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川刑终字第721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南充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唐光明，男，汉族，1967年5月27日出生于四川省南充市，大学文化。2006年6月因犯职务侵占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2009年5月4日假释出狱。2011年11月12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充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暾，四川兴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南充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唐光明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袁兆铭、廖清玉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5月21日作出（2012）南中刑初字第8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唐光明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合议庭经评议后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南充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唐光明与袁某甲（本案被害人，女，殁年41岁）系夫妻关系，两人离婚后又复婚，袁某甲患有精神疾病。2005年唐光明因犯职务侵占罪被羁押，后被判处刑罚，2009年5月被假释。唐光明假释出狱后，先后在北京、成都两地工作，并希望袁某甲随其到外地一起生活，但袁某甲不愿意，唐光明感到失望。2011年春节，唐光明回到南充，向其朋友表达了离婚的想法。袁某甲亦向其家人表达了离婚的想法。同年1月31日24时许，唐光明应朋友邀约外出喝酒，至次日凌晨1时许，袁某甲多次打电话叫唐回家并到唐喝酒地附近寻找，唐光明以手机信号不好为由挂断电话。当日凌晨2时许，袁某甲用其宿舍门卫室电话打给唐光明的朋友，找到唐光明，再次催促其回家。唐光明回家后与袁某甲发生争吵、抓打，唐光明采用卡颈等暴力手段，致袁某甲窒息死亡。当日凌晨4时许，唐光明将袁某甲尸体移至轿车后备箱，驾驶该车途经西充、南部、阆中、广元、陕西省汉中市，于当日晚在勉县新浦镇国道108线旁蒋家坝村2组一土堆地里将袁某甲的尸体掩埋。2011年2月2日，唐光明返回南充，对袁某甲的家人谎称袁某甲离家去了外地。后唐光明再次到陕西勉县找到埋尸地的土地承包人胡某某，称其因承包工程需要修建料场，以2万元价格租地10年，并组织修建围墙、水泥台欲将袁某甲的尸体长期埋藏。2011年2月15日，唐光明电话告知袁某甲之妹袁某乙，称其在陕西汉中为袁某甲修墓等情况，后唐光明惧怕袁某乙报案逃匿。2011年11月10日，唐光明向公安机关投案。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书证、物证、现场勘验笔录、刑事技术鉴定结论书、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定被告人唐光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撤销其假释裁定，合并原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没有执行的刑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决由被告人唐光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袁兆铭、廖清玉因被害人袁某甲死亡产生的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合计人民币26，744.50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唐光明上诉及辩护人辩护提出：原判认定唐光明与被害人袁某甲在家中发生争吵、抓打中，采用卡颈等暴力手段致被害人死亡，构成故意杀人罪，属认定事实、定性错误。唐光明没有杀人的目的和动机，与袁某甲过性生活时采用卡颈方式刺激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属意外事件，不应承担刑事责任。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唐光明与袁某甲（本案被害人，殁年41岁）系夫妻关系，二人复婚后因感情纠纷常发生矛盾。2011年1月31日24时许，唐光明应朋友邀约外出喝酒，袁某甲多次打电话催促唐光明回家，2月1日凌晨2时许，唐光明回家后与袁某甲发生争吵、抓打，争执过程中，唐光明采用卡颈等暴力手段，致袁某甲机械性窒息死亡。为掩盖犯罪事实，当日凌晨4时许，唐光明将袁某甲尸体移至驾驶的川ACF2**轿车后备箱，驾车将尸体运至陕西省勉县新浦镇国道108公路旁蒋家坝村2组一土堆地里掩埋。2011年2月2日，唐光明返回南充，对袁某甲家人谎称袁离家外出。2月15日唐光明再次到陕西勉县找到埋尸土地承包人胡某某，以2万元价格租用土地10年，并组织修建围墙、水泥台欲将袁某甲的尸体长期埋藏。后唐光明惧怕事情败露，一直在外逃匿。2011年11月10日，唐光明在亲属的规劝下向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归案说明证实，2011年2月17日，袁某乙报案称，其姐姐袁某甲已于2011年2月1日左右失踪，2月15日14时许，接到姐夫唐光明电话，唐在电话中称已将袁某甲杀死并将尸体埋于陕西省汉中市；2011年11月10日，唐光明在其姐唐某某的陪同下，在成都市新都区唐某某家中向南充市公安局顺庆区分局投案。
