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4民终9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广力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樟树市新民路199号。
法定代表人：聂卫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小湖，江西药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医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高新技术开发区创新路5号。
法定代表人：徐磊，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普彪，云南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李志，男，汉族，1985年6月21日生，住湖南省。
上诉人江西广力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广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医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医药公司）、原审被告李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6）云0402民初3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广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云南医药公司对上诉人江西广力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李志、云南医药公司2016年3月3日的《还款协议》载明：“截止2016年2月29日，李志欠云南医药公司货款2223434.01元”，故旧款523206元已还清；即使尚未归还旧款，但旧款也包含在2223434.01元中；故原审法院认定旧款尚未归还，是错误的，货款总额只能认定2184648元。其次，代理合同中已明确授权李志作为代理商，有权结算货款，而这个代理商就是李志夫妻或者业务员，在李志已认可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却对李志的妻子李金辉收取的款项不予认定，是错误的。第三，上诉人一审时已举证《收条》证明尚有退货折款330289.1元应抵扣，但原审法院却不抵扣，也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云南医药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云南医药公司于2016年12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西广力公司向云南医药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406029元；2、判令李志对上述欠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志长期以来一直以云南医药公司在江西的代理商身份开展业务，2015年1月1日，云南医药公司作为甲方与李志作为乙方签订区域代理合同，约定：“乙方代理甲方提供的云南维和药业系列产品在江西省全省范围内营销工作。约定的产品在约定区域内代理销售的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结算方式为授信结算方式，甲方根据乙方上季度销售完成情况给予乙方授信并进行动态调整。合同期届满前双方进行结算，乙方必须结清货款。甲方对乙方进行季度及年度考核奖励、依据甲方所制定的2015年度销售政策执行。作为乙方有权在代理销售区域制定销售计划、收发货、收付款，传递单据、票据、组建销售队伍、对销售队伍进行管理，进行市场服务等，有权在代理销售区域选择、确定合格的销售商，并对销售商进行管理、监督。乙方应当及时将代理区域的销售货款按照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时间、结算金额汇至甲方指定的帐户上。乙方必须对自己的市场行为承担相应的风险和责任，对货款回收承担担保责任。未能回收的货款由乙方负责偿还。甲方按甲乙双方合同结算价格和乙方指定的销售商如实开具增值税发票、发票由乙方负责交给销售商”。合同签订后，李志即在江西开展销售业务。主要通过江西广力公司作为一级经销商向云南医药公司申请进货后再向江西省内进行销售，并由云南医药公司直接向江西广力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在此期间，江西广力公司于2014年5月至12月通过5张银行承兑汇票直接支付给云南医药公司货款31万元，部分货款则是直接付给了李志。李志在收到货款后，通过转账支付于2016年4月25日、5月12日支付云南医药公司共计53万元。2016年3月10日，经与云南医药公司三方协商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书》，江西广力公司将其对江西仁翔公司享有的债权461825元转让给云南医药公司，并已履行完毕。2016年3月3日，李志与云南医药公司签订了《还款协议》，李志对其尚欠云南医药公司的货款作出了分期分批偿还的承诺，其中：截止2016年2月29日，李志仍欠云南医药公司货款3270618.33元未偿还，依照还款协议中李志承诺的还款计划，李志通过其指定的挂靠商业公司向云南医药公司要货，截止2016年2月29日李志仍欠云南医药公司货款2223434.01元。云南医药公司自2015年签订《区域代理合同》后通过李志销售到江西广力公司的货款总数为2128400.8元，另外，2013年涉及的双方原拖欠货款为523206元，故江西广力公司拖欠的货款总额共计2651606.8元。