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鞍民三终字第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城市运输车辆管理处。住所地：海城市站前交通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陈忠辉，该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陈亮，该单位职工。
委托代理人：刘刚，辽宁明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恩生。
委托代理人：戚锋，辽宁海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城市运输车辆管理处（以下简称海城运管处）为与被上诉人赵恩生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海城市人民法院（2013）海民三初字第00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城运管处的委托代理人陈亮、刘刚，被上诉人赵恩生及其委托代理人戚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海城审计师事务所接受海城市交通局委托，对王永佳在任职期间，海城市出租汽车服务中心的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及损益情况进行审计，并于1999年3月25日作出海社审字（1998）第45号审计报告，截止1998年2月28日，所有者权益总额为-16345.19元。
2000年1月1日，赵恩生从海城运管处承包其下属的出租车服务中心的153台夏利牌出租车，承包期为3年。
2000年，海城市交电家电公司将海城运管处出租车服务中心诉至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10月10日，海城市交电家电公司与海城运管处出租车中心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一、被告向原告偿付本金及利息共计88万元整，此款被告于该调解协议签字后一周内付44万元，第二周内付44万元。二、原告在收到被告全部付款（88万元）后，到本院撤诉（撤诉申请于调解协议签字后次日先送交法院）。三、双方当事人无其他争议”。12月20日，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0）鞍经初字第2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原告海城市交电家电公司撤回起诉。
2003年2月18日，赵恩生作为乙方继续承包海城运管处下属的出租车服务中心，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载明：“2000年1月1日承包经营的153台夏利牌出租车业已出租到期，车辆和营运手续全部都划归租车车主个人所有。有一半车辆已经办理了转出手续，变成个人名下。剩下一半车辆正在办和正想办转出手续。还有去年以前新办理的6台夏利牌出租车，出租给个人正在营运。按照以前承包合同的要求，债权债务得到了全部解决和处理，领导担心的问题得到了化解，因此，比较圆满地完成了承包合同中所要求的工作内容。为了处理好善后工作，为了使运管处出租车服务中心发展壮大起来，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承包合同如下：一、甲方将现有的工商部门颁发的‘海城市运管处出租车服务中心’企业营业执照承包给乙方，承包期为拾年。二、乙方每年向甲方上交租金叁万元。三、承包期内，乙方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筹资金，自收自支，自负盈亏，不受甲方任何限制。四、承包以前和承包期间的债权债务完全由乙方自行解决，与甲方无任何关系。……八、承包时间：从二00三年二月十八日始至二0一三年二月十八日止……”。赵恩生、海城运管处均签字并盖章。
2006年3月28日，赵恩生作为乙方继续承包海城运管处下属的出租车服务中心，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载明：“一、甲方将现有的工商部门颁发的‘海城市运管处出租车服务中心’企业营业执照承包给乙方，承包期为柒年。承包时间从二00六年三月二十八日始至二0一三年二月二十八日止。二、承包期间，乙方可根据自己的经营情况、管理情况和债权债务情况在二O一二年十二月底以前提出终止承包合同。甲方要支持乙方的请求。双方无任何赔偿责任。三、承包终止或承包到期，车辆和营运证归乙方。如果乙方不同意继续承包，由接替承包工商执照方，一次性付清乙方在承包经营期间垫付的款额和应收回的管理服务费。四、乙方一年向甲方上交租金叁万元。五、承包期内，乙方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筹资金、自收自支、自负盈亏，不受甲方任何限制。六、承包以前，甲方不欠乙方任何债务，乙方也不欠甲方任何债务。承包期间的债权债务完全由乙方自行解决，与甲方无任何关系……”。赵恩生、海城运管处均签字并盖章。
2007年，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甲方经党政班子二00七年七月八日会议研究决定对二00三年二月十八日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进行修改。经过调档，海城运管处出租车服务中心现有营运证167台，按原合同原时间继续承包给乙方经营，一切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为了完善以后的工作，使运管处出租车服务中心不断发展壮大，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达成如下承包合同：一、甲方将现有的工商部门颁发的‘海城市运管处出租车服务中心’企业营业执照及167台营运证承包给乙方，承包期为六年。二、乙方每年二月十八日前向甲方一次性交齐租金叁万元。三、承包期间，乙方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筹资金，自收自支，自负盈亏，不受甲方任何限制。四，承包以前和承包期间的债权债务完全由乙方自行解决，与甲方无任何关系。……八、原二00三年二月十八日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由甲方收回，合同条款同时废止。……”赵恩生、海城运管处均签字并盖章。
2013年9月30日，海城运管处出具通知书，通知海城运管处出租车服务中心法定代表人赵恩生将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标的物（即：1、工商局颁发的海城市运输车辆管理处出租车服务中心营业执照；2、167台出租车的营运证；3、牌照为辽C697**的桑塔那轿车）上交海城市运输车辆管理处。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赵恩生与海城运管处于2003年2月18日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2000年1月1日承包经营的153台夏利牌出租车业已出租到期，车辆和营运手续全部都划归租车车主个人所有……一、甲方将现有的工商部门颁发的‘海城市运管处出租车服务中心’企业营业执照承包给乙方，承包期为拾年……八、承包时间：从二00三年二月十八日始至二O一三年二月十八日止……”之事实，可以认定在2003年时，赵恩生于2000年承包的海城运管处出租车服务中心所有的153台夏利牌出租车营运手续已划归个人，故海城运管处仅将企业营业执照承包给服务中心赵恩生，赵恩生在承包期内，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筹资金，自收自支，自负盈亏，不受甲方任何限制。