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6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三圆缸套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牟家村。
法定代表人苏永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建社，北京大成（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姣，北京大成（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冠联铸造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周市镇永平路**号*号房。
法定代表人杨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季君，江苏展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萍，江苏展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市三圆缸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山冠联铸造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5）天商初字第1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冠联公司一审诉称：当事人双方于2014年11月份开始发生业务往来，我公司履行了送货义务，三圆公司拖欠货款248413.7元至今未付，我公司催要未果，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三圆公司向冠联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248413.7元及逾期利息（从2015年4月22日起算至实际支付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三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三圆公司一审辩称：货款按照冠联公司送货的吨数计算的金额是对的。2014年11月7日，冠联公司开始第一次送货为覆膜砂一吨，我公司确实收到，对该覆膜砂进行加工以后形成的产品按照冠联公司的检测报告质量是合格的，我公司对这个质量合格是认可的。2014年11月19日，冠联公司送货35吨，也收到货物了，我公司与冠联公司均对生产进行了试验，损耗了24吨覆膜砂后仍无法解决质量问题，于是我公司把剩余11吨退还冠联公司。后面12张送货单上的货物我公司都确认收到，但是对货物进行加工后按照国家标准都存在不同的质量问题，还造成了我公司的损失，故我公司不应支付货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冠联公司与三圆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由冠联公司向三圆公司供应覆膜砂、脱模剂、宝珠砂等。自2014年11月7日起至2015年4月15日止，冠联公司陆续向三圆公司供货14次，按销货单载明计算出的供货数量为覆膜砂306.25吨、脱模剂25千克、宝珠砂100千克，具体情况为：2014年11月7日1吨，2014年11月19日35吨，2014年11月24日2.2吨，2014年11月30日5吨，2014年12月17日3.05吨，2014年12月24日20吨，2014年12月31日35吨，2015年1月13日30吨，2015年1月26日35吨，2015年3月12日35吨，2015年3月24日35吨，2015年4月2日35吨，2015年4月11日35吨，上述均为覆膜砂供货量，合计306.25吨，2015年4月15日冠联公司还向三圆公司供应脱模剂25千克，宝珠砂100千克。根据2015年4月2日的销货单显示，当日送货35吨，退货3.4吨，实收31.6吨，因此覆膜砂数量306.25吨扣除3.4吨后为302.85吨。冠联公司在向三圆公司开具的四张增值税发票中，对货物数量和金额进行了如下计算：2015年1月21日开具两张增值税发票，对2014年11月7日至2015年1月26日的供货进行了结算，销货单上覆膜砂数量为166.25吨，冠联公司按照139吨进行结算，单价为739.31623932元，相乘得出102764.95元，加上税额17470.05元，合计120235元；2015年3月25日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对2015年3月12日、3月24日的供货进行了结算，销货单与增值税发票记载的数量均为覆膜砂70吨，单价786.32478632元，相乘得出55042.74元，加上税额9357.26元，合计64400元；2015年4月22日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对2015年4月2日至2015年4月15日的四张送货单的供货进行了计算，覆膜砂单价786.32478632元，宝珠砂单价2.99145元/千克，脱模剂单价18.376元/千克，相乘之后得到总数63778.7元，但在该增值税发票中，冠联公司主张的1.76吨覆膜砂，含税总价1619.2元，在销货单上未有对应记载。三圆公司收取了前三张增值税发票，对最后一张增值税发票拒收，冠联公司后将该票作废处理。双方因货款给付引发纠纷，冠联公司诉至该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冠联公司向三圆公司供应覆膜砂等货物，双方之间形成的是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冠联公司已经按约交付货物，三圆公司未能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冠联公司可以要求三圆公司立即支付货款，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三圆公司认可货物数量以及货款金额，该院予以确认。同时，三圆公司认为2014年11月19日向冠联公司退货11吨，由于三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院不予支持该抗辩。冠联公司在第四张增值税发票中，1.76吨的覆膜砂缺乏对应的送货凭证，该部分货款价值1619.2元应当予以扣减，故三圆公司所欠货款金额应当为246794.5元。对于三圆公司以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而拒绝支付价款的抗辩，该院认为，首先，当事人双方关于本案事先未订立合同约定质量标准，事后也未达成补充协议，故依法应当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其次，按照法律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等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买受人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冠联公司对三圆公司进行了持续供货，三圆公司若对货物质量有异议，应当及时检验并提出异议，但是三圆公司签收销货单后并未提出异议，并且持续受领了后续的货物，应当认定其认可了货物质量。故对三圆公司上述抗辩，该院不予支持。三圆公司若向冠联公司主张因标的物质量不合格而对其造成的损失，可另行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该院遂判决：一、三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冠联公司支付货款246794.5元,并支付自2015年4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冠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27元，按规定减半收取2513.5元，财产保全费1820元，合计4333.5元，由三圆公司负担。
