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温商终字第8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惠诚不锈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红卫。
委托代理人：方晓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幸奠奎。
委托代理人：李雪品。
原审被告：王红卫。
原审被告：邵小林。
原审被告：邱信民。
原审被告：张宪强。
原审被告：王坚强。
上诉人温州市惠诚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惠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幸奠奎、原审被告王红卫、邵小林、邱信民、张宪强、王坚强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09）温龙商初字第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1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幸奠奎系温州惠诚公司及松阳惠诚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阳惠诚公司）的股东。2008年3月1日，幸奠奎要将上述二个公司中自己享有的所有股权转出，二个公司中幸奠奎的股权按整体计价股权转让金70万元，但当时其他股东没人受让，于是温州惠诚公司基于暂时没有其他股东受让而由公司代付这70万元，并以借款名义出具了一份收款收据，后于2008年6月25日由幸奠奎与温州惠诚公司补签了一份退股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股份转让款70万元自双方签订协议书时温州惠诚公司于2009年1月15日前支付幸奠奎股金及利息（股息按月息1.2%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超过履行时间按月息5%计算）。退股协议签订后，温州惠诚公司已于2009年1月15日左右支付幸奠奎50万元。2008年3月21日，幸奠奎在松阳惠诚公司的股权经工商变更登记在王坚强的名下。幸奠奎于2008年3月1日退股，但直到2009年5月份幸奠奎的社会保险关系才迁出，从2008年3月至2009年5月温州惠诚公司替幸奠奎缴纳社会保险费共计9370.8元。幸奠奎的妻子黄金秀与温州惠诚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但从2008年3月至2009年5月温州惠诚公司替其缴纳社会保险费共计8398.8元。
2009年4月16日，幸奠奎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其在温州惠诚公司及松阳惠诚公司的股份按70万元退出后由温州惠诚公司、松阳惠诚公司所有股东即王红卫、邵小林、邱信民、张宪强、王坚强受让所有，但受让人仅支付转让款50万元，余款及利息均未支付，请求法院判令温州惠诚公司、王红卫、邵小林、邱信民、张宪强、王坚强立即支付幸奠奎股权转让款20万元和70万元股权转让款从2008年6月25日起至2009年1月15日止的利息88200元及2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逾期付款利息（2009年1月16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利息5%计算）。温州惠诚公司一审中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退股协议无效。因为该协议是幸奠奎与温州惠诚公司签订的，根据公司法规定，股权不能转让给公司，因此无效。二、即使该退股协议有效，那么温州惠诚公司已经为幸奠奎夫妻垫付了17769.6元保险费。另有上海捷盛公司退货造成损失891998.13元，根据股份比例，幸奠奎应承担143344.05元。上述两笔款项应从股权转让金中扣除。三、松阳惠诚公司有一项工程发包给艾友发，公司已将15万元交给幸奠奎，如果幸奠奎未支付给艾友发，那么应当从剩余股金中扣除。四、假如协议有效，其中约定的月息5%过高，应予以调整。邵小林、张宪强一审中均答辩称幸奠奎在二个公司的股份并没有转让给自己。王红卫、邱信民、王坚强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幸奠奎于2008年3月1日将其在二个公司的股份转出，虽然当时没有具体股东受让，但温州惠诚公司愿意替潜在的受让股东代付股权转让金，这样幸奠奎与温州惠诚公司就成立了债的关系，这种债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有效。温州惠诚公司依法应承担代为支付70万元股权转让金及利息的责任。对于约定的违约金月利率5%，温州惠诚公司主张过高，请求予以减少。该院认为，温州惠诚公司逾期支付金钱，造成幸奠奎的损失主要是利息损失，因此，约定的5%过高，应予以适当减少，即降为按双方约定的履行期内的月利率1.2%为准。幸奠奎于2008年3月1日退股，应及时将保险关系迁出，温州惠诚公司并无义务继续替其交纳社会保险费，因此，公司替其交纳的社会保险费包括企业负担部分和个人负担部分幸奠奎都应当返还。幸奠奎的妻子与温州惠诚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公司更无义务替其交纳社会保险费，因此，公司替其交纳的社会保险费包括企业负担部分和个人负担部分黄金秀都应当返还，现幸奠奎表示愿意代其偿还，温州惠诚公司也同意，该院予以准许。因此，这二笔保险费17769.6元可从股权转让金70万元中扣减。温州惠诚公司已于2009年1月15日左右支付50万元，那么尚欠本金182230.4元及利息。对于幸奠奎请求王红卫、邵小林、邱信民、张宪强、王坚强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该院认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温州惠诚公司辨称的上海捷盛公司退货造成的损失幸奠奎应负担143344.05元的主张，该院认为，温州惠诚公司对此举证不足，不予采信。对于温州惠诚公司辨称的有关艾友发的15万元工程款问题，因已由松阳县人民法院审理，因此，对这一辨称不在本案中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温州惠诚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幸奠奎股权转让金182230.4元及约定期限内的利息和逾期利息（其中约定期限内的利息为从2008年6月25日起按金额682230.4元以月利率1.2%计算至2009年1月15日止计54578元；其中逾期利息从2009年1月16日起按金额182230.4元以月利率1.2%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幸奠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73元，由幸奠奎负担925元，温州惠诚公司负担5148元。
