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初字第11152号
原告（反诉被告）陈X1，男。
身份证号：
原告（反诉被告）陈X2，男。
身份证号：
原告（反诉被告）陈X3（兼陈X1委托代理人），女。
身份证号：
原告（反诉被告）陈X4，女。
身份证号：
陈X2、陈X3、陈X4委托代理人吴俊，北京市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陈X2、陈X3、陈X4委托代理人刘明明，北京市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陈X5，男。
身份证号：
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号。
编号：C0224042
法定代表人任国荃，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淼，男，该医院法律顾问处律师。
委托代理人班雨，男，该医院医生。
原告（反诉被告）陈X1、陈X2、陈X3、陈X4、陈X5与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以下简称301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陈X2、陈X3（兼陈X1委托代理人）、陈X4及其委托代理人吴俊、刘明明，被告（反诉原告）301医院委托代理人王淼、班雨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告（反诉被告）陈X5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X1、陈X2、陈X3、陈X4诉称，陈X1系赵X的丈夫，陈X2、陈X3、陈X4系陈X1与赵X的子女。2008年11月5日，赵X因感觉左颈部有肿块到301医院处就诊，经301医院诊断为左颈部淋巴结肿大，并于当日对原告行超声引导下穿刺活检。2008年11月10日，赵X因颈部穿刺术后有红肿，自行到301医院处就诊，301医院对赵X使用了硫酸依替米星300mg，赵X使用该药物后突发呼吸、心跳骤停，经过301医院紧急抢救后，住进301医院急诊重症监护室至2009年9月2日，其后转入呼吸科重症监护室，直至2011年10月30日赵X死亡。我们认为，301医院在诊疗上存在过错并造成患者赵X植物人状态，最终死亡的严重后果，并给患者家属带来巨大的精神痛苦和经济损失。诉讼请求：1、301医院赔偿医疗费177933.72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51650元、营养费51650元、死亡赔偿金219550元、丧葬费38780元、护理人员交通及护理费用154950元、丧事期间亲属误工费、交通费6000元、护理用品费用122932元、加长气管插管费用13932元、白蛋白费用57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万元，以上费用共计1194977.72元；2、诉讼费和鉴定费由301医院承担。
301医院辩称，关于医疗费，患者尚欠我院医疗费42万余元，还给我们打了欠条。关于住院期间伙食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患者一直在重症监护室住院，家属不允许进监护室，不可能产生这些费用，护理也是由我院的护士护理，我院不同意支付。护理用品费用、加长气管插管费用、白蛋白的费用，如果有发票，我院可以认可。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另外，我院提出反诉，要求原告偿还欠付的医疗费420119.14元及利息86465.33元（从2011年11月1日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陈X1、陈X2、陈X3、陈X4对301医院的反诉答辩称，我方实际欠付的医疗费数额是420119.14元，同意在本案中按照法院认定的301医院过错责任比例予以支付。301医院主张的利息于法无据，我方不同意支付。
经审理查明，根据病历记载，2008年11月5日赵X因左颈部肿块2月余至301医院门诊就诊，行超声引导下穿刺活检。2008年11月10日，颈部超声穿刺术后，赵X皮肤有红肿，颈部有触痛，再次至301医院就诊，给予硫酸依替米星治疗。2008年11月10日17：30赵X突然出现晕倒，突发意识丧失、颜面紫绀，于17：35到301医院急诊科抢救，当时查体：无意识，无血压，无自主呼吸，口唇紫绀，双侧瞳孔散大约6mm，光反射迟钝，右侧锁骨下可见范围约3cm6cm皮下瘀血，未见皮下气肿，甲状腺可触及4cm5cm肿物，质地硬，双肺无呼吸音，无心音，四肢苍白。立刻行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持续胸外按压、心电、血压、末梢血氧饱和度监测，给予肾上腺素、山莨宕碱等药物复苏治疗，17：45患者赵X恢复自主心率，无自主呼吸，无意识恢复。继续给予山莨宕碱、持续静滴多巴胺维持血压，胺碘硐控制心室率。此间患者赵X出现频繁抽搐，给予安定、鲁米那治疗。为进一步诊治收入急诊ICU。后患者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给予心电血压、血氧饱和度监测，持续呼吸机辅助通气，给予抗感染等治疗。2011年10月30日患者赵X死亡。
