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1民终8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力玉音。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民发。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民东。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费光。
上诉人（原审原告）力巳梅。
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联钰，湖南苍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戴柳江，ＸＸ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俊伟。
委托代理人唐建强，ＸＸ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荣胜。
上诉人力玉音、黄民发、黄民东、黄费光、力巳梅与被上诉人杨俊伟、何荣胜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ＸＸ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湘1129民初86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4月11日通过一审法院向本院提出上诉。湖南省ＸＸ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同年5月3日移送案卷，本院遂于同日立案受理本案，依法由审判员李振湘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李飞、代理审判员熊孝航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30日在本院第十审判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代理书记员张玲慧担任记录。上诉人黄民发、黄民东、黄费光及五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吴联钰、戴柳江，被上诉人杨俊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唐建强，被上诉人何荣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9月初，被告杨俊伟承包了G207国道ＸＸ瑶族自治县河路口镇尖山村旁的塌方泥土运输工程，需要石头砌护坡、需要挖机和运输车清运塌方泥土。经电话联系，被告杨俊伟找到了开石场的徐小强，问徐小强是否有这方面认识的人，帮其清运塌方泥土。被告杨俊伟与徐小强经过协商，谈好单价为挖机280元/小时、运输泥巴70元/车；由被告杨俊伟直接与挖机老板和运输车主进行结算。随后徐小强介绍后八轮运输车主兼司机的黄生山、刘红青和黄生龙与被告杨俊伟联系，2015年9月15日下午，黄生山和黄生龙与杨俊伟进行协商，确定单价70元一车，黄生山、黄生龙同意为被告杨俊伟运输塌方泥土至尖山村新农村。被告何荣胜因家中建房需要泥巴垫房屋地基，见村旁的G207国道塌方处有人运输塌方泥土，便找到被告杨俊伟，问被告杨俊伟是否能从塌方工地拉点泥巴垫屋地，杨俊伟说可以。2015年9月16日上午，黄生山、黄生龙开着自己的运输车到了塌方工地。黄生龙和黄生山每人拉了两车后，刘红青才开着自己的车来。因三人运输塌方泥土至尖山村新农村已不好堆放，被告杨俊伟便与被告何荣胜联系，下午三人运输的塌方泥土是不是运到被告何荣胜的房屋地基，被告何荣胜同意了。在塌方处帮被告杨俊伟计数的那个老人就叫黄生龙三人将运输的塌方泥土往果园方向的何荣胜房屋地基堆放，何荣胜便带黄生龙过去看路径。黄生龙看过路径后，提出每车钱加10元，原来和杨俊伟谈了70元，一起80元，但是70元还是向杨老板要。三人总共帮何荣胜拉了三十多车，现在还没有结账。2015年9月16日18时许，在帮被告何荣胜运输泥巴向塌方工地返回途中，黄生山持“C3”型驾驶证驾驶自己所有的无号牌金王子重型货车沿G207线由北往南行驶，当行至G207线2973kw+70m路段时，车辆冲出道路东侧，撞在石头山上，导致黄生山受伤后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交警认定该事故为单方责任事故。黄生山出事后，何荣胜给了2000元应急，用于抢救，但何荣胜没说是什么钱。原告方认为，该事故造成黄生山家属经济损失共计291986.66元，二被告应连带承担一半损失，即二被告应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扶养费等各项费用145993.33元，但两被告认为自己没有责任，不愿支付任何赔偿费用。原告方在与被告协商未果的情况下，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原告黄费光、力巳梅夫妻生育有六个子女，依次为女黄冬秀，子黄生山、黄生宝，女黄玉秀、黄力秀，子黄生玉。原告力玉音与黄生山生育有子黄民发、黄民东。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力玉音、黄民发、黄民东、黄费光、力巳梅因黄生山死亡，要求被告杨俊伟、何荣胜赔偿经济损失而产生纠纷，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生命权纠纷。本案中，黄生山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给亲属（本案的五个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这是事实；但这些损失由谁承担，黄生山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的责任主体是谁，被告杨俊伟、何荣胜与死者黄生山到底是什么法律关系、对黄生山的死亡是否有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则是本案应当分清和明确的。（一）关于黄生山死亡的定性及责任认定问题。2015年9月16日18时许，在帮被告何荣胜运输泥巴向塌方工地返回途中，黄生山持“C3”型驾驶证驾驶自己所有的无号牌金王子重型货车沿G207线由北往南行驶，当行至G207线2973kw+70m路段时，车辆冲出道路东侧，撞在石头山上，导致黄生山受伤后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交警认定该事故为单方责任事故。这表明黄生山死亡是一起道路交通事故，而且是死者黄生山的单方责任事故，没有其他应承担责任的主体；被告杨俊伟、何荣胜不是这起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这说明行为人要有过错、侵害了他人民事权益，才承担侵权责任；或者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才承担侵权责任；没有过错是不需要承担侵权责任的。本案中，被告杨俊伟、何荣胜不是这起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主体，在黄生山死亡这一道路交通事故中没有过错，因而不是这起道路交通事故的赔偿义务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被告杨俊伟、何荣胜与死者黄生山之间是什么性质的法律关系的问题。