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民再1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惠阳建筑工程总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惠阳区淡水开城大道北32-2号。
法定代表人：吴建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重庆，广东颂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俊，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盛春兰（衡阳县城关财盛建材经营部经营者），女，196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衡阳县人，居民，住湖南省衡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衡阳县滨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惠州市心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河南岸6号小区鸿润花园（一期）E栋1层04号。
法定代表人：宁长寿，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宁长寿，男，197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衡阳县人，居民，住湖南省衡阳县。
再审申请人惠阳建筑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惠阳建筑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盛春兰（衡阳县城关财盛建材经营部经营者）、一审被告惠州市心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心怡装饰公司）、宁长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4民终1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2017）湘民申25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惠阳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重庆、曾俊，被申请人盛春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鑫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心怡装饰公司、宁长寿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
惠阳建筑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申请人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理由：1.原审判决混同宁长寿、心怡装饰公司与申请人三者各方主体关系，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判令申请人承担连带责任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申请人与宁长寿之间构成表见代理和挂靠关系并存，据此作出申请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3.被申请人与宁长寿相互串通，增加申请人诉累，损害申请人的权益；4.原审判决后段利息以所欠货款1948317元按月息千分之24计算至还清之日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年利率不得超过24%之规定；5.返还购房定金的诉请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没有合并审理的法律依据；6.衡阳县城关财盛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盛经营部）在起诉申请人时已注销，其并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原审判决程序违法。
盛春兰答辩称：1.宁长寿承包施工涉案项目时，大量民事行为均以心怡装饰公司的名义进行，宁长寿是项目负责人，宁长寿的结算、阳三元等的收货并非代表心怡装饰公司的行为而是代表惠阳建筑公司富盈山水华庭项目部；2.宁长寿、心怡装饰公司在涉案工程施工和买卖合同签订、履行中主体资格混同合一，名义上是宁长寿挂靠，实际上是心怡装饰公司对外以惠阳建筑公司名义组织施工；3.被答辩人与宁长寿内部是挂靠关系，该挂靠协议并没有对外宣示和向答辩人明示，答辩人也不知道有该协议，即使是挂靠关系，司法实践和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挂靠案件的指导意见也规定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挂靠人是履行被挂靠人施工合同代理行为时，被挂靠人应对�靠人承担共同连带支付责任；4.被答辩人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但并不是直接的支付义务，没有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5.财盛经营部已注销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盛春兰作为注销后的权利拥有人已进入诉讼；6.支付利息是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约定月息5%过高应按月息2%计算；7.20万元定金应当返还，该定金是因履行买卖合同所发生的，是以被答辩人名义交付，由三被告共同返还合法合理，更能体现公平原则。
