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一终字第1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石鸟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经十路***号文博写字楼***室。
法定代表人：冯建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林，山东海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文文，山东海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龙鼎大道1号龙奥大厦F区。
法定代表人：马振海，主任。
委托代理人：唐金波，男，回族。
委托代理人：郭文杰，山东灵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石鸟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以下简称“土地储备中心”）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济民一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建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林、高文文，被上诉人土地储备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唐金波、郭文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993年，原告石鸟公司与长清县土地管理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书》，石鸟公司对有独自使用权的土地及公共道路和绿地，同样支付了土地出让金并进行了土地补偿。其中约定，本合同存续期间，在特殊情况下，根据社会公共利益的需要，国家可以依照法律程序提前收回出让地块的使用权，并根据土地使用者已使用的年限和开发利用土地的实际情况，给予相应补偿。
1995年10月17日，石鸟公司取得长清国用（95）字第07×××1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以出让方式取得座落于长清县工业开发区灵岩路东侧、中川街南侧的土地使用权，土地用途商业，总面积67405.8平方米，独自使用权面积63159.6平方米，其余为公共道路和绿地。后石鸟公司在该宗土地上建设建材商贸城1#-10#楼，已经出售。
2007年1月24日，石鸟公司与陈永钞签订《协议书承诺函》，约定，因石鸟公司对长清汽摩商城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不再享有权利，石鸟公司放弃索要双方协议范围内的政府收购该宗土地所支付的补偿金的权利，补偿金归济南市长清区房地产开发建设服务中心所有，石鸟公司保证协助办理补偿金转移支付手续。1#、4#、5#楼北至马路中心线，1#、2#、3#楼西至马路牙石范围内政府收购该宗土地所支付的补偿金仍归石鸟公司所有。
2007年8月10日，济南市规划局作出济规管函（2007）433号《关于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征询山东石鸟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地块国有土地规划条件的复函》，将山东石鸟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地块按规划用地性质不同分为两个地块分别进行“招拍挂”，A地块总用地面积约3.28公顷，其中规划城市道路、绿化用地约1.66公顷，可规划建设用地约1.62公顷。B地块总用地面积约3.35公顷，其中城市道路、绿化用地约0.06公顷，可规划建设用地约3.29公顷。
2008年7月23日，石鸟公司向土地储备中心出具《承诺函》，载明：石鸟公司同意土地储备中心收回（购）位于长清区灵岩路东侧、大学路南侧的土地一宗，该宗地及地上物系我公司于1995年7月向中国建设银行济南市历城区支行借款，因到期未还，抵债给历城建行。历城建行将上述土地卖给上海合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上海合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又与陈永钞签订合同，将该宗土地转让给陈永钞，因此该宗土地的实际占有人应为陈永钞。现我公司承诺，同意放弃在济规管函（2007）433号复函确定的项目规划范围内需要收储的仍在石鸟公司名下的全部土地和房产权利，并承诺归陈永钞所有。同意该宗土地的收回（购）补偿费用由土地储备中心直接支付给陈永钞本人。
2008年9月10日，石鸟公司与土地中心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购）合同》（以下简称“收回（购）合同），合同约定，土地储备中心收回（购）石鸟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土地证载面积63159.6平方米，本次收购土地面积实测63211.3平方米，实际补偿面积24706平方米（剩余部分除规划保留外，依据房屋拆迁政策随地上房产一并补偿）。该地块地上建筑物面积为3103.06平方米。双方认同山东正衡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简称正衡公司）评估，济南市国土资源局确认的该宗土地使用权评估价格每平方米757元。认同山东广泰房地产评估测绘咨询有限公司评估的该宗土地的地上建筑物评估价格为3667321元。补偿总额为22369763元。石鸟公司必须在本合同签订后90个工作日内将该宗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移交给土地储备中心。
