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云01民终26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远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兴镇迎龙大道19号。法定代表人：李远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代尧，男，系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欣，男，系该公司员工，一般诉讼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城投基建物资供应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高新区高新苑E幢1楼B1号。法定代表人：王大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声松，云南衡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烁熙，云南衡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光，男，1966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昆明市西山区。上诉人远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明城投基建物资供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资公司”）、张红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2民初8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远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为：一、一审认定诉讼时效未经过是错误的。上诉人承建的昆瑞公路于2009年12月30日完工，上诉人于2010年9月8日最后一次向物资公司付款。从此时起至物资公司提交的《询证函》上载明的日期2015年1月22日，相隔已近5年，在此期间，物资公司从未向上诉人主张或催收欠款。《询证函》未送达上诉人，对上诉人不发生送达的法律效力。从《询证函》的内容来看，已明确注明该函“并非催款结算”，不能达到中断时效的效果。张红光以个人名义在《询证函》上签字也不能推定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之规定，上诉人从未作出承诺或行为，因此上诉人的时效抗辩合法有效。二、一审以法定代表人印章来认定双方合同有效是错误的。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可知，在《供应合同》上加盖的上诉人的公章系伪造，一切证据都指向该合同系虚假合同这一事实时，一审却武断的判断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远海的私人印章有效为由认定合同真实有效。三、纵观该案情节，上诉人有充分理由认为张红光与物资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行为。四、一审未对鉴定费进行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支持其上诉请求。物资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从工程开始其就是与张红光联系，张红光系上诉人的项目负责人，其与张红光交涉过程中已催过款。二、工程竣工后一直在履行过程中，但未结算。直至2015年1月发《询证函》时张红光才确认了欠款的事实，此时才应起算诉讼时效，其在2015年12月发过律师函，诉讼时效中断。张红光辩称，其签字确认货款是事实，项目是上诉人施工，款项亦进入上诉人的账户。关于印章问题，即便印章是假的，也是上诉人做出的，与其签订合同也是用的这个印章。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其材料款892018.46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5年1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10%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计算至起诉日为161337.22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1日，远海公司中标了昆瑞路（黄土坡立交-普吉路）改扩建工程，中标价为24847732.5元，工期为184日。2009年8月，远海公司与招标单位签订了协议，约定由其承包涉案工程，工程内容包括昆瑞路（黄土坡立交-普吉路）道路工程、排水工程，工程价款为24847732.5元。同月，远海公司与张红光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涉案工程由远海公司承包给张红光，由张红光负责工程全面施工。后原告与远海公司签订《昆瑞路改扩建工程物资供应合同》，约定原告向远海公司供应钢材、水泥、商品混凝土、雨污管、道路石材制品及土工材料，该合同于材料货款支付完毕后失效。合同签订后，原告履行了自身的供货义务，远海公司分别于2010年1月27日、2010年9月8日两次向原告支付材料款共计340万元。2012年6月8日，涉案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并由各方单位出具《竣工验收合格证明书》，其验收结论为“工程质量合格，同意竣工验收认定意见”。2012年12月，各方单位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了核定，出具《建设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核定涉案工程的实际造价为21807114.69元。2013年3月10日，张红光向远海公司提出申请，认为远海公司尚有工程款1053391元未支付（总工程款21807114元-已支付工程款20753720元），要求远海公司在扣除相关费用后将剩余款项支付张红光。远海公司审批后同意在张红光结清应交其的费用后支付剩余款项。2013年5月15日，远海公司通过农业银行向张红光汇款678051.51元。2015年1月22日，原告向远海公司发出《询证函》，确认截至2014年12月31日，该公司尚欠原告材料款892018.46元，该《询证函》由张红光签字确认。2015年12月14日，原告委托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向远海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远海公司尽快还清欠款。一审认为：第一、原告与远海公司签订的《昆瑞路改扩建工程物资供应合同》，虽鉴定结论显示合同中远海公司所盖的公章与其在重庆市万州区公安局备案的公章不是同一枚印章，远海公司因此认为所盖公章系张红光伪造，原告与其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但原告供应材料的工程确系远海公司中标工程，供应合同的内容与远海公司认可的原告证据即《中国建设银行进账单》中其向原告支付款项共计340万元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何况即使合同中远海公司公章系伪造，但该合同中还有其法定代表人李远海的印章，法定代表人对外可代表公司签订合同。综上，法院认为原告与远海公司之间确实存在《昆瑞路改扩建工程物资供应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是依法成立生效的合同，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第二，张红光代表远海公司与原告进行结算、款项确认等行为合法有效。远海公司与张红光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是依法成立生效的合同，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该合同签订后，张红光即依约享有了涉案工程的自主经营权，对施工进度、安全等负全责，故张红光就涉案工程对外的所有行为代表远海公司，远海公司应当对张红光与原告进行的结算款项承担责任。