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民终字第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元其，男。
委托代理人李波，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焕聪，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坪，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跃意，女。
委托代理人张静之，宜宾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审被告李凯帆，男。
上诉人李元其、李焕聪因与被上诉人张金坪、袁跃意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县人民法院（2013）宜宾民初字第1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金坪、袁跃意夫妇系向家坝水电站水淹区移民，因无地无房，选择自谋出路的安置方式。2009年，张金坪、袁跃意夫妇在宜宾县柏溪镇阳光新园购房与儿子张鹏程、女儿张秋鸣居住，与李焕聪、李元其夫妇及其儿子李凯帆是邻居。2013年6月6日（高考学校放假）14时许，李凯帆到张家喊张鹏程出去玩，张鹏程之母袁跃意在家。李凯帆、张鹏程出门后乘车到宜宾县医院步行至小地名鸡翅膀的金沙江边脱了衣服与另两名小孩共四人在金沙江里游泳，一会儿后，四名小孩均上岸，李凯帆与另两名小孩到上游的船边玩耍，张鹏程一人在原处踩水时失踪，李凯帆与另两名小孩在江边寻找未果，李凯帆独自回家，但未及时告知张鹏程父母在江边失踪的事实。次日晨，李凯帆向公安机关陈述了一同到江边游泳及张鹏程失踪的事实，张、李二家即组织人员到江边打捞未果，李家支付打捞费4000元并张贴寻人启事。2013年6月15日，在下游位于宜宾市翠屏区新村金沙江对面江边发现一无名尸，因高度腐败无法辩认，经DNA鉴定是张鹏程。2013年8月19日，宜宾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法医学分析意见书，分析张鹏程系生前溺水死亡。2013年8月26日，李家通过公安机关向张家支付火化、安葬费15000元。因张鹏程溺水死亡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张金坪、袁跃意向法院起诉，要求赔偿李元其、李焕聪赔偿死亡赔偿金406140元、丧葬费17936元、殡仪馆费11791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交通误工费8000元，合计473867元中扣除已付15000元后的221933.50元。审理中，张金坪、袁跃意提供了双方均未结算的殡管所72天冷冻费10800元及其他费用1031元的清单，拟证明未支付的费用。
上述事实，有双方的身份证信息、张金坪结婚证、户口簿复印件，派出所证明及调查笔录，法医学分析意见书，殡仪馆的费用清单，火化证，房产证；派出所调查材料，收条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李凯帆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张鹏程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李凯帆邀约张鹏程出门玩耍，后到江边游泳玩水致张鹏程溺水死亡的事实存在，双方的监护人均未尽到足以防范未成年人从事危险活动的监护责任，对损害的发生均有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李凯帆较张鹏程年龄大，理应照顾好年龄较小的同伴而放任张鹏程个人玩水不当，且出现险情后隐瞒真相，延误了寻找时机，结合张鹏程是个人玩水时溺水的事实，采纳张金坪、袁跃意要求赔偿50%的意见。由于张金坪、袁跃意系向家坝水电站水淹区自谋出路安置的移民，且在城市购房居住，张鹏程死亡的损失应按城市居民标准计算。关于产生的费用问题，因案件检验需要，尸体在殡管所冷冻72天产生的10800元及打捞费4000元、印制寻人启事费900元客观存在，应计算在损失内，但另外的1031元应计算在丧葬费用内。张金坪、袁跃意因张鹏程溺水死亡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06140元、丧葬费17936.50元、殡管所冷尸费10800元、打捞费4000元、印制寻人启事费9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合理费用1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470776.50元，由李焕聪、李元其赔偿50%计235388.25元，扣除已支付和垫付费用计19900元，尚应赔偿215488.2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李焕聪、李元其赔偿张金坪、袁跃意215488.25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二、驳回张金坪、袁跃意对李凯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29元减半收取2314元由李焕聪、李元其负担（张金坪已预交1388元。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李焕聪、李元其向张金坪支付1388元，向一审法院缴纳926元）。