2008年9月17日，济南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收购山东石鸟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国有土地使用的批复》。同意土地储备中心对石鸟公司实测63211.3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实施收购。2008年10月14日，济南市人民政府作出济政土字（2008）235号《关于同意收回（购）山东石鸟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批复》，同意济南市国土资源局收回石鸟公司以出让方式获得的63211.3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该《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购）合同》签订后，土地储备中心已经向石鸟公司补偿了24706平方米土地及该地块地上建筑物。本次收购土地面积63211.3平方米之内，已经补偿石鸟公司24706平方米土地范围之外，另有25户居民的商业用房，房屋拆迁部门已经对房屋进行了拆迁补偿。
土地储备中心收回涉案土地后，济南市国土资源局已经通过挂牌的方式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49253.2平方米。
因土地储备中心认为正衡公司的评估报告只是评估24706平方米的单价为每平方米757元，其余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没有评估价格，土地储备中心对石鸟公司主张的剩余13958.1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单价有异议，经石鸟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山东瑞华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11年8月8日，该公司作出鲁瑞土（2011）（估）字第0005号《土地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于估价基准日（2011年7月13日）的委估土地使用权价格为：单位面积地价2535元／平方米，总地价为35383784元。该鉴定报告向双方当事人送达后，土地储备中心在庭审中提出异议，鉴定人员进行了答复。鉴定人员认为，已经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就是一宗地，就是一个价格。
因土地储备中心对石鸟公司主张的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有争议，经石鸟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正衡公司对土地储备中心回购的63211.3平方米中扣除挂牌出让的49253.2平方米、已经补偿石鸟公司24706平方米及原建筑物占地范围以外的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进行鉴定。2013年5月8日，正衡公司作出《土地测绘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涉案土地面积9297.2平方米。该鉴定报告向双方当事人送达后，土地储备中心在庭审中提出异议，鉴定人员进行了答复。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征（使）用、划拨土地补偿安置协议》、《国有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合同书》、长清国用（95）字第070901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济国土资字（2008）496号文、济政土字（2008）235号批复、（1998）济民初字第310号《民事调解书》、《协议书》、《协议书承诺函》、济规管函（2007）433号复函、《承诺函》、《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购）合同》、鲁瑞土（2011）（估）字第0005号《土地估价报告》、《土地测绘鉴定报告》等证据，在案为凭。
石鸟公司在原审的诉讼请求是，判令土地储备中心支付石鸟公司土地补偿款10566281元，后将请求数额变更为35383784元，又变更为23568402元。
原审认为，石鸟公司与土地储备中心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购）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约定，土地储备中心收回（购）石鸟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本次收购土地面积实测63211.3平方米，实际补偿面积24706平方米（剩余部分除规划保留外，依据房屋拆迁政策随地上房产一并补偿）。该合同明确约定“实际补偿面积24706平方米”，未约定对其它土地进行补偿的具体面积和标准，土地储备中心已经举证证明按照约定补偿了24706平方米土地及地上房产。而“剩余部分，依据房屋拆迁政策随地上房产一并补偿”，不论是“依据房屋拆迁政策补偿”，还是“随地上房产补偿”，均是指对“实际补偿面积24706平方米”之外的25户居民的商业用房进行房屋拆迁补偿，未约定对石鸟公司另行补偿。石鸟公司请求判令土地储备中心支付石鸟公司土地补偿款23568402元，证据不足，原审不予支持。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山东石鸟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642元，鉴定费235790元，均由原告山东石鸟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石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收回（购）合同”，在该合同履行中，部分由土地储备中心收回（购）的土地没对上诉人进行补偿，于理于法无据。在“收回（购）合同”中，一是对24706平方米土地和3103.06平方米的建筑物给予补偿，已由被上诉人直接支付给其他权益人，上诉人对此没有异议；二是合同约定“随地上房产一并补偿”，在被上诉人实际对地上房产补偿中未涉及土地补偿，这说明了剩余土地还未进行补偿；三是剩余土地补偿就是指地上无房产的9297.2平方米剩余土地的补偿。二、“收回（购）合同”明确载明了回购土地总面积为63211.3平方米，未约定不补偿的事项，首先应当认定全部补偿。2、既然是全部收回购，就应当支付全部对价。三、“收回（购）合同”中关于“剩余部分除规划保留外，依据房屋拆迁政策随地上房产一并补偿”条款的真实意思为，上诉人主张的9297.2平方米土地补偿，已经司法鉴定为无地上房产的土地，不属于区划内道路和绿地用地，是该区划外的道路、绿化和空地。