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商终字第8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永建。
委托代理人：马更钦。
委托代理人：张向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雪燕。
委托代理人：李先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春燕。
上诉人周永建为与被上诉人张雪燕、郑春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2）甬象商初字第1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永建的委托代理人马更钦、张向辉，被上诉人张雪燕的委托代理人李先泉，被上诉人郑春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郑春燕于2007年7月16日、2008年12月1日分别向张雪燕借款500000元、600000元，均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0‰计算。借款后，郑春燕支付利息至2011年6月。2.周永建与郑春燕于1998年11月19日登记结婚，2011年7月28日登记离婚。3.郑春燕原系宁波名泰起重电器有限公司员工。周永建于1998年到象山县金贸城市信用社工作，后到象山县正大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工作，2010年8月31日从该公司辞职。2006至2007年期间，周永建曾出借给潘亦敏3200000元；4.郑春燕与周永建之间存在较大金额经济往来。5.2010年12月，周永建与郑春燕因购买位于象山县丹东街道东河花园二期的房产，周永建叫郑春燕向他人借款1400000元。2010年7月，周永建为了出借给案外人林冰700000元，叫郑春燕向他人借款600000元，后郑春燕将该600000元交付给周永建。2010年4月，因周永建战友罗贤辉需要购房款800000元，周永建叫郑春燕向他人借款450000元，后郑春燕将该450000元交付给周永建。6.2011年9月23日，张雪燕为催讨涉案借款向象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1）甬象商初字第1435号。后因郑春燕可能涉嫌经济犯罪，象山县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张雪燕的起诉。
张雪燕于2012年11月3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张雪燕与郑春燕系亲戚关系，周永建与郑春燕原系夫妻关系。2007年7月16日，周永建、郑春燕由郑春燕出面向张雪燕借款500000元，并由郑春燕向张雪燕出具借款单为凭，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0‰计算。2008年12月1日，郑春燕又向张雪燕借款600000元，亦由郑春燕向张雪燕出具借款单为凭。周永建、郑春燕借款后，张雪燕多次催讨，周永建、郑春燕均以无款为由拒绝归还，利息仅支付至2011年6月。张雪燕曾于2011年9月23日向象山县人民法院起诉，审理中，周永建以郑春燕涉嫌犯罪为由，请求将案件移送象山县公安局立案侦查。为此，象山县人民法院驳回张雪燕的起诉，并将该案移送象山县公安局，后象山县公安局经调查了解，发现郑春燕并不具备犯罪情形，故未予立案。请求判令：周永建、郑春燕共同归还张雪燕借款本金11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1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实际给付日止）。
郑春燕在原审中答辩称：对张雪燕的诉讼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均无意见。上述款项系周永建叫郑春燕所借，应由周永建负责归还。
周永建在原审中答辩称：张雪燕要求周永建与郑春燕共同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缺乏相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理由如下：1.周永建与郑春燕并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周永建对郑春燕的借款完全不知情。直至2011年7月15日，债权人之一的詹利敏催讨债务时才得知郑春燕背负巨额债务，事后周永建也没有对郑春燕的债务予以追认，郑春燕也承认其个人负债与周永建无关。2.郑春燕的借款并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也不是为共同生活的目的而从事经营活动所引起的债务。3.张雪燕要求周永建共同归还借款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张雪燕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反而证明是郑春燕的个人债务。而且周永建在张雪燕第一次起诉时提供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郑春燕系个人借款后转借给他人，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综上，涉案债务系郑春燕个人债务，请求依法驳回张雪燕对周永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主要争议焦点为张雪燕诉称的借款是否郑春燕与周永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周永建虽辩称其对上述借款不知情，并为此在相关其他案件中均提供了相应证据，但郑春燕认为上述证据系郑春燕与周永建合谋策划的结果，故不能仅凭周永建所提供的上述证据确认涉案借款性质，应结合郑春燕与周永建的具体经济情况予以判断。周永建与郑春燕系普通员工，收入情况难以支持向他人大额出借款项，因此周永建向潘亦敏等出借的款项大部分系从他人处所借得应为合理推断，且该推断亦可从郑春燕的原审庭审陈述以及郑春燕与周永建之间所存在的较大金额的经济往来、周永建叫郑春燕向他人借款等事实得到印证。据此，原审法院有理由认为周永建出借款项来源于郑春燕所借的款项。虽然张雪燕所主张的部分借款发生时间晚于周永建向潘亦敏等人出借款项时间，但结合郑春燕陈述的因周永建与郑春燕资金出现困难后“拆东墙补西墙”的事实，原审法院有理由认为上述借款系因郑春燕为周永建出借款项并归还借款而产生。且从郑春燕的借款动因而言，借款行为系因转借款项以赚取利差的投资经营行为，因此，原审法院有理由认为借款行为系郑春燕与周永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投资经营行为，该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此外，周永建无证据证明张雪燕与郑春燕明确约定借款为个人债务，亦无证据证明周永建与郑春燕曾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张雪燕知道上述约定。综上，涉案借款应认定为郑春燕与周永建共同债务，应由郑春燕与周永建承担共同还本付息的责任。张雪燕要求郑春燕、周永建共同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周永建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郑春燕、周永建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张雪燕借款11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1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66元，由郑春燕、周永建负担。
