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3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建，男，1973年4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秀知，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勇，男，1977年2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茹，北京市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庆存，男，1967年9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8号远洋大厦F6层。
负责人苏少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边伟，男，1988年1月21日出生。
原审原告ＸＸ，男，1980年10月22日出生。
原审原告王雪婷，女，1985年9月6日出生。
原审原告姚金兰，女，1950年6月26日出生。
三原审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鑫，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建因与被上诉人程勇、被上诉人吴庆存、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及原审原告ＸＸ、原审原告王雪婷、原审原告姚金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17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1月，ＸＸ、王雪婷、姚金兰诉至原审法院称：2015年7月31日16时25分许，在北京市顺义区天北路羊房村路段，何建驾驶车号为×××中型普通客车（车辆所有人：程勇）由北向南行驶至此临时停车开启车门时，适有三位一审原告亲属王志友骑自行车由北向南行驶，开启的车门与王志友身体及自行车相撞，造成王志友受伤，两车损坏。王志友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认定，何建负事故全部责任。此事故造成ＸＸ、王雪婷、姚金兰如下财产损失：医疗费92011.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交通费1000元，亲属误工费4200元，死亡赔偿金7903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0045元，丧葬费38778元，自行车损失费4000元，手机损失费500元，共计1071314.78元。ＸＸ、王雪婷、姚金兰认为何建与吴庆存均是帮助程勇验车事宜，程勇作为受益方应当对帮工人何建、吴庆存的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维护ＸＸ、王雪婷、姚金兰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首先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不足部分，由何建、吴庆存、程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何建、程勇、吴庆存、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
何建辩称：何建在事发时并不认识程勇。何建是给吴庆存帮忙验车回来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何建在本次事故中属于义务帮工，车主程勇与吴庆存作为受益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事发后，何建进行了积极赔偿，给付死者家属23.3万元。何建现在赔偿能力有限，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程勇辩称：程勇不认识何建与吴庆存。程勇将车辆交由王×去修理并年检验车。吴庆存与何建是经营修车、验车主体，他们在收取修车、验车费用并控制使用车辆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何建及吴庆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何建具有驾驶资格而且程勇车辆不存在任何缺陷。程勇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
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涉案车辆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3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发在保险期间内，同意赔偿ＸＸ、王雪婷、姚金兰合理合法损失。医疗费请法院依法核实具体数额，自费药不属于保险责任，应由实际侵权人承担。误工费需提交劳动合同、误工证明、工资明细等证据，否则不认可。交通费由法院酌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无法律依据，不同意赔偿。财产损失未经该公司定损，且ＸＸ、王雪婷、姚金兰未提交充分证据，故不同意赔偿。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责任，不同意负担。
吴庆存既未作出答辩，亦未参加原审法院庭审。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志友生于1952年12月12日。姚金兰系王志友之妻。ＸＸ、王雪婷系王志友之子女。
2015年7月31日16时25分许，在北京市顺义区天北路羊房村路段，何建驾驶中型普通客车（车号：×××，车辆所有人：程勇）由北向南行驶至此临时停车开启车门时，适有王志友骑自行车由北向南行驶，开启的车门与王志友身体及自行车相撞，造成王志友受伤，两车损坏。7月31日至8月4日，王志友在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住院4天，其伤情被诊断为左侧硬膜下血肿合并脑疝等症。8月4日，王志友经抢救无效死亡。此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认定，何建负事故全部责任。
ＸＸ、王雪婷、姚金兰为抢救王志友支付医疗费92011.78元。2015年8月13日，王志友尸体进行了火化。王志友为城镇居民。ＸＸ、王雪婷、姚金兰要求确认的被扶养人系姚金兰。
车号为×××中型普通客车系案外人王×交由吴庆存代为年检验车并约定费用。吴庆存找到何建代为验车。何建将涉诉车辆去检测场验车回来途中发生本次交通事故。
何建已先行支付给ＸＸ、王雪婷、姚金兰现金23.3万元。何建之妻代桂荣与ＸＸ、王雪婷、姚金兰签订了调解协议书，双方约定：若何建不需承担赔偿责任，上述赔偿款23.3万元视为对ＸＸ、王雪婷、姚金兰的自愿给付行为，不得主张返还；若何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应当赔偿数额小于23.3万元的，超出部分视为对ＸＸ、王雪婷、姚金兰的自愿给付行为，不得主张返还；若何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赔偿数额大于23.3万元的，该23.3万元予以折抵，不足部分何建继续履行给付义务。何建表示认可上述协议内容，表示若其不需承担赔偿责任或者承担赔偿责任数额小于23.3万元时不要求ＸＸ、王雪婷、姚金兰返还，但要求其他承担责任人返还。
车号为×××中型普通客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3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发均在保险期间内，其中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太平洋保险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仅提交了书面答辩状，视为其放弃了质证的权利。
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受害人死亡后，其作为民事主体的资格已经消灭，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的是受害人近亲属。ＸＸ、王雪婷、姚金兰作为王志友之近亲属，均为本案适格的赔偿权利人。
