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41457号
原告龚蔚蔚。
委托代理人姚晔俊。
委托代理人任宇，北京长安（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乔海燕。
委托代理人刘新焱，北京市亚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龚蔚蔚诉被告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盈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6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在答辩期内，被告天盈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依法驳回了被告的管辖权异议，后被告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审理被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于2013年7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14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龚蔚蔚及其委托代理人姚晔俊、任宇，被告天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新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龚蔚蔚诉称，2013年6月6日上午，原告乘坐上海地铁2号线从唐镇站上车到4号线浦电路站下车，在此过程中，原告遭遇不法分子性骚扰。当时该过程被同车厢的其他乘客以视频的方式拍摄。2013年6月7日15点18分00秒，被告在其网站凤凰网视频频道上发布了题为《实拍男子上海地铁内偷摸女子胸部》的视频一份，网页信息显示该视频来源为凤凰播客，视频时长43秒，目前点击率已达到1，434，397次，评论数479次。2013年6月7日原告通过同事得知网络上有该视频，该视频内容反映了原告在2013年6月6日在地铁二号线内被猥亵的过程，该视频是高清的，没有进行模糊、马赛克等遮掩的处理，面目特征非常清楚，原告身边的朋友都能认出视频中的受害者即原告。此后，原告即委托律师向被告发送律师函要求删除该视频。2013年6月12日0点02分，原告在被告凤凰网网站的视频中回复评论，要求被告删除视频或对原告的脸部等特征做马赛克处理，但被告均没有回应，原告后来到网上搜索还存在相关视频且没有做任何处理。此次地铁猥亵事件经过包括中央电视台在内的各大媒体报道，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的影响，并一度登上了新浪微博的热门话题。而本案被告作为一家知名的网络媒体，拥有着庞大的用户群体，为实现其商业目的，一味的追求点击率，对于原告的隐私权和名誉权视而不见，违反基本的法律常识，未对原告的面部进行马赛克处理，导致周围的不特定大多数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被告的行为给原告的工作和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困扰，使得原告身心疲惫、精神遭受了极大的痛苦，且事发后导致原告再乘坐地铁时产生了心理阴影，使得原告的名誉遭受了损害，也影响了原告的正常生活。视频上传后，原告曾试图与被告取得联系要求删除视频，但并没有相应的人出面处理，原告在视频的评论中也已经阐明了事件的原委，要求对于视频中的受害人进行模糊处理，也未得到被告的回应。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人民币（下同）200，000元、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1，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辩称，该段视频是网友拍摄后传到凤凰网站的凤凰播客频道上的，上传的时间、内容、时长与原告陈述的基本一致。本公司对于网友上传的视频，按照国务院的规定，主要排查方式针对违宪、政治问题等敏感性社会事件有词库自动排查，排查后会有提示删选，主要是针对文字部分。根据现有的技术力量对于涉暴、涉黄等的视频是能够进行删选的，事实上也是通过删选提示的方式把提示的内容提交工作人员进行审查，`确定是否该内容能够在网上继续传播。本案涉及原告的视频，被告通过内部流程等不可能审核出来，被告没有接到原告的有效投诉。直到被告在2013年8月8日收到原告的律师函后知晓有该视频，被告的法务部也在当天通知业务部要求将原告的视频删除，当天业务部也回复已经删除了该段视频，且在凤凰网的其他频道并没有转载该段视频。原告公证书上的点击率数字应该是真实的，是143万多次，该数字确实是属于正常的。对于网络用户上传至网络的内容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由网络用户承担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仅在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才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就本案所涉及的事件而言，直接对原告实施侵害的是猥亵行为的实施人和将该事件进行传播的是该段视频的拍摄者和将其上传至网络的网络用户，网络用户将涉案视频上传至被告经营的“播客”频道，被告方当时不知情。被告在接到通知后第一时间立即将涉案视频从被告网上删除，原告也未就其发出律师函后在被告经营的网站上继续存在相关视频提供任何证据，不存在损害扩大的部分，因此，被告无从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未实施违法行为，现行法律或行政法规中没有规定要求媒体或者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方必须要遮挡视频中涉及到的个人肖像。