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渭中民三终字第001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云，女，1956年2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福强，陕西高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水林，又名刘瑞林，男，1960年8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永纲，陕西泰普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世孝，男，196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杰刚，陕西泰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丁太，男，1955年8月28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康云之夫。
委托代理人康华，男，1964年9月8日出生，汉族，特别授权。
上诉人康云因与被上诉人刘水林、李世孝、刘丁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大荔县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01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云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福强、被上诉人刘水林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永纲、被上诉人李世孝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杰刚、被上诉人刘丁太的委托代理人康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云在一审时诉称：1998年三被告合伙登记注册了大荔县八鱼水泥预制厂，同年5月12日因资金周转不开从原告处借款人民币100000元整，后于1999年2月21日至5月23日三被告先后从原告处借款人民币570000元，共计借原告人民币670000元。被告给原告出示了借据，没有约定还款期限。2004年三被告给原告出示了投资情况的说明，后原告向三被告催要借款，被告刘瑞林于2013年11月11日、11月12日、12月16日分别向原告归还借款共计140000元，其中本金为80000元，其余款为利息。后原告主张要求归还下余的590000元，但三被告拒不归还。现诉至法院，要求三被告连带清偿原告借款本金590000元，并追加诉讼请求，要求三被告偿还约定利息268800元，合计858800元。
刘水林在一审时辩称：1、原告所诉670000元借款并不存在，2000年5月刘水林和李世孝退伙，厂子由刘丁太和康云经营，670000元实际上是刘丁太夫妇的投资；2、2000年合伙人清算以后，厂子由刘丁太和康云夫妇经营，2004年双方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明确约定分摊，670000元是康云和刘丁太夫妇的共同投资，并不是借款，所有投资款都是打的借条，这670000元是夫妻投资的表现形式，并不是借款；3、2004年双方进一步明确了债权债务，并已经清结，所以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李世孝在一审时辩称：1、案由应该为合伙协议纠纷。1998年刘水林、李世孝登记注册八鱼电杆厂，1999年刘丁太和康云欲加入八鱼电杆厂，电杆厂收到原告康云及其丈夫刘丁太的投资款，以厂方的名义出具了借条，前后共计670000元全部进入了大荔县八鱼电杆厂账目。2000年由于该厂经营不善，被告刘水林、李世孝退出合伙，并对厂子的债权债务进行算账后分摊，因康云、刘丁太投资多，把厂子交给康云、刘丁太实际经营，被告刘水林、李世孝与原告、刘丁太的合伙账务已经算清，不存在借款未还的事实。自2000年以后，大荔县八鱼电杆厂运费只找刘丁太承担，商店的欠款也只找刘丁太清结，设备也是原告康云和刘丁太协商一致出卖，款项归其所有，这也反映了该厂实际由康云、刘丁太夫妇经营；2、本案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而是以借条形式出具的投资款手续，因李世孝不懂会计，将投资款写成借条；3、投资款已经实际清算，并实际履行，原告诉称的借款是不存在的，反而能够印证的是这些款项全部作为刘丁太的合伙投资进入大荔县八鱼电杆厂，所以法院应该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刘丁太在一审时辩称：1999年刘丁太介入八鱼电杆厂，刘丁太、刘水林、李世孝商量借钱办厂的问题，当时康云也在场，最后达成共识，刘丁太进厂，康云借款给厂方。2004年元月4日当天结算时，刘丁太、刘水林、李世孝三人在刘水林家，刘丁太提出康云的借款和利息问题，刘水林说他随后和康云说。账算完后，康云说你们三个还不了钱都取不了干系。