一审宣判之后，原审被告李元其、李焕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下河游泳的提议是张鹏程提出的，后李凯帆与另两位伙伴到另一处玩耍，张鹏程却继续在事发处游水，后不知何故溺水身亡。张鹏程、李凯帆均为未成年人，袁跃意作为张鹏程的监护人，有责任和义务提示孩子安全，该事故的责任应该由其承担。李凯帆作为一名未成年人，凭其生活经验和智力水平根本没有判断危险状况的能力，无法预见张鹏程出现危险的可能。虽然事发后李凯帆没有及时告知被上诉人张鹏程可能遇险是错误的，但是，已经是事发之后，张鹏程也已溺亡，李凯帆的行为与张鹏程的死亡无任何因果关系，不应该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的基本信息表明为农村居民，不应该按照城镇人口计算赔偿标准；被上诉人提交的殡仪馆费用为白条，不应该得到采信。上诉人在本案中无任何过错，不应该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袁跃意为监护人未尽监护职责，才导致悲剧发生。请求二审法院维护上诉人的权益，依法改判上诉人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张金坪、袁跃意答辩称：我方已经提交了城镇人口的相关依据，应该按照城镇人口计算赔偿标准。请求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情况与一审审理查明的情况基本一致。另查明，张鹏程溺水尸体发现时，尸体已经高度腐烂，因做尸检需要，在冰仪馆冷冻存放等共计产生费用11731元。在二审期间，张金坪、袁跃意提交了宜宾县殡葬管理所殡葬服务收费明细表，该管理所在明细表上加盖了印章，并经上诉人李元其、李焕聪质证，上诉人对明细表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应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金坪、袁跃意虽然户籍信息为农村居民，但是系向家坝水电站水淹区安置的移民，在宜宾县县城购买了商品房，居住在城镇，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城镇人口计算张鹏程的死亡赔偿金正确；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对殡仪馆产生的明细表进行了补证，且该费用客观存在，上诉人李元其、李焕聪认为死亡赔偿金和殡仪馆费用计算不正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事故发生时，张鹏程9周岁，李凯帆11周岁，均为未成年人。法律明确规定，父母为未成年人的法定监护人，张鹏程受邀外出时，其母亲袁跃意在家，袁跃意对外出的未成年子女没有询问目的地，告知其应注意的安全事项，让未成年子女长时间脱管，未尽到监护人的监护职责。作为未成年人的李凯帆对未成年人的张鹏程没有法定的义务需要履行。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李凯帆、张鹏程外出结伴去江边踩水，李凯帆离开了张鹏程一段时间，张鹏程在此期间失踪（溺水而亡）。该事实证明张鹏程溺水时李凯帆并非在现场放任不管或者发现险情不及时呼救，加之张鹏程父母没有证据证实李凯帆与张鹏程结伴玩耍期间存在过错或者有侵害张鹏程生命权的行为，因此，张鹏程溺水死亡与李凯帆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但李凯帆发现张鹏程在江边失踪后，隐瞒事实，没有向其父母或者张鹏程家人报告，错过最佳的打捞、寻找时机，致使张鹏程家人发现其尸体时已高度腐败，给其家人造成精神上的损害和额外的经济支出，从公平原则出发，李元其、李焕聪作为李凯帆的监护人，应该承担一定的补偿责任。综上所述，李凯帆邀约张鹏程玩耍，二人结伴外出后来到江边踩水，作为未成年人的李凯帆在整个过程中没有侵害张鹏程的生命健康权，李凯帆的行为属于是事后处置不当的行为，因此，对张鹏程死亡的总损失，其监护人李元其、李焕聪应该承担30%的补偿责任，即：470776.50元×30%=141232.95元。扣除李元其、李焕聪已支付和垫付的费用19900元，还应该支付122232.95元。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县人民法院（2013）宜宾民初字第1721号民事判决；
二、由李焕聪、李元其补偿张金坪、袁跃意122232.9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
三、驳回张金坪、袁跃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29元减半收取23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32元，合计6846元，由张金坪、袁跃意负担4792元，李元其、李焕聪负担20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淑玉
审判员 张先海
审判员 张雪萍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宋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