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成民初字第949号
原告朱豫川，男，汉族，1976年10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代理人马培焱，中豪律师集团（四川）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巴国布衣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蒲江县。
法定代表人曹明亮。
委托代理人罗梅，女，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蒲葵，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豫川与被告四川巴国布衣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国布衣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5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7月30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朱豫川及其一般授权代理人马培焱，巴国布衣公司特别授权代理人蒲葵、一般授权代理人罗梅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豫川诉称，巴国布衣公司于2012年5月21日向朱豫川发出《要标函》，邀请朱豫川为其粽子、月饼、年货、调味品等系列产品方案及产品包装进行设计，并要求于2012年5月25日就其创意及设计思路至被告会议室进行详细阐述。2012年5月28日，巴国布衣公司向朱豫川发出《中标通知书》，确认朱豫川构思的以“布衣礼记”为主题的市场推广方案及设计的产品包装设计符合巴国布衣公司的要求，双方于2012年5月30日签订了《产品推广方案委托协议》（以下简称委托协议），该协议中双方特别就“布衣礼记”市场推广方案的知识产权及商标权属于朱豫川进行了明确约定。2013年4月，在委托协议即将届满时，朱豫川欲将其独立构思并自主设计的“布衣礼记”标识申请商标，经查询后得知巴国布衣公司已于2012年8月2日将该标识申请了第29类、第30类、第33类、第40类商标注册，朱豫川为此多次与巴国布衣公司联系，希望其能自行撤销上述商标注册申请，但巴国布衣公司均明确表示拒绝。朱豫川认为，巴国布衣公司不顾双方协议的约定，擅自将“布衣礼记”标识提起注册商标申请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严重违约，据此，诉请人民法院判令：巴国布衣公司撤销就“布衣礼记”提交的第29类、第30类、第33类、第40类商标注册申请；，向朱豫川支付违约金30万元，赔偿朱豫川经济损失15万元，并支付朱豫川律师费23000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因“布衣礼记”商标申请状况已发生变化，朱豫川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巴布衣公司就“布衣礼记”标识的商标申请权及已获得注册的商标为朱豫川所有
被告巴国布衣公司辩称，第一，涉案《委托协议》系朱豫川与巴国布衣公司前法定代表人郑歆皓恶意串通，故意损害巴国布衣公司的利益而签订，合同应属无效；第二，涉案“布衣礼记”标识并非由朱豫川创作完成，而是巴国布衣公司委托成都精彩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精彩文化公司）设计制作，故朱豫川并非涉案标识的权利人，无权提起本案的诉讼；第三，朱豫川所主张的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对违约金的约定也明显过高，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朱豫川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21日，巴国布衣公司出具加盖公章的《邀标函》，就其生产的粽子、月饼、年货、调味品等的系列推广方案及包装设计进行邀标，要求投标单位或个人围绕“巴国布衣”及“民俗传统”为主题制定相应的产品推广方案并设计产品效果图，并要求投标文件采用PPT格式在现场投影讲解，载明投标地点为巴国布衣公司会议室，投标时间为2012年5月25日上午10时。2012年5月28日，巴国布衣公司出具加盖公章的《中标通知书》，载明邀标方为巴国布衣公司，中标方为朱豫川，合作事项为“布衣礼记”产品推广方案及全系列产品包装、材质设计、打样，邀标方负责人为罗梅、中标方负责人为朱豫川。
2012年5月30日，巴国布衣公司作为甲方、朱豫川作为乙方，签订有《产品推广方案委托协议》（以下简称《委托协议》），第一条“协议内容及要求”项下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制定其粽子、月饼、年货、调味品等产品的市场推广方案，并委托乙方完成相应产品的包装设计工作，乙方应在规定时间内独立构思、创作完成，甲方于2012年5月28日向乙方发出的《中标通知书》中的“布衣礼记”方案将在协议签订后一并采用。第二条“协议期限及费用支付”项下约定协议有效期自2012年5月31日起至2013年5月30日止，在协议有效期内甲方不因使用“布衣礼记”市场推广方案及包装设计向乙方支付费用，协议期限届满后双方应当就该标识或市场推广方案继续使用的使用费标准及支付等相关事项进行协商一致，否则甲方应立即停止使用行为。第三条“知识产权保护”项下第3.1条载明“布衣礼记”市场推广方案及相应的产品包装设计由乙方享有完全知识产权；第3.2条载明乙方独立构思、创作的“布衣礼记”图文组合图样由乙方享有完全知识产权，并约定甲方在协议有效期内应对该图样进行完整的使用而不得将某一要素或几样要素进行拆分，乙方可根据需要将该图样或“布衣礼记”字样自行或由指定的任意第三人进行商标注册，甲方不得将该图样或“布衣礼记”字样进行商标注册，乙方在协议有效期内不得自行利用相应设计印刷、制作包装，不得自行进行相应产品的生产和销售，并不得将“布衣礼记”市场推广方案向第三方提供。第五条“违约责任”项下第5.2条载明若甲方在协议期限内违反第三条“知识产权保护”约定的，应按次向乙方支付30万元违约金；第5.2条载明甲方超过协议约定期限使用乙方享有知识产权作品的，则应向乙方支付协议有效期内的使用费80万元，因此给乙方造成损失的，甲方还应全额赔偿。该《委托协议》有朱豫川及时任巴国布衣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歆皓签字，并加盖有巴国布衣公司公章。协议签订后，巴国布衣公司员工罗梅曾于2012年6月使用昵称“落落”与昵称“精彩文化女”通过QQ就产品包装设计等进行沟通，所涉及的包装上使用有《委托协议》中的“布衣礼记”图样；巴国布衣公司先后于2012年8月及2012年11月与四川省德发印务有限公司、成都汇顶包装有限公司签订有《印刷包装合同》，在其相应产品包装上印制使用了第3.2条所载明的“布衣礼记”图文组合图样。
