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3民终1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成，男，1970年9月30日生，汉族，住湖北省竹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耀华，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瑞，男，1979年7月28日生，汉族，住湖北省竹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湖北楚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竹溪县瑞通物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竹溪县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蒋瑞，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君迪，湖北君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成因与被上诉人蒋瑞、竹溪县瑞通物贸有限公司（下称瑞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竹溪县人民法院（2017）鄂0324民初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肖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耀华、被上诉人蒋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毅、被上诉人瑞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君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肖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连带承担偿还借款本息责任。事实理由：一、本案系民间借贷，直接证据充分，上诉人提交的借据、转款凭证及借款人支付利息清单，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上诉人理应承担偿付本息的责任。二、一审以间接证据推测本案可能由吴某所借，而否认本案事实；对上诉人提交的充分的直接证据不予认定，反而以上诉人不提交证据为由判令其败诉。一审以其后的清算否认之前的借贷，法律关系混淆，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程序不当。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对于当事人提出的证人出庭申请不予支持，违反诉讼程序。
被上诉人蒋瑞、瑞通公司共同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本案是上诉人肖成、被上诉人蒋瑞、吴某、刘某四人共同投资水坝滩煤款所引发的纠纷。被上诉人蒋瑞、瑞通公司未向上诉人借过款项，上诉人仅是将出借给吴某用于合伙经营煤款的款项通过瑞通公司转出，此款实为吴某的融资款，而非被上诉人的借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并无实际借款发生。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被上诉人不是借款人，实际借款人为吴某，上诉人转款到瑞通公司是各合伙人商议的结果，蒋瑞出具借条是为了帮助上诉人缓和家庭矛盾，考虑到合伙关系且无实际借款行为发生才出具，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是一张未实际履行的形式上的债权文书。且吴某作为责任主体，已经在各方签订《退出合作协议书》后向肖成出具了300万元欠条。上诉人的借款问题得到妥善解决，与蒋瑞、瑞通公司不存在借款纠纷。三、一审程序合法，原审举证责任分配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并无不当。
上诉人肖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蒋瑞、瑞通公司偿还肖成本金300万元，支付至判决指定付款履行期满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至起诉前利息为229.9万元，按年利率24%计算）本息共计529.9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3月13日，肖成与吴某、刘某及蒋瑞共同签订水坝滩煤矿股份合作协议书，约定：合作股东分别为肖成、刘某、吴某及蒋瑞。肖成、刘某、蒋瑞分别投资100万元，分红比例为16.6%；吴某投资300万元，分红比例为49.8%。各股东共同投资、共享收益、共同承担风险。除合作投资外，还约定由肖成出借300万元、刘某出借150万元、蒋瑞出借150万元，共计600万元出借给吴某。肖成、刘某、蒋瑞投资资金及借款均转入蒋瑞个人设立的竹溪县瑞通物贸公司的账户，再通过该公司账户转给吴某。2014年3月18日，肖成将300万元借款转入竹溪县瑞通物贸公司账户，当日，竹溪县瑞通物贸公司将该款转入吴某账户。同月20日，因肖成的要求，蒋瑞向肖成出具了300万元的借条一张。肖成出借300万元后，通过吴某的账户收到过利息，亦通过蒋瑞的账户收到过利息。2016年1月31日，甲方肖成、乙方刘某、丙方吴某和吴志俭、丁方蒋瑞协商退出合作项目，由丙方吴某和吴志俭根据各合伙人投资及借款金额分别与其签订了《退出合作协议书》，肖成、刘某、吴某、吴志俭、蒋瑞均在除自己的协议书上签名外，亦在其他人的退出合作协议书上签名。其中蒋瑞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全体合作人对合作项目进行清算，蒋瑞在合作项目中的100万元出资及借给合作项目的150万元贷款共计250万元由吴某、吴志俭负责在2016年腊月28日之前全部还清，并由上述人员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在签订本协议时同时出具欠条。如延期偿还，则应按前款总额按日万分之八支付违约金。在蒋瑞的《退出合伙协议书》上有吴某、吴志俭、肖成、蒋瑞及刘某的签字，另外原告还在此协议上另签“担保人肖成”。吴某、吴志俭与刘某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全体合作人对合作项目进行清算，刘某在合作项目中的100万元出资及借给合作项目的150万元贷款共计250万元由吴某、吴志俭负责在2016年腊月28日之前全部还清，并由上述人员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在签订本协议时同时出具欠条。如延期偿还，则应按前款总额按日万分之八支付违约金。刘某的《退出合作协议书》上有吴某、吴志俭、肖成、蒋瑞及刘某的签字。
