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普民一（民）初字第3509号
原告邹荣芬，女，196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代理人陆伟，上海市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颖，上海市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存搏，男，1982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被告匡家荣，男，1973年1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闸北区芷江中路***弄*号。
被告上海恋家房地产经纪事务所，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法定代表人严卫平，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昌杰，上海市康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观洋，上海市康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河南省三门峡市光明公证处，住所地河南省三门峡市。
法定代表人宋永刚，职务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启超，河南共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奉贤公证处，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表人秦保国，职务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国明，上海晋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普陀区房地产交易中心，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
法定代表人唐明华，职务主任。
委托代理人季晔，该单位员工。
原告邹荣芬与被告赵存搏、匡家荣、上海恋家房地产经纪事务所（以下简称恋家房地产）、河南省三门峡市光明公证处（以下简称光明公证处）、上海市奉贤公证处、上海市普陀区房地产交易中心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邹荣芬及其委托代理人陆伟，被告恋家房地产的委托代理人黄观洋，被告光明公证处的委托代理人陈启超，被告上海市奉贤公证处的委托代理人黄国明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赵存搏、匡家荣、上海市普陀区房地产交易中心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邹荣芬诉称，2009年6月，案外人张嵘以达到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案外人徐杰从被告恋家房地产获得本市普陀区长寿路800弄11号902室的房屋（以下简称长寿路房屋）产权证后，于2009年7月找到被告赵存搏、匡家荣等人及被告光明公证处、被告上海市奉贤公证处等单位，以冒充房屋产权人及房屋产权人受托人、伪造相关身份证件、办理虚假公证等方式，通过被告赵存搏与原告签订《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并在被告上海市普陀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处办理了房地产抵押手续，将长寿路房屋抵押给原告，骗得原告人民币237.5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事后被告赵存搏、匡家荣等人分别获取了非法佣金。案发后，张嵘因合同诈骗罪被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普陀法院）判决有期徒刑13年，并处罚金10万元，赃款依法予以追缴发还被害人邹荣芬，但刑事判决后法院未追缴到任何赃款。2012年9月27日，案外人丁惠娟、周惠黎、周琳作为长寿路房屋权利人因与原告抵押权纠纷一案，向普陀法院提起撤销抵押权诉讼，普陀法院于2012年11月19日作出判决“撤销设定于上海市长寿路800弄11号902室房屋之上的、抵押权人为被告邹容芬、证号为‘普200907017042’的抵押登记”。原告认为，张嵘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合同诈骗的方式，骗取了原告的237.5万元并挥霍一空。张嵘虽已受到刑事处罚，但其在实施犯罪的整个过程中，上述被告行为均与张嵘犯罪得逞，并最终导致原告巨额财产的损失存在密切联系，在客观上起到了辅助作用，构成了民事侵权，且上述被告主观上均存在过错，其行为与本案发生的损害后果均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上述被告虽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应在民事范围内依法承担连带责任。各被告具体侵权行为如下：关于赵存搏，其假扮长寿路房屋权利人的代理人；协助张嵘办理不实的房屋权利人委托公证，办理不实的转委托公证，与原告办理房屋抵押手续，签订不实的房地产抵押贷款合同，骗取原告信任；以其名义收取原告237.5万元钱款，并签订不实的借款协议；收取好处费3万元。关于匡家荣，参与介绍办理不实的长寿路房屋权利人委托公证，并与赵存搏共同办理转委托公证；负责联系介绍诈骗对象，陪同原告看房，以骗取原告信任；收取好处费5万元。关于被告恋家房地产，未履行房地产权证的保管义务，违反合同约定；在未经房屋权利人同意情况下，向徐杰提供了长寿路房屋产权证原件及权利人户口簿、身份证的复印件。关于被告光明公证处，违反公证法的规定，出具虚假、不实的委托公证书。关于上海市奉贤公证处，违反公证法的规定，对光明公证处的委托公证和赵存搏提供的房屋权利人的户口簿、身份证复印件的真伪，在未进行尽职审查的情况下出具不实的转委托公证。关于上海市普陀区房地产交易中心，未进行尽职审查，办理了没有法律效力的抵押权登记。原告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六被告共同向原告赔偿237.5万元，其中被告上海市奉贤公证处对97.5万元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六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自2009年8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3至5年期存款利率计算；诉讼费由六被告承担。
被告赵存搏、匡家荣未作答辩。