2.现场勘查记录、现场图及照片证实，2011年2月17日9时，南充市公安局顺庆区分局刑侦大队对袁某甲位于南充市顺庆区人民南路162号公路局宿舍3幢1单元702室的家进行勘验检查，经仔细搜索未见异常。
2011年3月12日10时，南充市公安局顺庆区分局刑侦大队对陕西省勉县蒋家坝村2组蒋家湾胡某某的承包地进行现场勘查，该承包地位于国道108线南侧，长32米，宽16米，承包地南侧是一座小山名为付家崖。抵付家崖有一土堆，土堆东边框是一面砖墙，西、北两边框是水泥台。将土堆挖开，在水平地面位置发现女尸一具。尸体呈仰卧状，上身赤裸，下穿黑色紧身裤，赤足。
3.南充市公安局尸检笔录、物证鉴定所鉴定书证实，袁某甲上背部、腰骶部可见大面积皮下出血、切开脊柱皮肤见TI-T5、腰骶椎椎体处肌肉出血、TI-T5椎椎体脊突骨折断裂，同时见死者右胸部腋下广泛性皮下及肌肉出血、右侧多根多处肋骨骨折、左第3-5肋间出血、肋间肌断裂。颈部右侧舌骨骨折，鉴定结论为袁某甲因扼颈致舌骨骨折、巨大钝性外力作用于背部致肋骨多处骨折影响呼吸功能机械性窒息死亡。
4.南充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DNA鉴定书证实，在不考虑双胞胎或者近亲的情况下，本案送检的未知名女尸是袁兆铭和廖清玉之女袁某甲的生物学子女。
5.高速路车辆通行记录及住宅小区车辆出入登记表、陕西省勉县交通宾馆住宿登记表、场地租赁协议、施工记录证实，2011年2月1日11时45分唐光明驾驶川ACF2**小车转运尸体到陕西勉县，找到埋尸土地承包人胡某某，以2万元价格租用土地10年，并组织修建围墙、水泥台欲将袁某甲的尸体长期埋藏的情况。
6.勘验说明证实，2011年11月21日，南充市公安局公共信息网络安全监察支队对唐光明家台式计算机数据进行检查，未发现涉及性虐内容的图片和视频。
7.证人袁某乙的证言证实，唐光明与袁某甲结婚十多年了，唐光明和袁某甲离过一次婚，后来唐光明和袁某甲复婚，2009年被假释出狱后二人在一起生活经常发生矛盾，案发前袁某甲一直主动要求和唐光明离婚，唐光明不同意离婚，2011年2月15日14时许，唐光明给袁某乙打电话说做了错事，在陕西汉中租了块地给姐姐袁某甲修墓，说那天晚上，唐光明和朋友在外面唱歌，袁某甲不停地给唐打电话，后来回家袁某甲就和唐争吵，闹离婚，袁某甲要求唐给50万元才同意离婚，当时喝了酒，就失手了，请求得到原谅。2月26日，将此事告诉了唐光明的姐姐唐某某。
8.证人谢某某的证言证实，谢某某和袁某乙回南充过年时，听姐夫唐光明说袁某甲于2月1日外出玩耍去了。2011年2月16日上午，妻子袁某乙给谢某某讲唐光明在电话中承认，2月1日凌晨，唐回家很晚，双方发生争吵，唐当时喝了很多酒，失手对袁某甲做了错事，之后，唐光明在汉中找当地农民租了块地，为袁某甲修墓。
9.证人唐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2月16日下午，袁某乙找到唐某某说唐光明亲口说做了对不起袁某甲的事情，袁某乙要报案，唐光明不同意。唐某某当时很着急，给唐光明打电话，唐光明说和袁某甲两人打架，袁某甲才出了事。唐光明脾气急躁，激动起来容易失去理智。
10.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1月31日23时30分，张某某和唐光明等人在“卡索”歌城唱歌，唐光明喝了约五六瓶啤酒，喝得比较多了。次日凌晨2时许，张某某开车送唐回家，路途中袁某甲打电话给唐光明，听起来袁某甲很不高兴，把唐光明送回家就走了。次日9时，唐光明打电话给张某某说要去重庆办事，估计要一天多时间。2011年2月3日二人去清泉寺耍，唐光明说袁某甲一个人跑出去耍去了。2月4日24时许，唐光明向张某某借车，2月5日20时许，唐打电话说车在汉中附近出事故了。2月14日上午，唐光明说要去广元、汉中跑生意，并向他借了3万元钱。2011年2月16日晚，唐在电话里告诉张某某说春节前把袁某甲杀死了，埋在了汉中。
11.证人冯某甲的证言证实，2011年春节期间，唐光明说开张某某的车在陕西出了车祸，还要去陕西处理事故。次日与唐光明到陕西勉县，在一个镇上去处理交通事故。事情完后，开车回家，途中在广元住了一晚。回家后次日，唐光明说缺钱用，向冯借了1万元。
12.证人袁兆铭、廖清玉的证言证实，袁某甲性格比较急，与唐光明结婚后，唐在外面有了女人，后双方离婚，袁某甲便得了精神分裂症。2009年唐光明出狱后，两人常发生矛盾。2011年春节，唐光明一个人到家里来说袁某甲拿了2万元钱到云南西双版纳耍去了。打袁某甲电话关机。后听袁某乙讲，唐光明曾打电话给袁某乙说唐把袁某甲弄死了，要给两位老人一个交代。
13.证人严某某、贺某某、冯某乙、邓某某的证言分别证实，袁某甲与唐光明的关系一般。袁某甲个性比较急，袁某甲很讨厌唐光明喝酒。唐光明出狱后，袁某甲跟着唐去了北京，没呆好久就一人回了南充，袁某甲曾说不想和唐光明睡在一张床上，也不太愿意与唐光明过夫妻生活。
