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9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天桥中医院。
法定代表人：林国兴，该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纪筱姣，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喜云，女。
委托代理人：程鲁豫，辽宁卓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婉悌，女。
上诉人沈阳市天桥中医院与被上诉人姜喜云健康权纠纷一案,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2016）辽0102民初4198号民事判决，沈阳市天桥中医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喜云原审诉称：2016年1月6日，姜喜云在沈阳市天桥中医院住院期间，因在医院提供的淋浴间内洗澡摔伤，后通过医院介绍转到沈阳市骨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35天。住院治疗期间，姜喜云及其家属多次找到沈阳市天桥中医院协商赔偿事宜，沈阳市天桥中医院同意赔偿，但一直没有支付赔偿款。医院作为公共场所，未在明显目的地方张贴警示标语，也未在卫生间安置防滑地砖，防滑拉手、防止防滑垫等基本防滑设施，导致地面湿滑，造成姜喜云滑倒，左股骨颈骨折。现诉至法院，请法院判决沈阳市天桥中医院：承担医疗费36,431.93元、护理费5,700元、伙食补助费3,500元、交通费300元、辅助器具费148.93元、租床费140元；伤残赔偿金82,000元、鉴定费92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左髖关节费用60,000元；沈阳市天桥中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沈阳市天桥中医院原审辩称：姜喜云于2016年1月6日入沈阳市天桥中医院，5日后即2016年1月11日出院，1月12日姜喜云到沈阳市天桥中医院称其摔伤，在沈阳市天桥中医院进行X片检查，后于外院治疗，本案经过仁和鉴定中心鉴定，现病史描述患者自所述于2016年1月12日走路时摔伤，当即左髖疼痛，不敢活动，即去沈阳市天桥中医院就诊，为其进一步治疗，今日来我院就诊。这证明患者系于沈阳市天桥中医院出院后第二天走路时摔伤，并非在我院内摔伤，姜喜云摔伤后到我院称是其住院期间在病房内洗澡时滑倒，与客观事实不符，与病程治疗不相符，并且我院洗澡室内完全按照相关要求装饰，且在入门处和卫生间内均有“注意安全、小心滑倒”的警示标志。因此，我院认为姜喜云并非在我院摔倒，其损害后果与我院不存在因果关系，我院并无过错，完全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无论从何种角度，均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1月6日，姜喜云因颈动脉硬化在沈阳市天桥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姜喜云在沈阳市天桥中医院病房内淋浴时摔伤。2016年1月13日，姜喜云前往沈阳市骨科医院治疗，诊断为股骨颈经颈骨折。经与沈阳市天桥中医院沟通，为了医保能够报销，姜喜云在沈阳市骨科医院住院病案中陈述其系走路时摔伤导致伤病。2016年1月19日，姜喜云在沈阳市骨科医院做了左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截至2016年2月17日，姜喜云因此次摔伤共住院35天，住院期间均为“二级护理”。在姜喜云住院期间的1月19日至2月2日（共计15天），姜喜云聘请了沈阳市大东区馨予信诚家政综合服务部对其进行护理，共花费护理费3,600元，购买伤残辅助器具花费了148.93元。姜喜云共因此次住院花费67,310.3元（扣除医保报销，实际花费35,056.28元）。2016年3月11日，姜喜云前往沈阳市骨科医院复查，花费医疗费135.85元。2016年3月23日，姜喜云前往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复查，花费医疗费5元。姜喜云共因此次摔伤花费医疗费共计35,197.13元。
另查明，在姜喜云摔伤之后，曾与沈阳市天桥中医院就摔伤事宜进行过多次沟通，姜喜云对此进行了录音，录音中沈阳市天桥中医院相关人员多次承认“你在我这里摔伤的”，“什么时候我都承认”等话，并表明“没贴警示标语”，同时还表明姜喜云是在13日办理的出院，住院的费用你们先垫，走医保，我们医院肯定不会差你等话。庭审中，姜喜云申请了证人路某出庭作证，证人表示姜喜云是在沈阳市天桥中医院洗澡时摔伤，并表示没发现淋浴间内有警示标志。
再查明，姜喜云19**年7月4日出生，城市人口。姜喜云在诉讼过程中委托法院对其伤残等级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5月3日，辽宁仁和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被鉴定人姜喜云左股骨颈骨折人工全髋关节置换术后评为九级残”。姜喜云为此次鉴定花费鉴定费92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对于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应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合理限度的范围主要应从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章或者特定的操作规程的要求，是否属于同类社会活动或者一个诚信善良的从业者应当达到的通常的程度以及遇见可能性的大小来进行判断。医院系患者较为集中的场所，理应对其提供的场所作出更为符合安全标准的要求，本案中，姜喜云在沈阳市天桥中医院提供的没有任何安全标示的淋浴间内洗澡摔伤，沈阳市天桥中医院应当对姜喜云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关于沈阳市天桥中医院主张的姜喜云并非在我医院处摔伤的主张，结合姜喜云提供的录音证据以及证人证言，对沈阳市天桥中医院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同时，姜喜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洗澡时应采取相应的注意与自我保护措施，根据法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此，姜喜云应对自己的摔伤行为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以及双方的过错大小，酌定沈阳市天桥中医院对姜喜云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责任。
