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7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万，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廉江市。
委托代理人：胡铫祥，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天河支行，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孙路希，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石路西，该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小龙，广东东方昆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彭蕾，董事长。
上诉人黎万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天河支行（以下简称中行天河支行）、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支付宝公司）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7日，黎万在中行天河支行所辖广州工业园支行办理了号码为6217857000012078323的中国银行长城电子借记卡一张。2013年11月14日，该卡发生两次转款交易，金额分别为39900元及100元。黎万于2013年11月16日向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天园派出所报案，同日，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区分局立了黎万被诈骗一案。黎万认为中行天河支行应负责，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中行天河支行赔偿黎万损失4万元及其利息（从2013年10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付清款项之日止）；2、中行天河支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根据黎万提供证据，不能证明其所称的损失存在，也不能证明被告存在过错，黎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原审法院对黎万诉请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黎万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20元，由黎万负担。
黎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追加第三人违背法律程序。2、审判时限超期，严重违背程序规定。3、黎万已尽到举证责任，中行天河支行有责任对黎万存款无端消失进行说明。双方之间是一种合同关系，中行天河支行应当确保黎万存款安全。涉案存款由支付宝第三方转走，但黎万从未与支付宝有过关联，也不清楚为何支付宝可以获知黎万在中行天河支行处开通的账号信息及个人资料。涉案一卡通从未开通网上银行，且密码从未泄露，损失的存款也并非通过黎万在中行天河支行处设置的密码所取。如果中行天河支行没有与支付宝合作，或者没有将客户信息提供给支付宝，那么无论谁知道黎万的信息，如没有银行密码均无法取走涉案账号的存款。银行未尽到应有的保障义务。4、原审认为黎万没有损失不符合事实，且违背常理。公安接受黎万报案后，经过调查后认为具有犯罪事实，将涉案损失作为刑事立案。如果没有损害，黎万为何从湛江报案报到天河，公安又何以立案。5、本案举证责任应由银行方承担，其应当举证证明已尽到安全保障的义务，或证明黎万对保管密码和卡片存在过错。本案中，银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为银行没有提交与支付宝合作的相关协议，不清楚银行与支付宝是如何约定的，银行与支付宝合作应该预见到通过第三方支付所存在的风险。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中行天河支行赔偿黎万损失4万元及其利息（从2013年10月14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判令中行天河支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判令第三人与中行天河支行承担上述赔偿连带责任。
中行天河支行答辩称：我方不同意黎万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关于举证责任倒置的观点，我方认为没有法律依据。在证据规则中，对于举证责任倒置，法律和司法解释有明确规定。本案是储蓄合同产生的纠纷，相关的举证责任发生倒置，由中行天河支行证明黎万有过错，这一说法没有法律依据。事实上，中行天河支行也无从知晓黎万如何处置其自身的资金及相关银行账户信息，这些行为均属于黎万可独立完成且中行天河支行无法参与的。银行与支付宝平台的协议，相关的协议我方带到庭上，一审时我方已提交到庭上供法庭参考。协议中，我方与支付宝公司之间约定对于支付宝和用户之间所产生的纠纷，不承担任何责任。
支付宝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任何证据材料。
经审查，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黎万在开户时填写的《个人账户开户及综合服务申请表》记载，黎万的手机号码为：156××××2927，涉案借记卡的支取方式为凭密码支取，未开通网上银行、家居银行、手机银行、电话银行、知信通知等电子银行服务。涉案银行卡于2013年11月13日22:23分开通快捷支付方式，当日22:55分及22:57分通过支付宝分别转账支付39900元、100元。该两笔交易的IP为112.96.67.1，所属地区为广东，收款方为韦某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3213的账号。中行储蓄卡开通快捷支付时需要填写账户名、身份证号、储蓄卡卡号、输入银行账户绑定手机号码及短信校验码，并点击同意《中国银行在线协议》和《支付宝快捷支付服务协议》。
