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鄞州区塘溪镇沙村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沙肃成。
委托代理人：蔡祖红，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燕，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国平。
委托代理人：蔡进，浙江鑫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科琼，浙江鑫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梁湖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月明。
委托代理人：胡卫国，浙江国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虞中友。
上诉人宁波市鄞州区塘溪镇沙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沙村合作社）为与被上诉人郭国平、浙江梁湖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梁湖公司）、虞中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3）甬鄞商初字第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8月26日，沙村合作社向郭国平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村日前尚有约500万工程款（沙村新村建设）未付给浙江梁湖建设有限公司项目经理虞中友（身份证：××，涉及本村工程建设项目经理虞中友向宁波郭大投资公司郭国平借款100万事宜，本村承诺：一、本村向浙江梁湖建设有限公司项目承包经理虞中友付工程款时，必须通知宁波郭大投资公司郭国平和虞中友到场，双方到场后划拨工程款。二、本村向虞中友划拨工程款时，电话通知双方到场，双方必须在7天内到村办理。如虞中友在7天内未到场办理，村里将扣留100万工程款直至郭国平和虞中友协商后再划拨。三、如本村向虞中友划拨工程款时，未通知宁波郭大投资公司郭国平，本村应承担100万的还款责任。四、本承诺书一式三份。”
次日即2010年8月27日，虞中友向郭国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郭国平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0年8月27日起至2010年10月26日止；若不能按期足额归还借款及利息，借款人应向出借人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每天伍万。同日，虞中友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郭国平现金人民币贰拾万元正（200000）。”同年8月27日、8月28日，8月29日、8月31日、9月2日，郭国平各向虞中友转账100000元。9月8日、9月17日，郭国平通过网银分别向虞中友支付200000元、100000元。至今，虞中友未向郭国平归还借款。
2012年10月26日，郭国平向该院起诉虞中友与沙村合作社，要求虞中友返还借款、支付违约金，并要求沙村合作社对1000000元借款承担赔偿责任。2012年12月4日，沙村合作社向郭国平发函，称“我村经研究决定，将于2012年12月5日向浙江梁湖建设有限公司支付新村建设的工程款，且我村已在上周电话通知你”。该函于2012年12月5日被签收。2012年12月6日，沙村合作社向梁湖公司支付工程款1000000元。2013年6月7日，郭国平向该院撤回该案起诉。
另，在梁湖公司与沙村合作社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沙村新村项目的项目经理为张卫东，而非虞中友。
郭国平于2013年6月9日以虞中友未归还借款，沙村合作社违反承诺书约定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梁湖公司、虞中友归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二、梁湖公司、虞中友支付违约金436593元（按年利率5.6%的四倍暂计至起诉之日，之后的违约金要求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三、沙村合作社对1000000元借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梁湖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1.郭国平诉虞中友是沙村新村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并无依据；2.从郭国平提供的证据来看，对实际发生的借款金额有异议；3.本案是郭国平与虞中友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个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梁湖公司无关，将梁湖公司列为被告无依据。请求法院驳回郭国平对梁湖公司的诉讼请求。