江西广力公司已支付给云南医药公司的货款金额，仅认定以李志本人为收款人的部分，即438584.23元，由于该金额小于李志已支付给云南医药公司的金额，且江西广力公司所付款项的时间都在李志付给云南医药公司之前，故只能以李志已付的53万元认定，加上江西广力公司于2014年5月至12月通过5张银行承兑汇票直接支付给云南医药公司货款31万元，故江西广力公司已支付给云南医药公司的货款总额应为8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志与云南医药公司签订的《区域代理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受托人李志作为云南医药公司在江西的总代理商，在江西省全省范围内代理云南医药公司进行营销工作，其代理的行为应视为云南医药公司的行为。因此，其经手销售给江西广力公司的药品也应视为云南医药公司向江西广力公司供货，虽然江西广力公司否认云南医药公司提交的出库单，但对云南医药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和发票经认证抵扣未提出异议。因此，应以增值税发票上记载的金额作为双方买卖合同的货款总额。关于江西广力公司应付款项，按《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的相关规定，无论是开办药品批发、零售企业，均应取得相应的药品经营许可证，江西广力公司不可能直接与李志个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且发票上记载的销售方也是云南医药公司，江西广力公司只应向云南医药公司支付货款。但鉴于云南医药公司在《区域代理合同》也认可李志有权代理云南医药公司收款。因此，李志收取的货款应视为已向云南医药公司付款，现双方争议是李志的妻子李金辉代理李志所收货款能否视同云南医药公司收款？因李志与云南医药公司系委托合同关系，按委托合同的性质，受托人应当亲自处理委托事务。如果李志要将原执行委托事务转委托第三人，应征得委托人同意。而且结合对江西广力公司证据2的评判，不能认定款项的性质，故李志以外的其他人代收款项不能视为代理云南医药公司的行为。综上，云南医药公司与江西广力公司之间的药品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对应付云南医药公司货款，江西广力公司除向云南医药公司付款84万元和用对江西仁翔享有的债权461825元抵扣外，仍需对剩余货款（2651606.8元-8400000元-461825元=1349781.8元）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故对于云南医药公司请求由江西广力公司承担支付剩余货款的责任，予以部分支持。李志于2016年3月3日与云南医药公司签订了还款协议，对未支付货款李志承诺由其偿还，实质上是基于委托合同关系中李志所应履行的义务未能完成，由于其过错导致云南医药公司应收货款未能收回，其理应承担因其过错给云南医药公司造成的损失，因此，对云南医药公司要求李志对江西广力公司向云南医药公司偿付后仍未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李志提出还有退货和云南医药公司答应其返利没有减掉，因主要涉及的是其与云南医药公司的《区域代理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不宜在本案买卖合同中一并处理，李志可以和云南医药公司单独协商或另案起诉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江西广力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拖欠原告云南医药开发有限公司货款1349781.8元；二、由被告李志承担前款向原告偿付后不能清偿部分的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云南医药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54元，减半收取8727元，由被告江西广力药业有限公司担负8377元，由被告李志担负35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志作为云南医药公司在江西的总代理商，与江西广力公司所建立的药品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买卖合同的主体应为被代理人云南医药公司与江西广力公司，对此，各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均无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有三个：1、江西广力公司欠云南医药公司的货款总金额如何认定？2、江西广力公司已付货款总金额如何认定？3、江西广力公司主张的退货折款330289.1元应否认定及抵销？
关于第1个争议问题。首先，根据江西广力公司2013年12月31日盖章确认的《往来对账函》显示，截止该天，江西广力公司拖欠的旧款金额为523206元；诉讼中，江西广力公司以李志、云南医药公司2016年3月3日的《还款协议》所载“截止2016年2月29日，李志欠云南医药公司货款2223434.01元”来推断2014之前的旧款已还清，对此，本院认为，《还款协议》系李志、云南医药公司的代理结算协议，江西广力公司并非该协议的主体，在其未举证还款凭证等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该推断的结论并不能推翻其盖章确认的前述《往来对账函》所显示的尚欠旧款的事实。其次，关于自2014年起的销售货款金额，云南医药公司于原审期间起诉主张应根据出库单总金额2295108元减去2014年5月22日、2015年3月5日2张退货单的退货金额后所得金额2184648元予以认定；而江西广力公司答辩认为应根据李志、云南医药公司2016年3月3日的《还款协议》所载“截止2016年2月29日，李志欠云南医药公司货款2223434.01元”认定为2223434.01元，并据此推断2014年之前的旧款已还清；有鉴于此，原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累计金额2128400.8元认定自2014年起的货款金额，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江西广力公司欠云南医药公司的货款总金额为2651606.8元（523206元+2128400.8元），正确合理，本院予以维持。