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刑一终字第59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阮登超（自报身份），男，四川省合江县人。因本案于2013年9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6日被逮捕。2015年2月6日被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
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审理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阮登超犯污染环境罪一案，于2015年2月6日作出（2014）江蓬法刑初字第295号刑事判决，宣告被告人阮登超无罪。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阮登超表示服判，没有提出上诉；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7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兵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阮登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3月27日，被告人阮登超在江门市蓬江区杜阮新城工艺制品厂（以下简称新城工艺厂）租赁2号厂房进行电镀生产。2013年7月22日，江门市环境监测中心站对新城工艺厂厂区西面围墙外排水口的水质进行监测，于当日16时0分监测到重铬酸盐指数超标4.1倍，总铬超标6.2倍，六价铬超标17.5倍，总铜超标0.5倍�总镍超标26.2倍；于当日16时20分监测到重铬酸盐指数超标0.9倍，总铬超标116.4倍，六价铬超标485倍，总铜超标1.9倍，总镍超标53.8倍。2013年9月12日，被告人阮登超因本案被刑事拘留。
认定上述事实，原审判决采信厂房租赁协议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和现场照片，搜查笔录，扣押清单，监测报告，鉴定意见，证人梁某松、林某玄、廖某强、黎某萍、周某友、张某海、龚某洲的证言，被告人阮登超的供述及辨认笔录等证据。
原审判决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之规定，污染环境罪是指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条第�三）项规定：“实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的行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严重污染环境’：（三）非法排放含重金属、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等严重危害环境、损害人体健康的污染物超过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根据法律授权制定的污染物排放标准三倍以上的；”鉴于不能排除环保部门在新城工艺厂外监测到的超标危险废物为被告人阮登超以外的其他厂房排放的可能，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在阮登超经营的厂房内提取到直接排放到厂区外的超标生产废水，即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阮登超经营的电镀厂排放的污染物达到排放标准三倍以上，本案有罪证据不具有唯一性。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阮登超犯污染环境罪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经该院的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阮登超无罪。
