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02民终12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盘州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盘州市亦资街道胜境大道18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22MA6E8KJG0X。法定代表人：蔡昕，系该局局长。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历，系贵州祥紫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0810749211。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江胜，男，1963年7月27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盘州市，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选维，系云南德和政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301200310597802。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盘州市坪地彝族乡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盘州市坪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202009465568W。负责人：张毕华，系盘州市坪地彝族乡人民政府乡长。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男，1984年3月30日生，住贵州省盘州市，系盘州市司法局坪地司法所工作人员。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敖金辉，男，1984年6月24日生，住贵州省盘州市，系盘州市司法局坪地司法所工作人员。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盘州供电局（以下简称“盘州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杜江胜、盘州市坪地彝族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坪地乡政府”）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8）黔0222民初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盘州供电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历、被上诉人杜江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选维、被上诉人坪地乡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敖金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盘州供电局上诉请求：请求撤销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8)黔0222民初690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杜江胜的追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被害人王某触电死亡的高压线路10KV关营线纸厂支线是上诉人2004年建设完成，并经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投入运营，是符合国家电力高压输电线路架设规范的。原10KV关营线纸厂支线22-23号杆高压输电线路保护区范围内没有建筑物，2017年，被上诉人坪地乡政府建小树林村活动室及活动室外平场、挡墙、围墙工程。施工的挡墙将高压线路下方原地面太高，致高压线路对地面距离不足。挡墙上的围墙致高压线路距建筑物垂直安全距离不足，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架设的高压线路不符合架设规范，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10KV关营线纸厂支线22号电杆上喷写有“10KV关营线纸厂支线”字样，法官现场勘验时，对该字样进行了拍照并记录在勘验笔录上，标明“10KV线路”就是对“高压危险”的警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在高压线路保护区设置明显安全警示标志，认定事实有误。且该线路不是《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九条规定应设置安全标志的情形。更何况根据上述规定第三条，电力管理部门（盘州市经信委）才是负责电力设施保护工作和设立安全标示的责任部门；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盘州供电局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被害人王某触电死亡的责任，也不应当承担被上诉人杜江胜的追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条的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电力法》第六十条对电力运行事故给用户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害的，其侵权责任赔偿有特别规定，因此，本案应当适用电力法第六十条的规定来归责，不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归责原则。电力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电力运行事故因用户自身过错造成的，电力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第六十条第三款规定，因用户或者第三人的过错给电力企业或者其他用户造成损害的，该用户或者第三人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从事高空高压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适用民法通则还是电力法的复函》规定，此类案件应适用电力法，不应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七十三条的归责原则与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归责原则是一致的。