其次，该条款说明了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是依据房屋拆迁政策对房产拆迁补偿时一并对剩余土地补偿。第三，贯串整段文字“条款”就是剩余土地和房产在房产拆迁补偿时两者一并补偿，明确了以评估24706平方米的补偿，同时对剩余部分即在对房产拆迁补偿时一并对剩余土地进行补偿。四、“收回（购）合同是由被上诉人单方面制定的，如果存在约定不明确的情况，应当做出对上诉人有利的解释。五、现该宗土地，在上诉人方和熟地方（也包括被上诉人方）的共同努力下，地上房产全部顺利拆迁完毕，该“收回（购）合同”顺利实施，双方已全部土地移交，而被上诉人还未对剩余土地进行补偿。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土地收回购补偿款23568402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土地储备中心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石鸟公司歪曲本案基本事实，曲解双方签订的“收回（购）合同”，质疑上诉人的主体身份，目的是为了获取非法利益。1、双方于2008年9月10日签订并履行了“收回（购）合同”（石鸟公司因贷款等，其名下全部房、地产陆续抵债给银行进行了拍卖或被其转让给他人，之所以成为合同一方当事人，是因为土地证尚未过户）。合同条款明确约定：本次收购土地面积实测63211.3平方米，实际补偿面积24706平方米（剩余部分除规划保留外，依据房屋拆迁政策随地上房产一并补偿）。该地块上建筑物评估价3667321元，合计给上诉人的补偿总额为22369763元。2、全部63211.3平方米土地的收回由两部分组成，一是给上诉人24706平方米单位用地的收购补偿；二是按《济南市国有土地收购储备暂行办法》、《济南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等规定给另外25户的沿街房屋拆迁补偿（含沿街房屋外绿地、道路、公用占地等）。上诉人享有的是24706平方米土地及附属物补偿，计22369763元的补偿款，这样也就可以理解合同条款中为什么出现的给上诉人是“实际补偿”一词，其中“实际”的含义以及“补偿总额”一词中的“总”的含义了。3、合同中所讲的“剩余部分除规划保留外，依据房屋拆迁政策随地上房产一并补偿”，均指的是沿街门头房及房外的绿化带、空地、公用道路占地等，共涉及个人房屋25户，房屋面积34539.25平方米，拆迁补偿费计114787613.40元（均已过付给被拆迁户），沿街房外的绿化带、空地、公用道路占地等的价格因素已包含在内。4、2008年7月23日石鸟公司向土地储备中心出具《承诺函》，承诺放弃在济规管函（2007）43号复函确定的项目规划范围内需要收储的仍在石鸟公司名下的全部土地和房产权利。二、一审判决对“收回（购）合同”的内容分析透彻，说理清晰，“剩余部分除规划保留外，依据房屋拆迁政策随地上房产一并补偿”，都不包括对石鸟公司的补偿或对石鸟公司另行补偿，石鸟公司的诉求没有事实依据因而无法得到法律上的支持。石鸟公司对“收回（购）合同”所谓的“正确理解”实际上是故意曲解，完全不顾该合同补偿分为“两部分”补偿的具体事实，未约定对石鸟公司另行补偿的事实（也绝对不会出现约定另行补偿的情形，否则即为重复补偿）以及土地中心均全部补偿完毕的事实，其恶意进行主张歪曲了本案基本事实。恳请二审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石鸟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土地储备中心是否应向上诉人石鸟公司支付土地收回购补偿款23568402元。上诉人石鸟公司与被上诉人土地储备中心于2008年9月10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购）合同》系签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认定合同有效是正确的。根据2008年7月23日石鸟公司向土地储备中心出具的《承诺函》所载内容可以看出，本案涉案土地及地上物系由石鸟公司于1995年7月向建设银行历城支行借款，因到期未还，抵债给建设银行历城支行。建设银行历城支行又将该宗土地转让给上海合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后上海合建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又与陈永钞签订合同，将该宗土地转让给陈永钞，因此该宗土地的实际权利人应为陈永钞。因在上述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几次转让过程中，均没有办理土地变更登记和过户手续，石鸟公司手中仍持有涉案土地使用权证，因此，土地储备中心于2008年9月10日与石鸟公司签订“收回（购）合同”，但合同所涉土地和房产的所有补偿费用均与石鸟公司无关，这一事实从石鸟公司向土地储备中心于2008年7月23日出具的《承诺函》已经明确证实，即：“……因此该宗土地的实际占有人应为陈永钞。现我公司承诺，同意放弃在济规管函（2007）433号复函确定的项目规划范围内需要收储的仍在石鸟公司名下的全部土地和房产权利，并承诺归陈永钞所有。同意该宗土地的收回（购）补偿费用由土地中心直接支付给陈永钞本人”。本案诉讼系由石鸟公司于2011年提起，结合收回（购）合同的约定和石鸟公司向土地储备中心出具的《承诺函》，均表明石鸟公司对土地储备中心收回购的土地、补偿费用应归谁所有没有异议。如若石鸟公司认为收回（购）合同中对于补偿内容的约定有异议或侵害了其权利，其应行使合同撤销权，但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其始终未行使该权利。况且石鸟公司在《承诺函》中已经明确表明其同意放弃“全部土地和房产权利”，由土地储备中心将全部补偿费用直接支付给陈永钞本人。对于“收回（购）合同”中的“剩余部分除规划保留外，依据房屋拆迁政策随地上房产一并补偿”所涉补偿，亦是土地储备中心根据济南市人民政府的相关规定，按照地随房走及绿化带、空地和公用道路的有关政策，已经一并补偿给了25户拆迁居民。因此，上诉人石鸟公司主张土地储备中心应支付土地收回购补偿款23568402元的上诉请求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石鸟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642元，由上诉人山东石鸟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爱华
审判员 刘卫红
审判员 张 豪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