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8民终2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樟奶，男，192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卸奶，女，1929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有生，男，1960年3月30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张樟奶、王卸奶儿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立菊，女，1975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清，男，197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系湖镇镇上溪头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孝男，男，199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雅芳，衢州市天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童阿华，男，1965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素娥，女，1966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轶、徐宁，浙江无剑（常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樟奶、王卸奶、卢立菊、张孝男为与被上诉人童阿华、郑素娥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17）浙0825民初2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二审期间，双方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但在本院准许的期间内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樟奶、王卸奶、卢立菊、张孝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59536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涉及命案，双方争议巨大，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属于适用程序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混淆加工承揽与定做的关系，将雇佣关系错误认定为承揽关系。被上诉人将安装、拆除脚手架的工作安排给张某等人，同时让张某叫上张有良等一起完成，被上诉人与张有良形成雇佣关系。原审认定承揽关系依据不足，被上诉人没有与张有良签订过承揽合同，也无关于加工承揽的口头约定。2.原审缺乏调查核实，忽略本案重大关键事实的认定。张有良兄弟搭建的脚手架，明显被雇主童阿华动过手脚，导致结构变动产生安全隐患。原审对此未能采信张某证言，也未委托专业鉴定。三、原审关于过错责任的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将脚手架工作交给没有资质的张某、张有良完成，过错明显，童阿华擅自对脚手架动手脚，存在过错责任，原审确定的责任不当。
童阿华、郑素娥答辩称：第一，民事案件适用简易程序的要求是案件事实清楚，本案张有良受张某雇佣及张有良拆脚手架时自行摔落这一事实非常清楚，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第二，本案事实认定清楚。判断承揽和雇佣的标准，是以交付成果还是提供劳力的方式判断，张某根据被上诉人的实际需要提供搭建好的脚手架，这从公安机关对被上诉人、张某的询问笔录中可以得到确认，被上诉人与张某之间形成的是定做承揽关系。承揽合同既可以是书面也可以是口头的，法律对此没有强制性规定。搭建脚手架不属于建设工程范畴，张某也是从事了十多年的脚手架搭建工作，法律对此没有资质方面的规定。第三，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建房的脚手架由张某承揽，脚手架的搭建和拆除均由张某负责，即使要改动也是被上诉人通知张某去做，被上诉人没有必要私自去动脚手架。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改动脚手架仅是其口头陈述，没有证据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张樟奶、王卸奶、卢立菊、张孝男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童阿华、郑素娥共同赔偿四原告因张有良死亡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等各项损失合计595365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童阿华、郑素娥夫妇因建设坐落于龙游县的房屋需要搭建、拆除脚手架，二人与案外人张某达成口头协议，将搭建、拆除脚手架的工作以3600元承包给张某，由张某负责脚手架的搭建和拆除。受害人张有良作为张某的兄弟，一直在帮张某从事脚手架方面的工作，张某按天数与张有良结算报酬。2017年7月17日，张某指派张有良和蒋某对童阿华、郑素娥所有的前述房屋进行拆除脚手架作业。张有良在作业过程中，不慎从脚手架上跌落坠地，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抢救过程中产生医疗费2157.36元。另查明，张有良的近亲属为：父亲张樟奶、母亲王卸奶、配偶卢立菊、儿子张孝男，兄弟姐妹为张有生、张某、张荷花、张素琴、张素芳。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本案争议焦点为受害人张有良与二被告之间是否成立劳务关系及二被告是否存在过错。首先，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四原告主张受害人张有良与二被告之间成立劳务关系，应当举证证明；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四原告提供的证据，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受害人张有良与二被告之间成立劳务关系，四原告主张的事实，缺乏相应证据。