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酒民一终字第6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玉门绿康啤酒花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白永寿。
委托代理人ＸＸ，甘肃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玉门市黄闸湾乡梁子沟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史兆元。
委托代理人许霞，玉门市老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玉门绿康啤酒花有限责任公司因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玉门市人民法院（2015）玉民初字第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玉门绿康啤酒花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白永寿及委托代理人ＸＸ、被上诉人玉门市黄闸湾乡梁子沟村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史兆元及委托代理人许霞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5年12月20日，原、被告签订集体土地使用权招标承包（租赁）合同书二份，约定原告承包被告原北湖村一组酒花地61.5亩、二组酒花地73.5亩，承包期限21年（2005年12月20日至2026年12月31日），承包期内租金分别为：36900元、44100元，共计81000元。该合同由玉门市黄闸湾乡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进行鉴证。同日，原、被告双方又签订梁子沟村原北湖一组、二组酒花地承包合同补充条款二份，并由玉门市黄闸湾乡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进行鉴证。一组酒花地承包合同补充条款约定：“现有酒花地61.5亩，地上的附属物：即树木、网架，属原承租人所有。其中：由村委会牵头，于1994年农户集资架设的网架总成本为79335.00元，亩均投资为1290.00元。现在已使用10年剩余价值由乙方（玉门绿康啤酒花有限责任公司）和原承租人协调解决（后附原告承租人花名册）”。二组酒花地承包合同补充条款约定：“现有酒花地73.5亩，地上的附属物：即树木、网架，属原承租人所有。其中：由村委会牵头，于1994年农户集资架设的网架总成本为94815.00元亩均1290.00元。现在已使用10年剩余价值由乙方（玉门绿康啤酒花有限责任公司）和原承租人协调解决（后附原告承租人花名册）”。一、二组酒花地承包合同补充条款共同约定：“甲方因不可预见的因素（包括农户起哄，断绝水路通道）等，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在合同执行年限内都应向乙方双倍赔偿交付的承包费。承包土地上所栽植的酒花，专供应乙方所需原料而建。故首先由乙方进行承包使用，原承租人继续种植、受益。原告承租人未经乙方同意，改种其它作物或所产酒花不能交售乙方者，乙方有权收回土地使用权，另租他人，承租人无权干涉”。2011年10月20日，原、被告为了解决承包土地纠纷，双方签订土地租赁纠纷处理协议，达成共识认为，双方当时对政策、法规理解不透，程序不到位，酒花市场疲软，导致农户不愿意种酒花，又不退让土地，致使合同无法履行。达成协议约定，原告交纳土地租金81000元、退给农户网架款64500元，共计145500元，与转由被告承担的原告欠农户酒花款62593.40元，相互抵后，被告欠原告83906.60元，约定被告于2011年10月20日前偿还63906.60元，剩余20000元于10月24日付清。还约定，被告付清款项后，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予以解除，所收回土地及网架、铁丝、钢筋、水泥杆等设施归甲方集体所有，从此乙方不再对该土地享有经营权和使用权。原、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纠纷处理协议中对原告承包合同补充条款中条的第二条“甲方因不可预见的因素（包括农户起哄，断绝水路通道）等，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在合同执行年限内都应向乙方双倍赔偿交付的承包费。”约定待后依法进行解决。2015年4月10日，玉门绿康啤酒花有限责任公司起诉至法院，要求玉门市黄闸湾乡梁子沟村村民委员会依据补充条款中的第二条的内容双倍赔偿162000元。另查明，原、被告签订合同时没有召开村民大会。原、被告2005年12月20日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招标承包（租赁）合同所涉及土地是原北湖村农民第一轮承包土地，在第一轮承包限期内（1994年）已由农户相应农业结构调整部署将承包耕地投资种植为啤酒花。1996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将农户的酒花地调整为村上的预留机动地，不再是农户的承包经营土地。1997年村集体又与酒花投资农户签订了承包合同，期限1997年1月至2000年12月，合同到期后未续签订合同，农户继续种植酒花地。2005年原、被告承包签订合同后，被告并未与酒花种植户重新签订合同，酒花地还是有农户继续种植，向被告交售啤酒花。2010年因为酒花产业不景气，农户种植酒花已经入不敷出，农户不愿意继续种植啤酒花，部分农户改种其它作物。2011年10月原、被告签订了纠纷处理协议。还查明，原、被告签订土地租赁纠纷处理协议后，被告按协议约定偿还了算帐后应承担的债务。被告偿还清债务后，原告从2012年至今一直领取被告收回的土地的粮食补助资金。
原审认为，原、被告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招标承包（租赁）合同及梁子沟村原北湖一组、二组酒花地承包合同补充条款中涉及的土地系原告预留的机动地，按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预留机动地目的是为了调整承包土地或者承包给新增人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而原、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及补充条款不但改变了预留机动地的目的而且未经法定程序，是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原、被告在解决纠纷时签订的土地租赁纠纷处理协议中将先前补充条款中的第二条“甲方因不可预见的因素（包括农户起哄，断绝水路通道）等，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在合同执行年限内都应向乙方双倍赔偿交付的承包费。”遗留下来，约定依法解决。被告依据补充条款中的第二条主张双倍赔偿交付的承包费162000元，因补充条款中的第二条是违约条款，原、被告签订的承包（租赁）合同、补充条款系无效合同，该违约条款也亦无效。