抗诉机关认为：1.环保部门提取水样的地点决定了提取的水样不可能是阮登超之外的厂房所排放。根据现场勘查笔录及相关证人证言，当时取水样的地点位于新城工艺厂西面墙外的排水口，该排水口主要是厕所的生活用水及雨水渠排水所用，并不是用于排放生产污水。当时新城工艺厂一共有五间厂房，其中铸造厂、铁线工艺厂是无生产废水外排的，且该两间的所有污水均是从在位于厂房另一边排水口排水，与取水样的排水口并不相同。而在该排水口的三间电镀厂中，麦伟杰的电镀厂没有开展生产，是不可能产生污水。而廖某强的厂房虽在生产中，但其生产的废水是用废水池收集起来，该废水池是用胶板铺垫，且廖某强的厂房与取水样的排水口相隔两间厕所，廖某强厂房的污水绝不可能渗漏到排水管中。故原审判决认为“不能排除其他厂房储存的生产废水渗漏到公用排水管的可能”，完全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不合理怀疑，应予以纠正；2.环保部门取水样的程序，决定了在取水样时没有阮登超之外的厂房在该取水样点排放污水的可能。环保部门分别于2013年7月22日16时及16时20分两次在取水样点提取了流动的水。据环保人员证实，该污水是稳定、持续的。在取完水样后，环保人员立即进厂检查，发现廖某强厂房中的污水都是排到污水池内，且当时该污水池还没有满，是不可能渗漏出来。当时只有阮登超的厂房在生产，且在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污水直接通过其私设的管道流到了厂房外面的排水口（取水样点）。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适用《解释》第一条第三项“非法排放含重金属、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等严重危害环境、损害人体健康的污染物超过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根据法律授权制定的污染物排放标准三倍以上的”的规定，然后据此认定本案“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阮登超经营的厂房排放的污染物超过国家污染物排放标准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根据法律授权制定的污染物排放标准三倍以上”，从而认定阮登超无罪。原审判决未考虑到阮登超私设暗管偷排有毒物质的事实。即原审判决未适用《解释》第一条第四项“私设暗管或者利用渗井、渗坑、裂隙、溶洞等排放、倾倒、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的规定。同时第十条第三项规定“含有铅、汞、铬等重金属的物质则应当认定为有毒物质”，故本案在有充分证据证实被告人阮登超私设暗管排放含有重金属等有毒物�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应适用《解释》第一条第四项、第十条第三项的规定。4.本案有充分证据证实阮登超的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被告人阮登超在侦查阶段及一审庭审中均稳定供述其自己有私设暗管将生产过程中的污水直接排放的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抗诉机关依法提起抗诉，请求依法判处。
江门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审被告人阮登超在其经营的群安五金厂内私设暗管排放有毒物质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以及《解释》第一条第（四）项和第十条第（三）项的规定，应当以污染环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抗诉机关提出江蓬检诉诉刑抗（2015）1号刑事抗诉书正确，该院予以支持。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人阮登超提出本案证据不能排除廖某强经营的厂房也有排放含重金属有毒物质的可能，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7日，原审被告人阮登超在新城工艺厂租赁2号厂房进行电镀生产。原审被告人阮登超成立的群安五金厂没有取得工商营业执照、电镀生产的许可证以及排污许可证等证照。2013年的3至4月份，为排放电镀生产时产生的含铬、六价铬、镍、铜等重金属的废水，原审被告人阮登超私自在其存放储水箱的坑边埋设了几个排污管口，并将该几个排污管口的白色管道与几个储水箱的出水口连接上，上述连接排污管口的排污管道均是埋藏在储水箱下方的坑道里。原审被告人阮登超将该排污管道通过私自搭建的木棚做掩护直接连接生活污水渠。2013年7月11日，江门市环保局对新城工艺厂厂区西面围墙外排水口的水质进行监测，发现重金属超标，已经达到刑事追究标准，遂向公�机关报案。同月22日，江门市环保局会同公安人员再次对新城工艺厂厂区西面围墙外排水口的水质进行监测，并于当日16时0分、16时20分两次提取水样。同时，公安人员对新城工艺厂内的五间厂房进行排查，发现铸造厂、铁线工艺厂均无生产废水排出，廖某强的电镀厂与麦伟杰的电镀厂均未发现有污水排出。