定邵武公路局诉请能否成立的定案证据。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虽然事发时傅国辉有驾驶严重超载小型客车在道路上通行的交通违法行为，但认为该行为与本起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即傅国辉的交通违法行为并非导致本起事故发生的成因；傅国辉及客车上的乘客对事故的发生无过错责任。因此，傅国辉的交通违法行为不具备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其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规定的“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的“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之情形。故邵武公路局要求闽运公司应对其先前赔偿18位受害人损失270，370.94元承担相应份额的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依据邵武公路局的诉请，判决闽运公司承担邵武公路局损失270，370.94元中的67，592.74元，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闽运公司上诉要求改判驳回邵武公路局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本院应指出，虽然傅国辉的交通违法行为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成因，其不承担事故民事赔偿责任，但其应另行承担相应行政处罚责任，可由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另行依法追究。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车辆驾驶人员均存在严重交通违法行为，双方当事人均应加强车辆管控和安全行驶教育，相关车辆驾驶人员在日后的驾驶行为中，应当严格遵守道路交通安全的法律法规，谨慎、文明驾驶车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邵武市人民法院（2015）邵民初字第375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福建省南平市公路局邵武分局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02元，均由被上诉人福建省南平市公路局邵武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天智
审 判 员 陈荣富
代理审判员 李清萍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洪顺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