在承包合同未到期时，双方又于2006年3月28日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一、甲方将现有有工商部门颁发的‘海城市运管处出租车服务中心’企业营业执照承包给乙方，承包期为七年，承包时间从二00六年三月二十八日始至二0一三年二月二十八日止……”三、承包终止或承包到期，车辆和营运证归乙方。如果乙方不同意继续承包，由接替承包工商执照方，一次性付清乙方在承包经营期间垫付的款额和应收回的管理服务费。五、承包期内，乙方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筹资金、自收自支、自负盈亏，不受甲方任何限制”之事项，继续确认了2003年合同之事实，同时可以认定承包合同到期后，车辆和营运证均归赵恩生所有。在承包合同未到期时，双方又于2007年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甲方经党政班子二00七年七月八日会议研究决定对二00三年二月十八日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进行修改。经过调档，海城运管处出租车服务中心现有营运证167台，按原合同原时间继续承包给乙方经营，一切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为了完善以后的工作，使运管处出租车服务中心不断发展壮大，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达成如下承包合同：一、甲方将现有的工商部门颁发的‘海城市运管处出租车服务中心’企业营业执照及167台营运证承包给乙方，承包期为六年”之事实，可以认定承包合同到期后，营运证归海城运管处，根据双方于2003年、2006年签订的承包合同可以认定，海城运管处出租车服务中心现有的营运证多为赵恩生承包期间新增的，营运证的登记所有人为海城运管处出租车服务中心，赵恩生作为承包人。在承包期内，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筹资金、自收自支、自负盈亏，又因车辆与营运证不可分割，故营运证应作为赵恩生承包期间，海城运管处出租车服务中心的新增资产，海城运管处对已承包给赵恩生的出租车服务中心名下新增的资产进行处分，系无权处分，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之规定，该条款无效，故该院对赵恩生请求确认双方于2007年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一项中“167台营运证承包给乙方”之约定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之规定，该条款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承包合同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关于海城运管处提出双方于2007年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具有法律约束力，应当认定有效，而本合同虽与原合同对营运证的权属问题约定不同，但2007年合同是最后一份合同，应以该份合同的约定为准的主张，因海城运管处在2007年签订的承包合同中，对赵恩生承包经营期间新增的资产予以处分，该行为违反了合同法之公平原则，依法应当认定该项条款无效，故该院对海城运管处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十条、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赵恩生与海城运管处于2007年签订的承包同第一项中：“167台营运证承包给乙方”的约定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海城运管处承担。此款已由赵恩生垫付，海城运管处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给付义务时加付100元。
上诉人海城运管处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为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2007年承包合同明确废止了2003年承包合同，2006年承包合同因2007年承包合同的签订而自行废止。2003年、2006年承包合同已是无效合同，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2、2007年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一审认为海城运管处对赵恩生“新增的资产进行处分，系无权处分”这种观点缺乏有效证据。3、出租车营运证是海城运管处核发的从事客运服务有偿经营许可证，规定了使用年限。出租车本身存在报废、更新、退出经营等，经营许可存在到期终止、变更、取消或收回等。因此，营运证与车辆并不是不可分割的，该证也不是商品可民间交易。本案从赵恩生向法庭提交的2003年、2006年承包合同看，海城运管处将下属企业出租车服务中心的出租车营运证转让给了赵恩生，但从运管处存档的2007年承包合同看，赵恩生将营运证返还给了海城运管处，不存在违反《合同法》规定的“公平原则”。4、2007承包合同已到期终止，一审既然认为出租车服务中心现有的营运证多为原告赵恩生承包期间新增的，那么理应审清多增加数额，确认营运证归属，避免诉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赵恩生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辩称：同意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对三份承包合同的关系及效力如何认定？
2003年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在履行过程中，经过双方协商，对2003年承包合同进行变更，签订了2006年承包合同，此过程表明双方认可对2003年合同的协议解除，此后，双方均按2006年承包合同履行。此后履行过程中，双方又签订了2007年承包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对2003年2月18日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进行修改…原2003年2月18日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由甲方收回，合同条款同时废止”。显见，双方签订的2007年承包合同明确是对2003年承包合同的变更和修改，而2003年承包合同事实上已经解除，对一个已经解除的合同进行的变更和修改，已无实际意义，对双方当事人均不产生约束力。因此，本院认为，2007年承包合同成立但并未生效。因2007年承包合同未生效，双方应按2006年承包合同履行。原审法院对2007年合同的效力认定为有效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同时，鉴于赵恩生只诉请法院确认双方于2007年所签订的承包协议中“167台营运证承包给乙方”的约定无效，故本院只对该条款是否具有法律效力进行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海城市人民法院（2013）海民三初字第00354号民事判决；
二、双方签订的2007年承包合同第一项中“167台营运证承包给乙方”的约定未生效，对双方没有法律约束力。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海城市运输车辆管理处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艳丽
审判员 雒 平
审判员 许爱军
二〇一四年七月八日
书记员 王虹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