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86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亚优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仪征市真州镇人民路99号城市商业广场B217。
法定代表人：李发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祥，仪征市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华，上海宝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东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莲花南路2588号3幢519（A）室。
法定代表人：黄玉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华，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扬州亚优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优公司）、上诉人乐东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东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42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亚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发萍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祥、胡文华，上诉人乐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玉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优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撤销原判第二、三项，改判支持亚优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亚优公司的两个显名股东，一个是汤某的嫂子，一个是汤某的妻子，亚优公司实际由汤某经营，对此亚优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汤某支付给乐东公司的120万元（人民币，下同）应认定为亚优公司支付的本案货款；本案应追加乐东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玉蓉和解某为共同被告，他们与乐东公司存在恶意串通，在本案中应承担连带责任，而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本案事实。
乐东公司辩称，本案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合同关系，涉案款项均由解某取走并支付了部分给亚优公司，解某现已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故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故不同意亚优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亚优公司的上诉。
乐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亚优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以传真方式签订，双方从未谋面，而是由解某一手经办，且合同不具备品名、规格及交货时间等具体条款而无法履行，而涉案合同的签订系基于解某和黄玉蓉以各自控制的企业签订的合作协议，乐东公司仅负责报关通关；解某系涉案合同的策划和操作者，与亚优公司汤某存在恶意串通之嫌，一审法院未追加解某为被告，亦未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致使案件事实未能查清，现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应按照相关规定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亚优公司辩称，解某仅系涉案业务的介绍人，亚优公司并不了解解某与乐东公司之间的关系，乐东公司在签订合同后未能履约，应当归还亚优公司已支付的货款，故不同意乐东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乐东公司的上诉。
亚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2份《工业品买卖合同》；2、乐东公司返还货款1,658,000元；3、乐东公司承担以1,658,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9月2日起至乐东公司实际付款之日止，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4日，乐东公司为甲方、扬州XX公司为乙方，以传真方式共同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由乐东公司向亚优公司购买片状粉末100吨，单价4,580元/吨，合同总价458,000元，款到发货。合同的签字处，甲方由乐东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玉蓉签字并加盖乐东公司公章，乙方由亚优公司加盖公章。合同的尾部注明经办人解某并加盖乐东公司公章。同日，亚优公司向乐东公司支付货款458,000元。
2015年9月2日，以乐东公司为甲方、亚优公司为乙方，以传真方式共同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由乐东公司向亚优公司购买中空料240吨、单价5,100元/吨，片状粉末160吨、单价4,800元/吨，合同总价1,992,000元，款到发货。合同的签字处，甲方由乐东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玉蓉签字并加盖乐东公司公章，乙方由亚优公司加盖公章。合同的尾部注明经办人解某并加盖乐东公司公章。
2015年9月2日，汤某自其银行帐户向乐东公司帐户转入120万元，附加信息及用途载明货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4月18日，仪征XX有限公司与明骏国际物流（上海）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经营片状粉末产品。
2015年8月14日，乐东公司向上海九特胶有限公司转帐支付159,000元。同年9月2日，乐东公司向邓某转帐支付89万元。
2016年8月6日，解某向乐东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涉案2份《工业品买卖合同》与乐东公司无关。2016年9月27日，乐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解某的谈话笔录载明，乐东公司法定代表人知道乐东公司转出去的款项是买货的等。2016年9月30日，解某向乐东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称其与亚优公司经理汤某系多年朋友，涉案2份《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共计1,658,000元与乐东公司无关，是其与汤某之间的债务。
2016年10月28日，乐东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玉蓉至上海市徐汇公证处，申请办理手机微信聊天记录保全证据公证。
一审法院认为，亚优公司与乐东公司之间签订的2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2份合同当属有效，合同的条款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拘束力。2015年8月14日的涉案合同签订后，亚优公司向乐东公司支付货款458,000元。因合同约定款到发货，但亚优公司支付货款后至今未收到货物，乐东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交付货物义务，故对亚优公司请求解除合同，乐东公司返还货款458,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双方于2015年9月2日签订的合同，因亚优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表明2015年9月2日由案外人汤某自其银行帐户向乐东公司帐户转入120万元，并非系亚优公司向乐东公司付款，现无任何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的权利人系亚优公司，也无证据证明亚优公司向乐东公司已支付货款的事实。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乐东公司也没有再提供货物的能力，故对亚优公司主张该合同解除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而对亚优公司要求乐东公司返还货款12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无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
