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2民终153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志达，住黑龙江省克东县。
委托代理人杨静，住黑龙江省克东县。
委托代理人赵子林，个体工商户，住黑龙江省克东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克东县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克东县克东镇中兴街，组织机构代码75866XXXX。
法定代表人杨万付，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腾溪，黑龙江高盛律师集团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占新，住黑龙江省克东县。
委托代理人李宏宇，公务员，住黑龙江省克东县。
上诉人张志达、克东县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诚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占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克东县人民法院〔2015〕克东商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志达的委托代理人杨静、赵子林、诚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万付、委托代理人马腾溪、被上诉人李占新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宏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志达于2014年3月期间，通过李宏宇分期向李占新和案外人李东明借款人民币6200000元，用于克东县博雅家园三期房地产开发建设工程，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1%，借款期限从2014年3月14日至2014年9月14日，如按期偿还借款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如不能按期偿还借款按月利率2.5%计算利息，并用博雅三期隆晟茗苑1号楼作为抵押”。但未办理相关抵押登记，借款到期后，张志达未能偿还借款本息。其后，经双方协商李占新与张志达于2015年4月1日签订了借款（还款）协议，协议约定：“张志达欠李占新人民币4360000元，2015年4月14日前还款，张志达用所开发建设的博雅三期2号楼作为抵押，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及承担过户费用，如还不上按月利率3%计息”。其后，张志达未能按此约定偿还借款，又未用抵押的房屋清偿债务。同时经双方结算确认借款金额后，张志达于2015年4月1日给李占新出具4360000元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李占新人民币肆佰叁拾陆万元，月利息叁分。”此款经多次索要，张志达又未能偿还借款，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张志达与诚达公司偿还借款4360000元，利息7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15%的4倍计算，月利率2.05%，利息自2015年4月1日暂计算至2015年4月24日，其后利息按月利率2.05%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
同时一审查明，按《黑龙江省房地产开发项目许可证》（2014009号）记载：“博雅家园三期”建设工程的开发单位为克东县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另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所载明的用地、建设、售楼单位均为克东县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而且上述证照由张志达向李占新提供的抵押还款担保。
另一审查明，博雅家园三期（隆晟茗苑）建设工程的实际投资人为张志达，售楼合同中载明的出卖方为：“克东县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克东县隆晟茗苑项目部”，卖方的法人代表为张志达，其与克东县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系挂靠与被挂靠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李占新与张志达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双方自愿订立形成，合同的内容除约定的利率（3%）高于法定标准外，其他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效力性的规定，该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张志达提出“其不欠李占新的借款，且出具借条时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欠款中有部分是利息”的抗辩理由，对此，在张志达签名确认的借款合同及其出具的借条中，其出借人即债权人均为李占新，可见，本案借款合同关系的权利主体即为：李占新，基此李占新作为本案的一审原告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借条是在受胁迫下出具的抗辩理由，张志达在答辩举证期间及庭审过程中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这一抗辩理由的成立，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其称在受到胁迫下出具借条的主张不予支持。在李占新与张志达借款过程中，经双方最后结算确认借款金额后，张志达重新给李占新出具了借条即在双方间形成了新的借贷关系，其利息可以作为借款本金。在张志达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计入本金的利息，有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情况下，双方经协商将利息计入本金，重新出具借据的行为未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张志达关于本案所涉借条中有利息计入本金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对张志达的上述抗辩理由依法不予支持。诚达公司提出：“其公司不是借款合同的主体，其与李占新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应做为本案的一审被告和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理由，对此，在李占新与张志达订立的借款合同中已明确约定用“博雅家园三期（隆晟茗苑）”的建筑房屋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张志达借款用途作为该建筑工程的流动资金使用，而诚达公司恰恰是“博雅家园三期”建设工程的开发单位，同时该建设工程的用地、规划、施工、商品房的预售单位均为诚达公司，而且在“博雅家园三期（隆晟茗苑）”商品楼销售时，诚达公司从事了房屋销售的经营活动。上述事实表明，诚达公司以被挂靠的形式从事了“博雅家园三期（隆晟茗苑）”建设工程的民事活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因此诚达公司作为本案的一审被告符合该司法解释的规定。而且，诚达公司利用自己的执照、资质为张志达从事开发建设工程经营活动，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关于“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禁止性规定，其主观上存有过错，其行为影响了建筑市场正常的经营秩序，对他人的合法权利造成了损害。同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张志达挂靠诚达公司开发建设博雅家园三期建筑工程，为了保证建楼的必要资金以个人名义对外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博雅三期的楼房建设，且张志达还向李占新提供了该工程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房地产开发项目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作为担保，并将博雅三期部分楼房作为抵押，而上述许可证照的建设单位均为诚达公司，此时应认定张志达以诚达公司的名义借款，而借款又用于该公司开发建设的楼盘，系用于经营所需，而出借人李占新对于借款人张志达和诚达公司存在合理信赖的情况下，即提供了借款。