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再104号
监督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凤顺，男，汉族，1951年8月7日出生。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金凤霞，女，满族，1961年4月1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邓洲，北京市扬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李凤顺因与被申诉人金凤霞技术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二中民终字第20824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以京检民监（2016）11000000016号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4月25日作出（2018）京02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李凤顺、被申诉人金凤霞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邓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向当事人送达的原二审判决书，“判决主文”与“本院认为”部分的裁判论理相矛盾，而且遗漏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鉴于该问题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的“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过诉讼请求的”应当再审的情形，建议启动程序纠正上述错误。
李凤顺申诉称，金凤霞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不同意金凤霞的诉讼请求。我与金凤霞在签订合同之前，技术工作已全部做完，达到技术标准要求后才签的合同，我没有违约。签订合同之后做的都是额外的工作，只是为了降低成本。技术方案金凤霞都知道了，因此就不能返还定金款项了。
金凤霞辩称，签订合同只是技术转让的开始，李凤顺主张的不是事实，同意原审判决。
金凤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金凤霞与李凤顺双方签订的《技术转让合同》，并要求李凤顺双倍返还定金14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9日，金凤霞（作为甲方）与李凤顺（作为乙方）就增热助燃剂（技术秘密）转让事宜签订《技术转让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一、非专利技术的内容、要求和工业化开发程度。1.乙方个人合法拥有“增热助燃剂”专有技术，该专有技术是一套组合配方。订立本合同时，该组合配方在国内还没有其他单位和个人应用在提高劣质煤及煤矸石的热值领域。该“增热助燃剂”能将劣质煤及煤矸石的热值大大提高，并符合国家安全使用标准。2.使用乙方“增热助燃剂”专有技术所生产的增热助燃剂分为固体和液体两部分：将增热助燃剂（固体）与煤矸石按照体积（立方米）1：1的比例以及增热助燃剂（液体）按照适当比例掺入搅拌均匀后，可将煤矸石的热值由800大卡（±10%）提高至4500大卡（±10%）。3.每立方米增热助燃剂与相同体积煤矸石混合后的重量不低于两吨。每立方米增热助燃剂生产成本不高于人民币600元（±10%）。4.使用乙方“增热助燃剂”专有技术加工出的成品煤（包括煤矸石），在通常条件下自然存储二十天其热值不发生变化。5.“增热助燃剂”的固体及液体所用的原材料是各地市场普遍销售的产品。二、技术情报和资料及其提交期限、地点和方式。乙方自合同生效之日起30天内，在河北省沙河市甲方生产场地以现场指导方式，向甲方提供“增热助燃剂”全部技术资料。包括生产技术配方及生产所需设备等。三、本项目技术秘密的保密期限为五年。四、使用专有技术的范围。1.甲方享有在河北省、山东省范围内的独家使用权。乙方不得向该范围内的任何单位和个人（含乙方本人）转让、传授、使用该专有技术。2.“增热助燃剂”的组合配方在保密期限内甲方不得向第三方转让。五、验收标准和方法。甲方使用该项技术试生产，如产品性能符合本合同第一条所列技术指标，甲方向乙方出具技术项目验收合格证明。六、转让费及其支付方式。转让费金额为240万元。转让费由双方共同委托第三方北京市扬剑律师事务所监管、支付。本合同生效之日，甲方向乙方支付定金70万元，甲方所付定金在转让成立时折抵转让费、转让不成时按照我国《合同法》及《担保法》相关规定办理。在双方共同生产试验并验收合格，确认转让项目合格时第三方向乙方支付剩余转让费。七、违约金或者损失赔偿办法。违反本合同约定，违约方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承担违约责任。除上述约定外，双方还就后续改进的提供与分享、争议解决办法等内容做出了约定。
2010年9月15日，李凤顺收到金凤霞支付的定金70万元。
2010年9月14日，李凤顺为履行上述合同给了金凤霞一份名为“高热值合成液体燃料”和一份名为“高热值合成液体燃料（一）”的资料。该两份资料所载配方即李凤顺履行合同所交付的液体增热助燃剂的配方。该配方在双方签订合同前早已公之于众，从互联网上可以公开查询到。但按照该配方却无法配出液体增热助燃剂。2010年9月26日，李凤顺将其购买的三吨固体增热助燃剂增碳剂送到金凤霞处，并告知张贵平说上述液体增热助燃剂配方不行的话，再去找别的液体作试验。2010年9月27日，李凤顺和张贵平到河南濮阳，李凤顺从一化工厂购买了四桶油，并告知张贵平回去作试验。2010年9月29日，李凤顺在金凤霞处用其购买并运送到金凤霞处的增碳剂、其从河南濮阳购买的油、煤矸石，按照煤矸石：增碳剂：油分别为1：0.8：0.1、1：0.6：0.1、1：0.4：0.1、1：0.2：0.1、1：0：0.1的比例做了五个样品。张贵平将样品送交河北省沙河市质量监督局进行检验，且张贵平也自行进行检验，结果均达不到合同约定的热值要求。2010年10月中旬，李凤顺将石油焦寄给了金凤霞。2010年10月18日，李凤顺到金凤霞处，告知金凤霞全部使用固体增热助燃剂，即增碳剂和石油焦，按照煤矸石：增碳剂：石油焦为5：3：2或者5：2：3的比例进行试验。金凤霞按照李凤顺告知的上述5：3：2、5：2：3的配比进行了试验，热值分别为3884、3788大卡。
2010年10月下旬，张贵平在一个纸条上记载了一个配方及热值结果“1：0.8+油+种油5270”，并将其与上述5：3：2和5：2：3的热值结果一并告知了李凤顺。该“1：0.8+油+种油”配方不是李凤顺告知金凤霞的。金凤霞陈述该配方是其自己制作的。
此外，李凤顺还主张其于2010年10月18日在金凤霞处与金凤霞处的化验员小龙一起按照煤矸石：石油焦：增碳剂为1：0.8：0.6的比例取了一个煤样，当时并未就该样品进行测试。李凤顺据此认为其按照合同约定最终交付给金凤霞的增热助燃剂专有技术配方是全固体增热助燃剂配方，即煤矸石：石油焦：增碳剂为1：0.8：0.6的配方。但金凤霞明确陈述其并不知道李凤顺所说的和化验员取1：0.8：0.6的煤样的事宜，且李凤顺陈述的该时间也晚于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李凤顺对于其主张的与化验员取煤样的事宜并未提供证据，且李凤顺在庭审中又明确陈述其主张的该1：0.8：0.6的配方并未告知金凤霞或张贵平。
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金凤霞和李凤顺于二Ｏ一Ｏ年九月九日签订的《技术转让合同》；二、李凤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凤霞双倍返还定金一百四十万元。