本案中，受害人王某违反《电力法》第52条第二款、54条和《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第（四）款规定，未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在电力线路保护区内进行作业；被上诉人杜江胜违反《电力法》第52条第二款、54条和《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七条第（四）款规定，未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在电力线路保护区内进行作业；被上诉人坪地乡政府违反《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五条第（三）款和第二十二条规定，未与盘州供电局就该线路迁改、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后在高压线路保护区兴建建筑物、构筑物。因此，根据《电力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盘州供电局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被害人王某触电死亡的责任，也不应当承担被上诉人杜江胜的追偿责任。被上诉人杜江胜明知坪地乡政府在高压线路保护区范围内建设建筑物，致高压线路与建筑物安全距离不足，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仍承揽施工建设，且无相关建筑施工资质，施工过程中不采取安全措施，其施工作业行为未经批准和未采取安全措施，违反电力法第52条第二款和54条的规定，违章作业，自干风险，对其雇工王某的触电死亡存在过错，应在其自身过错范围内承担王某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杜江胜对王某的触电死亡承担10％的责任明显过轻，与其过错不相当，适用法律不当。被告坪地乡政府在高压线路保护区范围内建设建筑物，沿原球场高度向外平场砌挡土墙，并在挡土墙上建围墙，致围墙内高压线路对地距离3.94米，围墙顶部距线路1.7米，安全距离不足，危及电力设施安全，存在安全隐患。坪地乡政府应当按照《电力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经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建设。或按照《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建设前与盘州供电局协商迁移、改造或采取防护措施后开始施工。因此，王某触电死亡是坪地乡政府在高压线路保护区范围内建设建筑物，致高压线路与建筑物安全距离不足造成的，坪地乡政府应对王某触电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坪地乡政府对王某的触电死亡不承担责任，与其过错不相当，适用法律不当。受害人王某系成年人，明知其施工作业地点上方有高压线路，且安全距离不足，仍冒险作业，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自干风险，自身也存在过错。应当在其自身过错范围内承担责任，减轻其他责任人的赔偿责任。杜江胜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认定盘州供电局的高压线距离地面3.94米是清楚的，该距离是高压线离地的距离，而不是高压线离建筑物的距离，不符合架设规范，架设规范的离地距离是6.5米。小树林村活动室是由学校撤建而来，学校是在高压线之前就存在的，上诉人认为在事故之前高压线下没有建组屋的理由是错误的。上诉人没有在高压线周围设置警示标志，没有划定保护区域，所谓的10KV关营线纸厂支线字样是发生事故后补上去的,对该事实一审已经予以查明。本案中发生事故的高压线产权属于上诉人，具有电力企业和电力管理部门的双方身份，对于事故线路具有法定的管理义务，事故线路属于村寨人口密集和人员活动频繁区，上诉人在该区域架设高压线而不设置警示标识或划定保护区，具有明显过失；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就本案而言，侵权责任法与电力法的规定并不矛盾，电力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电力运行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失的，电力企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这里的依法包含其他民事法律法规，比如损失计算的法律法规，当然也包含侵权责任法。关于上诉人提交的其他法律法规，不适用于本案，本案是追偿权纠纷案件，不是破环电力设施损害赔偿案件。坪地乡政府辩称，答辩意见与杜江胜一致。另外，一审法院到现场勘察，已经证实了原来学校的挡墙和现在在建的挡墙高度基本一致，上诉方提出的我们违法施工导致王某触电死亡不成立。杜江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盘州供电局赔偿原告杜江胜因雇员王某死亡给原告造成的损失506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盘州供电局承担。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5年11月27日，经县、乡相关部门研究确定坪地乡小树林村活动室建设项目为2014年第二批大连市对口帮扶资金帮扶的项目之一，帮扶资金100万元，用于建设村支两委活动室、超市、电商、银行网点及附属基础设施。小树林村活动室项目建设准备施工后进行招投标，盘县建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标，承建项目基础、主体等工程。被告坪地乡政府将小树林村活动室的附属工程挡墙建设承包给原告杜江胜施工。原告杜江胜雇用王某参与该附属工程的施工。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盘州供电局坪地乡供电所知道小树林村活动室在进行建设，但未下发任何危及电力设施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安全告知书等相关文件告知该建筑工程与高压导线的横直安全距离不够，要求其进行整改。2017年9月22日16时许，王某在已建成的距离地面高约2.2米左右的挡墙上铺放木板，木板铺放后起身过程中触碰到被告盘州供电局架设的坪地乡10KV关营线纸厂支线22至23号杆之间的高压电线，后王某被电击落于地后死亡。经对现场进行勘验，事发时王某所在挡墙距离地面高度为2.2米左右，高压线导线对地高度为3.9米左右。经盘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王某系电击死亡。2017年9月23日，经坪地彝族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由杜江胜赔偿王某之妻何米琴及其子女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费用共计506000元。王某居住在盘州市××村××组，妻子何米琴（1980年2月2日生），女儿王丰夏(2006年3月9日生)、女儿ＸＸ亚（2001年12月20日生），王某父母已故。另查明，贵州省2016年度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9678元/年；2016年贵州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7533.29元/年；2016年贵州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8090.28元/年。