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闽行终3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焕喜，男，汉族，1983年12月3日出生，农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
委托代理人沈萍，福建信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庆森，福建信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原永定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凤城镇中山路1号。
法定代表人陈荣水，代区长。
委托代理人陈昌，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林秀榕，福建永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龙岩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池秋娜，市长。
委托代理人陈丹、卢珍群，龙岩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龙岩市永定区坎市镇文馆村横段村民小组，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坎市镇文馆村。
负责人卢国祥，组长。
原审第三人福建煤电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红坊镇下洋村。
法定代表人陈文阶，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岩，福建煤电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沈焕喜因诉被上诉人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龙岩市人民政府及原审第三人龙岩市永定区坎市镇文馆村横段村民小组、福建煤电股份有限公司林业行政登记争议一案，不服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岩行初字第5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沈焕喜及其委托代理人沈萍，被上诉人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昌、林秀榕，龙岩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丹、卢珍群及原审第三人龙岩市永定区坎市镇文馆村横段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横段小组”）的负责人卢国祥，福建煤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煤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1月21日，第三人煤电公司所属的永丰煤矿因建矿所需，与沈焕喜所在的原永定县坎市镇文馆村卓坑村民小组签订《征地合同》，双方协商同意征用卓坑剪笋坑地段的土地（荒地、荒杂地及荒山地），并由原告沈焕喜之父沈培光等人代为签订合同及领取补偿款。2006年2月24日，第三人煤电公司所属永丰煤矿与沈培光签订《协议书》，同意对其征用的75亩托管山的青苗补偿款作价20000元人民币进行补偿，该补偿款于当日由沈培光领取。2006年8月8日、2008年12月3日福建省林业厅分别以闽林地审（2006）322号、（2008）510号《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同意第三人煤电公司征用原永定县坎市镇文馆村在2林班3大班1、3小班集体林地2.7557公顷、2林班3大班1小班1.5651公顷。2007年12月10日，福建省人民政府以闽政地（2007）451号文件同意原永定县人民政府征收原永定县坎市镇文馆村集体所有土地12.1993公顷。2008年11月10日，原永定县人民政府向第三人煤电公司颁发了永坎国用（2008）第310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
2007年7月20日，原永定县人民政府向原告沈焕喜经营管理的“剪笋坑”山场颁发了永林证字（2007）第2203020012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其中2林班3大班1（8）小班90亩、2林班3大班1（5）小班6亩。2012年7月11日，原永定县人民政府作出永政综（2012）210号《关于注销“清明季山（剪笋坑）”山场林权登记的决定》，依法撤销2007年7月20日对“清明季山（剪笋坑）”山场林权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注销沈焕喜持有的永林证字（2007）第2203020012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中记载的03508220302GDYMSY0202、03508220302GDYMSY0203号宗地。原告沈焕喜于2012年10月11日向龙岩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龙岩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4月13日作出龙政行复（2015）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原永定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永政综（2012）210号注销登记决定并于同月14日送达沈焕喜。沈焕喜不服，遂于同年4月28日提起本案之诉。
原审法院另查明，经龙岩市永定区林业局林业技术人员实地勾绘测算，在原告沈焕喜所持的永林证字（2007）第2203020012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记载的96亩林地使用权面积中，被第三人煤电公司持有的永坎国用（2008）第310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占用面积22.3亩，其中03580220302GDYMSY0202号宗地被占用面积20.5亩（即托管山），03580220302GDYMSY0203号宗地被占用面积1.8亩（即自留山）。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涉及的林权登记注销系因林地被征用已改变林地用途引发，根据《福建省林权登记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改变林地用途或者林木、林地灭失的，应当申请注销登记；该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未按照本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申请注销登记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应当书面通知原林权权利人限期提出申请。原林权权利人提出异议的，应当进行调查核实。逾期不提出申请或者异议不成立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提请原发证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直接进行注销登记。故原永定县人民政府依法有权作出注销登记。原永定县人民政府在处理过程中，依申请进行了通知、调查核实、作出处理决定并送达等程序，符合《福建省林权登记条例》的处理程序规定，其作出的林权注销登记决定程序合法。
被告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提交的闽林地审（2006）322号《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闽林地审（2008）510号《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及所附《使用林地小班一览表》和《拟占用征用林地现状图》以及林业人员实地勾绘测算结果可以明确，第三人煤电公司申请征用的林地2林班3大班1小班包含有原告沈焕喜持有的永林证字（2007）第2203020012号《林权证》登记的2林班3大班1－（5）、（8）小班范围，第三人煤电公司征用的林地已按程序报批转为工业用地且已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根据在案的《征地合同》，领取补偿款委托书、煤电公司付款凭证、文馆村委会与沈培光签订的《合同书》，永丰煤矿与沈培光签订的《协议书》、收据等证据材料，以及（2014）岩行终字第14号行政裁定书所认定的事实均可证实第三人煤电公司征用讼争林地时已作出补偿，虽然相关协议均为原告父亲沈培光的签名，但以沈焕喜名义登记的讼争林权证中，无论是自留山还是承包经营的山场，实质均是其家庭以户为单位所有的，沈培光协商补偿事宜也是代表家庭户，故原告沈焕喜主张其未得到补偿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永定县人民政府根据沈焕喜持有的讼争林权证中“清明季山（剪笋坑）”林地被依法征用的情况对已登记的部分林权进行注销，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龙岩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4月13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于次日送达沈焕喜，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自2015年5月1日起实施，龙岩市人民政府的复议决定发生在5月1日之前，故龙岩市人民政府提出其不应为本案被告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龙岩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不作司法审查。综上，被告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法作出判决：驳回原告沈焕喜的诉讼请求。本案的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沈焕喜负担。
