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资民再字第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资阳市雁江区盛隆角钢加工厂，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临江镇清泉村*组。
经营者：薛将明，男，1959年11月13日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福清市，公民身份号码：3501271959********。
委托代理人：邵林，资阳市雁江区伍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华明远，男，197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公民身份号码5110261973********。
委托代理人：杨维彬，资阳市雁江区东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华明远与原审被告资阳市雁江区盛隆角钢加工厂（简称盛隆加工厂）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3年8月14日作出（2013）雁江民初字第02184号民事判决。盛隆加工厂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2013）资民终字第629号民事判决。盛隆加工厂仍不服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2014）川民申字第166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盛隆加工厂的委托代理人邵林、被申请人华明远的委托代理人杨维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24日，一审原告华明远起诉至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称，华明远从2013年2月25日起在盛隆加工厂从事化铁工作。同年3月20日24时30分，在化铁工作时，被飞溅的铁水烫伤左耳道。后盛隆加工厂拒不支付医疗费用。请求：判决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被告盛隆加工厂辩称，华明远与盛隆加工厂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驳回华明远的诉讼请求。
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2月25日，华明远到盛隆加工厂所在的迎接生产点从事化铁工作。华明远于2013年6月8日向资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仲裁申请，该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7月12日作出资劳人仲超字（2013）第19号超时未办理案件证明书。
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华明远请求确认与盛隆加工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盛隆加工厂虽然予以否认，但华明远所提供的证人证言证实了华明远受盛隆加工厂法定代表人薛将明指示从事化铁工作，并由薛将明发放工资。华明远所从事工作与盛隆加工厂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一致，盛隆加工厂虽辩解营业地点不在迎接镇，但资阳市雁江区迎接工商所的调查材料证实了华明远的工作场地系盛隆加工厂在经营，且相关手续正在办理之中。据此认定，华明远与盛隆加工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华明远请求依法应获得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于2013年8月14日作出（2013）雁江民初字第02184号民事判决：华明远与盛隆加工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5.00元，由盛隆加工厂负担。
宣判后，盛隆加工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盛隆加工厂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主体。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相对“劳动者”而言另一方必须是“用人单位”，一审中，华明远自认及两位证人均证实其是在位于迎接水库边的“原迎接老翻砂厂”（现厂门两侧显示为资阳市宏明铸造厂、宏鑫铸造材料有限公司）从事化铁工作，从未在盛隆加工厂位于“临江镇清泉村九组”的工厂上过班，既然华明远不是盛隆加工厂的工人，盛隆加工厂当然不是其用人单位。二、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盛隆加工厂工商执照明确记载其经营场所位于“临江镇清泉村九组”，而且该厂在此真实存在，其与华明远上班厂地相隔数十公里。盛隆加工厂系具有固定经营场所的企业，非流动经营的个体摊贩，盛隆加工厂也从未在其他地方设立分厂，原判将“迎接老翻砂厂”认定为盛隆加工厂“迎接生产点”无事实依据，也不符合企业经营法律规定。按《个体工商户条例》、《个体工商户登记管理办法》规定，若异地生产需另行办理登记手续。2.盛隆加工厂是依法登记成立，其与“迎接老翻砂厂”系两个相互独立的民事主体。不能因为“翻砂厂”有“盛隆厂”负责人薛将明参与管理，就把薛对“翻砂厂”的管理行为等同于“盛隆厂”的企业行为，由“盛隆厂”来承担薛个人行为的法律后果，这违背了“责任自负”的基本法律原则，更有悖常理。原判混淆了法人与个体经济组织的法律概念，将“薛将明”定为盛隆加工厂的法定代表人而赋予其相应法律地位本身就是错误的。3.即使“迎接老翻砂厂”是盛隆厂负责人薛将明在管理，那么作为自然人的薛将明依法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明显不符合《劳动法》第二条、《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的“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要件。