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29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彦青，男，1971年4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跃，北京徐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连军，男，1976年1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康玉国，河北飞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庞建业，河北飞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兴建，男，1970年2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新建，河南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彦青、邵连军因与被上诉人彭兴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民初字第05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路、法官江锦莲、法官贾旭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彦青及委托代理人郭跃，上诉人邵连军及委托代理人庞建业，被上诉人彭兴建之委托代理人孙新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彦青在一审中起诉称：2015年4月18日，邵连军给彭兴建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宰相庄村北的厂房拆旧盖新工程提供劳务，李彦青和邵连军协商李彦青的劳务费不低于200元每日。2015年4月19日，在邵连军的安排下李彦青进场开始参与施工，同年4月25日下午，李彦青在拆除原有厂房彩钢顶时从高处坠落摔伤。李彦青受伤后，邵连军将李彦青送至北京怀柔医院就诊，李彦青在该院住院治疗38天，经诊断为尺骨开放损伤（右）、桡骨远端骨折（右）、下尺桡关节脱位（右）、尺神经损伤（右）、脊柱爆裂骨折（L3）、右侧肋骨骨折（T12），出院后复查多次。李彦青就诊期间，邵连军承诺劳务费按照每天260元结算，其承担了李彦青出诊时的一些门诊费，并支付了住院押金1万元，后又给李彦青之子李鑫5000元，李鑫打了借条，除上述款项之外的费用均由李彦青负担。李彦青作为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邵连军、彭兴建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但经多次协商未果，李彦青诉至法院要求邵连军、彭兴建连带赔偿：1、医疗费57746.81元（不包含邵连军垫付的住院押金1万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809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6272元、护理费14400元、误工费5538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3150元，共计286352.81元。2、案件受理费由邵连军、彭兴建承担。
邵连军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李彦青的诉讼请求。彭兴建找我先干活，后问我如何结算工钱，我说大工250元每日，小工150元每日，我做日工，也是按照上述标准和李彦青结算，不是我包的活。事发时我和彭兴建非承包关系，而是雇佣关系。我和李彦青系同事关系，我负责电焊机、记工，彭兴建给我结算工钱同其他工人标准一样。事发后，其他工人因为害怕不愿意再干活，彭兴建找到我继续给他干活。我跟彭兴建协商大工260元每日，小工150元每日。事发前劳务费未结算，事发后的结算清了。彭兴建工地不管饭，事发中午我与彭兴建出去买材料了，事发后我听别人说李彦青中午与姓薛的工友饮酒。事发当天李彦青未向我或彭兴建请假，李彦青正常出工，负责起钉拆旧瓦。
彭兴建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李彦青陈述的事实、理由及诉讼请求，彭兴建将牛棚换成彩钢瓦，以轻包的形式找邵连军承包换瓦及新接2间牛棚工程，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李彦青就受伤了。不清楚邵连军有无施工资质，工程款按照邵连军提供的记工本按照大工250元每日，小工150元每日结算，不管邵连军如何给其他工人结算工钱，当时有七至八个工人拆建牛棚。同时，李彦青事发前当日中午和另一名姓薛的工人在外面喝了白酒。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18日，邵连军找到李彦青口头约定李彦青随邵连军给彭兴建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宰相庄村北的牛棚拆旧盖新工程提供劳务。邵连军与彭兴建口头约定工钱按照大工250元每日，小工150元每日计算，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同年4月19日，邵连军安排李彦青进场参与施工。同年4月25日中午，李彦青与他人饮酒后于下午登上4米余高的牛棚顶拆除旧棚，邵连军问李彦青喝酒登高是否有事，否则不要登高干活，李彦青答复所喝酒量尚能干活。后李彦青从高处坠落摔伤，邵连军将李彦青送至医院救治，李彦青在北京怀柔医院住院38日，经诊断为尺骨开放损伤（右）、桡骨远端骨折（右）、下尺桡关节脱位（右）、尺神经损伤（右）、脊柱爆裂骨折（L3）、右侧肋骨骨折（T12）。经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文书，李彦青伤残等级为9级，赔偿指数为20%，李彦青伤后误工期至伤残评定前1日止，护理费90日，营养期90日为宜。事发后，彭兴建未与邵连军结算过李彦青的工钱。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彭兴建或邵连军日常强调过高空作业注意安全，邵连军亦同李彦青说过干活时不能喝酒。邵连军陈述其找到李彦青等人施工，其无施工资质，负责管理并安排工人如何干活，彭兴建提供焊机和其他工具、钉子，不够时用邵连军的。李彦青陈述找其干活、发工资、安排干活都由邵连军负责，邵连军为承包工程的包工头，且无施工资质。彭兴建陈述李彦青在邵连军安排下给彭兴建施工，己方已经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因双方各持己见，故未能调解。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李彦青与彭兴建、邵连军之间的关系是否是劳务关系。本案中，邵连军系劳务需求者，李彦青等人系劳务提供者；李彦青等人在邵连军的指挥下进行拆除和安装，双方之间的法律地位具有从属性；李彦青是在从事邵连军要求的拆装劳务活动过程中受伤的。故可以认定邵连军与李彦青之间构成了劳务关系。提供劳务方在从事劳务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赔偿责任。邵连军作为接受劳务方，应当对李彦青在从事劳务活动中所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依照彭兴建与邵连军口头约定的工程项目以及结算方式，法院认定双方系承包关系，彭兴建为发包人，邵连军为承包人。关于责任承担及比例问题，双方均认可邵连军、彭兴建就安全注意事项对李彦青进行过强调，李彦青在房顶拆装彩钢顶的工作属于高空作业，更应加强自身的安全注意意识。而本案中，李彦青在登高拆装房顶前饮酒且经邵连军劝阻仍执意工作，不仅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并且主观上存在较大过错，李彦青应对自身过错导致的后果承担40%的责任。