上诉人沈焕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撤销原永定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永政综（2012）210号《关于注销“清明季山（剪笋坑）”山场林权登记的决定》及龙岩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龙政行复（2015）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持有的永林证字（2007）第2203020012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中记载的“清明季山（剪笋坑）”山场并未被依法征收，其对讼争林地享有法定的林地使用权，不存在应当被注销登记的情形，被上诉人作出的注销登记决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第三人煤电公司下属的永丰煤矿于2005年1月21日与原永定县坎市镇文馆村卓坑村民小组签订的《征地合同》以及与其父沈培光签订的《协议书》均属于无效合同。闽林地审（2006）322号和闽林地审（2008）510号《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及对应的《使用林地小班一览表》中的林地小班来源与其持有的讼争林权证记载不同，讼争山场不包含在《征用合同》范围内。
被上诉人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答辩称：其作出的注销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以维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龙岩市人民政府答辩称：原判认定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正确，本案不适用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关于诉讼参与人的法律规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横段小组答辩称：本案应由其提起诉讼，上诉人无权提起本案之诉，其保留对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作出林权注销登记决定的诉权。
原审第三人煤电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随案移送的证据具备关联性、真实性和合法性，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期间，被上诉人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补充提交两组证据：1.闽林政（2016）9号《福建省林业厅关于同意更正福建煤电股份有限公司高陂煤矿坎市排矸场和高陂煤矿排矸场两个建设项目部分错误的林地审批材料的批复》及定林字第02017号《福建省永定县林权所有证存根》，拟证明涉案《使用林地小班一览表》记载的林权证号应更正为定林字第02017号林权证。2.龙岩市永定区林权登记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1973年和1996年林业基本图及2004年《外业勘验图》，拟证明注销决定涉及的林地范围与讼争山场存在部分重合。上诉人沈焕喜认为上述证据系超过举证期限提交，不属于新证据；并附条件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本院认为，上诉人沈焕喜的质证意见部分有理，上述证据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林权注销登记决定是否合法以及龙岩市人民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是否正确。根据《福建省林权登记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林权注销登记应当公示。对依法改变林地用途或者林木、林地灭失的，原林权权利人逾期不提出申请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可提请原发证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直接进行林权注销登记并予以公告。本案中，上诉人沈焕喜持有的永林证字（2007）第2203020012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记载的林地使用权面积共96亩，其中22.3亩被原审第三人煤电公司办理了使用林地审批手续并取得了永坎国用（2008）第310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由于上诉人沈焕喜经书面通知仍逾期不提出注销登记申请，被上诉人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依法有权对其持有的讼争林权证作出林权注销登记。但为保护公众对林权登记标的物的知情权，确保被诉林权注销登记内容为广大人民群众和利害关系人所知晓，林业主管部门作出林权注销登记依法必须经过公告程序，以保证注销登记法律后果的公正、客观、准确。被上诉人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未能提供证据材料证明其在作出永政综（2012）210号《关于注销“清明季山（剪笋坑）”山场林权登记的决定》时进行了公告，故该注销登记行政行为存在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另，人民法院受理本案时间是2015年5月4日，即使被上诉人龙岩市人民政府是在2015年5月1日之前作出了龙政行复（2015）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上述注销登记，也应当适用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将复议机关列为共同被告。故被上诉人龙岩市人民政府提出其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对原行政行为作出判决的同时，应当对复议决定一并作出相应判决”的规定，对被上诉人龙岩市人民政府作出龙政行复（2015）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注销登记的复议决定，依法予以一并撤销。
综上，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上诉人沈焕喜要求撤销被诉行政行为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被上诉人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龙岩市人民政府及原审第三人煤电公司的答辩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岩行初字第57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于2012年7月11日作出的永政综（2012）210号《关于注销“清明季山（剪笋坑）”山场林权登记的决定》。
三、撤销被上诉人龙岩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4月13日作出的龙政行复（2015）1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池 力
代理审判员 周晓芳
代理审判员 韩 静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汪 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