原审被告人阮登超的电镀厂正在生产，且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污水正通过地面的白色管道流出。江门市环保局遂对阮登超厂房正在生产的清水池内的水样进行提取。经检测，江门市环保局在新城工艺厂厂区西面围墙外排水口提取的水样与阮登超正在生产的清水池内的提取的水样所含重金属成分一致。经检验，江门市环保局在排水口提取的水样检测到重铬酸盐指数超标4.1倍，总铬超标6.2倍，六价铬超标17.5倍，总铜超标0.5倍，总镍超标26.2倍；于当日16时20分监测到重铬酸盐指数超标0.9倍，总铬超标116.4倍，六价铬超标485倍，总铜超标1.9倍，总镍超标53.8倍。2013年9月12日，原审被告人阮登超被公安人员抓获。
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二审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1.证人梁某松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新城工艺有限公司厂房一共租给六家公司，其中包括2013年1月租给廖某强的镀镍厂（给灯饰镀镍、没正式名称）和2013年5月租给阮登超的镀镍厂（给五金灯饰表面镀镍、没正式名称）。廖某强、阮登超租其厂房时均没有工商营业执照、环保局的排污许可证、电镀生产的许可证等证照。其公司有排污许可证，主要范围是五金制品的废气、废水、噪音的排放许可，但不包含五金电镀的排污许可。租其厂房的六家公司均没有排污许可证。其租厂房给麦伟杰、廖某强、阮登超之前，厂房内是没有排污管道的。其公司自身没�非法排污行为，但发现租用厂房的阮登超的镀镍厂有非法排污的行为。公安人员和环保部门联合调查非法排污行为时发现阮登超的镀镍厂私自在厂内暗地里铺设了排污管道连接到厂房旁的生活污水渠，直接将工业污水排到山下的小溪。其不知道阮登超的排污管道何时铺设。2013年5月初，阮登超告诉其为了方便工人生产，需要在厂房的地板上挖两条坑放那些储水箱进去。其不清楚阮登超在两条坑道私自铺设排水管道。执法人员带其到现场看到阮登超租用的厂房的排污管道被挖出来后，其才知道阮登超厂里的排污管道是埋藏在储水箱下方的坑道内，那些排污管道通过地下延伸到阮登超的厂房外面的一个私自搭建的木棚下方。其厂门前有一条生活污水的明渠，主要用来导流雨水以及生活废水的，该生活污水明渠经过厂门前然后延伸出外面的斜坡，介入一条暗管道通到斜坡�面的小溪边。阮登超将厂里的排污管道通过私自搭建的木棚下方直接连接到生活污水渠，产生的工业污水就直接排到生活水渠然后流到斜坡下方的小溪里排放。
其知道廖某强电镀厂里也设有排污管道，但廖的排污管道流出的工业污水是有专门的污水池储存起来的，而生活污水就直接从厂房侧边的水渠排出。2014年6月份，其发现阮登超厂房外面斜坡位置的生活污水明渠的水有黄色，其就意识到阮登超的厂房可能偷排工业污水，便断了阮厂的电源，要求阮把污水处理整改。后其等人检查到明渠里的水看不见黄色了，认为阮整改好了，就让阮继续生产了。到了本月初，又发现阮登超厂房外的生活明渠里的水有黄色，其又断了阮的电源，阮登超说那些黄色的水是厂里渗透出去的，还说已经将排污管道整改好了，其就又让阮继续生产了。
廖某强的工厂是2013年3月开始生产的，开工前挖了坑建塑料池用来收集电镀污水。其对廖某强、阮登超说如果是重金属排污一定要拉走，不能在其工厂内排放。但在2013年4月份的一天，其助理林某玄发现廖在塑料池边挖了一个洞偷偷排放污水，警告廖某强后，并将该塑料池堵住了，并还之后就没发现廖某强的厂有偷排污水的行为。现场图中注明的3号裸露管道和4号掩埋管道是其公司以前铺设的生活污水和雨水的公用排水水管。廖某强经营的电镀厂产生的生活污水和雨水也是通过3号、4号管道排水的。其没发现廖某强、张廷玲、麦伟杰等人将工厂的排污管道连接到公用管道进行排水。经辨认，其辨认出案发地点、阮登超。
2.证人林某玄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新城工艺公司总经理助理，新城工艺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梁某松，公司有酸碱处理的排污许可证。2012年年末和2013年3月份左右，新城工艺公司将厂房租给四家做表面氧化着色的公司，该4家公司都没有正式的营业执照。公司本有处理排污的能力和设备，但现在公司的五金加工已外包给其他单位了，故现在排污设备已经给其中一家表面氧化着色公司使用，其他公司都是自行处理排污。在厂房出租初期，梁某松要求廖某强、阮登超、麦伟杰三家都将污水运到外面处理，不得在公司内排放污水。但其只看过姓麦的老板用车将污水运走。廖某强说公司是晚上联系车辆将污水运走处理的，阮登超没有正面回应。2013年4月底或者5月初的时候，其和周佩岚发现廖某强和阮登超的工厂中间水渠有个小洞，洞口排出的水呈浅黄色，且直接排进了河中。其发现后直接汇报给了梁某松，梁就要求其断了阮、廖厂的电进行整改。廖某强的工厂内的地面和水池没有铺隔水的胶，所以有水渗出来，而阮登超没有说明工厂内有问题，只是说会处理好。过了一两天阮、廖说处理好了，其就恢复二人用电。当时老板梁某松还要他们不要往公司的雨水渠内排放污水，要他们将污水拉出去处理。2013年5月份左右的1天，其发现阮登超、廖某强的厂房之间又有淡黄色的污水渗出来，梁某松叫其停了阮登超、廖某强租用厂房的电，让他们整改好后再供电。过了2天，其再检查时，发现没有污水排出，就供电给他们2人的工厂开工了，之后其没有再发现有淡黄色的污水渗出来。经辨认，其辨认出案发地点、辨认出阮登超。
