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健。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宗琼。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阳汇隆彩色包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建平。
委托代理人覃卫东。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杨付春。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张健、毛宗琼因与被上诉人长阳汇隆彩色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隆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的（2015）鄂长阳民初字第00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汇隆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平于2014年4月28日向张健借款100万元，用于银行贷款过桥，时间为十天，逾期每天按2%支付费用，并向张健出具了借据。之后，张健向李建平账户转入100万元。汇隆公司又于2014年6月19日向张健借款13万元，并向张健出具了借据。之后，张健向李建平账户转入13万元。即李建平先后两次以公司和个人名义向张健借款113万元。
汇隆公司于2014年6月23日向长阳某某储蓄银行贷款500万元，长阳某某储蓄银行受汇隆公司委托支付给宜昌某某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纸业公司）300万元。同日，毛宗琼［时任长阳清江某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公司）会计］从某纸业公司通过电子转账280万元入开发公司账户后，于2014年6月23日将其中97万元转入李建平账户，又于2014年7月8日将其中183万元转入毛宗琼个人账户。
原审同时查明，汇隆公司股东是李建平和黄某某两人，李建平向张健借款100万元用于汇隆公司经营。张健时任汇隆公司会计，毛宗琼时任开发公司会计，二人为夫妻关系。
汇隆公司于2015年7月27诉至原审法院，诉称：汇隆公司于2014年6月23日向长阳某某储蓄银行贷款500万元，长阳某某储蓄银行受汇隆公司委托支付给某纸业公司300万元。同日，毛宗琼（时任开发公司会计）从某纸业公司通过电子转账280万元入开发公司账户后，于2014年7月8日将其中183万元转入毛宗琼个人账户。汇隆公司除2014年6月19日向张健借款13万元外，并无其它债务。张健、毛宗琼应当将除13万元借款之外汇隆公司所有的170万元款项返还给汇隆公司。请求判令张健、毛宗琼向汇隆公司返还170万元不当得利，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毛宗琼将属于汇隆公司所有的银行贷款转入毛宗琼个人账户183万元，用于抵扣支付李建平以公司或个人名义向张健所借款项。本案争议焦点是：1、汇隆公司及李建平向张健借款本金是165万元还是113万元。汇隆公司及李建平分二次向张健借款100万元和13万元，该借款通过银行转账并办理借款手续，汇隆公司亦无异议，张健主张汇隆公司向其借款165万元，另外52万元是以现金方式支付，除张健当庭陈述外，没有提供以现金方式支付的其他证据，该诉讼主张也不符合双方数次发生借款均是通过银行转账并办理借款手续的交易习惯。因此，只能认定李建平以公司和个人名义向被告张健借款113万元，张健主张实际借款为165万元证据不足，不予认定。2、李建平向张健借款100万元本金及利息是否由汇隆公司承担。因李建平向张健借款100万元用于汇隆经营，且李建平是汇隆公司法定代表人，所以，李建平向张健借款100万元本金及利息应当由汇隆公司承担，利息从借款之后第十日2014年5月9日至还款之日2014年7月8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为4万元。
综上所述，汇隆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建平自2014年4月28日至2014年6月19日期间，先后两次向张健借款113万元，应付利息4万元，总计117万元，该借款本息应当由汇隆公司承担。毛宗琼将汇隆公司所有的183万元转入自己账户用于抵扣汇隆公司借款本息117万元并无不妥，但其抵扣后余额66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汇隆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张健、毛宗琼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长阳汇隆彩色包装有限公司不当得利66万元；2、驳回原告长阳汇隆彩色包装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用10050元，决定由原告长阳汇隆彩色包装有限公司负担4850元，由被告张健、毛宗琼负担5200元。保全费3870元由被告张健、毛宗琼负担。