对于亚优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因双方签订的合同均未对解除合同后的违约责任作出约定，故亚优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乐东公司关于涉案合同系由亚优公司与案外人解某恶意串通所致的抗辩意见，因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亚优公司与乐东公司于2015年8月14日、9月2日签订的2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终止履行；二、乐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亚优公司货款458,000元；三、驳回亚优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327元，由亚优公司负担9,466.76元，乐东公司负担1,860.76元。
二审庭审中，亚优公司提交亚优公司企业信息、汤某的结婚证、汤某的证人证言及情况说明各一份，以证明汤某系亚优公司的实际经营人，以及汤某系代亚优公司向乐东公司支付货款120万元的事实。乐东公司经质证认为，对亚优公司企业信息、汤某的结婚证无异议，汤某是亚优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与解某存在恶意串通，其所述证人证言并非客观事实，对于汤某出具的情况说明所述的乐东公司收款事实没有异议。
二审庭审中，亚优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各一份，以证明乐东公司就解某涉嫌刑事犯罪的情况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现已立案侦查；2、微信聊天记录公证书2份，以证明涉案合同系解某与汤某之间的经济往来而订立，亚优公司汇款前就明知款项是支付给解某的，乐东公司账户仅是为了走账所用，事后解某向汤某偿还了部分欠款。乐东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微信聊天记录没有亚优公司人员参与，故与亚优公司及本案没有关联。
本院认为，亚优公司提供的企业信息、结婚证及汤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乐东公司没有异议，故本院予以认定，汤某的证人证言未得到乐东公司的认可，故不予认定；乐东公司提供的受案回执及立案告知书的真实性得到亚优公司的认可，本院亦已予核实，故予以认定，就微信聊天记录公证书，因其中涉及的聊天人员并不包括亚优公司，故难以证明乐东公司待证的本案双方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故在本案中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登记的企业信息记载：亚优公司共有2名股东，分别为李发萍和周某，汤某与周某系夫妻关系。汤某于2017年5月10日出具情况说明，确认其于2015年9月2日向乐东公司支付的120万元，系受亚优公司委托向乐东公司支付的货款。
再查明，2017年3月23日，乐东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玉蓉以解某涉嫌职务侵占为由向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报案，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于2017年5月22日以解某涉嫌挪用资金犯罪决定立案。
二审庭审中，乐东公司确认汤某系亚优公司实际控制人。双方在二审庭审中亦一致确认，乐东公司在收到涉案1,658,000元后，分7笔转至乐东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玉蓉等多个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在于，第一，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第二，汤某于2015年9月2日向乐东公司划转的120万元是否系亚优公司支付的涉案货款。
关于第一项争议，涉案2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由双方以传真方式签订，并由双方盖章确认，且合同内容亦包括标的物的名称、数量、价款、交货地点、结算方式及违约责任等条款，故涉案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乐东公司辩称，其法定代表人黄玉蓉与解某之间存在合作协议，其系受解某指示与乐东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并在收到涉案款项后划转至解某指定的账户，解某与亚优公司汤某涉嫌恶意串通，现解某因涉嫌刑事犯罪而被立案侦查，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合同显示，解某系作为乐东公司的经办人，乐东公司亦表明其法定代表人黄玉蓉与解某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故即使存在乐东公司所称由解某指示其签订涉案合同及划转涉案款项，乐东公司仍应就其上述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而乐东公司所称亚优公司与解某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则没有证据予以支持。综上，乐东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无法推翻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真实性，而公安机关对于解某涉嫌刑事犯罪案件的处理，亦不影响本案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的审理，故对乐东公司的辩称意见，本院难以采信。
关于本案第二项争议，根据亚优公司于二审中提供的关于汤某身份事实的证据，及汤某出具的关于其系受亚优公司委托代付货款的情况说明，以及乐东公司在二审中所确认的汤某系亚优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事实，足以证明汤某于2015年9月2日向乐东公司支付的120万元系汤某代亚优公司支付的涉案货款。现乐东公司于2015年8月14日、9月2日收取货款后至今未向亚优公司供货，显已构成根本违约，亚优公司现诉请解除涉案合同并要求全额返还货款共计1,658,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亚优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在合同被判令解除前，乐东公司尚不负有返还货款的义务，故对亚优公司该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亚优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乐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据亚优公司于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42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扬州亚优商贸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乐东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14日、2015年9月2日签订的2份《工业品买卖合同》予以解除；
三、上诉人乐东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扬州亚优商贸有限公司返还货款人民币1,658,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扬州亚优商贸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乐东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的上诉。
如果上诉人乐东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1,327元，由上诉人扬州亚优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860元，上诉人乐东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9,4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770元，由上诉人乐东国际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刘 雯
审判员 季伟伟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