陈X1系赵X之夫，陈X2、陈X3、陈X4、陈X5系陈X1与赵X之子女。诉讼中，应陈X1、陈X2、陈X3、陈X4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对301医院对赵X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如存在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赵X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明确责任程度。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北天司鉴（2015）临鉴字第08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如下：
（一）被鉴定人赵X的诊疗过程
2008年11月5日被鉴定人赵X因“左颈部肿块2月余”入医方门诊就诊，处置：颈部CT，超声引导下穿刺活检。2008年11月10日，因“颈部超声穿刺术后，目前皮肤有红肿”再次入医方门诊就诊，给予硫酸依替米星抗感染治疗，17：02输液结束，17：30突然出现晕倒，突发意识丧失、颜面紫绀，于17：35入医方急诊科抢救并入急诊ICU，后被鉴定人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给予持续呼吸机辅助通气、气管切开、抗感染等一系列治疗，于2011年10月30日死亡。临床诊断：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呼吸衰竭气管切开术后、甲状腺癌并双侧淋巴结转移、肺部感染、2型糖尿病、左下肢深静脉血栓、泌尿系感染。
（二）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对被鉴定人赵X的诊疗是否存在过错、与被鉴定人赵X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评估
1.被鉴定人赵X因颈部肿物就诊，于B超引导下穿刺活检，病理报告为甲状腺乳头状癌增生，被鉴定人诊断明确，穿刺活检不违反医疗常规。
2.行穿刺活检术需要向患者及家属交待穿刺目的及风险并签字，审查送检病历无穿刺活检术相关告知材料，医方存在未告知过失。
3.2008年11月10日被鉴定人穿刺活检术后出现颈部肿胀、疼痛并吞咽困难于门诊就诊，不除外穿刺活检术后瘤体出血形成血肿所致。没有相关辅助检查，医方首选硫酸依替米星没有明确的适应症。被鉴定人出现呼吸心跳骤停原因可能有：①穿刺术后瘤体血肿压迫气管窒息，②甲状腺癌侵犯气管导致窒息，③使用硫酸依替米星后出现过敏性休克，④出现心梗、脑出血、大面积脑梗等意外情况等原因。
4.由于没有尸检被鉴定人具体死亡原因无法确定，被鉴定人2008年11月10日被鉴定人心肺复苏术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医方给予积极治疗，在治疗过程中，患方存在不配合治疗情况并有签字。
综上，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对被鉴定人行穿刺术存在未告知过失，应用硫酸依替米星没有明确的适应症，被鉴定人突然心跳骤停，不能排除穿刺术后瘤体血肿压迫气管窒息及硫酸依替米星引发过敏性休克等原因。参照《关于办理医疗过失司法鉴定案件的若干意见》（京司鉴协发（2009）5号）三（二）2、3款、（四）3D款之规定，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对被鉴定人赵X诊疗存在过失，其过失与被鉴定人死亡有因果关系，其责任程度为同等。
鉴定意见如下：
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对被鉴定人赵X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其过失与被鉴定人赵X的死亡有因果关系，其责任程度为同等。
原告就主张的医疗费177933.72元提交了赵X的工作单位X学校开具的赵X住院垫付报销及个人负担等情况表，该情况表显示赵X个人负担部分为74419.7元，自费部分为87854.61元。原告另提交的X学校开具的赵X药费结算清单显示赵X借学校药费54021.91元，301医院退回药费38362.5元，个人还款15659.41元。
原告确认其主张的护理人员交通及护理费用154950元系陈X4和陈X3在赵X住院期间每日去病房探望赵X并给赵X按摩两个小时而产生的费用，该费用系自行酌定计算，即交通费每天四人次，每人次25元，每天护理费用50元，但就具体交通费用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亦未举证证明陈X4和陈X3因护理赵X而每日产生误工损失50元。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赵X在重症监护室住院三年，该院规定每天下午3点至4点家属可以看望患者，但由于重症监护室系无菌病房，故不允许家属进入重症监护室。
原告就其主张的护理用品费用提交了金额共计122932元的5张发票，但就其主张的丧事期间亲属误工费、交通费及加长气管插管费用、白蛋白费用等费用未提供相应票据予以证明，且当庭确认上述诉讼请求项目的数额系自行酌定计算。