周永建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对郑春燕与周永建之间的往来账目认定不全面。周永建因购房叫郑春燕所借的1400000元，周永建已经将1400000元转给郑春燕用于归还借款；出借给罗贤辉的450000元已经归还，原审法院对此只字未提。上述款项与本案的1100000元借款无任何关联。关于周永建与潘亦敏2006年至2007年期间的3200000元款项往来，从款项的来源及归还等情况看，均与郑春燕无关，更与本案的1100000元无任何关联。张雪燕、郑春燕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3200000元款项与郑春燕向他人的借款有关。根据象山县公安局对潘亦敏、周永建的询问笔录可以说明3200000元借款已经结清。（2）原审法院对郑春燕账户往来款项所依据的银行账户信息认定不全面。首先，调取的郑春燕账户的往来款项时间是截取的；其次，有些账户信息未调取。郑春燕向象山县公安局陈述所借款项是13000000元，但与周永建有关的款项仅2450000元，存在巨大差额，这些差额款项郑春燕是如何处分的，郑春燕无法说明。郑春燕是财务人员，对于借贷有一定的借款源及贷款用户，周永建与郑春燕的经济往来账目涉及到的资金非常明确，这些往来资金双方的账户都有记录可以查对，但这些款项以外的郑春燕的借款去向不明，原审也没有查明，而是以上述款项的存在来推定郑春燕的借款用于共同投资，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事实上，郑春燕与周永建之外的其他人的账目往来频繁且数额巨大，这恰恰说明郑春燕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活或经营。2.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有失公平。（1）张雪燕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周永建对此借款知情，也不能证明郑春燕所借款项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消费或经营。（2）原审法院认定象山县公安局对周永建、郑春燕、潘亦敏等人的询问笔录及周永建与潘亦敏资金往来对账单、郑春燕与周永建资金往来对账单等与本案1100000元借款无任何关联性，推定本案1100000元债务属于周永建、郑春燕夫妻共同债务，显属不妥。（3）郑春燕在象山县公安局的陈述与自述、情况反映存在矛盾，而周永建的陈述与其提供的证据能相互印证。但原审法院只采信郑春燕的陈述，显属不公。（4）从郑春燕与周永建之间的账目往来情况看，所反映的只是在购房时的1400000元、出借给罗贤辉的450000元及林冰的600000元款项存在联系，并未显示本案1100000元的情况，在3200000元账目来往的时间段、款项来源上也未反映出与郑春燕的借款存在关联。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张雪燕对周永建的诉讼请求。
张雪燕答辩称：1.郑春燕、周永建作为被告的案件，当时移送象山县公安局后，已经过多方调查，提交原审法院的证据也是从周永建、郑春燕涉嫌诈骗案件中取得，故原审法院对往来账目的认定是充分的。2.郑春燕、周永建之间款项往来较多，原审法院判决周永建、郑春燕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是符合事实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春燕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二审中，郑春燕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周永建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证据1.借款单复印件9份，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存款凭条、中国建设银行取款凭条、宁波银行本票申请书、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复印件11份，拟证明潘亦敏向周永建所借款项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均来自郑春燕。证据2.银行清单1份，拟证明周永建在2010年5月12日归还郑春燕通过周永建向罗贤辉出借的450000元。证据3.本院（2012）浙甬商终字第280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原审法院认定的郑春燕与周永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投资款1400000元与本案张雪燕主张的债权无关。证据4.象山县人民法院（2011）甬象商初字第1435号案件中2011年10月31日庭审笔录复印件1份，拟证明张雪燕在第一次起诉的庭审中陈述“第二次600000元是未付的工程款给郑春燕”。证据5.工商登记信息1份（宁波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信用宁波网站下载），拟证明象山舸达电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舸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陈能秀，而不是张雪燕。证据6.张雪燕参保信息1份（象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网站下载），拟证明张雪燕是宁波名泰天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泰天力公司）的员工。证据7.郑春燕中国建设银行部分清单复印件2份，拟证明舸达公司转账的郑春燕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为15×××48）没有向周永建转款。
本院根据周永建的申请，向象山县人民法院调取了该院（2013）甬象商初字第774号案件中陈晓波、章贤洲、袁飞洲、俞绪杰、梁圣富的证言笔录及王立夫证人证言，周永建申请调取上述证据拟证明潘亦敏向周永建出具的18份借款单中的1020000元由案外人提供及部分款项通过周永建归还出借人的事实。
张雪燕对上述证据经质证认为：证据1、2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因张雪燕对郑春燕、周永建之间的情况不清楚，且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2008年12月1日的600000元是通过舸达公司汇出的，因舸达公司欠张雪燕款项，故由舸达公司直接汇款给郑春燕。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张雪燕是在舸达公司上班的，名泰天力公司是张雪燕姨妈所开办，由于舸达公司没有给张雪燕缴纳养老保险费，故其一直挂靠名泰天力公司缴纳养老保险费。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郑春燕没有向该账号的账户汇款，并不能说明郑春燕没有将该款项交给周永建。对法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周永建所要证明的内容有异议，不予确认。