2012年8月2日，巴国布衣公司就“布衣礼记”图文组合标识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管理总局商标局（以下简称商标局）分别提出了第11296898号（第30类）、第11296939号（第40类）、第11297085号（第29类）、第11303344号（第33类）商标注册申请，该申请商标除无“GIFT&MEMORY;”英文字母外，其余部分与《委托协议》第3.2条载明的图样一致。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第11296898号和第11296939号商标于2013年12月28日取得注册公告，注册商标专用期限自2013年12月28日至2023年12月27日；第11297085号、第11303344号商标申请均未获得注册。
另查明，2013年3月20日，成都布林恩斯广告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布林恩斯公司）、陈诚（乙方）、朱豫川（丙方）签订有《商标合作协议书》，约定三方就“布衣礼记”市场推广方案进行合作，其中丙方向乙方支付人民币35万元以收购乙方持有的甲方40%的股权，丙方还应“至迟于2013年4月20日前，以甲方的名义申请‘布衣礼记’商标注册”，并在“违约责任”项下约定“丙方若未能按照本协议约定完成申请‘布衣礼记’商标注册的，则丙方应向乙方支付350000元股权转让款作为丙方的违约金，由乙方直接扣收。给乙方造成的包括但不限于融资利率、人员费用；给甲方造成的人员招聘及辞退，办公场地租赁及退场等损失，由丙方一次性向甲、乙双方进行赔偿”。2013年6月12日，三方又签订有《商标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一》（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载明“因丙方未能在《商标合作协议书》约定期限内完成‘布衣礼记’商标的申请事宜，并致使‘布衣礼记’项目实施期限延期，故丙方应赔偿甲、乙双方为此遭受的损失”共计10万元，“由乙方在丙方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中予以扣收”。2013年4月3日，四川省德发印务有限公司出具内容为“收到朱豫川开模费40500元打样费18000元，共计58500元”的收据一张（票据号：0108726）。
还查明，巴国布衣公司于2011年12月15日以巴食字（2011）第（001）号任命通知任命郑歆皓为公司总经理，后又于2012年2月28日以股东会决议决定重新选举郑歆皓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并聘任其为公司经理，郑歆皓于2013年3月15日从巴国布衣公司离职。四川布衣礼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布衣礼记公司）成立于2013年2月5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王涛，股东为王涛、朱豫川及郑歆皓。该公司成立后，于2013年6月起将“布衣礼记”图文组合标识使用于其对外销售的茶叶、粽子等商品上，并在其经营的网站上使用了该标识，该标识与《委托协议》第3.2条载明的图案相同。精彩文化公司成立于2003年，股东为朱豫川、黄诗联，系从事平面设计、画册、包装、手提袋、企业宣传片等制作的企业，朱豫川于2012年12月10日前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后变更为何伟民。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佐证：朱豫川居民身份证、巴国布衣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邀标函》、《中标通知书》、《委托协议》、QQ聊天记录、《印刷包装合同》、第11296898号、第11296939号、第11297085号、第11303344号商标查询信息、《商标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收据、巴国布衣公司任命通知及股东会决议、布衣礼记公司工商查询档案、（2013）川律公证内民字第41671号公证书及其附件、精彩文化公司工商查询档案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
本院认为，关于朱豫川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的问题。涉案《委托协议》系朱豫川与巴国布衣公司签订，其中详细约定了双方的合同权利及义务，朱豫川作为合同一方主体，有权就对方可能存在的违约行为主张权利。巴国布衣公司虽主张涉案诉争“布衣礼记”图样并非朱豫川设计，而系巴国布衣公司委托精彩文化公司设计完成，朱豫川不就该图样享有权利故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但本案系合同纠纷，并非知识产权侵权纠纷，且巴国布衣公司并未说明或举证证明其与精彩文化公司存在关于“布衣礼记”标识设计的书面或口头约定，关于其所举出的QQ聊天记录、精彩文化公司企业工商档案，朱豫川在庭审中陈述其为精彩文化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安排公司员工代表其与巴国布衣公司具体处理包装设计事宜，该主张并不违反正常商业习惯，故在巴国布衣公司并未举出其他证据证明其与精彩文化公司另行订立并履行合同的情况下，本院对巴国布衣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委托协议》的效力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巴国布衣公司就其产品推广方案及包装设计通过《邀标函》对外招标，并向朱豫川发出《中标通知书》，随后双方签订《委托协议》，委托由朱豫川进行“布衣礼记”产品推广方案及全系列产品包装的设计事宜等，该协议盖有巴国布衣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签字及朱豫川签名，依法成立并生效。