3.证人廖某强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于2013年3月份开始经营合宝五金厂，工厂没有从事电镀的许可证、排污许可证、营业执照、消防许可证等。主要从事是五金配件的电镀上色加工，用的原料有金属洗剂、除油剂、盐酸、镍水和其他各种颜色材料等。其厂生产过程�产生的污水、废水，是排放到其自己在厂房后面靠近围墙建造的一个污水池（四周都是用软胶铺的，全部封死了）内进行收集。自2013年3月份开始经营该厂后，其每隔3日自己一个人将废水抽（抽水时会用过滤机过一下）到收集胶桶内，装满一胶桶共3000升的污水后，在22时左右，用货车运到蓬江区江肇高速路口附近的树林边和河边，将那些污水倒掉，大概排放了30次左右。那些镀镍的污水，其厂使用后会另外装在胶桶内，没有排放到污水池内进行收集，因为镀镍的污水是些重金属污染物，而这些污水每隔段时间就会有一名男子过来其厂收走的。该男子是其认识的一卖盐酸原料的客户介绍过来的，名字、联系方式都不知道。一开始其和梁老板谈的时候，其问他这些电镀污水怎么处理，他叫其将污水泵到他的污水池内。其又问可不可以在厂房旁挖个废水池，梁老板同意，�要求不要把他厂房的围墙挖倒了。其等人用来清洗铁器的3个水池的水用脏了都流到污水池里，有少量盐酸、硫酸镍、铬酐也流到这个污水池。污水积满后，其用过滤机过滤一下，然后用长方体的胶箱装起来，将这些污水运出去，到江肇高速收费站附近的树林和河里偷偷排放掉。其是2013年4月10日起在江肇高速收费站附近倾倒电镀污水，大概每4天倾倒一次。因为其经营的是一间小工厂，如要按正常程序处理那些污水的成本太高，所以其为了节约成本才这样处理污水。经辨认，其辨认出案发地点、阮登超。
4.证人黎某萍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廖某强之妻。其租用新城工艺公司的厂房成立的合宝五金厂。该厂从2013年3月份开始生产。生产中产生的废水是排到污水池内进行收集，后统一抽到收集罐外运，外运后怎么处理其不清楚。还有些电镀槽内的电镀污�会用一个白色的大圆桶装起来，有人会过来回收这个白色大圆桶内的电镀污水。合宝五金厂时就有废水池，在废水池用了一个月后发现渗水，其等人还加了层胶板下去，当时是新城工艺公司发现有污水渗出来，断了其工厂的电，其等人就在废水池加了塑胶板下去。合宝五金厂没有工商营业执照等证照。经辨认，其辨认出阮登超、廖某强。
5.证人周某友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阮登超经营的群安五金厂的工人。群安五金厂经营内容是给灯饰配件电镀镍和铬的，租用新城工艺厂的厂房进行电镀生产。其不清楚是否有工商营业执照、环保局的排污许可证、电镀生产的许可证等证照。阮登超于2013年5月下旬雇佣其任主管，负责管理厂里的工人。其等人在电镀生产过程中主要是清洗灯饰配件和电镀灯饰配件，生产废水会流到一个白色圆管口，之后就会顺着这个白色圆管流到厂房后面的雨水渠里。该白色排污水管是阮登超先请装修工人在厂房内和厂房后面挖了一条50厘米深的坑，然后安装电镀槽和清洗槽、水管、白色的污水圆管，这条白色的圆管在厂房内有1个开口，电镀和清洗过程中流出的污水会直接流到开口内，这个白色圆管从厂房内接出来，沿着厂房的墙角铺设，一直连到厂房门后不远处的一个雨水渠的接口处，这些电镀污水就是这样顺着圆管流到厂房后面的雨水渠内，铺设好圆管后再铺上泥土和水泥，这样就看不到有圆管接出来了。阮登超还在下雨天的时候，用水泵将铬电镀槽内的铬电镀污水抽出来，排到厂房内的白色圆管内，这些铬污水则顺着白色圆管流到厂房后面的雨水渠里了。阮登超使用水泵排了3次，一般是铬电镀槽内的铬溶液无法再电镀了的时候，大概铬电镀槽内的铬溶液在八九成满的时候，阮登超就会用水泵将铬污水泵出，排到白色圆管内，后流到厂房后面的雨水渠内，一般排到铬电镀槽还剩10厘米左右才停下来。除油粉、盐酸、咸水是直接排到污水箱的，电镀硫酸镍后滴出来的硫酸镍和清洗后的硫酸镍经污水过滤后会排到污水箱内；电镀铬时，滴出来的铬溶液和清洗电镀后的灯饰时产生的污水则直接排到污水池内。阮登超还用水泵抽出污水直接通过排污管排出去。另外，其等人生产时很多污水流到地上，沿阮登超挖的排污口流到厂外面。经辨认，其辨认出阮登超；辨认出阮登超租赁的2号厂房内部围墙边自来水管下方阮登超埋设的排污管。