江西广力公司上诉主张货款总额仅为2184648元、旧款已还清，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2个争议问题。江西广力公司根据李志于2016年7月13日出具的《收条》所载“李志于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收到江西广力公司支付云南医药公司货款计2145041.94元”以及相应的所谓基础凭证即《领条》、《付款申请表》、《汇款凭证》等总计金额2261807元，主张其已付云南医药公司货款为2261807元。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理由有3个：1、江西广力公司所举的前述《收条》与基础凭证，所反映的已付货款金额并不一致，无法相互印证；2、从前述基础凭证所载收款人及附注的付款用途等看，不能排除前述李志之外的人与江西广力公司尚有其它经济往来，故江西广力公司将对李志之外的人的以上付款凭证当作针对本案货款的付款凭证，从证据角度看，属于举证不充分，不足以认定系针对本案货款进行支付；需要说明的是，虽然李志对江西广力公司举证的前述《收条》及基础凭证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是，由于李志依照其与云南医药公司的《还款协议》，对货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系本案共同被告，故其旨在减轻云南医药公司要求其承担还款责任的质证意见，与本案即存在利害关系，从而不能仅凭其质证意见即认定江西广力公司所举前述证据的真实性。3、即使前述基础凭证系针对本案货款进行支付，但是，经审查，针对李志账户付款的金额仅有438584.23元，其它金额都是针对李志之外的人（其配偶李金辉、江西广力公司的揭艾青、江西广力公司亦不知身份情况的欧阳志燕）的付款，根据《合同法》第四百条：“受托人应当亲自处理委托事务。经委托人同意，受托人可以转委托。转委托经同意的，委托人可以就委托事务直接指示转委托的第三人，受托人仅就第三人的选任及其对第三人的指示承担责任。转委托未经同意的，受托人应当对转委托的第三人的行为承担责任，但在紧急情况下受托人为维护委托人的利益需要转委托的除外”之规定，李志作为云南医药公司的受托人，应当亲自处理委托事务，如果李志要将原执行的委托事务（收取货款）转委托给第三人，应征得委托人即云南医药公司的同意，但是，云南医药公司并未授权李志之外的人代收货款，也未在《区域代理合同》中授权李志可以转委托他人代收货款，李志亦未在转委托他人代收货款之前或之后取得云南医药公司的同意或追认，故李志转委托的法律后果不应由委托人即云南医药公司承担；而江西广力公司在知悉《区域代理合同》内容从而本应知悉李志并无转委托他人代收货款之授权、亦未直接征求云南医药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却对李志之外的人付款，其付款行为存在不当及疏忽。因此，江西广力公司对李志之外的人付款，不能视为是对云南医药公司的付款。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未按照江西广力公司答辩主张的2261807元认定已付货款金额，而是根据江西广力公司针对李志账户付款的金额438584.23元、李志随后向云南医药公司付款53万元以及江西广力公司直接针对云南医药公司账户付款31万元，认定江西广力公司已付给云南医药公司的货款总额为84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江西广力公司上诉主张其已付货款金额应为2261807元，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需要说明的是，江西广力公司针对李志之外的人的前述付款所产生的法律纠纷，可另案解决。
关于第3个争议问题。首先，对于江西广力公司所主张抵扣的退货折款330289.1元，其仅向法院举证李志2016年7月20日的《收条》予以证明，并未附有明细清单等基础凭证予以佐证，且《收条》落款日期还有涂改痕迹，故本院对该笔款项不予认定；需要说明的是，虽然李志一审质证时对《收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正如前述，鉴于其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从而不能仅凭其质证意见即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其次，云南医药公司在起诉时已将收过退货的前述2014年5月22日、2015年3月5日2张退货单的退货金额110460元在出库单总额中作过扣减，而《收条》所指向的时间段为“2014年至2016年”，亦即覆盖了云南医药公司提交的2张退货单所反映的时间，故江西广力公司现主张的退货折款金额330289.1元是否包含云南医药公司已自行扣减过的退货金额110460元，进而最终的退货折款金额该如何认定，对此，江西广力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而云南医药公司对江西广力公司主张的退货折款金额并不认可、并声称其未收到330289.1元对应的退货，在此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之规定，江西广力公司的该项主张不符合债务抵销的前提条件。综上，江西广力公司上诉主张应从货款总额中抵扣退货折款，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需要说明的是，江西广力公司可在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另案解决退货折款问题。
综上所述，上诉人江西广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05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江西广力药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东
审判员 周云焕
审判员 方 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赖奕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