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杨民一（民）初字第709号
原告朱甲。
委托代理人祁长宇，上海祁长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唐某某。
委托代理人朱甲。
委托代理人祁长宇，上海祁长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程某某。
委托代理人陆建承，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盛锋，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甲、唐某某诉被告程某某分家析产、法定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王冰独任审判。本院于同年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甲、唐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祁长宇和原告唐某某的委托代理人朱甲，被告程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陆建承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甲、唐某某诉称：朱丙生前与原告唐某某系夫妻，共生育原告朱甲、被继承人朱丙等五个子女。朱丙与被告程某某于1996年12月23日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且无其他收养抚养情况。朱丙于2014年6月20日报死亡。朱丙于1997年10月12日报死亡。在（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4547号案中，经估价，上海市杨浦区三门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总价格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980，000元。该房屋系上海市杨浦区控江二村XXX号XXX室房屋被拆迁后，作为安置房于1994年12月21日由上海九州房地产开发公司等单位调配给朱丙和朱甲的。2011年6月2日，在朱甲不知情的情况下，朱丙、程某某与上海杨浦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同年6月24日，系争房屋经核准登记在朱丙和程某某名下。对此朱甲曾起诉所有权确认纠纷，后撤诉，现放弃主张确认系争房屋所有权的权利。朱丙生前于2014年6月12日留有录音遗嘱一份，且有朱乙和葛某某两名见证人在场见证，同时留有代书遗嘱一份。朱丙在录音遗嘱中表示，去世后，他享有的系争房屋一半产权份额由两原告继承。法律不禁止一个公民同时留有两种形式的遗嘱，因在（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4547号案中，程某某坚称朱丙的代书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要求，故本案中两原告基于录音遗嘱主张权利，要求：1、判令两原告按照被继承人朱丙生前的录音遗嘱继承其享有的系争房屋一半产权份额相应的折价款490，000元；2、判令（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4547号案房屋评估费4，410元，由原、被告各半负担；3、判令本案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两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朱丙、唐某某、朱丙和朱甲的户籍证明各一份、朱丙与程某某的结婚证复印件、户籍资料摘抄、杨浦区五角场镇市光路第三居民委员会证明，证明被继承人与继承人之间的关系，以及被继承人的死亡时间；
2、系争房屋状况及产权人信息、房地产权证复印件、住房调配单、租用公房凭证、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房地产估价报告书，证明系争房屋的来源，以及遗产范围和价值；
3、朱丙生前录音遗嘱的光盘和文字整理、见证人朱乙和葛某某的证言，证明录音遗嘱合法有效。
针对两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发表以下质证意见：
1、对第一组证据无异议；
2、认可第二组证据中的系争房屋状况及产权人信息、房地产权证、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和房地产估价报告书，这些证据证明了系争房屋系被告和朱丙婚后共同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至于系争房屋来源的证据，因原告朱甲已经放弃主张确认系争房屋所有权的权利，故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
3、对第三组证据均有异议，光盘反映的不是纯粹的录音遗嘱，而是视听资料，记录了“代书遗嘱”的形成过程，是用以证明“代书遗嘱”效力的辅助性证据，故两原告在（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4547号案中以“代书遗嘱”作为主要证据，后因“代书遗嘱”非见证人所写，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而撤诉，因此记录该“代书遗嘱”形成过程的视听资料也当然无效。从具体内容来看，原告朱甲提醒被继承人朱丙前，朱丙清楚地表示“我一半，妈一半”，朱甲篡改其意思后问他是不是“我一半，妈一半”，朱丙才被动地回答“介良一半，妈一半”，变成了朱甲陈述、朱丙复述，非朱丙本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尤其在其病入膏肓的情况下，该视听资料即使作为录音遗嘱，也丧失了遗嘱的客观性。两位见证人关于现场拍摄的描述不一致，且朱乙与朱甲系多年老友，与朱甲存在利害关系，不是适格的遗嘱见证人，故葛某某的证词较为可信，朱乙的证词不可信。文字整理不规范、不客观、不完整，仅保留对两原告有利的部分，亦不可采信。
被告程某某辩称：不同意两原告的诉讼请求。对于诉请1，纠纷的根源在于原告朱甲对系争房屋所有权的丧失感觉不公，先后以遗嘱继承纠纷和所有权确认纠纷为案由进行诉讼。本案两原告的请求权基础在于录音遗嘱，但其提供的光盘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录音遗嘱的要求，只能作为记录“代书遗嘱”形成过程的视听资料。从光盘反映的内容来看，不是被继承人朱丙真实意思的表示，不具有录音遗嘱的效力，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将系争房屋判归被告所有，被告向其他继承人支付相应的折价款。对于诉请2，房屋评估费已在（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4547号案中处理，本案不应重复处理，但考虑到本案实际情况，愿意承担一半的房屋评估费。对于诉请3，由法院判定。
被告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4547号案的诉状及民事裁定书，证明两原告曾以“代书遗嘱”起诉，因“代书遗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而撤诉，当时两原告也提供了光盘，作为“代书遗嘱”的辅助说明；
2、（2014）杨民四（民）初字第3958号案的诉状及民事裁定书，证明原告朱甲在以“代书遗嘱”起诉没有胜诉可能的情况下，转而主张确认系争房屋所有权，且其早在2014年6月就知道谁是系争房屋的所有权人；
3、“代书遗嘱”复印件及两位见证人的书证复印件，证明该“代书遗嘱”非见证人所写，被继承人朱丙仅在“立遗嘱人”处签名、捺印，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因此无效，而两原告提供的光盘也不是纯粹的录音遗嘱，它记录了“代书遗嘱”的形成过程，同时说明了遗产分配方案非被继承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见证人朱乙的证言不可信。
针对被告提供的证据，两原告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在（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4547号案中，两原告确实提供了光盘和代书遗嘱作为证据，但撤诉原因是原告朱甲另案主张确认系争房屋所有权，并非遗嘱无效。朱甲撤回所有权确认之诉系出于其他因素的考虑。朱甲确实是在2014年7月11日才得知系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其要求被继承人立下遗嘱，不能必然推断出其早已知道系争房屋的所有权人。虽然本案中的录音遗嘱既有声音又有画面，但仍符合法律规定的录音遗嘱的要求。继承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未规定，当被继承人同时留有代书遗嘱和录音遗嘱时，只有代书遗嘱有效，而录音遗嘱无效。
