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26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来志，男，汉族，1957年8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邓宏平，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敬芳，女，汉族，1937年3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惠安五洲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
法定代表人陈钦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欣，广东信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聂美林，广东中信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来志、吴敬芳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惠安五洲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2）佛南法民三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潘来志、吴敬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1926524.65元及利息（以1926524.65元为本金从2010年3月29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予五洲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13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27139元，由潘来志、吴敬芳负担。鉴定费57000元,由五洲公司负担28500元，由潘来志、吴敬芳负担28500元。
上诉人潘来志、吴敬芳上诉提出：
一、原审法院对本案合同关系的主体认定不清，导致程序存在错误，错列当事人，本案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应为五洲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钦泉。(一)本案诉争的三份工程合同签订及履行期间均为1997年至l998年期间，合同主体为“福建省惠安县五洲石雕厂”，使用的公章也为“福建省惠安县五洲石雕厂”。而在此期间，并没有“福建省惠安县五洲石雕厂”这一企业存在，因此，“福建省惠安县五洲石雕厂”公章应属于未经注册登记的虚假公章，“福建省惠安县五洲石雕厂”属于无证经营，以“福建省惠安县五洲石雕厂”名义经营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实施该无证经营行为的行为人承担。当时实际上是五洲公司现法定代表人陈钦泉以“福建省惠安县五洲石雕厂”名义与潘来志开展涉案合同的经营活动，因此本案涉案合同的权利和义务显然应当由陈钦泉承担，合同的主体也应为陈钦泉。(二)五洲公司于2010年6月7日才更名为“福建省惠安县五洲石雕厂”，显然不能因此承接之前陈钦泉以“福建省惠安县五洲石雕厂”名义开展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如果改个相同名就可以承接该企业改名称之前债权债务，那么所有无照经营的债权债务均可通过以现有企业改名承接了。这也是当时法院不受理潘来志起诉五洲公司的原因。(三)原审法院以五洲公司持有相关合同、结算资料原件排除其他人主张权利的可能，认定五洲公司为涉案合同的相对方错误。首先，合同的相对方不能以谁持有证据原件为准，必须依法根据合同约定进行认定。其次，原审法院的认定方式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最为重要的是，本案涉案合同的相对方实际上是五洲公司现法定代表人，相关合同、结算资料原件系由其法定代表人持有。而五洲公司法定代表人与五洲公司显然不属于同一诉讼主体。
二、原审法院采信证据存在错误。在潘来志已依法到庭进行现场录音提供检材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以潘来志未在指定期限到鉴定机构提供声音样本为由，采信一份未经鉴定的录音作为主要证据作出判决，采信证据存在错误，潘来志要求二审法院重新鉴定。(一)本案一审时，潘来志不存在拒不提供声音样本进行鉴定的事实。本案一审于2014年1月20日开庭时，五洲公司当庭提出对其提交的录音证据进行鉴定，随后原审法院要求潘来志本人必须于2014年3月7日上午9时到庭提供鉴定检材和声音样本，否则由潘来志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潘来志于2014年3月7日上午9时准时到庭进行现场录音提供鉴定检材以进行鉴定。直至一年后的2015年7月，鉴定机构才提出之前提供的检材无法进行鉴定，需要重新进行现场录音，而此时潘来志身在ＸＸ之外的美国，无法及时赶回。(二)潘来志事实上已提供声音样本进行鉴定。而第二次要求潘来志提供声音样本时，潘来志因在美国，有正当理由不能及时赶回，原审法院在未等潘来志回到重新按要求提供声音样本的情况下，直接采信该未经鉴定，无法确认录音时间、录音对象、录音来源及是否完整真实的录音证据作为主要证据，匆匆作出判决，明显存在采信证据不当。
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已完成，验收合格，佛山市南海区圣境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境公司)已受领工作成果与事实不符。事实上，涉案工程均未完工及验收，也不存在圣境公司已受领工作成果的情形。涉案工程所在的西樵黄大仙圣境园属于政府所有，由圣境公司负责进行改造，圣境公司委托的涉案工程并未取得西樵政府同意或认可，因此，涉案工程实际上并未完工及验收，因政府不同意已停止施工。在西樵黄大仙圣境园交付政府时，政府也未就涉案工程进行验收及向圣境公司支付任何款项。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完工验收。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已完成及验收合格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及证据支持。(二)原审认定潘来志拖欠工程款1926524.65元，并认定潘来志对工程质量及拖欠工程款没有异议错误。事实上，因涉案工程未完工就被政府无偿收回，并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事实，潘来志也从未认为拖欠工程款。在圣境公司清算注销时，也未反映有该工程款债权，五洲公司也未申报工程款债权。
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潘来志、吴敬芳在圣境公司注册资本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据此判决潘来志、吴敬芳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有限公司股东只有在注册资本未到位时，才在注册资本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圣境公司的注册资本已全部到位，根本不存在要求潘来志、吴敬芳在圣境公司注册资本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虽然作出判决，也未能列明所适用的法律依据。2.本案中圣境公司已依法清算注销，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应在接受剩余财产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二)涉案合同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非承揽合同，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认定为承揽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合同的名称均为“工程合同”而非“承揽合同”，合同内容均为：工程施工而非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因此涉案合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五、本案起诉明显已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涉案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均在1998年之前，西樵黄大仙圣境园并已于2000年由政府收回。五洲公司诉称潘来志拖欠其工程款，显然其权利至迟在2000年已受到侵害。五洲公司认为权利受到侵害应在二年内提起诉讼。五洲公司在十年后的2010年才提起诉讼，依法已经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