原审判决认定：三被告同为电力系统职工而相识，原告康云为被告刘丁太之妻。1998年被告刘水林和李世孝合伙开办了大荔县八鱼水泥预制厂（即八鱼电杆厂）。1998年5月，被告刘丁太与被告刘水林、李世孝商量入伙该厂。1998年5月12日，由李世孝向原告出具借条“今借到康师现金拾万元正￥100000元。借款人：李世孝98.5.12大荔县八鱼水泥预制厂（印）”，后又于1999年2月21日出具借条“今借到康师现金捌万贰仟元整￥82000元。借款人：李世孝99.2.21大荔县八鱼水泥预制厂（印）”，于1999年3月16日出具借条“今借到康师现金陆万元正￥60000元。经手人：世孝99.3.16大荔县八鱼水泥预制厂（印）”，于1999年3月17日出具借条“今借康师现金玖万伍仟元正￥95000元。经手人：李世孝99.3.17大荔县八鱼水泥预制厂（印）”，于1999年3月30日出具借条“今借到康师现金拾万元正年息1分6厘。经手人：李世孝99.3.30大荔县八鱼水泥预制厂（印）”，于1999年4月26日出具借条“今借康师现金伍万叁仟元正。借款人：李世孝99.4.26”，于1999年5月1日出具借条“今借到康师现金陆万元正￥60000元。借款人：八鱼电杆厂李世孝99.5.1大荔县八鱼水泥预制厂（印）”，于1999年5月22日出具借条“今借到康师现金壹万元正￥10000元。经手人：李世孝99.5.22大荔县八鱼水泥预制厂（印）”，于1999年5月23日出具借条“今借到康师现金叁万元正￥30000元。经手人：李世孝99.5.23大荔县八鱼水泥预制厂”。总计590000元。后三被告之间形成了《九九年销售收入》、《支出》报表，并于2000年4月份经过清算、2000年5月5日形成《应付款（欠外帐）》、《九九年财务分析》、《九九年结账库存杆数及折值（正品）》、《九九年结账库存杆及折值（次品）》报告，于2004年元月4日形成《债权责任落实单》、《债务分摊情况》、《杆厂债权债务明细表》、《八鱼电杆厂投资情况》报告，其中《八鱼电杆厂投资情况》内容为：“八鱼电杆厂属刘瑞林、刘丁太、李世孝三人合伙办厂，办厂资金来源：刘丁太投入670000元，刘瑞林投入142000元，李世孝投入16545元，以上资金属厂方借款，李世孝经手，做为厂方债务，不是李世孝个人用款，不做为个人债务，不是股金。办厂原则：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结账情况以2004年元月4日结算为准。签名：刘瑞林、刘丁太、李世孝2004年元月4日”。
三被告在2004年元月4日的《债权债务落实单》里，将债权华县农牧局的205975元分配给刘丁太，将债权白水电力局的72780元分配给李世孝，将债权局杆厂的7300元分配给李世孝。在同日形成的《债务分摊情况》中，将债务李文学的6670元、华县水泥厂的3600元、吴刚军的15000元、李世斌的8416.9元、二线人员工资11072.6元分配给李世孝，将债务马义真的11107.6元、刘思林的17762元、白水杆厂的15000元分配给刘水林，将债务张建设的25290元、ＸＸ的504元、王六零的919元、修理费5483元、白云车队的9000、邱师的2000元分配给刘丁太。并在同日形成的《杆厂债权债务明细表》中，三被告每人写有32363.66元的亏损数。在该明细表中，有刘丁太的债务102025元，刘水林的债务128500元，李世孝20796元，其表示在2000年至2004年元月4日之间，刘丁太已经偿还外债102025元，刘水林已经偿还外债128500元，李世孝已经偿还20796元。这样，债权合计383145.98元，债务合计383145.98元，予以冲抵。三被告没有将康云的670000元作为债务列明。当天，三被告将康云叫到核算现场，试图抽回康云手中的全部条据，但是原告康云不愿给付三被告条据，三被告便形成了《八鱼电杆厂投资情况》。
刘丁太因为当时在白水县工作，大部分时间并不在八鱼电杆厂。原、被告均未能提供八鱼电杆厂的工商登记证明，在大荔县工商局也未能调取大荔县八鱼电杆厂或者大荔县八鱼水泥预制厂的工商登记材料。
被告刘水林曾于1999年元月28日向原告康云出具条据“借人民币捌万元整￥80000年息1分6厘刘瑞林99．元．28号。”该款已经由刘水林给付康云。