14.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公路局宿舍值班室的电话号码是0817－603****。公路局宿舍小区有车辆进出记录，记载有2011年2月2日下午5点唐光明驾驶川ACF2**进小区，4日下午6点唐光明驾驶一辆车牌尾号为3737的车进小区。
15.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2月15日13时，一个姓冯的四川人自称因要做公路亮化工程，要租一块料场。王某某开车将该人送到新浦镇前两公里半的地方，“冯姓四川人”选定了公路对面一处荒地。第二天联系到该地是一个姓胡的人所有，姓冯的四川人要求租地10年作料场。把租地手续办了，交了2万元现金，要求王某某把场地上原来的土堆起来，砌一堵挡墙，在挡墙外面砌两个水泥台。王某某辨认出唐光明是要求租赁土地的“冯姓四川人”。
16.证人胡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2月15日左右，一个操四川方言普通话的中年男人（冯老板）和一个本地人王某某找到胡某某，说要租他家的承包土地修建一处堆放公路绿化设备的料场。2月27日签订合同，租期10年，租价一年1万元。后在平整场地时，冯老板在工地上指挥装载机施工时，土里露出一个白晃晃的东西，像人的手臂，这时那个冯老板叫装载机铲土盖上了。经胡某某辨认出唐光明即是与王某某一起来租赁土地的“冯姓四川人”。
17.原审被告人唐光明的供述供认，唐光明与袁某甲1997年离婚，1999年11月，袁某甲患精神疾病，鉴于子女抚育等原因，2000年2月和袁某甲复婚。2011年2月1日23时30分，张某某打电话邀唐光明出去喝酒，期间袁某甲打电话叫早点回去，就假装手机信号不好，把电话挂了。玩至凌晨2时左右，张某某开车送唐回家，回家后洗漱完了上床休息，与袁某甲过性生活，应袁某甲要求掐住其脖子，因为喝了酒，晕乎乎的睡了会，醒来发现袁没有了呼吸，出事了，决定把袁某甲的尸体带到外地去埋。凌晨4时，将袁某甲尸体放在轿车（车牌号川AcF223）后备箱，开车驶往广元、陕西勉县方向，边走边找埋尸的地方，途中买了把铁锹，在勉县附近国道108线，靠山的地方，把尸体掩埋，因为较害怕，没什么力气，抱不动尸体，双手抓住尸体肩膀处拖着走，把上身穿的衣服抓落了，尸体上半身赤裸。埋尸后，开车回南充，次日（大年三十）晚告诉袁某甲家人，称袁某甲到外地去了。大年初三，又开着张某某的车准备再去陕西勉县埋尸地点，在勉县出车祸。大年初九后，唐光明到勉县街上找了个跑组合车的王姓司机，叫王姓司机找一块地当料场，唐光明和王姓司机找到埋尸地的主人，那家人姓胡，谈好价格，后又让王司机帮忙找工人开工修料场。准备修一台子，把袁某甲的尸体圈在里面，施工那天，装载机把袁某甲的手和头及小半截身子铲露了出来，姓胡的那人也看到了，唐光明让装载机用土盖上。当日回南充途中，打电话告诉袁某甲的妹妹袁某乙，说为袁某甲修墓，但后来惧怕袁某乙报警，到成都躲藏至2月底。
18.刑事判决、假释证明书证实，2006年6月6日被告人唐光明因犯职务侵占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2009年5月4日被裁定假释。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唐光明与被害人袁某甲在家中发生争吵、抓打中，采用卡颈等暴力手段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严惩。唐光明在假释考验期限内犯新罪，应当撤销假释，实行数罪并罚。唐光明虽主动投案，但未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不应认定为自首。上诉人唐光明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事实、定性错误，唐光明没有杀人的目的和动机，与袁某甲过性生活时采用卡颈方式刺激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属意外事件，不应承担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2011年1月31日24时许，唐光明应朋友邀约外出喝酒，袁某甲多次打电话催促唐光明回家，唐光明回家后与袁某甲发生争吵、抓打过程中，采用卡颈等暴力手段，致袁某甲机械性窒息死亡，上述事实，有现场勘验笔录、尸检报告、刑事技术鉴定结论等书证证实被害人袁某甲系因扼颈致舌骨骨折、巨大钝性外力作用于背部致肋骨多处骨折影响呼吸功能机械性窒息死亡；唐光明在侦查阶段对主要事实的供述，与现勘、尸检报告、鉴定结论证实袁某甲生前遭受暴力击打、被扼颈致死的情况相互印证；被害人袁某甲之妹袁某乙、妹夫谢某某、唐光明好友张某某、唐光明姐唐某某等人分别证实了案发后唐光明给袁、张、唐三人打电话，并告知了案发当晚与袁某甲发生争吵、抓打过程中将袁某甲杀死并希望得到袁某甲家人谅解的情况；上述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案事实。唐光明在侦查阶段关于案发时与袁某甲以性虐待方式发生关系失手致袁死亡的事实有多次供述，对具体情节、发生地点在每次供述中前后矛盾、相互不一，且无相关证据证实，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袁淑华
审 判 员 谭清安
代理审判员 周学英
二〇一三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豆晓红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