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刑初字第37号
公诉机关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春明，男，1961年4月6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化分公司总医院原院长，户籍地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住吉林省吉林市高新区。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5年1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8日被逮捕，2016年4月29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丛林、熊明哲，吉林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春明受贿一案，由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0月13日以延州检刑诉字(2015)第30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遵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决定于2015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申丽花、李福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春明及其辩护人丛林、熊明哲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由于本案重大复杂，依法延期审理并报请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延长了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春明于2008年中秋节至2011年春节，利用担任吉化集团总医院院长的职务便利，多次收受与该医院有业务往来的长春万某科技有限公司、长春健某达科技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李某东（另案处理）给与的人民币9万元和价值5000元的购物卡一张。
公诉机关指控上述犯罪事实所列举的证据有：指定管辖函、指定管辖的通知、指定管辖决定书、指定管辖批复;吉化集团公司文件、干部任免审批表;情况说明；破案报告；身份证明；吉化总医院材料使用明细、买卖合同及记账凭证；证人李某东、郑某、于某有、徐某等11名证人的证言；被告人李春明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春明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之规定，应当以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李春明及其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但李春明认为受贿款中有6万余元用于科研经费，2万余元用于公务接待开支。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李春明具有以下量刑情节：1、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小；2、认罪态度好，有坦白情节；3、受贿款部分用于科研费用和公务接待；4、无前科劣迹，曾为社会做出贡献。建议对其从轻、减轻处罚。
经本院审理查明：2008年中秋节至2011年春节期间，被告人李春明利用担任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化分公司总医院（以下简称吉化总医院）院长的职务便利，为长春万某科技有限公司、长春健某达科技有限公司向该院销售医疗设备、材料提供帮助，分七次收受上述公司实际控制人李某东（另案处理）给予的人民币9万元和一张价值人民币0.5万元的长春市卓展购物中心购物卡。
上述事实，有在开庭审理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指定管辖函、指定管辖的通知、指定管辖决定书、批复证实：本案指定管辖情况。
2、吉化集团公司文件、干部任免审批表证实：2003年3月21日，被告人李春明聘任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副院长；2008年4月22日，聘任总医院副院长（主持行政工作）；2008年9月27日，聘任总医院院长（正处级）；2011年10月13日，聘任总医院常务副院长，解聘总医院院长职务。
3、身份证明证实：李春明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4、破案经过及情况说明证实：本案侦破及李春明到案情况。
5、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证实：2002年5月22日，长春万某科技有限公司成立，投资者：李某东等4人。2007年5月29日，长春健某达科技有限公司成立。
6、吉化总医院（一院、二院）材料使用明细证实：2008年6月份至2011年12月份，长春万某科技有限公司、长春健某达科技有限公司分别向吉化总医院供应医用材料的情况。
7、长春万某科技有限公司经销设备清单、买卖合同、基建工程付款审批单、记账凭证证实：2008年9月至2011年6月期间，吉化总医院（一院、二院）与长春万某科技有限公司多次签订医疗设备买卖合同，向其采购医疗设备的情况。合同记载，吉化总医院的法定代表为李春明，联系人为徐某，长春万某科技有限公司的联系人为李某东。