关于姜喜云的各项损失数额确定如下：
1、医疗费。结合医疗机构出具的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确定姜喜云主张的医疗费为35197.13元，沈阳市天桥中医院按照70%比例承担姜喜云的医疗费24,638元（35,197.13元×70%）。关于姜喜云主张的外购药，因无明确医嘱，不予支持。
2、残疾赔偿金。法律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结合姜喜云的年龄（66周岁）及伤残情况（九级伤残），确定姜喜云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为87246元，沈阳市天桥中医院按照70%比例承担姜喜云的残疾赔偿金61072.2元（87246元×70%）。
3、精神抚慰金。姜喜云因在沈阳市天桥中医院处洗澡摔伤致残，给姜喜云造成了较大精神损害，为补偿及抚慰姜喜云精神上的创伤，根据法律规定，赔偿义务人应给予相应的精神损害赔偿。结合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认为姜喜云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过高，酌定姜喜云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
4、鉴定费。姜喜云该项主张于法有据，对其主张的鉴定费920元予以支持。
5、伙食补助费。根据法律规定，伙食补助费应按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故姜喜云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元（100元/天×35天），予以支持，沈阳市天桥中医院按照70%比例承担姜喜云的伙食补助费2,450元（3,500元×70%）。
6、护理费。根据法律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本案中，姜喜云住院35天，住院期间均为二级护理。姜喜云在住院期间35天中的15天时间聘请了沈阳市大东区馨予信诚家政综合服务部对其进行护理，共花费护理费3,600元，其余20天，根据2015年人均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确认姜喜云主张的护理费总计为5526.4元。（3,600元+20天×96.32元），沈阳市天桥中医院按照70%比例承担姜喜云的护理费3,868.1元（5526.4元×70%）。
7、交通费。姜喜云未提供交通费的相关票据对自己的主张予以证明，根据姜喜云受伤治疗的实际情况，结合其门诊复查次数等因素，酌情确定该项费用为200元，沈阳市天桥中医院按照70%比例承担姜喜云的交通费140元（200元×70%）。
8、伤残辅助器具费。姜喜云因此次摔伤购买了必要的辅助器具，对姜喜云的该项主张148.93元予以支持，沈阳市天桥中医院按照70%比例承担姜喜云的辅助器具费104.3元（148.93元×70%）
9、租床费。姜喜云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10、左髋关节费用。姜喜云的并未提供证据对该项主张予以证明，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阳市天桥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姜喜云医疗费24,638元；二、被告沈阳市天桥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姜喜云残疾赔偿金61072.2元；三、被告沈阳市天桥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姜喜云精神抚慰金8,000元；四、被告沈阳市天桥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姜喜云鉴定费920元；五、被告沈阳市天桥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姜喜云伙食补助费2,450元；六、被告沈阳市天桥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姜喜云护理费3,868.1元；七、被告沈阳市天桥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姜喜云交通费140元；八、被告沈阳市天桥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姜喜云辅助器具费104.3元；九、驳回原告姜喜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原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姜喜云承担75元，由被告沈阳市天桥中医院承担175元。
宣判后，上诉人沈阳市天桥中医院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姜喜云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是2016年1月13日出院的，其有头晕的症状，是出院后走路摔倒受伤的，其在沈阳骨科医院治疗时的陈述可以证明，同时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资料具有诱导性，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录音内容，录音证据不应采信，被上诉人是否在医院摔伤没有查清；2、上诉人在病房显著位置张贴入院宣教，在病房内外均设有安全警示标志，且姜喜云受伤后，上诉人立刻让其尽快就医，积极治疗，已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3、被上诉人年龄较大，有头晕的症状，骨质疏松，糖尿病史，且违反医院的规定，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完全的过错责任；4、证人证言和录音资料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姜喜云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姜喜云答辩认为：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姜喜云于2016年1月6日到医院治疗，1月10日晚在医院淋浴间摔伤，住院患者的证言及与医院负责人的通话、对话录音、在该医院拍X光片的事实形成证据链条，可以证明姜喜云在医院摔伤的事实，头晕不适不是造成骨折的直接原因，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姜喜云二次摔伤是由头晕造成的，应承担不利的后果，通话录音中可以证明是为了尽快启动医保，才将出院