虞中友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沙村合作社在原审中答辩称：1.郭国平诉称虞中友借款1000000元，但该借款是否真实存在并不清楚。虞中友的借条于2010年8月27日出具，借条中写明已收到1000000元，但郭国平的证据显示在当日仅交付了200000元，其余800000元都是在2010年8月27日之后以每笔100000元的方式汇款，因此不能确定之后800000元的交付凭证与本案讼争的借贷存在关联性；2.即使1000000元借款真实存在，该借款与沙村合作社出具的承诺书之间也无关联性。承诺书载明的是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必须在1000000元借款用于沙村新村工程的建设，且沙村合作社有支付虞中友的款项时，该承诺才生效。而事实上，郭国平的证据只能显示发生于郭国平与虞中友个人之间，并未借款用于沙村新村工程的建设，沙村合作社的工程款也都是付给梁湖公司而非虞中友个人。出具承诺书时借款尚未发生，沙村合作社是对可能发生的符合承诺书条件的借款进行承诺，而郭国平现主张的借贷关系并不符合承诺书的条件；3.即使郭国平与虞中友的借贷关系同沙村合作社出具的承诺书存在关联性，沙村合作社也无须承担还款责任。因为只有在沙村合作社向虞中友支付款项时，沙村合作社才有通知的义务，而事实上并不存在向虞中友付款的情况，因此沙村合作社没有通知郭国平的义务，进而也就不存在承担1000000元还款责任的条件。另一方面，在向梁湖公司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时，沙村合作社还是通过电话与书面函件的方式通知了郭国平，是郭国平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因此要求沙村合作社还款的条件不成立；4.沙村合作社出具的承诺书不存在欺骗郭国平的情况，是郭国平自己对承诺书的内容认识错误。沙村新村工程是政府项目，郭国平之前已知道虞中友是项目经理，所以应知道工程款不可能给付给虞中友个人；5.郭国平要求沙村合作社对1000000元借款承担赔偿责任，而赔偿的前提应当是损失的客观存在。现郭国平并无证据证明其存在损失，故不能要求沙村合作社进行赔偿。综上，请求驳回郭国平对沙村合作社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借款金额为800000元还是1000000元；二、沙村合作社是否须对讼争借款承担赔偿责任；三、梁湖公司是否应对讼争借款承担责任。
对于焦点一，该院认为：虽然虞中友出具借条的同日出具了收到现金200000元的收条，但并无取款凭证或转账凭证佐证。而且由于之后的800000元借款均系以每笔100000元的金额分不同的日期银行转账，故郭国平一次性交付200000元现金给虞中友的情况与之后的交易习惯不符，其真实性存疑。在郭国平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200000元现金来源，沙村合作社、梁湖公司亦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对该收条及其证明的事实不予确认。
关于焦点二，该院认为：沙村合作社向郭国平出具的承诺书中明确写明，该村有5000000元工程款须付给虞中友，村里向虞中友付款时会通知虞中友与郭国平到场，还承诺若虞中友未到场，村里将扣留1000000元，以及“本村向虞中友划拨工程款时，未通知宁波郭大投资公司郭国平，本村应承担100万元的还款责任”。上述承诺内容使得郭国平有合理理由相信虞中友具备还款能力，从而在承诺书出具之次日与虞中友发生借贷关系。而在虞中友下落不明后，沙村合作社又以工程款不是付给虞中友而是付给梁湖公司为由，拒绝承担承诺书中的责任，导致郭国平的合理信赖落空。如果承诺书所述的虞中友系项目经理、村里有5000000元工程款须支付给虞中友的情况不属实，则沙村合作社向郭国平作出了虚假承诺，其有明显过错；如果承诺书所述的虞中友系项目经理，村里有5000000元工程款须支付虞中友的情况属实，则在郭国平于2012年10月26日第一次起诉后，即本案纠纷已诉至法院，沙村合作社对郭国平的诉求已明确知晓的情况下，仍执意将1000000元工程款支付给梁湖公司，并且以发函来转嫁责任。沙村合作社未按约履行承诺书，其行为依然存在明显过错。因此沙村合作社应对郭国平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另一方面，承诺书中陈述虞中友是梁湖公司的项目经理，但郭国平却未向梁湖公司核实虞中友的身份。而且根据常识可知，工程款不可能直接付给项目经理个人，而是先付至建设公司，再由建设公司与项目经理或者实际施工人结算。本案讼争借款的期限为2010年8月27日起至2010年10月26日，但郭国平在借款到期后未积极催讨债权，未及时跟进工程款的结算以及项目经理变动等情况，而是直到诉讼时效即将届满的最后一日方才提起诉讼，故郭国平对自身损失也存在一定过错。但比较而言，沙村合作社的过错程度更大，故对虞中友不能偿还的借款本金部分，应由沙村合作社承担主要赔偿责任。
对于焦点三，由于本案是借贷纠纷，借条载明的借款人为虞中友，因此若要梁湖公司对借款承担还款责任，须满足以下条件：梁湖公司将沙村新村项目转包给虞中友，且虞中友所借款项是用于沙村新村项目。而本案中，沙村合作社与梁湖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中的项目经理是张卫东而非虞中友，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梁湖公司向虞中友转包工程的证据，且虞中友又未到庭，故无证据证明虞中友是沙村新村项目的实际承包人或项目经理，梁湖公司对于本案讼争的借款无须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该院认为：郭国平与虞中友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虞中友向郭国平借款800000元，应按约还款。现虞中友拖欠借款不还，已构成违约，郭国平有权要求虞中友返还借款800000元及支付违约金。对违约金的数额，借条中约定为每日50000元，现郭国平自动调低至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予以准许。对郭国平主张的另200000元，由于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实际交付，故不予支持。因并无证据证明虞中友基于履行梁湖公司的职务行为而向郭国平借款，故对郭国平要求梁湖公司还款、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沙村合作社在出具承诺书后却未履行承诺，导致郭国平的债权面临清偿不能的风险，其应对郭国平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由于承诺书中仅涉及“借款100万元”，未涉及利息或违约金，郭国平也仅主张沙村合作社在1000000元借款本金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故按照查明的借款本金数额，确认沙村合作社对虞中友清偿不能的部分，在800000元借款本金的范围内承担80%的赔偿责任。虞中友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虞中友返还郭国平借款800000元，支付自2010年10月27日起至2013年6月9日止的违约金407761元，并自2013年6月10日起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违约金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对上述800000元借款本金，沙村合作社在虞中友清偿不能的范围内承担640000元的赔偿责任；三、驳回郭国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733元，由郭国平负担2063元，虞中友负担15670元。公告费350元，由虞中友负担。