张健、毛宗琼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汇隆公司的诉讼请求，解除2015年7月8日开始冻结的张健、毛宗琼银行存款670605.76元，汇隆公司及担保人应按月息2%赔偿损失，支付拖欠张健的2014年工资4000元。事实及理由：1、汇隆公司以张健和毛宗琼不当得利为由起诉，但一审法院对于汇隆公司为什么要在2014年6月23日向长阳某某银行贷款500万元，将其中300万元付给某纸业公司，某纸业公司又将280万元转入开发公司，后又将97万元转入李建平账户，将183万元转入毛宗琼账户这样一个重要事实却没有查清。183万元包括165万元本金、178381元利息，还剩1600多元是张健给李建平跑了几趟算的费用。张健、毛宗琼在一审期间向一审法院书面请求进行调查取证，但被一审法院拒绝。2、一审法院认定是毛宗琼从某纸业公司将280万元转入开发公司后将97万元转入李建平账户，将183万元转入毛宗琼账户，这与事实严重不符。事实是李建平亲自要求下办理的上述转账，与毛宗琼无关。3、一审中张健和毛宗琼多次要求李建平出庭对质，但一审法院却让李建平私下质证，李建平的质证意见张健、毛宗琼也从未见过。请求二审法院审理时通知李建平出庭，以便查明事实真相。4、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划分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张健仅能证明汇隆公司借款113万元，另外52万元借款无证据，因此不予认定。本案是汇隆公司起诉张健不当得利，不是张健起诉汇隆公司民间借贷，张健本不需要就借贷的事实举证。尤其要说明的是证明113万元的证据张健本身并不持有，而是意外从一审法院中获得。现有李建平的录音证据能够证实汇隆公司确实向张健借款本金165万元，一审法院未予采纳。相反汇隆公司根本未证实张健和毛宗琼是如何不当得利的。5、毛宗琼不认识某纸业公司的人，与该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不可能转该公司的账，不符合转账程序。
汇隆公司答辩认为：1、张健是汇隆公司财务会计，500万元的贷款由张健具体经办，贷款目的及用途是汇隆公司经营困难，为公司所贷500万元，作为汇隆公司的财务主管，并亲自参与办理贷款的张健，是清楚贷款用途的。500万元贷款中的300万元转给某纸业公司，某纸业公司又将280万元转给开发公司，这是某某银行的要求。2、根据张健、毛宗琼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的2014年7月8日开发公司网上银行交易受理回执，该回执即开发公司的记账凭证，该记账凭证上只有开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没有李建平的签字，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书证认定的事实符合法律规定。3、张健、毛宗琼认为李建平应该出庭，李建平在一审中已经到庭，并将本案争议问题陈述清楚了，张健、毛宗琼请求在二审中李建平出庭，没有法律依据。4、根据相关规定，出借人对于其出借的借款负有举证责任，明确了本案中举证责任在于张健、毛宗琼，因为张健、毛宗琼是本案的资金出借人。5、针对张健、毛宗琼变更的上诉请求第二条，张健、毛宗琼请求解除保全，没有法律依据。张健、毛宗琼对保全有异议的，应该申请复议，解除保全不属于二审的审判范围。6、针对张健、毛宗琼变更的上诉请求第三条，工资问题属于劳动法调整范畴，属于劳动案件，与本案无关，张健、毛宗琼应该另案起诉主张权利。综上，张健、毛宗琼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
张健、毛宗琼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1、会计资料移交清单一份，证明一审中张健、毛宗琼提交的汇隆公司2015年4月20日查账说明，证明汇隆公司向张健借款不止13万元，该证据是汇隆公司向一审法院立案庭提供的。张健从2015年2月13日之后，就不再是汇隆公司的会计了，所有的会计资料都已经移交给了汇隆公司。2、欠条一张，证明汇隆公司欠张健工资4000元。3、活期存款明细账一份，证明张健是通过现金支付方式借给李建平52万元。4、张健自己记载的流水账一份，证明汇隆公司前后19次向张健借款，借款本金共计165万元。其中张健是通过现金支付方式自2012年12月3日至2014年2月14日分17次以1万元至4万元不等向李建平支付了52万元借款。5、开发公司证明一份，证明280万元是李建平亲自委托开发公司支付，其中183万元是用于归还原借张健的本金及费用。
张健、毛宗琼提出一审没有提交上述证据的原因是，一审中李建平没有出庭，张健、毛宗琼强烈要求李建平出庭当面对质，因为借款事实只有张健和李建平两人清楚，其他人都不清楚。另外，录音证据中，李建平陈述了借款本金为165万元，李建平还表示在一审起诉不是他本人的意愿，是被其债权人逼迫的。张健、毛宗琼认为录音证据已将事实说明清楚了，所以张健、毛宗琼没有提交其它证据。张健、毛宗琼在等待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与李建平当庭对质，再提供其它证据，但是一审法院单独对李建平进行了询问，没有通知张健、毛宗琼质证。因此，二审中要求补充提交证据。
汇隆公司认为张健、毛宗琼二审中要求补交新证据的理由不成立，一审给予张健、毛宗琼充分时间提交证据。根据相关规定，张健、毛宗琼在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汇隆公司不予质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1、关于2014年6月23日汇隆公司委托开发公司向毛宗琼支付183万元的事实。一审庭审中，汇隆公司对李建平委托开发公司于2014年6月23日支付给李建平97万元、2014年7月8日支付给毛宗琼1**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又提出183万元的分配只是对13万元形成了一致意见，对170万元没有形成一致意见。一审庭审辩论时汇隆公司认为本案案由是委托管理关系而产生的返还财产而非不当得利案由。2、关于李建平是否曾分多次共计向张健借现金52万元的事实。张健提出李建平把钱还了，就将借据还给李建平了，现在李建平100万元的借据也是来源于原审法院立案庭。张健提供了与李建平于2015年6月20日的电话录音一份，证明李建平代表汇隆公司截止2014年6月19日先后向张健借款165万元而不是113万元。一审庭审中汇隆公司代理人认为李建平一直觉得愧对张健，所以在录音中没有直接否认向张健借款165万元的情节，但并非真正认可向张健借款165万元的事实。2015年8月31日，原审法院要求李建平对该录音发表质证意见，李建平承认与张健于2015年6月20日打过电话，也提到165万元借条的事，但没有向张健出具过165万元的借条。