8、关于“腰椎负荷CT、MRI检查仪研制及临床应用的研究”相关材料证实：该研究项目的鉴定日期为2009年7月25日，主要研制人员有李春明、于某有等人，专利权人是于某有。
9、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科研管理规定（暂行）》证实：没有获得上级部门拨款以及医院资助的科研项目，如通过上级部门验收获得成果证书，给予报销该项目查新费及专家评审费，其余科研费用自理。
10、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情况说明”及研究档案资料证实：①“腰椎负荷CT、MRI检查仪研制及临床应用的研究”项目负责人为李春明。2007年经吉林省科技厅立项，经费预算10万元。因吉林石化公司科技研发重点支持化工生产领域核心业务，吉化集团公司总医院属于公司后勤服务行业，公司未对医院科研给予专项资金，故医院也无经费资助科研项目研究。对于科研项目，医院一直按照医院鼓励、提供资源、个人研制、费用自理的方式开展。因此，该项目自行解决科研经费，公司未拨款。2010年该项目被评为省科技进步三等奖。②2007年4月和2008年5月，美国海岸心脏病协会会长、心血管介入治疗专家Ray某教授一行两次到吉化总医院进行交流活动。2007年4月在吉化总医院进行技术交流所发生的费用（包括机票、食宿等）1.9万元，均报销在雾凇宾馆宿费列支中，有凭证。2008年5月的技术交流，吉化总医院未查到相关凭证。③吉化总医院情况说明证实：经财务凭证确认，我院购买试剂清单中，长春健某达公司、长春万某科技有限公司均为李某东代理的公司。
11、吉林市博华医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05年，吉林市博华医院与吉化总医院建立合作关系后，美国德克萨斯州海岸心脏病医院的GRAF某博士团队多次访问吉林市，开展学术活动。由于美国专家在博华及吉化二医院之间活动，访问期间发生的中国境内机票、住宿费、餐费、交通费、礼品费等均由二医院平摊支付。
12、汪检刑诉〔2015〕175号起诉书证实：2008年中秋节至2011年春节期间，李某东向李春明行贿人民币9万元和价值5000元的购物卡一张，因李某东涉嫌犯行贿罪，已提起公诉。
13、证人李某君（吉林省国药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财务总监）的证言证实：我公司是2012年4月份成立的国有控股公司，李某东任总经理，李某东实际控股的万某科技有限公司占40%的股份。
14、证人郑某（吉化总医院院长）的证言证实：李某东的公司主要供应医疗试剂和配套设备。2003年李春明当主管医疗的副院长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李某东与吉化总医院有业务往来。因为副院长是招投标评标委员会的委员，医院召开院务会选择供应商的时候，公开供应公司的名称。我院科研项目必须以单位名义申请立项，不接受个人申报。医院没有科研项目经费的支出，谁要是搞科研项目，谁就自筹资金。这些个人科研成果在实际操作上没有什么用处，只是对搞科研个人的晋级、荣誉和社会地位有帮助。李春明做的科研项目医院没有参与。格某夫教授是吉林市博华医院金淑院长领来的。第一次来的费用是博华医院承担的，后期来访是由吉化总医院和博华医院共同承担费用，包括回京机票、在吉化总医院期间的食宿费用和礼品费用。其他专家教授来讲课，医院有专门的培训费用，包括了路费、食宿费用。如果接待专家教授去酒吧、歌厅等场所，是属于朋友间交流感情的个人行为，和医院没有关系，这些费用医院不会负责。
15、证人王某榕（吉化总医院医学工程科副科长）的证言证实：李某东是长春万某科技有限公司老板，他们公司通过招投标程序向吉化总医院销售过手术床、血气分析仪等设备和医疗器械。医院采购设备、选择医疗器械供应商都须经院领导审批。通过招投标采购医疗器械的时候，主管设备的副院长一般都参加评标。采购重要设备的时候，一把手院长也参加评标。
16、证人金某甲（吉化总医院检验科主任）的证言证实：医用材料采购大部分是通过招投标程序，由使用科室层报给院领导后统一采购。采购某一家公司的试剂，都是院务会讨论，院长起主导作用。长春万某科技有限公司和长春健某达科技有限公司是李某东实际控股的公司，向我们医院销售过检验试剂。
17、证人张某俊（吉化总医院物流中心主任）的证言证实：大规模采购时，院长参与招投标评分，选择医用药品和卫材的供应商。
18、证人于某有（吉林市医院骨科副主任）的证言证实：我在吉化总医院骨科工作时，发明过腰椎负荷CT、MRI检查仪技术，这是个人为评奖晋级研究的课题，2006年以院里名义上报的，但院里不支持，2010年获得省科技进步三等奖。申报科研课题时一共有12个人，但实际只有李春明、李某程、王某峰和我参与，其余都是挂名，我是主要的实施人。2006年，在专家评审会上得到认可，省基础部建议我找一个有学术影响地位的高级职称人来担任项目的负责人，申报专利及省级科研项目。李春明当时是副院长，影响力和职称都够，我就让他担任项目负责人。当时我出了2万，李春明出了53000元，李某程出了25000元。
19、证人王某榕（吉化总医院医学工程科副科长）的证言证实：2007年或2008年，于某有征求我的意见，在核磁科安装、试用配合腰椎负荷CT、MRI检查器具。当时我建议更换器具材料，挪动螺丝的位置。2010年，于某有说已经申请该项目的理论成果，还在参加人员名单上加了我的名字，以后在职称晋级的时候有利。于某有的检查器具我就见过一次，后来没有适用过。
20、证人杨某杰（吉化总医院骨科主治医师）的证言证实：2007年或2008年，我听于某有说有腰椎负荷CT、MRI检查仪科研项目，因为对晋升职称有利，我就说把我也加在项目成员里。这样于某有就加了，但是我实际没有参加。2010年，于某有给我了该项目研究成果获奖证书。他说他自己花了好几万元，我没看过使用腰椎负荷CT、MRI检查仪。