被告恋家房地产辩称，在原告受到损失的过错中，被告恋家房地产并无任何过错，不存在侵权或者违法行为，同时原告被诈骗与被告恋家房地产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且原告自身存在过错，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恋家房地产将长寿路房屋产权证原件交给徐杰，是因当时徐杰称需要向银行申请优惠贷款，交付房产证的行为在当时也是符合行业惯例的，并且徐杰也出具了承诺书。
被告光明公证处辩称，原告受到损失是由于张嵘、被告赵存搏、匡家荣、案外人徐杰等人实施诈骗行为所致，故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且刑事责任不能代替民事责任。原告对自身财产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比如高额的利息回报诱饵、未实地查看房屋就签订借款合同等，存在重大过失，致使被骗，故应自行承担一定责任。根据公证委托书，授权范围只有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等权限，受托人只能领取房地产转让价款及银行贷款，并没有直接领取借款的权限。原告之所以会受骗，很大程度是基于看到了长寿路房屋产权证，而该产权证是被告恋家房地产交给实施诈骗者的，故应由被告恋家房地产承担原告所主张的辅助责任。即便被告光明公证处存在过错，但与原告所受到的损失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如果原告能够审慎审查，就不会受到损失，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至于被告光明公证处所出具的公证书，因该公证处已经停业，经办人也已经离职，其性质由法院予以认定。
被告上海市奉贤公证处辩称，其办理的转委托公证书已正确履行了审查、核实、告知义务，考虑到公证书的作出单位为外地公证处，被告上海市奉贤公证处通过114电话查询了光明公证处的联系方式，通过电话核实了其所出具的公证书的真实性并作了工作记录。被告在办理过程中不存在审核过失，也无与其他被告侵害原告的共同故意，与原告财产损失间不存在关联性，故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上海市普陀区房地产交易中心书面辩称，根据《上海市房地产登记条例》第五条之规定：市房屋、土地行政管理部门负责本市房地产登记管理工作。上海市房地产登记处负责本市房地产登记的日常工作。区县房地产登记处受市登记处委托，具体办理房地产登记事务。可见，办理抵押登记并且核发房地产登记证明的行政机关应当是上海市房地产登记处。此外，无论抵押权的设立或者撤销均为具体行政行为，其合法性不应在民事诉讼中进行认定，更无需依此来承担民事诉讼中的赔偿责任。若原告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不当或者违法，可以通过行政诉讼来主张合法权益，也可通过行政诉讼申请赔偿，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9年6月26日，案外人徐杰与丁惠娟、周惠黎、周琳及被告恋家房地产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一份，徐杰为买受方，丁惠娟、周惠黎、周琳为出卖方，被告恋家房地产为居间方，买卖标的为长寿路房产，并约定丁惠娟、周惠黎、周琳在收到徐杰转付的定金当日应将房地产权证原件交被告恋家房地产保管。签订合同后，被告恋家房地产收取了长寿路房屋产权证原件一本。当日，被告恋家房地产在未告知产权人的情况下，将长寿路房屋产权证原件交给徐杰，徐杰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产权证用于向光大银行作为申请房屋贷款预审所用，否则自行承担一切法律责任。2009年7月3日，光明公证处出具（2009）峡光证民字第247号公证书，经办公证员为尚军政，证明丁惠娟、周惠黎、周琳在《委托书》上签字并按指印，《委托书》所涉内容为丁惠娟、周惠黎、周琳委托赵存搏代为办理长寿路房屋的抵押登记、签订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办理相关公证、签订买卖合同、办理产权交易过户等，委托期限自2009年7月3日至2010年7月3日。2009年7月17日，被告赵存搏向原告出具借条、收条各一份，分别载明：“……因业务需要周转资金，于2009年7月17日，向邹荣芬借款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整（小写金额：￥2500000.00（手印）），借款期限二个月（借款起止日期：2009年7月17日至2009年9月16日），并以座落在长寿路800弄11号902室房产做为抵押担保，如到期尚未完全归还，则未归还部分按千分之五每日计算违约金。借款人签字（盖章）赵存搏（手印）联系电话：13****＊5677日期：2009年7月17日”、“今收到邹荣芬借款共计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整（手印）收款人签字（盖章）：赵存搏（手印）日期：2009年7月17日”。当日，被告赵存搏作为丁惠娟、周惠黎、周琳的委托代理人与原告签订《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一份，约定抵押房地产为长寿路房屋，借款数额为2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09年7月17日至2009年9月16日。嗣后，赵存搏代丁惠娟、周惠黎、周琳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原告领取了上海市普陀区房地产登记收件收据。2009年8月6日，被告上海市奉贤公证处出具（2009）沪奉证字第2155号公证书，证明赵存搏在委托书上签名，委托书所涉内容为转委托人赵存搏受原委托人丁惠娟、周惠黎、周琳的委托，办理长寿路房屋的各项委托事项，现因赵存搏无暇办理受托事宜，故委托原告代为办理各委托事项，在办理公证过程中，被告上海市奉贤公证处履行了公证受理告知等义务，并与赵存搏制作了询问笔录。2009年10月21日，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沪公刑技文鉴字（2009）第0604号鉴定书，作出鉴定结论：检材（2009年7月3日的委托书）上的“周惠黎”、“丁惠娟”、“周琳”签名字迹不是周惠黎、丁惠娟、周琳本人所写。2012年9月11日，本院作出（2012）普刑初字第567号刑事判决书，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嵘通过徐杰获得本市普陀区长寿路800弄11号902室的房屋产权证后，于2009年7月以找人冒充房屋产权人及伪造相关身份证件的方式，将房屋抵押权公证委托给赵存搏行使。后被告人张嵘通过赵存搏与被害人邹荣芬签订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将房产抵押给被害人邹荣芬并骗得人民币237.5万元后逃逸”，并判决：“一、被告人张嵘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月23日起至2025年1月22日止；罚金款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至本院）。二、赃款依法予以追缴，发还被害人邹荣芬”，该案判决现已生效。本院于2012年11月19日作出（2012）普民四（民）初字第2234号民事判决：“撤销设定于上海市长寿路800弄11号902室房屋之上的、抵押权人为被告邹容芬、证号为“普200907017042”的抵押登记”，该案判决现已生效。现原告认为，六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如其诉请。