郑春燕对上述证据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借款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周永建出借给潘亦敏的款项，有部分来源于郑春燕所借的款项，银行存取款凭条未提供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周永建、郑春燕之间的款项往来很多，500000元也不止这一笔，2010年5月12日汇款500000元是有的，但无法证明是归还罗贤辉的，故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本案债务是周永建、郑春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因向张雪燕借款时，刚好舸达公司欠张雪燕款项，故直接由舸达公司汇给郑春燕。对证据5、6的真实性不清楚，郑春燕是向张雪燕借款，对张雪燕的款项来源不清楚，张雪燕在何处上班与郑春燕无关，郑春燕也不清楚。对证据7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郑春燕向张雪燕借款无关，郑春燕向张雪燕所借的款项都交给了周永建。法院调取的证据的证人系周永建的亲朋好友，不能采信。
张雪燕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证据1.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跨行通存业务客户回单复印件1份，拟证明郑春燕在象山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归还张雪燕200000元，不是归还本案借款，而是归还郑春燕于2011年7月5日向张雪燕的借款。证据2.2011年11月4日舸达公司出具的证明1份，拟证明舸达公司代张雪燕交付郑春燕借款700000元的事实。证据3.2008年12月5日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跨行通存业务凭证1份，拟证明周永建、郑春燕之间有款项往来的事实。
周永建对上述证据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周永建对该200000元根本不知情。该200000元张雪燕是2011年7月5日出借，而郑春燕出卖房屋是2011年3月，时间上有出入。对证据2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张雪燕并不是舸达公司的员工，更不可能是负责人，故证明的内容是不真实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周永建是收到了该800000元款项，但是郑春燕归还之前向周永建的借款，故与2008年12月1日借款单载明的600000元无关。
郑春燕对上述证据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郑春燕、张雪燕之间的资金往来不止这一笔。对证据2不清楚，也与郑春燕无关。对证据3无异议。
对周永建、张雪燕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作如下认证：周永建提供的证据1不能排除周永建向潘亦敏出借的款项来源包括以郑春燕名义向外所借的款项，证据2、3仅涉及郑春燕、周永建之间款项往来的一部分，与本案无直接关联，证据4、5、6、7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故对周永建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定。张雪燕、郑春燕对本院调取的证言笔录及证人证言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周永建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故对周永建申请调取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定。张雪燕提供的证据1、3的真实性，周永建、郑春燕无异议，可以认定。证据2系舸达公司出具，周永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公司与郑春燕之间存在其他款项往来，可以认定张雪燕已经交付2008年12月1日借款单项下的款项。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是否郑春燕与周永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郑春燕出具的两份借款单项下的借款是否全部交付；郑春燕是否已经归还借款200000元。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郑春燕确认涉案借款由其与周永建共同实际使用，且周永建通过郑春燕向他人借款的事实存在，周永建与郑春燕之间存在较大金额款项往来，周永建与他人之间也有巨额借款关系，结合郑春燕、周永建所从事的职业、收入、生活消费等情况，原审法院认定郑春燕、周永建存在共同转借款项以赚取利差的投资经营行为，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是郑春燕与周永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借款经手人郑春燕确认涉案借款已经全部交付，张雪燕对款项的交付也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或作出合理的解释，周永建未提供证据证明张雪燕与郑春燕存在串通行为，原审法院按借款单确认借款金额也无不当。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郑春燕在2012年6月25日象山县公安局向其询问时虽陈述2011年7月22日向案外人顾某某借款400000元，其中200000元归还张雪燕，但郑春燕陈述该200000元是归还另外向张雪燕的借款，张雪燕也提供了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跨行通存业务客户回单1份，用以证明郑春燕是归还2011年7月5日的200000元借款。因此，应认定郑春燕所归还的200000元借款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周永建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周永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徐 栋
审 判 员 黄海兵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五日
代书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