财盛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惠阳建筑公司、心怡装饰公司、宁长寿立即支付财盛经营部钢材款287万元；2、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92556.70元（自2014年1月28日至2016年3月3日止），后段另行计算至还清之日止；3、返还购房定金20万元；4、该案的诉讼费用由惠阳建筑公司、心怡装饰公司、宁长寿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宁长寿于2005年3月投资301万元成立并注册心怡装饰公司。2012年3月5日，宁长寿以惠阳建筑公司的名义与东莞市富盈御墅莲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盈开发公司）签订了《标准施工合同》，同年7月31日惠阳建筑公司与宁长寿签订了《协议书》，将富盈开发公司开发的东莞市常平镇富盈山水华庭（府）建筑工程（总建筑面积124040平方米，造价1.6亿元），由宁长寿挂靠惠阳建筑公司承包承建。实际施工是心怡装饰公司，预借工程款是心怡装饰公司办理借支手续，工程款惠阳建筑公司也是通过银行汇给心怡装饰公司。2012年9月3日，宁长寿以心怡装饰公司的名义与财盛经营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签订后，按约销售给心怡装饰公司钢材价值4048317元。支付了部分货款（其中2013年4月28日和同年5月2日，惠阳建筑公司第二分公司两次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汇给财盛经营部货款90万元）。2014年1月11日，经与宁长寿结算，尚欠财盛经营部货款194831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921683元（按双方约定的月息24‰计算）共287万元并出具结算协议书，双方签字认可。协议约定：“限2014年1月23日付50万元，同月24日付100万元，同月27日付137万元，到时未付，按月息5％计付利息。”约定期限到期后，经财盛经营部多次催收，宁长寿至2014年9月3日止只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43500元外，其余未及时付款。宁长寿与其承包工程的开发方协调用5套住房抵偿货款，宁长寿于2014年9月21日出具证明：“常平钢筋材料盛春兰货款抵扣房款，在办理过程中，如未抵扣盛春兰所缴交定金肆万／套的费用由宁长寿负责支付给盛春兰”。财盛经营部按照宁长寿的承诺，先后于2014年9月20日和22日共交了定金20万元给宁长寿，由于是房产抵货款，在建设方开定金收据时，将该20万元定金收据的户头写为惠阳建筑公司，但用房抵货款没有成功，宁长寿所承诺的定金也未退还。2015年1月19日，宁长寿又出具委托书给惠阳建筑公司，委托惠阳建筑公司将所欠原告货款287万元付给财盛经营部，但一直未予支付。为此，遂酿成本案纠纷。
一审法院判决：一、心怡装饰公司、宁长寿应如数支付所欠财盛经营部货款1948317元；二、心怡装饰公司、宁长寿应如数返还财盛经营部购房定金20万元；三、心怡装饰公司、宁长寿应如数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514239.70元（其中双方已结算的前期利息为921683元，后期利息自2014年1月28日算至2016年2月28日止为592556.70元）给财盛经营部，后段利息以所欠货款1948317元按月息24‰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四、惠阳建筑公司对心怡装饰公司、宁长寿应支付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上款项，限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250元，由心怡装饰公司、宁长寿、惠阳建筑公司共同负担。
惠阳建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即惠阳建筑公司对本案所涉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惠阳建筑公司在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连带责任。本案系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虽然签订合同的一方系�怡装饰公司及宁长寿，但所购买的钢材均系用于惠阳建筑公司承建的本案所涉工程，且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过程中，供货方财盛经营部依据宁长寿出示所涉工程的承建合同及相关的依据，足以使财盛经营部有理由相信宁长寿以心怡装饰公司的名义代表惠阳建筑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之后惠阳建筑公司亦支付了部分货款给财盛经营部。而宁长寿以惠阳建筑公司的名义承建本案所涉工程，形成挂靠关系，财盛经营部对此并不知情，因此，该挂靠协议对财盛经营部并无约束力。且该挂靠行为为国家建筑法明令禁止的建筑企业以其他方式允许他人以本企业名义承揽工程的情形，宁长寿作为实际施工人因该工程对外的债务，被挂靠单位惠阳建筑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惠阳建筑公司为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妥，应当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7250元，由上诉人惠阳建筑公司负担。
再审中，惠阳建筑公司提供了两份新证据，第一份是2017年11月13日财盛经营部的《企业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财盛经营部于2015年5月25日已注销，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第二份是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年6月26日的《全省民商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供法庭参考借鉴。财盛经营部质证认为，对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第二份不属于证据。本院认为，对于第一份证据，经本庭到国家工商总局官网上查证，财盛经营部其注册号为430421600088206，与其一审提供的个体商户营业执照一致，该经营部于2011年6月2日注册成立�2015年5月25日注销，该证据属实，本院予以认可。第二份证据不是证据，本院不予认可。
对原审认定的事实，财盛经营部没有异议，惠阳建筑公司对原审认定实际施工方是心怡装饰公司、宁长寿并非以心怡装饰公司的名义签订钢材合同以及2015年1月19日委托书的内容是宁长寿委托支付而不是委托监督支付且惠阳建筑公司没有收到该委托书上述三个事实有异议。经查，心怡装饰公司是2005年3月24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宁长寿，惠阳建筑公司与宁长寿签订协议书，由宁长寿以惠阳建筑公司名义承接常平富盈山水华庭建设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宁长寿向惠阳建筑公司出具委托书，其工程款转入心怡公司账户或者惠州市惠源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账户，工程装饰款实际有付给宁长寿也有付给心怡装饰公司。2012年9月3日，心怡装�公司与财盛经营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宁长寿作为心怡装饰公司代表签字，合同约定财盛经营部为心怡装饰公司东莞市常平镇富盈山水华庭一期供应钢材6000吨左右，财盛经营部按合同销售4048317元钢材，其所付钢材款中，惠阳建筑公司第二分公司名义支付了90万元。到2014年，盛春兰与心怡装饰公司实际签字是宁长寿签订结算协议，宁长寿尚欠财盛经营部货款1948317元及逾期利息921683（按年利率24%计算）共计287万元。2015年11月19日，宁长寿出具委托书给惠阳建筑公司，委托惠阳建筑公司将所欠财盛经营部货款287万元监督支付钢材款，并将该委托书交付给财盛经营部，财盛经营部持该委托书去找惠阳建筑公司，惠阳建筑公司以开发商未付工程款为由拒绝。财盛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于2015年5月25日经工商部门注销。