21、证人张某凤林（吉化总医院副院长）的证言证实：专家教授或考察团来我们医院讲课和交流，医院有专门的会议经费，指定吉林市雾凇宾馆招待，并由办公室负责，包括用餐。去酒吧、歌厅、洗浴或买礼物，不在接待范围内。如果产生这些费用，应该个人承担。美国格某夫教授来过两次，每次3、4个人。2008年或2009年来是吉林市博华医院接待的。今年来的接待经费是由总公司批准的。医院没有列支科研经费，但做科研项目对个人的职称晋级、荣誉、提高个人的知名度都是有好处的。
22、证人刘某辉（吉化总医院后勤管理科科员）的证言证实：2008年李春明担任总医院院长，在409室办公及陈设情况。
23、证人徐某（吉化总医院副院长）的证言证实：我主管医院设备采购。每次采购，包括采购长春万某科技有限公司设备，我都向李春明院长汇报具体采购情况，他让我按照矿区事业部的要求组织办理，招投标后我也都跟李春明汇报了最后的结果。
24、行贿人李某东的供述证实：我实际控制长春万某科技有限公司、长春健某达科技有限公司等三家公司。2003年，我同吉化总医院建立了业务往来关系，销售耗材、试剂、检验设备。吉化总医院领导层干预大，想用谁家的就可以用谁家的。我给李春明送钱和购物卡，是希望他继续用我的产品。从2008年李春明担任副院长主持工作开始，至2011年10月不再担任院长期间，春节和中秋我都去看他。2008年中秋节1万，2009年春节2万，2009年中秋节1万，2010年春节2万，2010年中秋节1万，2011年春节2万，2011年中秋节1万，共计10万元，还送过一次5000元的长春卓展购物卡。送的钱都是我从公司备用金中拿的，成把的用牛皮纸信封装着，购物卡是我去买的。每次都是我到李春明的办公室，说几句客气话，把信封放在办公桌上面，就出来了。
25、被告人李春明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03年，我和李某东就认识了，我知道李某东的公司与我们医院有业务来往。“材料使用明细表”供应商是李某东实际控股的两个公司。我担任院长之后，从2008年中秋节开始，每逢中秋节和春节，李某东都到我办公室来看我。李某东先后给过我6次现金，三次2万，三次1万，共9万元。2009年给我的一张面值5000元的购物卡。给我钱和购物卡是因为他想跟我处好关系，维持业务，我没有同他人说过收李某东的钱。2011年，我不再任院长，他就没再给我送钱。2007年，成立腰椎负荷CT、MRI检查仪研制课题组，我任组长，2009年结束。我两次或三次出资6万元交给副组长于某友，用于购买抗磁性材料。我任职期间科研费用不能报销，后来李某东给我的钱，就算把这6万元拿回来了，我没有和他人说过把收李某东的钱用于科研支出了。还有3万元用于到院考察的领导专家一些没法报销的费用。另外美国格某夫教授来院两次，每次两三人，从北京到吉林的往返机票也是我出的，用的都是李某东给的钱。
辩护人提交吉林市中心医院科教科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李春明的工作履历及获得的学术成就、社会荣誉情况。
针对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被告人李春明及其辩护人提出的部分受贿款用于科研费用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李春明出于个人目的，出资参与他人自主进行的科研活动属实，但有吉化总医院及证人郑某、张某林、于某有证实，该院规定科研活动经费自行解决，李春明亦予认可。现被告人李春明及其辩护人未能提供科研费用应由所在医院支付的相关证据，故该业外科研活动系个人行为，其出资情况与本案指控的犯罪事实无涉，本院不予评判。
关于被告人李春明及其辩护人提出的部分受贿款用于公务接待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吉化总医院、吉林市博华医院及证人郑某、张某林证实，该院相关公务接待管理制度及接待外籍专家开展学术交流，平摊支付费用的事实。现被告人李春明及其辩护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参与公务接待活动并支付相应合理费用的事实，故该辩解和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李春明无前科劣迹，认罪态度好，有坦白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可作为酌定情节予以考量。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春明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多次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春明犯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李春明主动交代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部分受贿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认罪态度较好，案发后积极退赃，其辩护人提出的从轻处罚的量刑意见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李春明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春明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受贿所得赃款人民币9.5万元依法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金东弼
审 判 员 葛福祥
代理审判员 李龙俊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