根据上述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本院确认以下事实：
1、朱丙生前与原告唐某某系夫妻，共生育原告朱甲、被继承人朱丙等五个子女。朱丙与被告程某某于1996年12月23日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且无其他收养抚养情况。朱丙于2014年6月20日报死亡。朱丙于1997年10月12日报死亡。
2、2011年6月2日，朱丙、程某某与上海杨浦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同年6月24日，系争房屋经核准登记由权利人朱丙、程某某共同共有。
3、本院在审理原告朱甲、唐某某诉被告程某某法定继承、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中，曾委托上海八达国瑞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对系争房屋进行估价，结论为系争房屋总价格980，000元，估价报告应用的有效期限自2014年9月26日起至2015年9月25日止。本院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4547号民事裁定：“准许原告朱甲、唐某某撤回起诉。……本案房屋评估费人民币4，410元，由原告朱甲、唐某某承担。”
4、就原告朱甲诉被告程某某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13日作出（2014）杨民四（民）初字第3958号民事裁定：“准许原告朱甲撤回起诉。”
5、2014年6月12日，被继承人朱丙在一份既非其本人所写也非见证人书写的“遗嘱”上签名、捺印，注明年、月、日，见证人朱乙、葛某某亦在其上分别签名，全程录音录像。该书面“遗嘱”的内容为：“本人名叫朱丙，本人因身患疾病，但头脑清醒，符立遗嘱如下：位于三门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产中属于本人部份的产权待我百年之后由妈妈唐某某、小哥哥朱甲继承。此嘱。”
本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财产继承权。继承开始后，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遗赠办理；没有遗嘱的，按照法定继承办理。虽然被继承人朱丙生前在一份已经书写好的“遗嘱”上签名、捺印，注明年、月、日，见证人朱乙、葛某某亦在其上分别签名，但该“遗嘱”非见证人代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两原告提供的光盘反映的是朱丙与两名见证人在“代书遗嘱”上签名的过程，其中既没有朱丙明确表述遗嘱的内容，也没有见证人宣读遗嘱的内容，朱丙表示确认，甚至见证人都未表明自己的身份，因此同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录音遗嘱的要求。上述书面材料和光盘均无法反映朱丙的真实意思，故都不能认定为合法有效的遗嘱。两原告要求按照遗嘱继承分割朱丙的遗产之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办理。
被告程某某系朱丙的配偶，原告唐某某系朱丙的母亲，因此她们均为朱丙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有权继承其遗产。而原告朱甲系朱丙的兄弟，作为其第二顺序继承人，在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情况下，不能继承朱丙的遗产。系争房屋是朱丙与程某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现家庭财产共有关系因朱丙死亡而消除，应当先将共同共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即程某某所有，其余的作为朱丙的遗产。在分割时，程某某与唐某某作为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考虑到目前房屋的居住状况及有利于生活所需，系争房屋由程某某所有。参照房屋评估价格，由程某某给予唐某某对应继承份额的折价款。
鉴于原告朱甲已在（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4547号案中承担了一半的房屋评估费，确实存在损失，现程某某表示愿意承担一半的房屋评估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四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上海市杨浦区三门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由被告程某某所有；
二、被告程某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唐某某房屋折价款人民币245，000元；
三、被告程某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朱甲房屋评估费损失人民币2，205元。
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8，65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4，325元，由原告唐某某、被告程某某各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王 冰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宁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
（一）公民的收入；
（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
（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
（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
（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
（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
（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
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
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
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
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
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
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
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
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
第十三条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
……
第十七条……
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
以录音形式立的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
……
第二十六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
……
第二十九条遗产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效用。
不宜分割的遗产，可以采取折价、适当补偿或者共有等方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