基于上述理由为了充分保护李占新的合法权益，因此诚达公司对本案的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该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关于李占新主张的利息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符合法定标准，一审法院对其予以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张志达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占新借款本金人民币4360000元，利息70000元，合计4430000元，并自2015年4月25日起以436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05%给付利息，直至借款实际给付之日止；二、克东县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2240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志达与克东县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张志达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中张志达的借款对象、借款金额、借款利息以及借款交付方式均未查清，且张志达本人未向李占新借款。张志达自2013年起在哈尔滨市承揽工程需要大额资金，张志达经朋友介绍向李宏宇借款，李宏宇要求以其弟李占新名义借款给张志达，张志达就给李宏宇出具了2015年4月1日的借条，但李宏宇、李占新没有履行借款的交付义务，亦无证据证实其履行交付义务。本案李宏宇、李占新应向法院举证证明交付张志达436万元，并说明资金合法来源。二审法院应驳回李占新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其所适用的相关法条与本案基本案情无关。李宏宇因其系公务员身份以其弟李占新的名义与张志达签订借条，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且未履行交付借款的义务，故应认定借款合同无效。张志达认为对于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中的第十六条第二项应正确理解，并结合该司法解释中的第十九条来审查本案是否真正发生了借贷关系；三、李占新、李宏宇进行虚假诉讼，李宏宇恶意串通李占新用没有实际履行交付借款的借条进行合同欺诈，已触犯刑法，构成犯罪，二审法院应中止审理，将本案移送相关司法机关处理。
诚达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克东县隆晟茗苑项目部仅是施工队伍而非企业法人，亦无工商营业执照，诚达公司从未授权过张志达为该项目部经理。实际上诚达公司与张志达之间无人事隶属关系。该项目的销售合同也不可能以项目部名义对外销售，因该楼盘有合法的预售许可证。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二者为挂靠关系错误。如果按照张志达与诚达公司合作开发项目来认定，该项目的启动时间按照《黑龙江省房地产开发项目许可证》显示为2014年7月14日，而张志达与李占新之间的借款发生在2015年4月1日，即借款时间发生在房地产许可证审批之后，在张志达本人没有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不能证明张志达的借款就是用于克东县隆晟茗苑项目。所以一审法院对张志达借款的实际用途未查清。李占新与张志达之间的借款系二人之间的个人民间借贷行为，诚达公司与借款双方没有任何挂靠关系，未委托张志达借款，借款凭证上无诚达公司印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借款未进入诚达公司财务账户，未约定诚达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所以诚达公司对涉案借款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关于博雅三期部分楼房抵押一事，因未办理抵押登记，故该抵押行为未产生法律意义上的抵押权，不存在善意第三人信赖利益保护问题，该事实也印证了张志达对上述楼房不享有抵押权和处分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该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但一审判决未引用民间借贷方面的法条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开发商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而张志达不是该开发项目经理或诚达公司工作人员，其借款行为与诚达公司无关。一审判决还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认定诚达公司与张志达之间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认定诚达公司存在主观过错，但是从项目开发的审批手续看，诚达公司从未将资质借用给张志达，该工程的开发与张志达无任何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借款是否实际给付的基础上驳回李占新对诚达公司的诉求，改判诚达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
李占新二审辩称：针对张志达的上诉，在2014年3月初，张志达向李占新借款340万，向李东明借款280万，共计借款620万，利息按照双方约定计算。因到期后张志达未能偿还，所以其重新给李占新出具了涉案的借款协议。关于李东明的借款经过与李占新一样，只是数额不同。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借款合同和借条可以证实案件事实。借款已实际全部交付给张志达，其中部分是现金，部分钱款打到张志达自身银行卡账户，部分钱款打到张志达指定其姐夫张立明的账户内，对此部分张志达认可，并且在存款凭条上有张志达本人签字。所以张志达应当偿还李占新的借款。
针对诚达公司的上诉，李占新认为诚达公司构成连带还款责任，因张志达向李占新借款时，在借款合同写明用诚达公司开发的博雅三期隆晟茗苑的楼房作为抵押，借款亦是用于博雅三期隆晟茗苑项目的开发。张志达将诚达公司的五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及房地产开发项目许可证、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克东县规划委员会会议纪要等材料均交与李占新、李东明作为借款抵押，且上述证件显示建设单位、土地使用权人、用地单位、开发单位、售房单位均为克东县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且张志达当初借款时说所借款项亦用于建设本案相关房产项目，所以李占新认为张志达与诚达公司合作开发相关楼盘项目，诚达公司对于张志达借款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志达与李占新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以及诚达公司对相关债务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志达认可2014年3月14日的原始借款合同、向李占新承诺于2015年4月14日前偿还借款本息的借款（还款）协议、2015年4月1日的借条三份文件上是由其本人签字并摁印的事实，结合李占新与李东明经李宏宇给张志达和其姐夫张立明汇款的银行转款凭证（其中转款给张立明的凭证张志达已签字确认）的真实性，能够认定张志达与李占新之间已发生借贷关系的事实。同时，按照一般生活常识，如借款人张志达未收到借款，不应重新签订借款（还款）协议和借条，或者签订后亦应及时抽回，且可依法维护自己的权利，但张志达未采取上述措施，又不能对因何收到巨额汇款作出合理说明，故张志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在张志达与李占新所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诚达公司以博雅三期隆晟茗苑的楼房作为涉案借款担保，而诚达公司的五证（包括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及房地产开发项目许可证、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克东县规划委员会会议纪要等楼房开发建设及销售等所必备手续文件亦经张志达抵押给债权人现实持有，且博雅三期隆晟茗苑从房屋动迁开始到办理各项证件以及后期售楼合同中均有张志达的签名和办理，足以证明张志达作为诚达公司的合作挂靠方全程与诚达公司实际进行了博雅三期隆晟茗苑的开发及销售，进而证实张志达是为自身和诚达公司的利益对外借款，所借钱款亦用于张志达与诚达公司开发建设的楼盘，而李占新亦是基于诚达公司所开发楼盘能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的合理信赖下提供借款，故诚达公司对于涉案借款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480元，由上诉人张志达、克东县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42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明
审判员 翟铜城
审判员 林美宇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于 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