交通管理部门做出的事故责任认定适当，法院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对于ＸＸ、王雪婷、姚金兰合理损失，应首先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相应赔偿限额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部分，由何建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程勇、吴庆存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从双方答辩及审理查明事实情况，法院认为何建与吴庆存、程勇之间并不符合义务帮工人致人损害情形，并且程勇作为车辆所有人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亦不存在过错，故法院认为ＸＸ、王雪婷、姚金兰要求程勇、吴庆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ＸＸ、王雪婷、姚金兰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ＸＸ、王雪婷、姚金兰请求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于法有据，法院均予以支持。关于亲属误工费、交通费的诉讼请求，法院结合处理丧葬事宜人员及期间予以酌情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自行车损失费的诉讼请求，法院综合案情予以酌情支持。关于手机损失费的诉讼请求，ＸＸ、王雪婷、姚金兰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损失与本案的关联性及其合理性，且何建、程勇、吴庆存、太平洋保险公司均不认可，故法院不予支持。经庭审质证，法院审核确认ＸＸ、王雪婷、姚金兰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具体项目及数额如下：医疗费92011.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交通费500元，亲属误工费3360元，死亡赔偿金790380元，丧葬费38778元，自行车损失费500元。对于何建先行支付的23.3万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予以处理。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判决如下：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ＸＸ、王雪婷、姚金兰医疗费用赔偿金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金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金500元，共计1205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ＸＸ、王雪婷、姚金兰3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何建赔偿ＸＸ、王雪婷、姚金兰505429.78元，扣除先行支付的233000元，余款272429.7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四、驳回ＸＸ、王雪婷、姚金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何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上诉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存在错误。就交通事故本身及对ＸＸ、王雪婷、姚金兰的赔偿数额的认定，何建对原审判决的认定不持异议。就原审法院认为程勇、吴庆存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何建认定程勇、吴庆存作为受益人应对此次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就程勇来说，王×为程勇的司机，程勇认可王×当时控制车辆并将车辆交由吴庆存的处理行为，王×又与吴庆存为朋友关系。王×请吴庆存帮忙验车，吴庆存又请何建帮忙开去验车厂，且将车交给何建是经程勇方允许的合法的驾驶人，而车辆所涉全部利益归车主程勇所有。本案何建是在听到车辆异响后停车下来查看时发生的事故，如果车辆本身不存在故障异响，何建也不会下车查看，但本案程勇方却隐瞒车辆存在故障异常的事实便将车辆交由何建驾驶，致使何建在行车途中不得不下车查看究竟，才不幸发生了意外事故。程勇方将有故障的车辆交由何建驾驶，并最终对ＸＸ、王雪婷、姚金兰近亲属造成恶劣死亡的事实，程勇显然对ＸＸ、王雪婷、姚金兰具有不可推卸的备尝责任。而何建在此次事件中只是义务帮忙，并未受益，更并未从程勇处受益。显然，程勇作为车主，无论是对该车进行修理，还对该车进行验车，其都是最终的受益人，依据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3条的规定，程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就吴庆存来说：吴庆存帮程勇方修车验车，而何建是吴庆存请求为他义务帮忙的人，于何建而言，吴庆存也是受益人。依据上述规定，吴庆存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真相的基础上依法改判程勇、吴庆存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北京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17925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判决内容，在查清事实后改判程勇、吴庆存对该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程勇、吴庆存、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程勇同意原判。
太平洋保险公司二审未出庭，书面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何建的上诉请求。
吴庆存经本院传票依法传唤，既未作出答辩，亦未参加本院庭审。
二审中，何建提交了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刑事侦查案卷（证据卷）中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报告”，该报告显示肇事车辆部分检测项目不合格，以此证明程勇将不合格的机动车交付给何建驾驶，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程勇对何建提交的此份证据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造成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何建开车门未注意安全所致。ＸＸ、王雪婷、姚金兰对何建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认可。吴庆存、太平洋保险公司收到本院邮寄的证据副本后，均未发表质证意见。何建在事发后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称系在验车回来的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对于停车原因，其称系接听电话而靠路边停车的，后来感觉车辆有点异样的响动，在未确认安全的情况下打开车门准备下车查看，结果一开门就撞到了受害人。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保单、医疗费票据、住院病历、死亡证明、火化证明、亲属关系证明、检验报告等以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有二：其一，程勇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的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其二，吴庆存与何建之间是否存在义务帮工关系，吴庆存是否应当对本次事故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9号）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由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机动车发生事故时，一般由车辆使用人即侵权人首先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在一定条件下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程勇委托案外人将车辆交付给吴庆存维修并验车，吴庆存又将车辆交付给何建代为验车，虽然何建在二审中提交的相关材料反映涉案机动车存在部分检验不合格的情形，但是该机动车缺陷并非是导致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何建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开车门撞倒受害人所致。因此，程勇虽为涉案机动车的所有权人，但是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并不存在过错，何建主张其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二，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义务。何建作为事故发生时的车辆驾驶人和侵权人，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其主张与吴庆存之间系义务帮工关系，吴庆存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是何建对此未进行举证，吴庆存对此亦不认可，且吴庆存对双方之间的关系陈述截然相反，吴庆存主张何建为专门从事代办车辆检验的人员，而证人王×的证言与吴庆存的主张相一致。因此，何建在不能证明其与吴庆存系义务帮工关系的情形下，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交通事故侵权赔偿责任。
综上，何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220元，由ＸＸ、王雪婷、姚金兰共同负担980元，由何建负担6240元，以上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8854元，由何建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孙 承 松
代理审判员 郑 慧 媛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郭琳书记员李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