另查，2010年8月27日，被告匡家荣向公安机关陈述：“因为虽然这些公证都是通过国家公证机关办理，且最后办理出来的公证书都可以通过互联网查询是国家合法且有资质的公证机构颁发的，但在办理公证时找的都是已经‘搞定’的外地的公证点。我们将在上海准备好的文件材料通过邮寄到公证点，他们对我们提供的材料及对冒充的‘权利人’的人员的真实身份都不过问，只是根据我们提供的材料进行公证，这样我们就有漏洞可以利用，办理出房产的转委托公证，将房产在未真正得到产权人的授权下进行了委托并进行处置”、“在刘玮联系下我们在长寿路常德路真锅咖啡店内进行了这次‘假的’委托公证……过了一周张嵘拿到公证书后找到我，继续操作此事”、“这天我在中潭路两岸咖啡等张嵘过来送了15万的中介费，这里面包括我的利润5万元……”。
上述事实，除原告、被告恋家房地产、光明公证处、上海市奉贤公证处当庭陈述外，另有原告提供的（2012）普刑初字第567号刑事判决书、《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产权收据、（2009）峡光证民字第247号公证书、委托书、沪公刑技文鉴字（2009）第0604号鉴定书、《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房地产登记收件收据、房地产登记申请书、房地产抵押状况信息、借条、收条、（2009）沪奉证字第2155号公证书、（2012）普民四（民）初字第2234号民事判决书、匡家荣讯问笔录（上述书面证据均为复印件）及被告恋家房地产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被告上海市奉贤公证处提供的（2009）沪奉证字第2155号卷宗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赵存搏、匡家荣虽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述二人与张嵘存在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故意，并造成了原告被骗取237.5万元的后果，故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恋家房地产在未经过产权人同意情况下，将长寿路房屋产权证原件交给徐杰，既有违合同约定，也未尽到作为中介机构所应尽的保管、如实报告等保障交易安全的义务，在主观上存在一定过失。被告光明公证处在丁惠娟、周惠黎、周琳未到场的情况下，对相关人员提供的虚假材料未尽审查、核实义务，为不真实的事项出具了公证书，且至今无法说明上述公证书出具的相关情况，在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上述两被告的过失虽不是造成原告财产损失的直接原因，但客观上为被告赵存搏等人实施侵权行为创造了条件，与原告的损失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因本院现无法执行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追缴赃款，原告可就未能获得赔偿部分向上述两被告主张补充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两被告分别承担30%、40%补充赔偿责任，并且该两被告在承担责任后可依法行使相应的追索权。关于被告上海市奉贤公证处，根据其所提供的公证卷宗，在作出（2009）沪奉证字第2155号公证书过程中，在形式要件和内容方面已经尽到了审查、核实义务，故不存在过错。上海市普陀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受上海市房地产登记处委托办理房地产抵押权登记手续，且该行为属于具体行政行为，故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原告可另行提起行政诉讼。关于原告对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赵存搏、匡家荣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其放弃举证、答辩、质证之诉讼权利，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由其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赵存搏、匡家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邹荣芬赔偿人民币2375000元；
二、被告上海恋家房地产经纪事务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原告邹荣芬的财产损失人民币2375000元承担30%的补充赔偿责任，即人民币712500元；
三、被告河南省三门峡市光明公证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原告邹荣芬的财产损失人民币2375000元承担40%的补充赔偿责任，即人民币950000元；
四、驳回原告邹荣芬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30056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邹荣芬负担人民币4256元，被告赵存搏、匡家荣、上海恋家房地产经纪事务所、河南省三门峡市光明公证处负担人民币258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晓伦
代理审判员 张 庆
人民陪审员 钱春林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嘉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
第四十三条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因过错给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由公证机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公证机构赔偿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公证员追偿。
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与公证机构因赔偿发生争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