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于洪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
法定代表人：王松，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洁，系辽宁国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春雷，男，汉族，住址：沈阳市皇姑区。
上诉人沈阳于洪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于洪乐购”）因与被上诉人周春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5）皇民三初字第01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宋宁担任审判长（并任主审），与审判员鞠安成、代理审判员林红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春雷在原审诉称：2015年9月14日，原告在被告处购买了威士雅牌虫草菌丝体胶囊6盒，单价218元，共计花销1，308元，自家食用，购买后发现诉争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的强制性规定，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货款1，308元；2、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10倍赔偿金13，080元。
于洪乐购在原审辩称：一、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被答辩人并不属于该法律所保护的普通消费者。因被答辩人购买商品并不是以生活消费为目的。因此被答辩人不能适用该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二、答辩人作为销售商在进货时，对供货商及商品已履行必要的审查义务。答辩人在进货时已要求供货商及生产商提供其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生产许可证等相关的资质证明，具有合法正规的进货渠道，在采购把关环节，已履行了必要的义务。三、答辩人所售商品均为正规厂家生产的合格商品。该产品具有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保健食品GMP证书及卫生许可证，不存在质量问题及任何安全隐患。答辩人作为商品的销售方已经对商品质量履行了必要的审查义务。综上，在本案，答辩人无论在是商品的采购环节，还是在质量把关环节均作到了应尽的义务，且产品本身质量合格，且具有相关审批部门审批合格的证明，执行标准也并无不妥，因此答辩人并不存在欺诈行为，所以被答辩人主张10倍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故鉴于被答辩人所主张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原告销售的产品属于不安全食品。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于2015年9月14日原告在被告处购买了威士雅牌虫草菌丝体胶囊6盒，单价218元，共计支付人民币1，308元。该产品外包装注明“威士雅牌虫草菌丝体胶囊”是以虫草粉为主要原料，采用现代科学技术精制而成的保健食品，经功能试验证实，本品具有免疫力调节的保健作用。配料中只标注了“虫草粉”。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广告中对商品的性能、功能、产地、用途、质量、成分、价格、生产者、有效期限、允诺等或者对服务的内容、提供者、形式、质量、价格、允诺等有表示的，应当准确、清楚、明白。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2012年4月20日发布并实施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中，预包装基本要求3.5规定：不应直接或以暗示性的语言、图形、符号，误导消费者将购买的食品或食品的某一性质与另一产品混淆；食品名称4.1.2.1规定：应在食品标签的醒目位置，清晰地标示反映食品真实属性的专用名称；4.1.2.1.2规定：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规定的名称时，应使用不使消费者误解或混淆的常用名称或通俗名称；4.1.2.3规定：为不使消费者误解或混淆食品的真实属性、物理状态或制作方法，可以在食品名称前或食品名称后附加相应的词或短语。如干燥的、浓缩的、复原的、熏制的、油炸的、粉末的、粒状的等；配料表4.1.3.1规定：预包装食品的标签上应标示配料表，配料表中的各种配料应按4.1.2的要求标示具体名称，食品添加剂4.1.3.1.4的要求标示名称。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印发保健食品命名规定和命名指南的通知》（国食药监保化（2012）78号）第七条第（四）项规定，以产品所用原料命名的，应使用规范的原料名称，但不得以配方中的部分原料命名或擅自简写命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3）28号）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七条规定，食品、药品虽在销售前取得检验合格证明，且食用或者使用时尚在保质期内，但经检验确认产品不合格，生产者或者销售者以该食品、药品具有检验合格证明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告销售的“威士雅牌虫草菌丝体胶囊”为保健食品，其外包装注明是以“虫草粉”为主要原料，但未明确该原料来自何种虫草，不能反映该产品的真实属性，易使消费者对该产品的属性产生误解或混淆，明显违反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印发保健食品命名规定和命名指南的通知》（国食药监保化（2012）78号）中的有关规定，无论本案诉争商品本身是否合格，都已构成欺诈和误导消费者。被告作为商品的销售者，未尽到对本案诉争商品的标注内容进行严格审查的义务，导致原告合法权益受损，其与原告的买卖合同应予撤销，并应向原告增加赔偿十倍的价款。综上，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3）28号）第三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周春雷于本判决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被告沈阳于洪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退还“威士雅牌虫草菌丝体胶囊”6盒，同时被告沈阳于洪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须按原告周春雷实际退货数量向原告周春雷返还相应的货款。二、被告沈阳于洪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周春雷13，08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三、驳回双方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沈阳于洪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沈阳于洪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承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周春雷给付。
宣判后，于洪乐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周春雷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在保健品批文的内容上，司法权不能超越行政审批权。涉案产品说明书的材料表上的虫草粉，是经卫生部严格审批而来的，上面的任何文字或批注是不能更改或简略与扩张的，其标签和说明书的内容是根据批准内容进行标注的。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错误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处以十倍赔偿。