五原告认为，被告杨俊伟、何荣胜与死者黄生山之间是雇佣关系；被告杨俊伟认为，被告杨俊伟与死者黄生山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被告何荣胜认为，被告何荣胜与死者黄生山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法院认为，雇佣关系应当是指受雇人向雇用人提供劳务，雇用人支付相应报酬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在实践中，要判断某一是否为雇佣法律关系，应结合实质要件来判断。首先，要看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否为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支付报酬。其次，要看雇工是否受雇佣人控制，即看是否存在。这是雇佣法律关系存在的基础。所谓雇工受雇佣人控制是指：雇佣人对雇工享有发号施令加以指导的权利，而且这种命令指导是关于雇工如何完成其职务活动的方法方面的命令或指导。在雇佣法律关系中，雇工是雇佣人用来完成某种工作的人，因此，雇工在完成这种工作时应听命于雇佣人，服从雇佣人的监督指导。第三，雇工应由雇佣人所选任。本案中，黄生山等人到塌方工地运土，系徐小强介绍，自带车辆，运一车土到指定的地点给运费70元或80元，不受二被告控制，也不是二被告直接选任，因而黄生山等人与二被告不构成雇佣法律关系。黄生山等人与被告杨俊伟之间应是一种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被告杨俊伟是托运人，黄生山等人是承运人，体现为黄生山等人负责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塌方工地泥土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新农村、何荣胜房屋基地堆放），被告杨俊伟则支付70元或80元一车的运输费用。至于被告何荣胜与被告杨俊伟、黄生山等人之间，应是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被告杨俊伟是出卖人，黄生山等人是承运人，被告何荣胜买受人，体现为出卖人杨俊伟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将塌方工地泥土运至何荣胜房屋基地堆放）于买受人何荣胜，买受人何荣胜支付价款80元一车的费用。综上，五原告认为“死者黄生山等人是被告雇请来的，黄生山是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死亡的，主张二被告作为雇主应连带承担黄生山家属经济损失291986.66元的一半损失（即：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扶养费等各项费用145993.33元）”；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力玉音、黄民发、黄民东、黄费光、力巳梅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10元，由原告力玉音、黄民发、黄民东、黄费光、力巳梅承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力玉音、黄民发、黄民东、黄费光、力巳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称：1、被上诉人杨俊伟联系并选任黄生山为其工作，所有路线及地点都由杨俊伟确定和指示，双方不是运输合同关系，杨俊伟作为直接受益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黄生山是在为何荣胜家运输泥巴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何荣胜作为受益人应该承担部分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五上诉人的代理人戴柳江开庭补充上诉理由：被上诉人明知黄生山没有驾驶证，车辆没有合法手续，不具备营运条件，仍要其运输泥巴，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被上诉人杨俊伟答辩称：1、双方约定每车70元运费，是明显的运输法律关系；2、本次事故发生是死者驾驶行为不当所致，没有直接证据证实第三方损害了死者的权益；3、黄生山是经人介绍运输泥巴，杨俊伟不是交警部门没有审验驾驶证的义务，不存在过错也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何荣胜答辩称，本人以80元一车的价格购买泥巴，根本不是受益者；本人不认识死者，发生交通事故与本人无关。
二审期间，三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二被上诉人是否应对因黄生山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雇佣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承揽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从本案情况来看，受害人黄生山驾驶自己所有的重型货车，自主决定工作时间，交付劳动成果即获得固定劳动报酬，是典型的运输承揽行为，被上诉人杨俊伟没有对其进行控制、监督、支配，也不提供劳动工具和运输设备，双方更符合承揽法律关系特征。一般情况而言，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定作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被上诉人杨俊伟既未察看黄生山有无重型货车驾驶的资格，也没有检查货车的性能和状况以及营运资格，在选任上具有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五上诉人提出“赔偿各项费用145993.33元”的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结合五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提出的赔偿数额，兼顾当地经济水平和审判实践，本院酌定被上诉人杨俊伟赔偿上诉人力玉音、黄民发、黄民东、黄费光、力巳梅因黄生山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30000元。被上诉人何荣胜以80元一车的价格购买泥巴，其是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受益人应当给予补偿的情形，故五上诉人提出“何荣胜作为受益人应该承担部分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ＸＸ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湘1129民初8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杨俊伟在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力玉音、黄民发、黄民东、黄费光、力巳梅经济损失共计3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力玉音、黄民发、黄民东、黄费光、力巳梅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10元，共计3220元，由上诉人力玉音、黄民发、黄民东、黄费光、力巳梅负担2120元，被上诉人杨俊伟负担1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振湘
审 判 员 李 飞
代理审判员 熊孝航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代理书记员 张玲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