另外，彭兴建对该项目也有监管职责，对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本案中，法院酌定邵连军与彭兴建各自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具体赔偿情况如下：医疗费，根据李彦青提交的医疗费票据认定57612.69元；营养费，根据李彦青伤情及鉴定结论酌定4500元；误工费，根据鉴定结论计算至定残前一日，结合本地区相同或相近行业标准酌定为21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病历酌定1900元；护理费，根据护理费发票以及鉴定结论酌定906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票据及诊断证明认定1600元；交通费，根据就医次数、地点、人数酌定为300元；残疾赔偿金，根据李彦青的户籍性质认定为8090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李彦青被扶养人的户籍性质、扶养人数及年龄认定为462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李彦青伤情酌定为1万元；鉴定费，根据鉴定费发票认定为315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邵连军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李彦青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七万零九百七十九元六角一分。二、彭兴建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李彦青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七万零九百七十九元六角一分。三、驳回李彦青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李彦青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彦青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为：1.李彦青与邵连军存在雇佣关系，邵连军作为雇主，应当对李彦青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2.李彦青从事的是高空作业，邵连军未对李彦青的工作环境及李彦青本人提供必要的劳动保护措施；3.彭兴建是发包人，明知邵连军没有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仍将工程发包给邵连军，因此彭兴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邵连军针对李彦青的上诉答辩称，邵连军不认可李彦青与邵连军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亦不认可邵连军与彭兴建之间存在发包关系，李彦青在喝酒之后，不让干活又回来干活，李彦青存在过错。
邵连军亦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邵连军不承担对李彦青的赔偿责任。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邵连军与李彦青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是错误的，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李彦青在工作之前喝酒了，且邵连军已经阻止过李彦青进行工作，因此李彦青自己有过错，应当对于其受伤行为自己承担责任；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李彦青针对邵连军的上诉答辩称，邵连军与李彦青之间的约定和客观行为符合雇主与雇员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李彦青并没有饮酒过量，事发当时李彦青是在邵连军的指派下进行拆除工作，饮酒与摔伤没有因果关系，李彦青不应承担责任。
彭兴建针对李彦青、邵连军的上诉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认定邵连军与彭兴建是承包关系是正确的，彭兴建一直提示李彦青注意安全，并且提供了安全绳子。
邵连军在二审中提交证人证言6份，证明邵连军与彭兴建不存在承包关系，邵连军与李彦青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同时证明李彦青当天有饮酒行为，邵连军及其它工人劝阻不让其干活，李彦青的受伤是由其自身原因导致的。其中证人薛×、贺×、丁×在二审中出庭作证。李彦青针对邵连军的举证发表质证意见称，证人与邵连军存在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不认可，且证人的证言不能证明邵连军的证明目的，对于书面材料不认可。彭兴建针对邵连军的举证发表质证意见称，邵连军的举证不是二审新证据，邵连军与证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真实，3个证人陈述的工作时间及是否认识彭兴建等问题存在矛盾，对于证人证言及书面材料均不认可。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鉴定书、证人证言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有三个争议焦点：一、李彦青与彭兴建之间是劳务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二、李彦青是否应对其自己受到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三、邵连军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彭兴建通过邵连军找来李彦青等人为其进行牛棚旧盖翻新，彭兴建是劳务需求者，李彦青是劳务提供者，双方形成劳动力的支配与被支配关系，李彦青提供劳动力并获得报酬，故李彦青与彭兴建之间构成劳务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在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彦青在登高拆装房顶前饮酒且经邵连军劝阻仍执意工作，不仅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并且主观上存在较大过错。一审法院判决李彦青对自身过错导致的后果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彭兴建与邵连军口头约定的工程项目以及结算方式，可以认定双方系承包关系，彭兴建为发包人，邵连军为承包人。邵连军在明知李彦青喝酒的情况下仍让其登高拆装房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邵连军在二审中提交的6份书面证言及其中3位证人出庭作证的问题，本院认为，6份书面证言中贺鹏、司瑞超、李海洋三人的书面证言表述完全一致，丁连明、薛桂军、张国臣三人的书面证言也基本雷同，且证人在回答法庭询问时与书面证言相互矛盾，故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798元，由李彦青负担1224元（已交纳），由邵连军负担78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彭兴建负担78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170元，由李彦青负担5596元（已交纳），由邵连军负担1574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路
代理审判员 江锦莲
代理审判员 贾 旭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永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