虽远海公司对此提出抗辩称张红光与原告进行结算、款项确认所用项目公章属张红光违约启用，故对此项目章盖章确认的结算款不予认可，法院认为，无论项目章是否违约使用均系远海公司与张红光之间的内部关系，张红光使用该项目章对外的结算、款项确认效力及于远海公司。第三，对于原告主张远海公司欠付的材料款为892018.46元，根据原告提交2009年8月至2010年1月的进度款明细来看，经远海公司确认欠付原告的材料款为4292018.45元（168481.6元+1303816.68元+2819720.17元），扣除远海公司已经支付的3400000元，其至今尚欠原告材料款892018.45元（4292018.45元-3400000元）予以确认并保护。第四、对于原告要求远海公司支付以欠款为基数，按年利率10%计算自2015年1月22日起至实际偿清之日止利息的诉讼请求，因远海公司在工程竣工验收后至今未清偿材料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于2015年1月22日向远海公司发出《询证函》，张红光已签字确认了该函件上欠付的金额，故2015年1月23日起视为逾期之日。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告未举证说明被告违约对其造成的实际损失，且双方未在合同中对违约金进行约定，故将其实际损失确定为欠款892018.45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原告要求按10%/年计算利息明显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法院将违约金依法调整为以欠款892018.45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3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第五、远海公司在庭审中指出，本案涉案工程已于2012年6月8日完成验收，至原告起诉之日止诉讼时效已经过，原告则指出其已于2015年1月22日向远海公司发出《询证函》，确认欠付材料款，该《询证函》由张红光签字确认，故诉讼时效因此中断，至原告起诉之日止诉讼时效未经过。法院认为，虽两被告之间签订的《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中明确该合同于工程完工、保修期满、结算工程价款后失效，但该约定属两被告之间的内部约定，两被告亦未提交原告明知该约定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该约定的效力不及于原告，而张红光对原告发出的《询证函》进行签字确认的行为效力及于远海公司，视为远海公司对《询证函》的知悉和确认，故诉讼时效因此中断，自2015年1月22日起重新计算，本案诉讼时效未经过。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远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昆明城投纪检物资供应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92018.45元，并支付该款项自2015年1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二、驳回原告昆明城投基建物资供应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对于一审已认定的法律事实，上诉人提出异议，主张其与物资公司未签过合同，其也未收到过物资公司的《询证函》。物资公司及张红光则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正确。经本院查明，上诉人与张红光签订的《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上有其项目经理梅亚力的签字，上面所盖公章与鉴定时其提交的重庆市万州公安分局提供的印章样本明显不一致，同时上诉人在《建设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加盖的公章亦与印章样本明显不一致。对于上诉人所提异议，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论述。另，上诉人认为一审遗漏了其于2013年3月6日在《春城晚报》上刊登公告的事实，且本案鉴定费未处理。经查，上诉人确于该日在《春城晚报》上登载了《关于支付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的公式》，一审时上诉人预交鉴定费8000元。综合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上诉人与物资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物资公司主张权利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物资公司提交的《物资供应合同》上加盖的上诉人的公章与上诉人提供的印章样本不一致，但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其他文件或合同上加盖的公章亦与印章样本不一致，故上诉人所使用的公章明显不止一枚。结合其收到物资公司的货物并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可以确定上诉人与物资公司之间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并已部分履行，上诉人仅依据印章不一致的事实无法推翻上述认定，故本院对其该项异议不予支持，同时确认物资公司提供的《物资供应合同》真实有效，上诉人与物资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在物资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后，上诉人应向其支付货款及相应利息。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与物资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后，物资公司已按约定交付货物，按约定经双方核对账目无误后，上诉人应在次月5日前支付货款。但上诉人仅支付部分货款，且双方一直未进行结算，货款金额不明，故不存在起算诉讼时效的问题。直至2015年1月22日，物资公司向上诉人发出《询证函》，请求确认所欠货款金额，张红光签字确认后，欠款金额才得以明确，此时才应起算诉讼时效。上诉人于2016年11月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张红光是否有权代表上诉人签署《询证函》的问题，因张红光系该项目的负责人，且一直由其与物资公司进行业务往来，其有权代表上诉人签署《询证函》。另就上诉人提出其在《春城晚报》上登载《关于支付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的公式》的问题，因此时双方并未完成结算，故此情况亦不能成为物资公司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关于上诉人提出的鉴定费8000元，一审未予处理不当，二审予以处理。对于一审判决的其他事项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所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未处理鉴定费不当，本院予以更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280元、鉴定费8000元，由上诉人远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 强审判员 宋光玉审判员 罗增龙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斌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