巴国布衣公司虽然主张《委托协议》系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郑歆皓擅自使用公司公章、与朱豫川恶意串通所订立，损害了巴国布衣公司的利益而应当属于无效，但其并未否认《邀标函》、《中标通知书》、《委托协议》中所加盖公章的真实性，亦未举出其他证据证明郑歆皓与朱豫川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巴国布衣公司作为专业食品生产销售企业，与案外人就其产品签订《包装印刷合同》亦属于正常商业活动，故本院对巴国布衣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巴国布衣公司是否实施了违约行为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关于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以及第六十条关于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朱豫川创作设计了“布衣礼记”图样，《委托协议》明确约定该图样的知识产权由朱豫川享有，巴国布衣公司不得将该图样或“布衣礼记”字样进行商标注册；巴国布衣公司于该协议有效期内以自己的名义将与该图样的主要部分相同的“布衣礼记”图文组合标识申请商标注册，并于2013年12月28日在第30类和第40类上获得注册商标专用权，而巴国布衣公司并未对该申请商标注册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亦未举证证明该行为系获得朱豫川授权、双方协商一致同意，故其该行为已经违反了《委托协议》的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院对朱豫川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朱豫川有权要求巴国布衣公司就其违约行为承担采取补救措施、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委托协议》明确约定巴国布衣公司无权就“布衣礼记”图样申请商标或取得商标专用权，而巴国布衣公司已经违反该约定就该图样向商标局申请商标注册，则应当撤销其注册申请，已经取得注册商标的，应当予以注销，但综合考虑双方签订《委托协议》中关于商标申请权归属约定的目的在于保护朱豫川就涉案图样可能享有的商标权利，第11296898号、第11296939号注册商标已经获得注册、布衣礼记公司现已实际使用该标识进行经营等因素，故为了维护合同守约方的权利以及商业活动的稳定性，本院认为巴国布衣公司承担此项违约责任，应当以将第11296898号、第11296939号注册商标权利人变更为朱豫川的方式为宜。朱豫川还主张第11297085号、第11303344号商标申请权由其享有，但该两个商标申请已被驳回，朱豫川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朱豫川主张巴国布衣公司应当根据《委托协议》第5.2条之约定支付违约金30万元，并还应赔偿其他损失15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以及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院认为，《委托协议》并不当然产生注册商标专用权，朱豫川仅享有设计图样可能的商标申请权，且巴国布衣公司的违约行为仅为擅自进行商标申请，并未超期使用该图样，布衣礼记公司已经在《委托协议》约定的期限结束后将涉案“布衣礼记”标识用于商业活动中，故朱豫川并未说明或举证证明其因巴国布衣公司的违约行为遭受的损失；朱豫川主张损失赔偿所依据的《商标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除收据外并无上述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朱豫川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的证据，故在朱豫川并未举证证明其遭受的损失已经高于《委托协议》所约定的违约金30万元的情况下，适用违约金已经得以弥补朱豫川因巴国布衣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后果。巴国布衣公司明确主张违约金约定过高，请求人民法院予以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违约金超过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可以认定为“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院认为，根据《委托协议》第5.3条所约定的一年有效期内的使用费80万元，朱豫川主张的违约金30万元已经属于“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适当调低，故本院综合考虑巴国布衣公司的违约行为、过错程度、涉案协议履行情况、布衣礼记公司已经使用涉案图样等因素，酌情调整违约金为6万元。此外，朱豫川还主张巴国布衣公司支付朱豫川的律师费23000元，因本案为合同纠纷，朱豫川的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故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巴国布衣食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申请变更第11296898号、第11296939号注册商标权利人为原告朱豫川；
二、被告四川巴国布衣食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朱豫川支付违约金6万元；
三、驳回原告朱豫川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被告四川巴国布衣食品有限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8395元，由原告朱豫川承担2395元，被告四川巴国布衣食品有限公司承担6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蓓
代理审判员 桂 舒
人民陪审员 李卫平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