沙村合作社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承诺书是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当郭国平借给虞中友的款项用于沙村新村项目，且沙村合作社向虞中友支付款项时，该承诺书才生效。现郭国平的证据只能证明借款系其与虞中友个人之间的行为，而不能证明该借款用于沙村新村项目，且沙村合作社按约应向梁湖公司而非虞中友支付工程款，故该借款与承诺书无关，承诺书并未生效。即使涉案借款与沙村合作社有关，但只有沙村合作社向虞中友支付工程款时，才有通知郭国平的义务。现沙村合作社无须向虞中友支付款项，其亦无通知郭国平的义务，并因此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沙村合作社向郭国平出具承诺书时，郭国平应明知工程款系支付给梁湖公司而非虞中友个人，沙村合作社未对郭国平进行欺瞒。且沙村合作社向梁湖公司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时，已经通知郭国平，是郭国平自己怠于行使权利，才导致损失发生，故不应由沙村合作社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借款用于沙村新村项目，现梁湖公司已取得了工程款，故应由梁湖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郭国平要求沙村合作社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郭国平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梁湖公司答辩称：本案与梁湖公司无关。
虞中友未作答辩。
二审中，沙村合作社、郭国平、梁湖公司与虞中友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沙村合作社是否应对虞中友不能向郭国平清偿部分，在800000元借款本金范围内承担80%的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郭国平持有的承诺书盖具沙村合作社公章，并有沙村合作社当时书记与主任的签字，应系沙村合作社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沙村合作社应按承诺书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沙村合作社向郭国平出具的承诺书，明确载明其尚欠虞中友约5000000元工程款，并承诺其向虞中友支付该工程款时，郭国平与虞中友必须到场。沙村合作社作出的上述承诺使郭国平相信虞中友具有偿还借款本息的能力，为此，郭国平借给虞中友款项800000元。现沙村合作社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其出具承诺书时尚欠虞中友约5000000元工程款的事实，之后也未向虞中友支付工程款，而是向梁湖公司支付了工程款。沙村合作社的上述行为导致虞中友的实际还款能力远低于郭国平的心理预期，致使郭国平的合理信赖利益落空，故其对郭国平未能按约取回虞中友的借款本金存在过错。而原审法院认定的沙村合作社应承担的过错责任比例也无不妥。故沙村合作社应对虞中友不能向郭国平清偿部分，在800000元借款本金范围内承担80%的赔偿责任。沙村合作社称其出具承诺书系附条件的民事行为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原审判决第二项表述有误，本院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3）甬鄞商初字第5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被上诉人虞中友返还被上诉人郭国平借款800000元，支付自2010年10月27日起至2013年6月9日止的违约金407761元，并自2013年6月10日起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违约金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驳回被上诉人郭国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3）甬鄞商初字第5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对被上诉人虞中友返还被上诉人郭国平的800000元借款本金，上诉人宁波市鄞州区塘溪镇沙村经济合作社在被上诉人虞中友对上述款项清偿不能的范围内承担80%的赔偿责任；
三、驳回上诉人宁波市鄞州区塘溪镇沙村经济合作社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733元，由被上诉人郭国平负担2063元，上诉人宁波市鄞州区塘溪镇沙村经济合作社、被上诉人虞中友负担15670元。公告费350元，由被上诉人虞中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0元，由上诉人宁波市鄞州区塘溪镇沙村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君
审 判 员 徐梦梦
审 判 员 毛 姣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代书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