对原一、二审查明�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惠阳建筑公司是否应对心怡装饰公司与财盛经营部的钢材买卖合同承担支付货款的连带责任；2.财盛经营部提出返还20万元定金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在本案中审理；3.原审的利息计算是否正确；4.财盛经营部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1.关于惠阳建筑公司是否应对涉案钢材买卖合同承担支付货款的连带责任的问题。从本案事实看，心怡装饰公司在与财盛经营部2012年9月3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和2014年1月11日签订的《结算协议书》中均自认东莞市常平镇富盈山水华庭（府）一期工程系其承建，财盛经营部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后将货物送至东莞市常平镇富盈山水华庭（府）一期工程的工地，签收货物的人是该工程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三元，至于阳三元是否实际为惠阳建筑公司的工作人员，财盛经营部无法考证，也没有义务考证，且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大部分工程款借支均以心怡装饰公司名义，工程款支付也系通过心怡装饰公司账户，故财盛经营部有理由相信心怡装饰公司是代表惠阳建筑公司承建该工程。且原付的部分货款也是通过惠阳建筑公司第二分公司名义付给财盛经营部的，惠阳建筑公司实际认可心怡装饰公司或宁长寿以其名义购买钢材。考虑到宁长寿同时系心怡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承建涉案工程过程中实际以心怡装饰公司的名义与惠阳建筑公司发生关系。综上，心怡装饰公司以惠阳公司名义实际施工，在施工中以惠阳公司名义购买钢材，涉案货物送往工地，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惠阳建筑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申请人主张宁长寿不构成表见代理，其无须承担涉案合同货款支付的连带责任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20万元购房定金的问题。财盛经营部的20万元购房定金系在宁长寿与承包工程的开发商协调用5套住房抵偿货款之情形下交纳至富盈开发公司，该20万定金是否退还、如何退还等需审查购房方与开发商之间的预约购房合同关系，本案系钢材买卖合同纠纷，两者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宜纳入本案一并审理。原审将其合并审理不当，申请人认为返还定金20万元的诉请与本案不能合并审理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3.关于本案利息计算的问题。本案提起诉讼是在2016年4月，应当适用2015年9月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该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一审判决第三项中判令惠阳建筑公司按月息24‰计算至还清之日支付后段利息，月息24‰换算为年利率为28.8%，明显超过了上述司法解释中年利率不得超过24%之规定，故原审判决对上述利息部分的处理不当，申请人主张原审判决后段利息以所欠货款1948317元按月息千分之24计算至还清之日违反法律规定的再审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4.关于财盛经营部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经查，财盛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盛春兰，其于2011年6月2日注册成立，2015年5月25日注销。严格从法律意义上来说，财盛经营部于2016年4月提起本案诉讼时已无诉讼主体资格，但是惠阳建筑公司在原一、二审中并未提出该问题，且起诉状、判决书中均列明了财盛经营部的经营者系盛春兰，盛春兰亦全程参与了诉讼，本案要求盛春兰以个人名义重新起诉无实际意义。故财盛经营部的主体资格存有瑕疵，但不影响本案实体审理，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4民终1902号民事判决以及湖南省衡阳市衡阳县（2016）湘0421民初796号民事判决；
二、惠州市心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宁长寿应如数支付所欠盛春兰（衡阳县城关财盛建材经营部经营者）货款1948317元；
三、惠州市心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宁长寿应如数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514239.70元（其中双方已结算的前期利息为921683元，后期利息自2014年1月28日算至2016年2月28日止为592556.70元）给盛春兰（衡阳县城关财盛建材经营部经营者），后段利息以所欠货款1948317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四、惠阳建筑工程总公司对惠州市心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宁长寿应支付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17250元，由惠州市心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宁长寿、惠阳建筑工程总公司共同�担。二审受理费17250元，由惠阳建筑工程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光清
审判员 谢丽华
审判员 吴爱莲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刘盼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