本院认为：1、2014年6月23日，汇隆公司获得长阳某某储蓄银行贷款500万元后，委托长阳某某储蓄银行将其中300万元支付给某纸业公司，当日李建平又通过某纸业公司将该300万元中的280万元转至开发公司，并委托开发公司将该280万元中的97万元支付到其本人银行账户、余款183万元支付给毛宗琼。李建平委托开发公司将上述183万元支付给毛宗琼之前，李建平以本人和汇隆公司名义曾向毛宗琼之夫张健借款未清偿。上述两部分事实清楚，应予确认。汇隆公司与张健、毛宗琼对李建平以本人和汇隆公司名义曾向张健借款113万元的事实没有争议，双方有争议的是2012年12月至2014年6月李建平是否曾以本人和汇隆公司名义分多笔向张健借得现金52万元。张健主张借出现金52万元的证据是与李建平的手机电话录音、借据已退回，对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李建平并未提出异议。2015年6月汇隆公司拟向原审法院起诉张健、毛宗琼返还不当得利，前后时间长达一年之久，汇隆公司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一审庭审辩论时汇隆公司认为本案案由是委托管理关系而产生的返还财产而非不当得利案由，与诉称的案由不当得利前后矛盾，又不能自圆其说。一审庭审中汇隆公司又提出183万元的分配只是对曾向张健借款13万元应清偿形成了一致意见，对170万元如何处理没有形成一致意见，汇隆公司该述称亦不符合常理。李建平委托开发公司将183万元支付给毛宗琼的行为，应认定为汇隆公司向张健、毛宗琼履行清偿义务，该款支付后，汇隆公司、李建平与张健、毛宗琼之间的民间借贷债权债务关系已归于消灭。汇隆公司请求张健、毛宗琼返还不当得利或者返还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2、按照一般交易习惯，民间借贷之债的债务人在履行还款义务后，自然要收回借据和借款凭证。原审法院以张健没有提供以现金方式支付的其它证据，现金支付不符合双方数次发生借款均是通过银行转账并办理借款手续的交易习惯为由，否定李建平以汇隆公司和个人名义向张健借款165万元的事实，法律依据尚不充分。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根据该规定，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中明确指出，“本《规定》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本《规定》”，“本《规定》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再审案件，适用《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不适用本《规定》。”故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审理本案不当。对2015年9月1日前受理的民间借贷案件，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部分的利息的，是否应当支持，相关司法解释并无明确规定。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从文义解释角度应理解为约定阶段的违约金而非履行阶段的违约金，对当事人基于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已支付的过高的违约金，人民法院没有必要干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强制性规定分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和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合同只有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才会导致无效，若违反的只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则并不会导致无效的法律后果。借款人以超出银行四倍利率向出借人支付利息并还清本金，应视为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自愿行为，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归于消灭。在该行为没有损害国家、社会共同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应干预。故本案涉及的165万元借款中的52万元即便是汇隆公司所称超过相关规定的利息，汇隆公司要求张健、毛宗琼返还，人民法院亦不宜支持。
4、张健、毛宗琼上诉要求解除对其银行存款670605.76元的保全措施，汇隆公司及担保人应按月息2%赔偿损失，汇隆公司支付拖欠张健的工资4000元，不属本案审理范围。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健、毛宗琼的主要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鄂长阳民初字第0059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长阳汇隆彩色包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50元（长阳汇隆彩色包装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张健、毛宗琼已预交），由长阳汇隆彩色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乾华
审判员 黄孝平
审判员 罗 娟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程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