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五洲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五洲公司负担。
上诉人潘来志、吴敬芳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证据。上诉人潘来志在二审期间申请对五洲公司提供的涉案录音的真实性、完整性进行鉴定。
被上诉人五洲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潘来志、吴敬芳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敬芳经合法传唤未出庭参加诉讼，应按撤回上诉处理。
被上诉人五洲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除依法确认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1年3月3日，潘来志、吴敬芳作为圣境公司的清算组成员作出《佛山市南海区圣境投资有限公司清算报告》，其中第三点载明：“清算结果：……3、公司所有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4、公司所有应付款项已缴清”，第四点载明：“公司剩余财产为113158.76元……”。
2015年7月3日，原审法院对潘来志的委托代理人制作的询问笔录摘要如下(以下法官简称审，潘来志的委托代理人简称代)：审：鉴定机构要求潘来志本人现场提供录音样本信息作为送检样本进行鉴定，潘来志是否收到鉴定机构的通知？代：有收到鉴定机构的通知。审：为什么潘来志至今没有提供录音样本配合鉴定？代：因为潘来志常年在国外居住。审：本院限潘来志于2015年7月15日前到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向该鉴定机构提供录音样本进行鉴定，逾期提交的，潘来志将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代：我方清楚……。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合同主要标的是定作石雕工艺品，本案是五洲公司以完成相关石雕工艺品为由主张报酬而引起的纠纷，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承揽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针对潘来志、吴敬芳提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院作如下分析：
一、关于涉案合同的主体问题。潘来志、吴敬芳以五洲公司于2010年6月7日才更名为“福建省惠安县五洲石雕厂”，在发生涉案交易时并不存在“福建省惠安县五洲石雕厂”为由，上诉主张涉案合同的主体是陈钦泉。一方面，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惠安县五洲石雕厂成立于1991年，是股份合作制的企业法人，后于2010年6月7日更名为“福建省惠安县五洲石雕厂”，又于2011年5月17日更名为五洲公司。即惠安县五洲石雕厂与福建省惠安县五洲石雕厂实属同一企业法人。另一方面，五洲公司持有涉案合同、结算资料等证据原件，已经排除了其他“福建省惠安县五洲石雕厂”再向本案债务人主张权利的情况。据此，虽然五洲公司在未改名为“福建省惠安县五洲石雕厂”之前即以“福建省惠安县五洲石雕厂”的名义与圣境公司发生涉案合同交易的行为并不恰当，但该情况不影响福建省惠安县五洲石雕厂(后变更为五洲公司)作为涉案合同关系的主体的事实。潘来志、吴敬芳上诉主张涉案合同的主体是陈钦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潘来志、吴敬芳上诉主张涉案工程未完工和验收，并且被政府收回，故并无拖欠涉案款项。一方面，圣境公司与惠安县五洲石雕厂(后变更为五洲公司)订立了多份合同，约定了定作报酬，并且就工作成果的主要部分签订了工程结算单，对工作报酬进行了结算，且本案并未有证据显示圣境公司对上述工作报酬数额提出异议。另一方面，即使涉案工程被政府收回，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该情况并不影响圣境公司作为涉案合同当事人承担合同之债务。故潘来志、吴敬芳的此项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涉案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五洲公司提供电话录音，以证明其法定代表人陈钦泉于2010年通过电话向圣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来志追讨涉案工程款200万元时，潘来志承认多年来五洲公司一直向其追讨涉案债权，并同意清偿该债务，而潘来志对录音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五洲公司遂申请司法鉴定。但在鉴定过程中，经原审法院释明，潘来志没有在法院指定的期间内到鉴定机构提供声音样本，导致鉴定无法进行，故可视为潘来志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潘来志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应推定五洲公司的上述主张成立。原审法院据此采信五洲公司提供的录音以及录音形成于2010年的主张，并据此认定涉案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因原审法院已经在原鉴定程序中向潘来志释明，若其没有在法院指定的期间内到鉴定机构提供声音样本的，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而潘来志并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间内到鉴定机构提供声音样本，因此该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原审法院亦据此作出了相关认定。潘来志在二审又申请对录音进行重新鉴定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接纳。潘来志、吴敬芳主张涉案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潘来志、吴敬芳在本案中应承担何种责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本案于2010年3月29日立案受理，2010年10月19日，潘来志、吴敬芳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解散圣境公司，随后于2011年3月3日，潘来志、吴敬芳作为圣境公司的清算组成员作出《佛山市南海区圣境投资有限公司清算报告》，载明公司所有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且仍有剩余财产可供分配，并以该清算报告为依据申请并获得登记机关对圣境公司核准注销。潘来志、吴敬芳在明知存在涉案债权争议，圣境公司被本案债权人五洲公司追讨涉案债权的情况下，仍然作出“所有债务已经清算完毕，仍有剩余财产可供分配”的清算报告，这显然属于未经依法清算，欺诈注销的行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潘来志、吴敬芳应当对圣境公司的涉案债务1926524.65元承担赔偿责任。潘来志、吴敬芳上诉主张其无须承担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潘来志、吴敬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139元，由上诉人潘来志、吴敬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儒峰
审 判 员 刘 坤
代理审判员 何希红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史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