另查，双方均认可赵X于2008年11月10日至2011年10月30日在301医院住院。赵X在301医院住院期间花费的医疗费尚有420119.14元未向301医院支付。陈X5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放弃主张权利的声明。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病历材料、鉴定书、医疗费票据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北天司鉴（2015）临鉴字第08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载明，被告对被鉴定人赵X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其过失与被鉴定人赵X的死亡有因果关系，其责任程度为同等。鉴此，根据该鉴定意见书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院确认被告对赵X死亡的损害结果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陈X5虽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因其未提交放弃主张权利的声明，故其仍应享有原告的相应权利。
就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本院认为，原告主张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的计算标准合理，但计算的住院天数有误，本院予以调整：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护理用品费用证据充分，具备法律依据。上述各项赔偿费用结合被告50%的责任比例计算，被告应向原告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25700元、营养费25700元、死亡赔偿金109775元、丧葬费19390元、护理用品费用61466元。
就医疗费一节，因赵X实际个人负担的医疗费数额为177933.72元，结合被告50%的责任比例计算，该院应向原告赔偿医疗费88966.86元；因赵X欠付医疗费数额为420119.14元，结合被告50%的责任比例计算，原告应向被告支付医疗费210059.57元，两者抵扣后，原告还应向被告支付医疗费121092.71元。被告要求支付欠付医疗费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因被告的过错确会给原告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故被告应向原告赔偿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其主张的数额过高，根据本案案情，本院酌情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数额为8万元。
原告主张的护理人员交通及护理费用系自行酌定计算，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被告对此不予认可，故本院对此无法支持。原告就其主张的丧事期间亲属误工费、交通费、加长气管插管费用及白蛋白费用等费用未提供相应票据予以证明，且当庭确认上述诉讼请求项目的数额系自行酌定计算，故本院对此亦无法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陈X1、陈X2、陈X3、陈X4、陈X5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二万五千七百元、营养费二万五千七百元、死亡赔偿金十万九千七百七十五元、丧葬费一万九千三百九十元、护理用品费用六万一千四百六十六元及精神抚慰金八万元，以上共计三十二万二千零三十一元；
二、陈X1、陈X2、陈X3、陈X4、陈X5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共同支付欠付的医疗费十二万一千零九十二元七角一分；
三、驳回陈X1、陈X2、陈X3、陈X4、陈X5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司法鉴定费一万五千元（陈X4已预交），由陈X1、陈X2、陈X3、陈X4、陈X5各负担一千五百元，陈X1、陈X2、陈X3、陈X5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负担七千五百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案件受理费一万五千五百五十五元（陈X1、陈X2、陈X3、陈X4已预交），由陈X1、陈X2、陈X3、陈X4、陈X5各负担二千二百七十二元六角，陈X5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负担四千一百九十二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反诉案件受理费三千八百零一元（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已预交），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负担二千七百零六元；由陈X1、陈X2、陈X3、陈X4、陈X5各负担二百一十九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庞 松
人民陪审员 刘松庆
人民陪审员 陈绪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董琳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