被告按签订的土地租赁纠纷处理协议将约定抵扣原告先前支付的各种费用退还并履行后，原告没有举证有其它损失的事实和依据，以无效条款主张损失，于法无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原告玉门绿康啤酒花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告玉门绿康啤酒花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签订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招标承包（租赁）合同》为有效合同。合同系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作为农业承包合同的管理机构，玉门市黄闸湾乡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对该合同进行了鉴证，并加盖了公章。该委员会加盖公章的行为说明该合同系有效合同。被上诉人并不知道上诉人是否履行了相应的法律手续。既然经过了农业承包合同管理机构的鉴证，上诉人认为是履行了相应的法律手续，合同应当是有效的。2、一审认定土地租赁合同无效，进而认定补充协议无效错误。补充合同第一条系地上原附属物包括林木、网架等如何处理的约定，即使土地租赁的内容无效，但该条款的约定独立于土地租赁的内容之外，应为有效约定。第二条系合同无法履行后如何解决上诉人损失的计算方法，此条也独立于土地租赁内容之外，为有效约定。现合同无法履行，被上诉人理应按合同约定赔偿。二、即使双方签订的合同都无效，作为过错方的被上诉人依然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即使合同无效，过错方也是被上诉人，也应当赔偿上诉人相应的损失。补充协议第二条的约定是合同无法履后损失计算方法的约定，合同无法履行，必然也包括合同无效的情形。因被上诉人的过错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上诉人依据条款约定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而不顾合同无效的过错方及过错原因，在因合同无效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的情况下，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对上诉人极不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玉门市黄闸湾乡梁子沟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的合同属无效合同。合同及补充条款涉及的土地系被上诉人预留机动车，按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预留机动地的目的是为了调整承包地或者调整给新增人口。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条款改变了预留机动地的目的，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管理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没有任何损失。被上诉人已给上诉人返还了土地租赁费，网架款，且双方达成了《梁子沟村与绿康公司土地租赁纠纷处理协议》，对原合同及补充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做了终结。综上，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金额为1995元的道路集资款收据一份，金额为277760元的购买散热器发票一份，金额为185000元的工程款发票一份，金额为204900元的购买锅炉及附件发票三份，金额为83110元的修建库房、地坪工程款发票二份。以上合计752765元，上诉人试以证实因合同无法履行，导致场地及设备闲置给其造成了损失。被上诉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予以采信。上诉人同时提供了《黄闸湾村委会与绿康酒花公司土地租赁纠纷处理协议中的遗留问题的再处理协议》一份，因该协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并由上诉人提交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招标承包（租赁）合同书二份、梁子沟村原北湖一组酒花地承包补充条款一份、梁子沟村原北湖二组酒花地承包补充条款一份、梁子沟村委会与绿康酒花公司土地租赁纠纷处理协议一份，被上诉人提交的梁子沟村委会与绿康酒花公司土地租赁纠纷处理协议一份、梁子沟（原北湖村一组）酒花付款花名册复印件一份，梁子沟（原北湖村二组）酒花付款花名册复印件一份、收据复印件三份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双方签订的承包（租赁）合同书、补充协议的约定改变了农村预留机动地的目的，违反法定程序，依据上述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上诉人所提玉门市黄闸湾乡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对该合同进行了鉴证，故而承包合同书应认定为有效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补充协议系双方基于土地承包（租赁）的事实做出的补充约定，系原承包合同书的组成部分，上诉人所提补充协议独立于承包（租赁）合同，应认定为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补充协议第二条也不属于清理、结算条款的范围，故上诉人所提补充协议第二条独立于土地租赁内容之外，系有效约定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上诉人依据补充协议第二条的约定主张由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对上诉人以设备、厂地闲置，并以设备购置费、场地建设费主张损失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认可诉争土地是其酒花基地的一部分，其还有自有酒花基地，且需外购部分酒花。同时，上诉人认可因酒花市场不景气，农户不愿种植也无法外购原料。并且，上诉人认可设备、场地更新也有正常折旧的因素在内。本院认为，首先，酒花市场不景气属于正常的市场风险，未来酒花市场状况无法预测，上诉人以此部分费用主张损失不具备确定性；其次，诉争土地仅是上诉人酒花基地的一部分，设备购置、场地建设有正常的折旧因素在内，双方签订的合同也正常履行了一段时间，上诉人以此部分费用主张损失与诉争土地不具备直接关联性。综上所述，上诉人直接支出的租赁费、网架款被上诉人已予以返还。因多种原因造成上诉人设备、场地闲置，上诉人以设备购置费、场地建设费要求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因其主张的损失不具备确定性，与诉争土地没有直接的关联性，故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0元，由上诉人玉门绿康啤酒花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宝灿
审 判 员 徐安全
代理审判员 赵建兵
二〇一六年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茹丽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