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青28刑终32号
原公诉机关格尔木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某，女，汉族，中专文化，青海俊民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2015年4月30日因涉嫌污染环境一案被拘留，同年5月6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3月24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格尔木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卫东，青海徐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海俊民化工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某某，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惠峰，该公司副总经理。
原审被告人蹇某某，男，汉族，中专文化，青海俊民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2015年4月30日因涉嫌污染环境一案被拘留，同年5月6日被取保候审。
青海俊民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及被告人张某某、蹇某某犯污染环境罪一案，由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审理并于2016年3月24日作出（2016）青2801刑初28号刑事判决。在法定上诉期限内，张某某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张某某及原审被告人蹇某某，询问原审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惠峰，听取了张某某辩护人陈卫东的意见，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格尔木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
2008年1月7日，被告人张某某以其子之名在青海省格尔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青海俊民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俊民化工），并担任该公司总经理，被告人蹇某某担任该公司副总经理（主管生产）。当年，俊民化工一期工程1万吨氯酸钠及1万吨高氯酸钾生产线投产。
2014年初至2015年4月16日俊民化工二期工程1万吨氯酸钠及1万吨高氯酸钾生产线建成并投入试生产。由于在一期工程中建成的用于两期生产线澄清、回收及再利用生产污水（含六价铬）的沉淀池已无法处理二期大量生产污水，被告人蹇某某向被告人张某某请示，并征得被告人张某某同意后，直接将未经处理的生产污水排入化粪池及自建的沉淀池（未做防渗漏处理及验收），造成生产污水渗漏及外溢。
经格尔木市环境监测站检测，该化粪池及沉淀池污水中六价铬含量分别为96.99mg／L、18.67mg／L，已超过《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中对含六价铬污水最高允许排放浓度的193倍及36.34倍。
据以证实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格尔木市环境保护局犯罪案件移交函、格尔木市公安局受案登记表及归案情况说明；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视听资料；七名证人证言；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格尔木市环境监测站检测报告、青海省环境保护厅复函；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被告人张某某、蹇某某供述等。
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格尔木市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俊民化工违反国家对有毒物质排放的安全管理制度，直接向化粪池及自建沉淀池中排放未经处理含有有毒物质严重超标的生产污水，造成污水渗漏及外溢，严重污染环境，被告人张某某作为企业的投资、经营、管理、受益人，被告人蹇某某身为具有专业化工知识，且长期从事化工生产的管理者，二被告人在明知所排放的生产污水中含有有毒物质的情况下，安排生产人员直接排放，对造成污染环境的严重后果均负有直接责任，被告俊民化工及被告人张某某、蹇某某的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俊民化工及被告人张某某、蹇某某犯污染环境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张某某在庭审中对化粪池排污造成污染环境的后果，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经查，当庭出具的多名证人证言及其他相关证据，并结合二被告人原有供述可印证被告人张某某对俊民化工具有实际的经营、管理权，对排污所造成严重污染环境的危害结果是明知的，且负有直接责任，故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张某某依法适用缓刑或单处罚金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后，被告人张某某所在公司虽对污染的土地进行了恢复治理，但在庭审中，被告人否认控方当庭指控的部分犯罪事实及相关证据，认为不应负此结果的直接责任，未在主观上深刻认识到对环境造成严重后果的社会危害性，不具有悔罪表现，被告人的该行为不符合缓刑及单处罚金的适用条件，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张某某在共同犯罪中具有主导作用，作用相对较大，酌情予以从重处罚；被告人蹇某某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蹇某某在共同犯罪中作用相对较小，酌情予以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蹇某某在案发后确有悔罪表现，对其适用缓刑不致再危害社会，依法适用缓刑。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判决：被告青海俊民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50万元；被告人张某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被告人蹇某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万元；被告人蹇某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禁止进入夜总会、酒吧、迪厅、网吧等娱乐场所；未经执行机关批准，禁止进入举办大型群众性活动场所。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某某以案发后主动缴纳行政罚款，积极投入资金进行整改且环评整改后已通过验收，其本人认识到了行为危害性，真诚悔罪，请求二审法院对其适用缓刑。