原审时黎万称，156××××2927是其曾经使用过的号码，在回湛江那几天手机丢了，应该是在联通公司开的，手机是多普达智能手机，使用时间两、三个月左右，开通号码的时候没有用实名制，号码只用于网络推广以及网络上需要登记手机号码时所使用，联系对象是一些生意上的客户。中行天河支行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关于（2016）粤01民终799号案件的补充情况说明》称，2014年后，为加强防范第三方支付风险，中国银行将快捷支付限额下调为单笔1万元，日累计1万元，其出发点和落脚点就是为了保护客户银行资金安全。
另据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工业园支行《企业注册基本资料》记载，该行注册资本为0元。中行天河支行一、二审期间均出具《关于诉讼主体资格的说明》，称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工业园支行为中行天河支行辖属经营性支行，根据该行内部授权管理规定，工业园支行不具有对外应诉的权限，中行天河支行作为其上级行统一管理辖属所有经营性支行的对外应诉事宜，亦对本案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本案一、二审期间，均系中行天河支行委托代理人出庭应诉。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之一为涉案两笔交易是否系黎万或其授权他人所为。首先，黎万否认涉案两笔交易系其本人或授权他人所为，对于其主张的消极事实，黎万作为储户客观上难以举证。其次，黎万已对涉案两笔交易报警，但公安机关尚未侦破，不能查清涉案交易是否系犯罪分子所为等事实。虽然不能排除黎万本人或授权他人进行涉案交易的可能，但考虑到黎万因此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本案系恶意诉讼的可能性较小。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根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的原则，本院对黎万诉称涉案交易并非其本人或其授权的人所为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黎万诉称其名下涉案银行卡损失40000元款项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之二为中行天河支行对涉案银行卡40000元的资金损失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商业银行对储户存款具有安全保障的法定及约定义务。黎万在中行天河支行开立的涉案银行卡并未开通网上支付或其他电子支付功能，且双方约定凭密码支取款项。但涉案两笔交易通过网上开通快捷支付的方式，输入银行账户、卡号、身份证号、手机号码及验证码即可以进行较大金额的转账支付。在上述信息中，银行账户、卡号、身份证号、手机号码相对公开，可以通过多种渠道获得，仅验证码具有较强的私密性。但在手机丢失或他人恶意拦截验证码等情形下，仅以验证码这一方式保护账户的资金安全存在较大的风险。《中国银监会、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加强商业银行与第三方支付机构合作业务管理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对客户的技术风险承受能力进行评估，客户与第三方支付机构相关的账户关联、业务类型、交易限额等决策要求应与其技术风险承受能力相匹配。第三条规定，客户银行账户与第三方支付机构首次建立业务关联时，应经双重认证，即客户在通过第三方支付机构认证同时，还需通过商业银行的客户身份鉴别。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设立与客户技术风险承受能力相匹配的支付限额，包括单笔支付限额和日累计支付限额。中行天河支行提供的涉案快捷支付方式客观上存在一定的风险，且快捷支付的本意旨在便利客户的小额支付，涉案交易中单笔高达39900元的支付不能视为小额支付。2014年后中国银行将快捷支付限额下调为单笔1万元也印证了此点。中行天河支付未严格按照上述规定对客户账户进行风险控制，未全面履行账户资金安全保障的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同时，涉案交易网上操作时必须输入黎万开户时填写的手机号码发送的验证码，黎万作为储户，称涉案交易发生前其手机丢失，但其未及时采取挂失等措施，导致他人使用验证码进行涉案交易，对此黎万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中行天河支行对涉案银行卡40000元的资金损失承担80%的责任，黎万承担20%的责任。鉴于黎万银行卡内的资金为活期存款，对于黎万主张的利息损失，应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法律适用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黎万的部分上诉意见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天河支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黎万赔偿人民币32000元及利息（以人民币32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黎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二审受理费各820元，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天河支行各负担656元，黎万各负担1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俊莲
审 判 员 覃信群
代理审判员 林锐君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高宝韫
刘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