华明远要求确认与上班工厂的劳动关系，其起码应举证证明该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或业主基本情况，原判支持华明远的请求生硬将盛隆加工厂列为被告，明显错误。4.原判对证据认定错误，证人许廷光、李芙蓉仅能证明华明远在迎接老翻砂厂上班，但他们均不清楚该厂登记情况及经营事项，李芙蓉甚至连老板具体是谁都不知道，迎接工商所龙所长的证词也仅证实该翻砂厂是薛某某（不清楚具体名字）在管，对老板是谁以及该厂是否注册登记、登记字号均不清楚，最近才联系薛某某将相关资料提供备案。作为企业生产经营主管机关的工商部门尚未能明确“迎接老翻砂厂”的经营现状及业主情况，一审却据此认定该厂就是薛将明以“盛隆厂”名义在从事生产，还冠名为“迎接生产点”。不符事实，于法无据。综上，盛隆加工厂不是本案适格用工责任主体，其负责人薛将明的其他经营事项及其参与管理的迎接老翻砂厂与上诉人单位没有必然的法律关联。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请求：撤销（2013）雁江民初字第02184号民事判决；驳回华明远对盛隆加工厂的起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明远承担。
被上诉人华明远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原审当事人主体设置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盛隆加工厂是经资阳市雁江区工商局核准登记的由薛将明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登记为临江镇清泉村九组，经营范围登记为角钢生产、销售。华明远于2013年2月25日在位于资阳市雁江区迎接镇迎接水库旁，大门两侧分别印刻有“资阳市宏鑫铸造材料有限公司”和“资阳市宏明铸造厂”的场地内从事化铁工作。当时，该场地内化铁工作的经营管理人为薛将明，薛将明对外以盛隆加工厂的名义经营，华明远根据每月的生产量在薛将明处结算并领取工资。薛将明未在资阳市雁江区迎接镇工商所办理备案登记。2013年6月8日，华明远向资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仲裁申请，该仲裁委于2013年7月12日作出资劳超字（2013）第19号超时未办理案件证明书。
本院二审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盛隆加工厂与华明远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双方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必须同时符合以下特征：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和支配，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4.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简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本案中，盛隆加工厂作为依法登记的个体经济组织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用工主体，其与所招聘的劳动者之间因劳动关系产生的纠纷适用该法律的调整。华明远提供的证人证言能够证实华明远受盛隆加工厂个体经营者薛将明的指示从事化铁工作，并由薛将明发放工资，且化铁工作与盛隆加工厂登记的经营范围一致。虽然华明远工作的地点与盛隆加工厂登记的经营场所“临江镇清泉村九组”不一致，但其在迎接加工生产且对外经营均是以“盛隆加工厂”的名义在实施，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薛将明以其他单位名字在迎接工商所办理了备案登记手续，故一审法院将华明远工作地认定为盛隆加工厂的迎接生产点并无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故盛隆加工厂与华明远之间符合事实劳动关系认定的特征，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成立。盛隆加工厂上诉认为其不是适格用工主体，其与华明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2013）资民终字第62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诉讼费10元，由盛隆加工厂负担。
盛隆加工厂申请再审称，盛隆加工厂的工商营业执照登记住所地及其实际经营场所均为“资阳市雁江区临江镇清泉村九组”。现已有新的证据证明，位于资阳市雁江区迎接水库边的“迎接老翻砂厂”（现厂门两侧为资阳市宏明铸造厂及宏鑫铸造材料有限公司）一直是由“资阳市鑫泰铸钢件厂”租赁该场地从事生产经营，不是判决认定的盛隆加工厂的“迎接生产点”，盛隆加工厂单位负责人薛将明系受资阳市鑫泰铸钢件厂聘请，担任其租赁经营的“迎接老翻砂厂”从事化铁及铸钢件生产的管理人员。华明远在该厂上班与薛将明作为投资负责人的盛隆加工厂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1.撤销（2013）资民终字第629号民事判决，依法再审；2.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华明远对申请人的起诉；3.本案一、二审、再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华明远辩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正确合法，请求：驳回盛隆加工厂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申请人盛隆加工厂在再审中提供了如下证据：1.资阳市鑫泰铸钢件厂的营业执照复印件1份，2.