上诉人温州惠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愿意替潜在的受让股东代付股权转让金双方成立债的关系是错误的：1、退股协议书写明股权受让人为温州惠诚公司，被上诉人也当庭陈述，没有任何股东愿意受让其股权，可见，双方之间形成的是股权转让关系。2、上诉人于2008年3月1日出具的收款收据，是基于被上诉人将松阳惠诚公司和温州惠诚公司的股份作价70万元转让给上诉人而开具的。3、原审法院所谓的潜在股东，仅仅是一种推测，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倘若今后温州惠诚公司或松阳惠诚公司股东没有受让温州惠诚公司股权的话，势必会形成温州惠诚公司受让自己股权的局面。二、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不能受让自己股份，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是无效的。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幸奠奎二审中口头答辩称：一、答辩人与温州惠诚公司股东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在股权转让后，已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全体股东也已签名确认。答辩人与温州惠诚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真实、合法、有效。二、一审法院对于债权债务关系认定正确，温州惠诚公司应当偿还债务。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举出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幸奠奎系温州惠诚公司及松阳惠诚公司股东。温州惠诚公司注册资本金208万元，幸奠奎登记出资100万元，股份比例48.0769%。松阳惠诚公司注册资本金88万元，幸奠奎登记出资14.08万元，股份比例16%。2008年3月1日，幸奠奎欲将自己在二个公司的所有股权作价70万元出让，因没有受让人，温州惠诚公司同意代付70万元。当日，温州惠诚公司向幸奠奎出具一份收取幸奠奎70万元借款的收款收据。2008年6月25日，幸奠奎与温州惠诚公司签订一份《退股协议书》，约定：幸奠奎将其在温州惠诚公司、松阳惠诚公司股份计70万元退出由温州惠诚公司、松阳惠诚公司所有股东受让，幸奠奎有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该股份转让款由温州惠诚公司于2009年1月15日前支付（股息按月息1.2%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超过履行时间月息按5%计算）。协议签订后，温州惠诚公司于2009年1月16日向幸奠奎支付50万元。
另查明：2008年3月20日，幸奠奎与王坚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幸奠奎将其在松阳惠诚公司16%股权计14.08万元以原价格转让给王坚强。同日，松阳惠诚公司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幸奠奎将股权转让给王坚强。3月21日，上述股权转让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
本院认为：幸奠奎与温州惠诚公司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无效。首先，温州惠诚公司和松阳惠诚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退股协议书未将幸奠奎在两个惠诚公司中的股权区分定价，笼统以70万元作价出让，该股权转让缺乏可操作性。而且在双方签订退股协议书之前，幸奠奎已将其在松阳惠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王坚强，其在签订退股协议书时不享有松阳惠诚公司的股权，该退股协议书中对松阳惠诚公司股权转让的约定属于无效处分。其次，我国公司法并未允许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可自由退股。幸奠奎出让温州惠诚公司股权没有其他股东明确表示同意受让，从温州惠诚公司向幸奠奎出具70万元债权凭证及已经支付50万元款项的情况来看，已构成幸奠奎退股事实，为法律所禁止，应为无效。原审判决认为“温州惠诚公司愿意替潜在的受让股东代付股权转让金，双方之间成立债的关系，这种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有效”，该观点不妥。商事行为虽以当事人意思自治为主，但也强调不得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损害第三人利益。在没有具体受让人支付对价的情况下，如果允许公司以为潜在的受让股东代付股权转让金为名向退股股东支付所谓的股权转让款，则不仅使股东自由退股成为可能，也使得股东抽逃出资有了合法外衣，为股东规避公司法第三十六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强行性规定提供了途径。因此，幸奠奎与温州惠诚公司之间通过《退股协议书》而形成的所谓的债的关系违反法律规定，有可能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认定为无效。
综上，温州惠诚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幸奠奎起诉主张所谓的债权缺乏合法依据，其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09）温龙商初字第41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幸奠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073元，由被上诉人幸奠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73元，由被上诉人幸奠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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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杨建珍
审 判 员 潘海津
审 判 员 胡 俊
二〇一〇年二月二日
代书记员 夏淑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