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肖成在指定的期限内提交其持有的《退出合作协议书》，但其既未提交也未说明理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肖成向蒋瑞个人设立的竹溪县瑞通物贸有限公司账户转入、并由蒋瑞本人出具借条的300万元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谁。本案中，蒋瑞抗辩此款实际上是肖成借给吴某作为水坝滩项目的投资款，且其提供了有肖成签名的《水坝滩煤矿股份合作协议书》和《退出合作协议书》，用以证明肖成与蒋瑞、刘某、吴某均系水坝滩煤矿项目的投资人，肖成、刘某、蒋瑞各自出借相应数额的借款给吴某作为该项目的投资款，在退出合作项目时，对投资款及借款的清偿问题也有明确的约定。刘某和蒋瑞所持有的《退出合作协议书》已向一审法院提交，肖成否认其与水坝滩项目中吴某融资的600万元有关，但在一审法院要求肖成提交其持有的《退出合作协议书》时，其既未提交该证据又未说明理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因此，一审法院依法推定蒋瑞的抗辩理由成立，即蒋瑞不是上述300万元借款的实际债务人。综上，对肖成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肖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893元，由肖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肖成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并提交如下新证据：
第一组证据：瑞通公司企业信息查询资料一份。拟证明瑞通公司系蒋瑞独资公司，诉状列二人为连带责任被告有据；
第二组证据：瑞通汽车产业园有限责任公司信息查询资料一份。拟证明：刘某与蒋瑞是合伙人，其证言有利害关系；
第三组证据：两份借条及相应转款凭证。拟证明：李爱华、吴某共同向肖成出具借条，借款转入吴某账户；
第四组证据：蒋瑞退伙协议复印件及刘某退伙协议原件各一份。拟证明：四方共同签订的退伙协议均为一式四份。
被上诉人蒋瑞、瑞通公司申请证人刘某作证，并提交如下新证据：
水坝滩煤矿项目部吴某股份退出协议书及承诺书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肖成、蒋瑞、刘某同时退出合伙。
经质证，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第一、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瑞通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并不必然导致对股东蒋瑞个人债务承担责任；刘某与蒋瑞、肖成均有合伙关系，并非仅与一方当事人具有利害关系的证人，故本院对该两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由李爱华借款吴某担保的债务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第三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第四组证据与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证据内容一致，但并非均为协议原件，不能证明协议文本为一式四份，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为无法与原件核实的复印件，证据内容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对于证人证言认定如下：证人吴某与上诉人存在亲属关系，证言效力较低；其作证肖成并未退出合伙的证言，与肖成本人在一审的陈述及二审期间其特别授权代理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内容矛盾，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证人刘某已经在一审出庭作证，其证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3月13日合作协议书签订同日，上诉人肖成、被上诉人蒋瑞、案外人刘某共同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吴某在水坝滩煤矿为总代理，委托人不亲自参与煤矿经营。2014年3月15日，吴某与陈爱华签订水坝滩煤矿开采投资分红协议书，约定共同投资900万元，共同开采经营。其中吴某投资600万元，分红为纯收入的58%，陈爱华投资300万元，分红为纯收入的42%。同时还约定，在共同开采中如再需投资由吴某以融资方式注入资金，利息按每月3‰计算。其后吴某因融资所需，与肖成、蒋瑞、刘某口头协商借款事宜。
蒋瑞及刘某所持《退出合作协议书》均载明：依据我国《民法通则》等相关法律规定和甲、乙、丙、丁四方《水坝滩煤矿股份合作协议书》，按照自愿、平等、公平、诚实的原则，经全体合作人协商一致，制定本协议。第三条约定：在本协议签订之前，全体合作人对合作项目进行了清算，合作项目没有共同债务和应对共同承担的责任。第六条约定：甲、乙、丙、丁四方承诺对合作、退出合作事宜俱无隐瞒、损害另一方合法权益事项，否则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2018年3月28日本院向肖成送达举证通知书，在指定的举证期限内，肖成仍拒绝提交其本人退出合伙关系的协议书原件。
本院认为：一、针对上诉人肖成主张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就该笔借款的最终责任承担主体提出实质性抗辩意见，即2016年1月31日，肖成、刘某、吴某及蒋瑞共同签订退伙协议，终止各方合伙关系。上诉人肖成在一审庭审及二审第一次开庭审理过程中均明确认可其本人退伙事实，但在本院再次指定的举证期间内又申请证人吴某出庭证明肖成未退出合伙，并在其后的质证及辩论过程中改变陈述，对本案关键事实陈述前后矛盾，本院对肖成未解除合伙关系的主张依法不予采信。从被上诉人蒋瑞原审提交的其中两份退出合作协议书内容可知，该退伙协议系经结算后形成的终局性解决合伙各方债权债务关系的约定，包括但不限于退还合伙投资款的内容。据此，本院有理由相信，上诉人肖成所持其本人退伙协议亦包含了与蒋瑞及刘某退伙协议内容一致的约定，即包括退还合伙投资款及偿还借款两部分的责任承担主体、履行期限等内容。上诉人抗辩其退伙协议内容不包含对本案争议300万元借款的处理，与蒋瑞、刘某所持文本内容不一致，则其理应提交协议原件以供人民法院核实；但在一审以举证不能判决上诉人败诉后，在二审两次指定举证期间，肖成仍然拒不提交该份协议。其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断该主张成立”之规定，应当推定被上诉人蒋瑞关于肖成借款已经在其本人的退伙协议中约定由吴某承担的主张成立。由于退伙协议的终局意义，即使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款关系成立，亦因退伙协议约定使债务承担主体发生变化，被上诉人蒋瑞不再对本案争议借款负有清偿责任。
二、上诉人肖成仅依据瑞通公司为蒋瑞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即推定公司应对股东个人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实属突破公司法人的独立地位，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肖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893元由上诉人肖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向 斌
审判员 熊 品
审判员 刘 煜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沈雯婷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