被上诉人周春雷辩称：于洪乐购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理由如下：一、涉案产品虽然取得了相关部门的批准，并不能够证明涉案产品未侵害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条，商业行为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时至今日，我方也不知道虫草粉是冬虫夏草，还是蛹虫草，或者是其他虫体。于洪乐购作为知名的食品经营企业，也未给我方明确答复，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的规定。涉案产品所用配料的名称，未在可用真菌目录中找到。食品安全法第74条明确规定国家对保健食品实行严格监管。第75条规定，保健食品原料目录和允许保健食品功能安全目录是由食品安全管理部门制定和公布。在该目录及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可用于保健食品原料目录》中未找到涉案产品所用配料的名称。如果没有该名称，法律也是不允许生产的。涉案产品2009年之前取得的批文，它与法律相抵触。法律明确规定法律的效力高于行政法规，消费者进行维权与行政审批没有关联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食品药品案件适用法律的若干规定》第6条明确规定，法律高于行政法规。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998年9月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向涉案产品生产企业广东威士雅保健品有限公司下发《保健食品批准证书》，批准的保健品名称为：威士雅牌虫草菌丝体胶囊，批准文号：卫食健字（1998）第478号，批准的产品说明书内容与涉案产品的外包装上标注的内容一致，现该《保健食品批准证书》尚未作废失效。
上述事实，有周春雷提供的商品样品、购物发票，于洪乐购提供的《保健食品批准证书》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笔录等在卷为凭，这些证明材料，已经一、二审法院开庭质证和审查，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周春雷于2015年9月14日在于洪乐购购买了涉案保健品，于同年9月18日以诉争商品标签声称主要原料为“虫草粉”，但在卫生部所公布的保健食品原料中及国家《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真菌菌种名单》中未找到该原料；配料表中只标注“虫草粉”，与实际不符；名称标注为“虫草菌丝体胶囊”，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4.2的强制性标准的规定，上述情况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19条、20条、28条第1款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请求判令于洪乐购返还其货款1，308元，并予以货款10倍的赔偿金13，080元。因周春雷是于2015年9月14日购买的涉案商品，且于同年9月18日提出本案诉讼，因此本案只能适用案件受理前的法律，审查涉案产品是否存在上述三项问题。
关于涉案产品的原料“虫草粉”是否是国家公布的保健食品原料和《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真菌菌种名单》中的原料的问题。经查：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2004年6月4日公布的《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真菌菌种名单》中没有“虫草”这种菌种；卫法监发（2002）51号《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中的也没有“虫草”这种物品，但是卫生部此后下发的卫法监发（2002）84号下发的《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品原料管理的通知》第三条规定“申报保健食品中涉及真菌、益生菌等物品（或原料）的。按照我部印发的《卫生部关于印发真菌类和益生菌类保健食品评审规定的通知》执行”。而《关于印发真菌类和益生菌类保健食品评审规定的通知》下发的《真菌类保健食品评审规定》第三条规定“除长期袭用的可食真菌的子实体及其菌丝体外，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真菌菌种名单由卫生部公布。”，这就说明长期袭用的可食真菌的子实体及其菌丝体是可用于保健食品的。而且，本案所涉的“虫草菌丝体胶囊”在1998年9月4日，已经获得卫生部《保健食品批准证书》（卫食健字（1998）第478号），现该《保健食品批准证书》尚未作废失效，而且涉案产品的外包装上标注的内容也与该经批准的《保健食品批准证书》上的内容完全一致。因此，本院对周春雷提出的此项诉讼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产品名称标注为“虫草菌丝体胶囊”，是否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4.1.4.2的强制性标准的问题。因该国家标准的第5规定“按国家相关规定需要特殊审批的食品，其标签标识按照相关规定执行”，而本案所涉的“虫草菌丝体胶囊”是需要进行特殊审批的保健品，且该产品已经获得国家卫生部的审批，并下发了《保健食品批准证书》，因此，本案所涉产品的包装标签标识不适用上述强制性标准进行规制。
关于涉案产品配料表中标注“虫草粉”，与实际是否相符的问题。在本院审理中，于洪乐购提供了一份涉案商品生产商——广东威士雅保健品有限公司委托广东省食品药品检验所2014年7月29日作出的检验报告的复印件，以证明涉案商品符合GB16740—1997《保健（功能）食品通用标准》及该企业标准，但周春雷抗辩该国家标准已经被GB16740—2014替代，是作废的标准，而且该检验报告是复印件，不能做为证据使用。对此，本院要求于洪乐购提供该检验报告的原件，但于洪乐购在本院限定的时间内未能提供该检验报告的原件，致使本院无法采信该检验报告。因于洪乐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产品符合国家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于洪乐购应给予周春雷购买该商品价款三倍的赔偿，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判决于洪乐购给予周春雷购买该商品价款十倍的赔偿，属适用法律错误，因为在本案起诉时，该法条尚未生效。
综上，原审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本院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5）皇民三初字第0169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撤销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5）皇民三初字第01697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三、变更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5）皇民三初字第0169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沈阳于洪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春雷人民币3924元；
如果沈阳于洪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周春雷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沈阳于洪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沈阳于洪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沈阳于洪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承担30元，由周春雷承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宁
审 判 员 鞠安成
代理审判员 林 红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唐 娜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