6.证人张成海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系原群安五金厂员工。其在阮登超和周某友的安排下参加生产。阮登超在厂里的时候，周某友只是配合阮登超进行电镀生产，阮登超不在厂里的时候，就由周某友负责组织电镀生产。其不知道阮登超和周某友怎么处理电镀时产生的污水，其只看见电镀过程中产生的黄色污水是流到地上，流到地上的污水最后会流到一个白色塑料圆管口内流到地下，具体流向哪里其就不清楚了。白色塑料管口大概有10厘米左右宽。这个白色塑料圆管大概在阮登超租用的厂房内的黄色污水箱旁边。其不清楚这个白色塑料圆管是谁埋设的，其去阮登超的电镀厂时已经开工了，什么东西都是安好的，可能是阮登超埋设的。经辨认，其辨认出阮登超。
7.证人龚某洲的证言证实，其系江门市环保局环境执法工作人员。2013年7月11日其与同事检查发现江门新城工艺厂西面围墙外排污口有黄色的水流出，其提取流动的水样回去检测，发现重金属超标，已经达到刑事追究的标准，于是报案。其与公安人员于2013年7月22日再次到该厂的该处取水点于16时、16时20分两次提取流动、持续的水样。同时，其与公安人员在窗口见到阮登超工厂的工人正在生产。于是，进入新城工艺厂进行排查，发现新城工艺厂厂区内有五间厂，其中铸造厂和贴现工艺厂无生产废水外排，而三间电镀厂，麦伟杰的电镀厂没有生产，廖某强的电镀厂生产的废水是通过地面流到生产车间后面的污水池中，该污水池没有满，也没有渗漏。只有阮登超的工厂正在生产，且其看到生产污水正通过地面的白色管道流出去。其等环保人员分别在廖某强的废水收集池及阮登超的过水池中提取相关污水进行检测，发现阮登超清洗池中重金属超标，并与厂外提取的污水含有的重金属成分是一样的。
8.梁某松提供的蓬江区杜阮新城工艺制品厂与阮登超、廖某强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书》证实，新城工艺公司于2013年3月27日将其2号厂房租赁给阮登超使用，租赁期为2013年5月1日�2016年4月30日。于2013年1月25日将4号厂房租赁给廖某强使用，租赁期为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
9.江门市环境检测中心站出具的（江）环境监测（2013）第J0711002-SF号《监测报告》证实，收样日期为2013年7月11日，受检单位为阮登超经营的电镀厂，取样地点在厂区西面围墙外排污口。样品JS071109号，经检测，根据《电镀污染物排放标准》（GB21900-2008）表三，PH值超出下限3.3单位，CODcr超标2倍，总铬超标39.4倍，六价铬超标136倍，总铜超标4.2倍，总镍超标121倍。
10.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出具的蓬公（刑）勘（2013）K4407035100002013070092《现场勘验笔录》证实，2013年7月22日17时25分至同日18时08分进行现场勘查。中心现场位于新城工艺公司内2号（阮登超）、4号（廖某强）厂房内。勘查2号厂房，在2号厂房内发现用于电镀的电镀水槽、污水箱等，在靠近围墙自来水管处发现有埋设的白色管道，这些白色管道连通到雨水渠通向厂房外面。勘查4号厂房，在4号厂房内发现了用于电镀的电镀水槽、污水池、塑料箱等，在车间中间位置发现白色的大圆桶，里面装有黄色的浑浊液体。
11.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出具的蓬公（刑）勘（2013）K4407032104002013100037号《现场勘查记录》证实，2013年10月11日14时30分至同日15时30分进行现场勘查，勘查了新城工艺公司2号厂房后面的情况。
12.《搜查笔录》证实，2013年7月22日17时05分至同日18时30分，公安机关联合江门市环保局对蓬江区新城工艺有限公司进行搜查，侦查人员和环保局工作人员在新城工艺公司出租给阮登超经营电镀的厂房内发现了暗埋的排污管道，并提取了污水箱内的电镀污水样本；在廖某强租用的厂房提取了污水池内的电镀污水和白色大塑料圆桶内的污水样本。所有�本均由江门市环保局封存，送往有关检验部门检验。
13.江门市环境检测中心站出具的（江）环境监测（2013）第J0722001-SF号《监测报告》证实，收样日期为2013年7月22日，受检单位为阮登超经营的电镀厂，取样地点在厂区西面围墙外排水口（原用途为排放厂区雨水及公共厕所经化粪池处理后的污水）。样品BJS072201号（16时00分），经检测，根据《电镀污染物排放标准》（GB21900-2008）表三，重铬酸盐指数超标4.1倍，总铬超标6.2倍，六价铬超标17.5倍，总铜超标0.5倍，总镍超标26.2倍。样品BJS072203号（16时20分），经检测，根据《电镀污染物排放标准》（GB21900-2008）表三，CODcr超标0.9倍，总铬超标116.4倍，六价铬超标485倍，总铜超标1.9倍，总镍超标53.8倍。