日期提前；2、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姜喜云摔伤时医院病房内设有警示标志，医院设施不符合规定标准，存在严重不安全隐患，上诉人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3、录音资料合法有效，能够证明本案的事实，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不存在诱导的性质，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从来没有否认过姜喜云在医院摔伤的事实，且承诺医院会承担责任；4、证人是本案发生的直接见证人，能够证明姜喜云摔伤的事实，且与姜喜云无利害关系，与录音资料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上诉人沈阳市天桥中医院在二审审理时，提供两张入院宣教的照片，证明须知的内容及张贴的位置证明患者不能擅自使用淋浴，且由预防跌倒的告知及姜喜云的部分住院病历，证明患者因头晕入院，自身有摔倒的基础病症，患者不能提供10日后用药和检查治疗的事实，患者应于10日出院。
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姜喜云辩称：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系性均有异议，照片的出处及拍摄时间均不能证明姜喜云摔倒时已经存在，更不能证明上诉人已向我方履行了告知义务。关于部分住院病历，不能否认姜喜云是在医院摔倒的事实，不能证明上诉人已对患者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
被上诉人在二审审理时提供姜喜云在医院检查的各种报告单，证明其身体状况良好，无上诉人所述的上述病情。提供了证人李某的证人证言，证明姜喜云在医院病房洗澡时摔倒，医院X光照相设备确实坏了两天。
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上诉人辩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由异议。该份证据只能证明姜喜云入院前做了哪些检查，头晕是一种症状，并非通过检测进行确定。对证人证言认为证人证言有矛盾之处，也与一审的证人证言不符。
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姜喜云与医院沟通为了医保能够报销才在骨科医院病案中陈述其系走路摔伤的事实，及录音资料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姜喜云则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姜喜云医疗费票据、录音资料及原、沈阳市天桥中医院的当庭陈述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医疗服务关系是指医院与患者之间就患者疾患的诊察、治疗、护理等医疗活动行程的意思表示一致的民事法律关系。患者到医院挂号是要约行为，医护人员给予挂号是承诺行为。本案姜喜云住院并接受治疗，可以认为该医疗服务合同已经成立，在医院与患者之间产生相对应的权利、义务关系，医院有获得报酬的权利，同时亦有为患者治病并提供安全、舒适的治疗环境的义务。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否错误的问题，本案被上诉人姜喜云于2016年1月6日到上诉人医院治疗，1月10日晚在医院淋浴间洗澡摔伤，虽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在沈阳骨科医院治疗时陈述是其走路摔伤，但医院的住院患者路某、李某的证人证言及医院负责人的通话录音均证明了姜喜云是在住院期间摔伤的事实，姜喜云是否有头晕的症状，并不必然导致其骨折的后果，且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二次摔伤的事实，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并无不当，对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是否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的问题，在二审审理时，上诉人提供了两张入院宣教的照片，其内容及张贴的位置均证明医院禁止患者擅自使用淋浴，且有预防跌倒的告知，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姜喜云摔伤时医院已经张贴并向患者履行了告知义务，且同期住院的患者亦证明病房的淋浴间没有任何安全标识，亦没有相应的安全措施。上诉人虽提出姜喜云提供的照片中显示了上诉人卫生间有警示标示，内容为“注意安全，小心滑倒”，但医院系患者较为集中的场所，理应对其提供的场所作出更为符合安全标准的要求。故对上诉人提出“医院已经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及录音资料是否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三款明确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三）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或者与视听资料核对无误的复印件”。上诉人虽对姜喜云提供的录音资料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且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资料是以合法的手段取得，并无疑点，被上诉人亦提供了其它证据予以佐证，故应当确认其证明力。路某、李某与姜喜云同为该医院的患者，双方无利害关系，且均已出庭作证，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供的证人证言存在虚假的情形，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对路某、李某的证人证言应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酌定上诉人对姜喜云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沈阳市天桥中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庆利
审判员 冯立波
审判员 孔祥政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董 妍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第一项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