三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我公司与冠联公司并非买卖合同关系，实际是试用买卖关系。客观上，冠联公司产品在我公司处试用试样是失败的，其覆膜砂所制造成品报废率极高，造成我公司重大损失。二、我公司已向冠联公司支付一万元款项，该金额一审中未予查明。三、冠联公司产品质量存在严重问题，产品不稳定，且自始未达国家标准。四、我公司仅收到冠联公司开具的3张发票，但发票不等同于合同和质量确认，只能说明借此来收款的意愿。在双方未签署合同的前提下，一审直接依据未经签收确认的发票作出判决，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冠联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并判令其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
被上诉人冠联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冠联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2014年11月22日，冠联公司用三圆公司提供的第三方的覆膜砂进行抗压强度等数据的检测及冠联公司提供的两份测试报告，证明磋商初期双方明确约定按照样品来提供覆膜砂，即双方约定了覆膜砂标准；同时，三圆公司提供了第三方的样品，双方不断试样确保冠联公司能达到样品要求。2、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1份，证明三圆公司已经向冠联公司支付了1万元货款，双方因为质量问题存在纠纷，双方当时协商以1万元解决整个事情；3、丁某的证人证言。证人丁某到庭陈述：三圆公司与冠联公司是我介绍认识的。当时说好是小批量供货，三圆公司也把自己的样品给了冠联公司，要求他们按样品供货，但冠联公司一下拉来35吨。当晚三圆公司就将其用于生产，生产出来的成品不合格。三圆公司便联系冠联公司，冠联公司第二天就派人过来了，试样以后完全不符合标准，就商量把产品退给我，退了23吨。冠联公司的砂时好时坏，我和冠联公司已经打了两次官司了。
被上诉人冠联公司经质证认为：1、检测报告与测试报告不属于新证据，不应被采纳。此外，因第三方供应给三圆公司的检测报告中没有产品型号，无法确认两份证据的关联性。2、对承兑汇票真实性无法确认，不属于新证据，一审中三圆公司也没有提供。3、因丁某与冠联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结欠货款，故其证言不应予以采纳。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三圆公司是否应向冠联公司支付货款246794.5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可以认定双方之间订立了合同。三圆公司与冠联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是，冠联公司提供了14张销货单及4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来证明其向三圆公司提供了覆膜砂的货物，履行了相应的供货义务，而三圆公司对销货单及其中3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也确认收到了冠联公司提供的货物，也即三圆公司以实际行为接受了冠联公司的履行，故三圆公司与冠联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冠联公司提供的销货单与增值税专用发票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其向三圆公司供应了价值246794.5元的货物，三圆公司在收到上述货物后，应向冠联公司支付相应的价款。现三圆公司迟延支付货款，自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三圆公司主张，其与冠联公司系试用买卖关系无需支付相应货款，首先，三圆公司与冠联公司之间并无书面合同明确约定双方系试用买卖合同关系；其次，双方往来期间，冠联公司陆续向三圆公司供货14次，且其中多次供货数量较大，显然与试用买卖这一事实不相符；最后，退一步将，即使双方系试用买卖合同关系，因三圆公司并未向冠联公司作出拒绝购买的明确意思表示，其也应向冠联公司支付相应的价款，故三圆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关于三圆公司主张冠联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因三圆公司已全部签收冠联公司提供的货物且用于生产，且三圆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合理期间向冠联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故其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三圆公司主张其向冠联公司存在退货11吨，因2014年11月9日的销货单中记载覆膜砂35吨，“转苏粤24吨，剩11吨”，而冠联公司在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时，已经扣除了“转苏粤”的数量；对于“剩11吨”，可以有两种理解，一是三圆公司收取了剩下的11吨；二是剩余的11吨退还给冠联公司；故在三圆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仅凭销货单不足以证明剩余的11吨是退给冠联公司的还是其收取的，三圆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关于三圆公司主张其已向冠联公司支付货款1万元，因冠联公司在二审中确认已经收到上述1万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故三圆公司还应向冠联公司支付货款236794.5元。综上，三圆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当事人双方在二审中确认，三圆公司已支付货款1万元，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5）天商初字第1398号民事判决；
二、常州市三圆缸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昆山冠联铸造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36794.5元,并支付自2015年4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三、驳回昆山冠联铸造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27元，按规定减半收取2513.5元，财产保全费1820元，合计4333.5元，由三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27元，由三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莹
审 判 员 郑仪
代理审判员 唐凯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曾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