14.广东省环境保护厅出具的粤环函（2013）890号《认可意见》证实：广东省环境保护厅于2013年8月22日认可�江）环境监测（2013）第J0722001-SF号、第J0711002-SF号、第J0724001-SF号《监测报告》。
15.江门市环境科学研究所出具的《鉴别意见》证实，根据（江）环境监测（2013）第J0724001-SF号《监测报告》、（江）环境监测（2013）第J0724004-SF号《监测报告》，按照《国家危险废品名录》（2008年6月颁布）和《危险废品鉴别标准》（GB5085），上述内容物和废水均为危险废物。
16.江门市环境检测中心站出具的（江）环境监测（2013）第J0724006号《监测报告》证实，送样日期为2013年7月24日，受检单位为阮登超经营的电镀厂，取样地点为厂内水槽槽液。样品JS072406号，经监测，PH值1.1，总铬6.02×104，六价铬5.96×104，总镍288。
17.江门市环境检测中心站出具的（江）环境监测（2013）第J0724005号《监测报告》证实，送样日期为2013年7月24日，受检单位为阮登超经营的电镀厂，取样地点为厂内水槽水样。样品JS072401号，经监测，PH值1.0，CODcr1.91×103，总铬52.2，总铜24.5，总镍36.5。
18.江门市环境科学研究所出具的《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资质证书》证实江门市环境科学研究所有化工石化医药、冶金机电、社会区域的评价资质。
19.原审被告人阮登超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其经营的群安电镀厂租用新城工艺厂的2号厂房进行电镀生产。其厂没有工商营业执照、电镀许可证、排污许可证等相关各类证件。梁某松说可以提供排污许可证给其等人用。2013年5月份，其认为2号厂房太矮了，无法适应电镀生产的要求。于是其雇请工人与其一起对2号厂房进行装修改造，工人是按照其的指示进行施工改造，其和工人用白色的排水管连接电镀池，然后将白色排水管通到厂房外面，其要施工工人和周某友将白色的圆管接到厂房外面的污水�。
其等人电镀时使用硫酸、盐酸、烧碱、铬酐、硫酸镍等化工原材料，一个月要用200来吨自来水（除去生活用水）。生产流程是其等人先将收来的灯饰配件或者五金件用硫酸和盐酸除锈除油，用水清洗后，再将这些灯饰配件或五金配件放入装有硫酸镍的电镀池镀镍，镀完镍后再用清水清洗，清洗完后再拿到装有铬酐的电镀厂镀铬，镀完铬后再拿出来清洗，然后再放入烘干箱烘烤。群安电镀厂只有其和周某友懂得电镀生产操作，其他工人都不懂，平时都是其和周某友指导工人操作电镀。其等人电镀生产时产生的电镀污水是通过白色圆管一直流到2号厂房后面的污水池内。这个污水池离其等人租用的2号厂房的后门有一米左右的距离，是一个长方体的水池，长宽都是1.2米左右，深有2米左右，这个污水池上面有水泥板盖住。其没有处理过这个污水池的污水，这个污水池没有满出来过，污水池一直不满其以为可能是水池下面没有水泥，那些污水一直渗透到地下去了。其明知这个污水池可能渗漏，但没有向梁某松反映过此事。林某玄在2013年7月初的时候在新城工艺有限公司的厂房外面的水渠处发现有黄色的污水，并要求其整改。其当时也出去看了一下，发现在2号厂房的污水池旁有个洞，其当时用泥土将这个洞埋起来，这样就看不到有黄色的污水流出来了。其还买了一个长方体塑料箱用来收集电镀污水，这个塑料箱有2.5立方米的容量，大概两天就满了，其去找梁某松商量怎么办，梁让其将这些污水运出去处理。其当时想拖出去私自处理这些污水可能对环境影响更加严重，其就按以前的方式处理，将这些电镀污水排到白色圆管里，再排到厂房外面去。其排放的这些电镀污水是淡黄色的污水。其当时以为这些电镀污水只是渗透到其租的厂房下面的泥土里面，没有看到污水流到旁边的沟渠里面，其就认为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经辨认，其辨认出案发地点、相关人员。
上述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对抗诉机关、江门市人民检察院及原审被告人阮登超所提意见，经查：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之规定，污染环境罪是指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倾倒或者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有毒物质或者其他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实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的行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严重污染环境”：第四项“私设暗管或者利用渗井、渗坑、裂隙、溶洞等排放、倾倒、处置有放射性的废物、含传染病病原体的废物、�毒物质的”，构成污染环境罪的规定。