原告没有举证证明其遭受了何种形式的损害后果以及后果的严重程度，依法，有关精神损害赔偿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即便造成了严重后果，这一后果的主要责任人也应当是加害人，次要责任人是视频上传至网络的网络用户。即使认定网络媒体应当与网络用户承担连带次要责任，网络服务提供方的责任也不应大于把涉案视频在网络上传播的用户，更不应大于本次事件的直接加害人。根据被告的调查，该段视频最早是在2013年6月7日上午10点在微录客网站上发布的，这是博客网站。在凤凰网传播之前，就腾讯、新浪微博等已经传播了该视频，到目前为止，还有网站激动网可以播放该段视频，且上传时间也早于本公司的上传时间。原告提供的证据中优酷、酷6、男孩网都是传播了该视频，但是来源都不是凤凰网，也都在传播没有遮挡的视频内容。就视频领域而言，优酷、酷6的影响力要远远大于凤凰网。微博领域而言，腾讯、新浪的影响力也要大于凤凰网。被告认为本次事件应当由视频的上传者承担责任，如果说网站被认定为在侵权行为中存在过错的话，那么网站最多也只是承担补充的连带责任，且损害结果也应当由整个传播的媒体共同承担，不应当由被告一家媒体承担侵权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6日上午，原告乘坐上海地铁2号线从唐镇站上车到4号线浦电路站下车，在此过程中，原告遭遇不法分子性骚扰。当时该过程被同车厢的其他乘客以视频的方式拍摄。2013年6月7日15点18分00秒，网友在被告的凤凰网视频频道上发布了题为《实拍男子上海地铁内偷摸女子胸部》的视频一份，网页信息显示该视频来源为凤凰播客，视频时长43秒。凤凰网系被告所有、经营、管理的网站。2013年6月12日0点02分，原告在被告凤凰网网站的视频中回复评论要求被告删除视频或对原告的脸部等特征做马赛克处理。同日，原告通过凤凰网意见反馈页面和凤凰网各地办事处的联系电话联系被告，要求删除视频。2013年7月30日，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被告立即停止对原告的侵权行为，删除相关视频。被告收到原告发出的律师函后对涉及原告的视频进行了删除。
另查明，案外人凌佩明因2013年6月6日上午7时50分许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地铁二号线车厢内犯有猥亵的违法行为，上海市公安局城市轨道交通分局于2013年6月26日向其作出行政拘留三日的处罚。原告已另案起诉凌佩明，经调解，凌佩明支付了原告补偿金人民币5，000元，并进行了书面道歉。审理中，被告表示，因为凤凰网的用户对原告造成的损害，被告愿意对原告表示一定的歉意，对此，原告也接受了被告的歉意。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上海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公证书、网络及电视媒体传播的内容、律师函、律师费发票、公证费发票、凤凰网网上收费标准、常见网络广告计费方式，被告提供的微录客网页打印、激动网页截屏、百度百科关于播客定义和原、被告的庭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原告在公共场所遭遇不法分子性骚扰的视频被案外人拍摄后传到被告提供的网站发布，在当时的媒体上有广泛的报道，且有的媒体还直接指出了视频来源于被告经营管理的网站，作为在社会网络服务中具有较大影响力的被告，应当知道原告主张的该视频在其网络内传播，其应当采取积极的措施及时屏蔽相关内容，以减少对原告的影响。本案中，虽然被告在收到原告书面通知后才屏蔽了系争视频，但由于其在用户上传后，未及时注意发现，导致流传的时间较长，造成他人对原告的品行可能产生揣测和怀疑，在客观上对原告的名誉造成了一定范围的影响，使其社会评价有所降低，故本院认为被告的行为构成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鉴于上述事实，虽然主要的上传视频的网络用户未找到，但被告仍应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就原告主张的赔礼道歉被告已经当庭作了表示，且原告也已经接受，自可准许。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应结合侵害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等因素考虑确定。但原告主张，被告因网络点击率高获取了巨额利益，因此认为系争视频也为被告获取较大利益，对此，并无根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原告过高的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赔偿律师费、公证费的主张，本院认为，原告为了增加自身诉讼能力而聘请律师代理，因此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可以作为赔偿的范围。但具体的金额由本院根据实际情况酌定。原告为了进行诉讼而花用的公证费用，可以作为赔偿的范围。现原告主张的公证费尚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000元；
二、被告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1，500元；
三、驳回原告龚蔚蔚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32元，由被告北京天盈九州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正新
人民陪审员 吴凤鸣
人民陪审员 杨德新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1、第一百零一条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
2、第一百二十条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三十六条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
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