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提供借条起诉三被告要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且提供了《八鱼电杆厂投资情况》予以证明该59万元为借款。被告刘水林、李世孝同时提供了该证据，予以证明该67万元（包括59万元）实为投资款，并且还提供了《九九年销售收入》、《支出》、《应付款（欠外帐）》、《九九年财务分析》、《九九年结账库存杆数及折值（正品）》、《九九年结账库存杆数及折值（次品）》，《债权责任落实单》、《债务分摊情况》、《杆厂债权债务明细表》证明作为投资款，合伙已经得到清算。被告刘丁太在庭审中辩称自己并没有投资现金，该67万元应属于借款。根据《八鱼电杆厂投资情况》所述“八鱼电杆厂属刘水林、刘丁太、李世孝三人合伙办厂，办厂资金来源：刘丁太投入670000元，刘瑞林投入142000万元，李世孝投入16545元”，在这里三被告约定该67万元应属于投资款，但是同时又述“以上资金属厂方借款，作为厂方债务，不是李世孝个人用款，不作为个人债务，不是股金”，三被告又将该款约定为厂方借款。如果属于投资款，那么合伙已经得到清算，已经用厂内的固定资产、库存电杆以及华县农牧局的债权折抵给被告刘丁太进行了清算。如果作为借款，那么就存在偿还的问题，但《八鱼电杆厂投资情况》里所述“办厂原则：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结账情况以2004年元月4日结算为准”，从被告刘丁太从未向被告刘水林、李世孝要求偿还该款来看，当时被告刘丁太同样认为厂内的固定资产、库存电杆以及华县农牧局的债权已经折抵了借款。如果作为厂方的借款，同时存在了应向原告康云清偿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2000年在对八鱼电杆厂的财务进行核算，以及被告刘水林、李世孝与被告刘丁太在2004年元月4日对合伙账务进行清算时已经认为该67万元已经用厂内的固定资产、库存电杆以及华县农牧局的债权进行了折抵，那么原告不能以不同意为由对抗刘水林、李世孝，即本案中原告所诉59万元，三被告无需再向原告康云或者被告刘丁太偿还。综上所述，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康云要求被告刘水林、李世孝、刘丁太连带清偿借款本金59万元、利息268800元，合计8588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原告康云负担。
康云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提出上诉，请求：l、要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要求三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具体理由是：1、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之间存在59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合伙人是刘丁太，而非上诉人康云，从条据的内容看是借款，也不是合伙投资，从《八鱼电杆厂投资情况》中的“刘丁太投入670000元，刘瑞林投入142000元，李世孝投入16545元，以上资金属厂方借款，李世孝经手，作为厂方债务，不是股金”的表述来看，可以充分认定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59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2、被上诉人刘丁太的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对上述债务做出处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厂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刘丁太除了与上诉人是夫妻关系外，还是厂子的合伙人，那么与上诉人之间也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作为债务人的刘丁太显然不能仅凭表述就可以免除自己的债务；3、三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康云叫到核算现场，试图抽回上诉人手中的条据，但上诉人不愿给付条据。三被上诉人是明知上诉人不愿意的情况下达成的协议，显然其余两被上诉人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善意第三人，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错误。