同时第十条第三项规定“含有铅、汞、铬等重金属的物质则应当认定为有毒物质”。本案中原审被告人阮登超有私设暗管的行为。其在侦查阶段、一审、二审阶段均稳定供述其于2013年的3至4月份，为排放电镀生产时产生的含铬、六价铬、镍、铜等重金属的废水，其私自在存放储水箱的坑边设了几个排污管口，并将该几个排污管口的胶管与几个储水箱的出水口连接上，连接排污管口的排污管道都是埋藏在储水箱下方的坑道里，并将该排污管道通过私自搭建的木棚下方直接连接到生活污水渠。该供述有证人周某友、梁某松、林某玄、龚某洲的证言以及现场勘查笔录相互印证均可以证实原审被告人阮登超有私设暗管排放含铬、六价铬等重金属的行为。2.原审被告人阮登超私设暗管排放了含重金属的污水，可以排除其他合理怀疑。环保部门提取水样的地点决定了提取的水样不可能是阮登超厂房之外其他人的工厂排放。根据现场勘查笔录及相关证人证言，证实在江门市环境监测中心工作人员当时取水样的地点位于新城工艺厂西面墙外的排水口，该排水口主要是厕所的生活用水及雨水渠排水所用，并不是用于排放生产污水。当时新城工艺厂一共有五间厂房，其中铸造厂、铁线工艺厂是无生产废水外排的，且该两间厂在位于厂房的另一边的所有污水均是从另一排水口排水，与取水样的排水口并不相同。而在该排水口的三间电镀厂中，麦伟杰的电镀厂没有开展生产，是不可能产生污水。而廖某强的厂房虽在生产中，但其生产的废水是用废水池收集起来，其废水池是用胶板铺垫，且廖某强的厂房与取水样的排水口相隔两间厕所，廖某强厂房的污水绝不可能渗漏到排水管中，结合原审被告人阮登超所做的“�保部门提取水样的时段，其工厂一直在生产”，可以排除环保部门在取水样点提取的水样是其他工厂排放的可能。3.江门市环境检测中心站出具的《监测报告》证实从阮登超经营的电镀厂水槽内提取的水样重金属超标。4.环保部门取水样的程序，决定了在取水样时没有阮登超之外的厂房在该取水样点排放污水的可能。环保部门分别于2013年7月22日16时及16时20分两次在取水样点提取了流动的水。据证人龚某洲的证言证实，在取水样点提取水样时，该污水是稳定、持续的流出。在取完水样后，环保人员立即进厂检查，发现廖某强厂房中的污水都是排放至污水池内，且当时该污水池还没有满，是不可能渗漏出来。当时只有阮登超的厂房在生产，且在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污水直接就通过其私设的管道流到了厂房外面的排水口（取水样点）。综上，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原审被告人阮登超有私设暗管排放含有重金属等有毒物质的行为，应认定为“严重污染环境”的情形，构成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的污染环境罪。综上，对抗诉机关及支持抗诉机关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阮登超无视国家法律，私设暗管非法排放含重金属的污染物，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的规定，构成污染环境罪。原审被告人阮登超犯罪以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抗诉机关所提抗诉意见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的支持抗诉意见理由充分，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项、第十条第（三）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4）江蓬法刑初字第295号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阮登超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具体刑期起止时间另行裁定。罚金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完毕）。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迎 春
审 判 员 陈 有 就
代理审判员 翁 儒 科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晓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