李凤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金凤霞的全部原审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李凤顺主张涉案增热助燃剂专有技术从未形成书面文件并交付金凤霞。为说明涉案专有技术内容，李凤顺提交了关于该技术内容的说明。该说明并未记载确定的技术方案，李凤顺主张该方案所涉及使用的液体、固体种类及数量均无法确定，需要在实际生产过程中根据煤矸石的具体情况进行选择和调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李凤顺与被上诉人金凤霞签订涉案《技术转让合同》系李凤顺与金凤霞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技术转让合同》约定的内容全面履行合同。
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上诉人李凤顺转让给被上诉人金凤霞的技术内容包括使用增热助燃剂专有技术生产固体增热助燃剂和液体增热助燃剂，以及将液体增热助燃剂、固体增热助燃剂和煤矸石按照一定比例搅拌均匀后，可将煤矸石的热值由800大卡（+-10%）提高至4500大卡的一套组合配方。根据本院查明事实及李凤顺陈述，李凤顺交付给金凤霞的高热值合成液体燃料技术方案为公开出版物载明的技术方案，不属于李凤顺的专有技术。
根据合同约定，在双方共同生产试验并验收合格后由第三方向李凤顺支付剩余转让费，故李凤顺作为技术出让方，有义务督促对方共同进行生产试验及验收，并须证明其交付的技术符合合同约定。根据本院查明事实，虽然上诉人李凤顺在合同签订之后，多次前往金凤霞处讲解和指导实施技术方案，但其于2010年9月26日晚口头告知金凤霞的技术方案并未实际投入生产试验。双方于2010年9月29日试制的五个样品及2010年10月18日按照煤矸石：增碳剂：石油焦为5：3：2或者5：2：3的比例进行试验的样品亦未经双方共同生产试验并验收确认合格。上诉人李凤顺主张2010年9月29日制作的五个煤样并未经过沙河市质量监督局检验、张贵平自行检验的方法也是错误的，但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李凤顺表示其因时间原因未参与样品检验，亦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要求与金凤霞共同对上述煤样进行检验，因此即使张贵平自行检验的方法错误且未送交沙河市质量监督局检验，李凤顺作为技术出让方，亦未尽到其指导生产试验及妥善交付技术方案的义务。
上诉人李凤顺主张1：0.8：0.6的配方并非被上诉人金凤霞自己制作的，而是李凤顺交付，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该交付时间晚于双方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李凤顺亦无证据证明该配方在其主张的交付时间前曾做过试验并经验收确认合格，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李凤顺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付增热助燃剂配方的合同义务，构成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金凤霞有权据此解除合同，并要求李凤顺双倍返还定金。根据我国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对于超过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金凤霞虽已依约向李凤顺交付了70万元定金，但该定金的数额高于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对于超过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李凤顺向金凤霞双倍返还定金一百四十万元，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于2011年12月19日作出（2011）二中民终字第2082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1）朝民初字第134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李凤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凤霞双倍返还定金及已收款项共计一百一十八万元；三、驳回金凤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凤顺是否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合同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李凤顺表示其与金凤霞在签订技术转让合同之前，技术工作已全部做完，双方已经做过实验，已经达到热值，对于该主张，李凤顺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金凤霞对李凤顺的该主张亦不予认可。李凤顺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交付增热助燃剂配方的合同义务，构成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金凤霞有权据此解除合同，并要求李凤顺双倍返还定金。原二审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定金的数额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对于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本案中合同标的额为240万元，金凤霞虽已依约向李凤顺交付了70万元定金，但该定金的数额高于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对于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原二审改判为李凤顺向金凤霞双倍返还定金及已收款118万元。因金凤霞并未主张返还已收款，只主张双倍返还定金，因此原二审认定数额有误，再审改正为李凤顺向金凤霞双倍返还定金96万元。原二审判决书未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即解除合同的判项进行表述，判决主文遗漏了判项，本院再审予以更正。
综上所述，李凤顺主张驳回金凤霞的全部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二中民终字第20824号民事判决及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1）朝民初字第134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1）朝民初字第134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李凤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金凤霞双倍返还定金九十六万元；
四、驳回金凤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李凤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李凤顺负担13400（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金凤霞负担4000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李凤顺负担13400（已交纳），由金凤霞负担4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宏
审判员 申小琦
审判员 江慕南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丁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