被上诉人刘水林答辩称：1、合伙期间的账务于2000年已经结算，三方各一份。即李、刘退出，法人变更为康云。2004年对债权、债务再次分割落实。为什么上诉人在相隔10多年之后，先到工商局查底无果的情况下才起诉？上诉人也承认2004年已见到分割签字及债权明细单；2、厂子是由李、刘二人先办起来的，他们是后来入伙的，而且是在经营形势十分好的情况下入伙的。试想如果他们不投资，我们会同意吗？如果当时经营形势不好，他们会投资给钱吗？今天说投资主体不是夫妻共同，当初为什么不说？当初为什么不给厂子出示证明？3、夫妻意见不统一，能给钱吗？是谁给的钱？我们能要吗？何况入伙是上诉人先提出的。又是谁提出李世孝一人管钱、管物、管成品有问题，要求重新说事，这能说上诉人未参与经营吗？我们二人在无奈之下退出，整个厂子设备、库存给了谁？谁当法人接的厂子厂子又到哪里去了？今天说夫妻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当初为什么不说清楚呢？当初为什么不给厂子出示东西呢？上诉人不给条子，为什么又从李世孝手中拿去华县农牧局205975元债权凭据呢？债务明细单中没有欠上诉人款，刘丁太是其丈夫，不是投资款能同意签字吗？4、法律意义上的善意，我觉得应该是事实上的善意，我们的善意从债权债务分摊、承担亏损数、无条件放弃退出合伙经营及整个事情过程中已经清晰体现出来。
被上诉人李世孝答辩称：1、本案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而是以借条形式出具的投资款，康云、刘丁太夫妇和被上诉人已经就借条形式出具的投资款实际清算，并实际履行。大荔县八鱼水泥预制厂2000年已经由康云、刘丁太夫妇实际经营，对此上诉人康云是明确知道并实际参与的；2、上诉人康云与被上诉人刘丁太协商一致的投资行为，上诉人无法否认。综上，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没有真实借款，只有投资款，且2000年已经清算完毕并实际履行，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丁太答辩称：97、98年厂子规模较小，本着朋友关系合伙，一个家庭670000元不是一点钱，由康云给借钱倒钱，刘丁太没有具体参与给钱，由刘水林他们和康云具体说，办厂的原则就是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办厂是三人合伙的，现在亏了刘丁太一个人，要账很难，希望法庭公正处理这个事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康云所主张的借款，是独立于其夫刘丁太、以其本人名义向合伙组织出借，还是合伙人刘丁太出借给合伙组织，这是本案主要的争议问题。如果是前一种情况，合伙人应向康云清偿债务；如果是后一种情况，只涉及合伙人之间依据合伙协议内部结算的问题。刘丁太入伙后，厂子购置设备、购买原材料需要资金，合伙人向合伙组织出借款项或者合伙组织向第三人借款均属正常情形。由于康云与合伙人之一刘丁太是夫妻关系，康云知道也未反对刘丁太参与合伙经营“大荔县八鱼水泥预制厂”，加之刘丁太在白水县电力局担任副局长，康云在大荔县电力局工作，康云代表刘丁太介入合伙事务的可能性存在，故仅从借条的形式上不足以判断借款的性质。
康云把借款交给李世孝时，双方没有明确约定是康云的个人债权。2000年5月5日，刘水林、李世孝、刘丁太对大荔县八鱼水泥预制厂1999年度的财务状况结算时，在《应付款（欠外帐）》中没有记载康云出借的670000元款项，同时也未记载刘水林向厂子出借的142000元、李世孝出借的16545元。此后，刘水林、李世孝不再参与大荔县八鱼水泥预制厂的生产经营活动，由刘丁太实际占有该厂的固定资产和库存产品、独立经营和收益。2004年元月4日，刘水林、李世孝、刘丁太三人对合伙账务进行了结算，《八鱼电杆厂投资情况》载明，康云经手的670000元借款属于刘丁太投入的厂方借款。根据以上事实，本院认为，刘丁太和康云是夫妻关系，两人的经济利益是一致的，刘丁太在处理合伙事务中的行为足以证明康云出借给大荔县八鱼水泥预制厂的款项，是代表刘丁太作为合伙人向厂方出借款的性质。
刘水林、李世孝、刘丁太合伙时约定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同时明确了三人投入的款项属于合伙组织的借款，因该借款引起的纠纷属于合伙人依据合伙的约定，首先用合伙财产清偿，不足部分由合伙人分担的性质。综上，上诉人康云主张与三被上诉人之间存在59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故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上诉人康云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耀武
审 判 员 袁秋凤
代理审判员 张灵莉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武 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