其辩护人持与其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
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张某某除上诉书列明的理由外，未提出新的辩解意见，上诉人及其辩护人亦未就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原审被告单位及原审被告人蹇某某均表示认罪服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经审查，原判定案的各项证据来源及形式合法，证据内容具有客观性，证据之间具有关联性，且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能够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案发后俊民化工主动缴纳行政罚款，积极投入资金进行整改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二审核实，俊民化工环保事件发生后被告单位确实进行了整改。2015年4月16日省州市环保部门联合检查后，当月18日下达责令停产整治决定书，要求在收到决定后15个工作日内上报整改方案；俊民化工于4月25日上报《关于青海俊民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环保整治方案申请的报告》及《含铬污染场地修复方案》；2015年4月28日格尔木市环境保护局作出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限期采取治理措施，消除污染，处50万元罚款，5月18日在西宁盐湖大厦五楼3号会议室参加由格尔木市环保局组织，省环保厅相关专家、污防处及格尔木市昆仑开发区管委会领导参加的《俊民化工公司含铬污染场地修复整改方案》咨询会，5月21日根据相关专家意见修改《含铬污染场地修复整改方案》，并将修改后的《青海俊民化工铬污染场地应急处置方案》呈报格尔木市环保局，5月22日得到格尔木市环保局《青海俊民化工铬污染场地应急处置方案的批复》，2015年6月9日格尔木市环境保护局下发俊民化工恢复生产的批复。2015年7月3日，俊民化工向格尔木市环境监理所缴纳罚款50万元。以上可以证明，俊民化工在环保事件发生后，积极整改、缴纳罚款，悔罪态度明确。
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张某某认识到了行为危害性，真诚悔罪，根据其表现应对其适用缓刑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二审核实，悔罪应建立在上诉人对自己犯罪事实的正确认识上。综合全案证据，袁某等多名证人证言及张某某在侦查机关供述和其他载案相关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张某某对经其本人同意向自建沉淀池和化粪池内排放含铬污水等行为及造成严重污染环境的危害结果系属明知，应负直接责任。二审提讯时，张某某称对向自建沉淀池、化粪池排污行为及对“两池”进行排污所造成的后果，愿意并已积极承担责任。上诉人作为被告单位法定代表人，授意俊民化工主动缴纳行政罚款，积极投入资金进行整改，消除环境污染造成的影响，且环评整改后已通过验收，二审期间上诉人主动缴纳罚金，上述行为均可表明其认罪、悔罪态度，与本案处理具有密切关联。由此可见，张某某对自己的犯罪行为的社会危害性已有正确的认识，对其适用缓刑不致危害社会，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俊民化工违反国家规定，未经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同意，私自修建未经防渗处理的沉淀池，非法私设暗管，排放有毒物质，致排向化粪池及沉淀池的污水中六价铬含量分别为96.99mg／L、18.67mg／L，已超过《污水综合排放标准》（GB8978-1996）中对含六价铬污水最高允许排放浓度的193倍及36.34倍，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确已构成污染环境罪。上诉人张某某作为俊民化工的法定代表人，是该公司投资、经营、管理、受益人，系该企业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原审被告人蹇某某作为俊民化工分管生产的副总经理，系该企业长期分管生产的管理者，且具有专业化工知识，为被告单位的直接责任人员，其各自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正确，原审法院综合考量上诉人、原审被告单位及原审被告人的各项量刑情节，分别作出刑罚并无不当。张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对上诉人张某某依法适用缓刑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本案系单位犯罪，上诉人张某某、原审被告人蹇某某均系对单位犯罪承担责任，张某某作为企业法定代表人，在环保行政处理至案件移送进入司法程序各阶段，积极消除环境污染造成的影响，并为犯罪造成的环境污染实施修复，在主观上已深刻认识到对环境造成严重后果的社会危害性，具有悔罪表现，适用缓刑不致再危害社会，故该辩解、辩护意见成立，应予采纳。一审法院对原审被告人蹇某某所宣告“在缓刑考验期内禁止进入夜总会、酒吧、迪厅、网吧等娱乐场所；未经执行机关批准，禁止进入举办大型群众性活动场所”的禁止令，未能充分考虑禁止措施与犯罪分子所犯罪行的关联程度，与蹇某某犯罪的原因、性质、手段等实际因素及其特定的犯罪行为并无直接联系，对于矫正与预防犯罪缺乏明确的针对性，且原审被告人蹇某某在一审宣判前已如数缴纳罚金，禁止消费等事项确无必要，应予改判。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16）青2801刑初28号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定罪量刑部分、第三项，即被告青海俊民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50万元；被告人张某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被告人蹇某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万元；
二、撤销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16）青2801刑初28号刑事判决第四项，即被告人蹇某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禁止进入夜总会、酒吧、迪厅、网吧等娱乐场所；未经执行机关批准，禁止进入举办大型群众性活动场所；
三、上诉人张某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二万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乔 巴 图
审判员 哈斯朝鲁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 泳 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