该公司出具的证明1份，主要内容：位于雁江区迎接镇迎接水库旁的“原老翻砂厂”，是由我单位租用，从2012年8月起至2013年3月底一直由我厂在此从事化铁及铸钢件生产销售，薛将明系我厂聘请负责该厂化铁、铸件生产的工作人员。拟证明薛将明系资阳市鑫泰铸钢件厂聘请的工作人员，华明远与盛隆加工厂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被申请人华明远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明内容不客观真实，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被申请人华明远提供了如下证据：3.雁江区迎接镇东庵村村委会证明1份，拟证明盛隆加工厂从2010年至2013年底在迎接镇原“迎接老翻砂厂”从事生产经营活动；4.华明远的人寿保险电子保险单复印件1份，拟证明薛将明为华明远投保的事实；5.资雁劳人仲案（2014）21号仲裁裁决书1份，拟证明华明远与盛隆加工厂存在劳动关系。
申请人盛隆加工厂质证意见为，对证据3，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村委会不具备证实企业经营状况的主体资格，应工商部门出具；对证据4，真实性无法确定，内容上也不能反映是薛将明为华明远投保，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该裁决书是基于本案已生效的二审判决作出的，现是对二审判决进行再审，因此，不应采信该份证据。
本院认为，对证据1、2，资阳市鑫泰铸钢件厂出具的证明内容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认定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故对该2份证据均不予采信；对证据3，村委会对其辖区内的事务有管理权和知情权，其出具的证明应予采信；对证据4，因系复印件，不能确定其真实性，且内容也不能反映是薛将明为华明远投保的事实，故不予采信；对证据5，该裁决书是基于本案原二审判决作出的，现是对二审判决的再审，故不采信该裁决书。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二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外，另查明，2013年3月20日，华明远在从事化铁工作时，被飞溅的铁水烫伤左耳道。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盛隆加工厂是否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简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的规定，薛将明系登记注册字号为盛隆加工厂的个体工商户业主，在诉讼中应其登记的字号作为诉讼主体。盛隆加工厂属于作为依法登记的个体经济组织，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用工主体，与其招聘的劳动者之间因劳动关系产生的纠纷适用该法律的调整。
二、关于能否认定华明远与盛隆加工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必须同时符合以下特征：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和支配，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4.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报酬。如前所述，盛隆加工厂符合用工主体资格，华明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具有从事化铁工作的劳动能力，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者主体资格。华明远提供的工资表及申请的证人许廷光、李芙容当庭证实，雁江区迎接水库旁“原老翻砂厂”系薛将明以盛隆加工厂名义对外经营，薛将明亲自指挥工人干活，并按华明远记录的工人完成工作任务发放工资。上述事实能够证实华明远受盛隆加工厂个体经营者薛将明的安排从事化铁工作，并从薛将明处领取劳动报酬。因此，能够认定华明远与盛隆加工厂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
三、关于能否认定薛将明受聘于资阳市鑫泰铸钢件厂的问题。薛将明再审称系受资阳市鑫泰铸钢件厂的聘请管理该厂，故盛隆加工厂与华明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薛将明在一、二审中未以此理由进行抗辩，而在再审中提出显然不符合常理。再审中，其除提供了资阳市鑫泰铸钢件厂出具的证明外，无其他证据（如工资表、劳动聘用合同等）佐证，不能确定该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同时，资阳市鑫泰铸钢件厂登记的企业住所地“迎接镇顺成北路”与华明远工作的雁江区迎接水库旁“原老翻砂厂”也不属于同一地点。因此，对薛将明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四、关于盛隆加工厂登记地与华明远工作地迎接“原老翻砂厂”不一致的问题。虽然华明远工作的地点即雁江区迎接水库旁“原老翻砂厂”与盛隆加工厂登记的经营场所“临江镇清泉村九组”不一致，但证人许廷光、李芙容证实，薛将明在迎接“原老翻砂厂”以“盛隆加工厂”的名义对外经营，其是否到工商部门备案不改变该事实的存在，故将华明远工作地迎接“原老翻砂厂”认定为盛隆加工厂的迎接生产点符合实际，对此原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资民终字第1660号民事判决。
本案再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资阳市雁江区盛隆角钢加工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用政
审 判 员 李 雪
代理审判员 郑 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梁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