其次，本案二被告就农村建房中搭建、拆除脚手架工作与案外人张某之间达成协议，约定将搭建、拆除脚手架的工作以报酬3600元的价款承包给张某完成，其余有关脚手架的搭建和拆除的具体人员、时间安排均由张某负责处理，可以认定二被告与案外人张某之间成立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本案作为定作人的二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本案所涉二被告的建房系农村建房，根据现有法律规定，对农村建房施工人亦无建筑资质上的强制性要求，二被告亦不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上的过错，故二被告在本案中无过错，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至于本案受害人与案外人张某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案外人张某是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可依法另行处理。综上所述，本案四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因张有良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张樟奶、王卸奶、卢立菊、张孝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54元，减半收取计4877元，由张樟奶、王卸奶、卢立菊、张孝男负担（已交纳）。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照片四张（打印件），申请证人张某、蒋某到庭作证，申请本院向龙游县公安局民警调查张某作询问笔录经过及对案涉脚手架是否被改动作司法鉴定，拟证明：本案中的脚手架被童阿华私自改动，且童阿华未向拆除脚手架的张有良、蒋某说明，造成脚手架存在安全隐患，是造成张有良死亡的直接原因。被上诉人认为，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反映被上诉人改动过脚手架，脚手架是由张某负责一次搭建成型的，不存在被上诉人私自改动。张某、蒋某事发当日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实事求是地陈述了本案事实，事后为了诉讼利益而改变先前陈述，其证人证言前后也存在矛盾和不合理之处。证人蒋某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所称的“有林跟阿某，他们搭的架子不好动的”，根据当时的环境，张某应该是指：张有良摔落的事情不处理好，童阿华不要自行拆除搭建的脚手架，而不是说童阿华先前已经改动过脚手架。
本院审查认为：第一，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反映的是事后现场概貌，无法反映事发现场经过，且根据照片也无法判断张有良坠落原因，故对上诉人的该证明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张某、蒋某的证言。张某述称，其在得知张有良从脚手架上摔落后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并愤恨指责童阿华私改脚手架酿成事故，但其在当天接受办案民警询问“张有良为何从脚手架摔落？脚手架是否有散架？”等问题时，却对童阿华改动脚手架之事只字未提，本身有违常理。蒋某和张有良一起拆除脚手架，并在事发后陪同张某将张有良送往医院，但蒋某在当天接受办案民警询问前述问题时，也未明确童阿华改动脚手架之事。关于蒋某在公安询问笔录中所称的“有林跟阿某，他们搭的架子不好动的”，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此的分析意见更合情理，故对证人关于童阿华改动脚手架的证言不予采信。第三，无论张某何时主张童阿华改动过脚手架，张某及与张某持有相同主张的上诉人一方，应当对此承担相应证明责任，现上诉人、张某的口头陈述无证据印证，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上诉人申请本院向龙游县公安局民警调查张某作询问笔录的经过，因该申请目的与其证明童阿华改动过脚手架的待证对象之间并无直接关联，本院认为无调查必要，故对其该申请不予准许。上诉人申请对案涉脚手架是否被改动作司法鉴定，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张有良系从高空瞬间坠落在地，且坠落时脚手架也未散架，上诉人申请对脚手架进行鉴定，因鉴定对象与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且客观上也无从鉴定，故本院对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劳力，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并交付成果，定做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之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或其他劳务活动。张某、蒋某、童阿华、郑素娥在事发当天第一时间接受公安机关的调查询问，四人关于童阿华将脚手架包给张某、张某负责脚手架的搭建拆除和收取费用、张某安排张有良干活并与其结算工资等事实陈述一致，前述事实可以认定童阿华与张某之间形成脚手架搭建的承揽合同关系，张有良与张某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上诉人主张张有良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主张不予支持。张某承揽的脚手架仅属于建设工程的辅助工种，与房屋主体施工有本质区别，鉴于我国现有法律对农村建房施工人无建筑资质上的强制性要求，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违反资质要求发包脚手架工作，缺乏法律依据。关于原审审理程序问题，民事案件适用何种程序审理，系由人民法院决定，非由当事人主导，原审开庭审理后认为本案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以简易程序审理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张樟奶、王卸奶、卢立菊、张孝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54元，由上诉人张樟奶、王卸奶、卢立菊、张孝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忠新
审判员 刘小伟
审判员 叶光辉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黄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