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经济损失如何计算。2.被告盘州供电局、坪地乡政府是否应承担责任，原告杜江胜、死者王某是否承担过错责任。3.本案的责任如何划分。关于本案经济损失如何计算问题。王某生前住所地贵州省××乡××村××组属于农村区域，故对王某触电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只能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进行计算。被告盘州供电局提出王某死亡赔偿的计算标准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各项费用的计算标准，分别认定如下：1.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截止庭审之日，贵州省尚未公布2017年度的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可根据2016年度的数据进行计算。贵州省2016年度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9678元/年，即丧葬费为34839元（69678元÷2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王某之女ＸＸ亚、王丰夏为未成年人，可以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至18周岁，根据其在事故发生时的年龄，王某之女ＸＸ亚的应计算3年，王丰夏的应计算7年，因死者王某之妻何米琴也具有抚养王丰夏、王亚飞的义务，故王丰夏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6366.52元（7533.29元/年×7年÷2人），ＸＸ亚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1299.94元（7533.29元/年×3年÷2人）。上述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37666.46元；3.死亡赔偿金，王某死亡时未年满60周岁，可按照贵州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20年，即死亡赔偿金为161805.6元（8090.28元/年×20年）。4.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该起事故导致王某触电死亡，已造成严重后果，结合当地的经济发展情况和物质生活水平以及事故发生的经过，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30000元。上述予以支持的费用共计264311.06元。关于第二个问题。被告盘州供电局作为涉案高压线的架设和经营管理者，有义务在其设施设备上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并进行定期巡查和维护，更有义务在发现危害供电安全的施工行为时及时制止并采取相关措施。本案中，被告盘州供电局架设的坪地乡10KV关营线纸厂支线22至23号杆高压线横直距离约为3.9米，未达到高压线架设的安全距离，且未按规定架设保护区域内设置明显安全警示标志，后在明知小树林村活动室进行施工建筑的情况下，未下达任何电力设施安全隐患整改通知书、安全告知书等相关文书，亦未进一步采取有力措施，以防范其预见的安全隐患对周围环境及人所带来的不利侵害，以致王某在施工过程中触电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第六十九条“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盘州供电局应承担赔偿责任。死者王某作为成年人，应当对施工现场的周围环境安全予以注意，其在施工过程中明知上方有电线，未采取安全施工防范措施，起身时不慎接触到高压线，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对涉案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对被告盘州供电局提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及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告杜江胜雇用王某在其承建的挡墙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明知距离挡墙较近的上空有电线，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未采取安全措施，导致王某在施工过程中触电死亡的后果，原告杜江胜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对被告盘州供电局提出原告杜江胜、死者王某应承担过错责任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被告坪地乡政府作为发包方，对本案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当赔偿责任。对被告盘州供电局提出被告坪地乡政府应承担对王某触电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被告坪地乡政府提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基于上述情形，考虑承担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及各方行为与王某触电死亡之间原因力的大小程度，对于王某触电死亡产生的物质性损害，由被告盘州供电局承担80%的赔偿责任211448.85元（264311.06元×80%），由原告杜江胜承担10%的赔偿责任26431.11元（264311.06元×10%），其余部分由王某自行承担。由于原告杜江胜已赔偿死者王某亲属506000元，故由被告盘州供电局返还原告杜江胜211448.8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盘州供电局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杜江胜人民币共计211448.85元。二、驳回原告杜江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30元，由原告杜江胜负担2579元，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盘州供电局负担1851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供盘县二期农网增补工程10kv线路计划项目明细统计表一份以及坪地乡二期追补农网高压线路平面走向图一份，以证明本案争议的线路架设的时间为2004年。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是上诉方单方提供，与该案没有关联性，并不能证实本案线路是否架设规范。被上诉人杜江胜、坪地乡政府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因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是其单方制作，且不能证明本案线路架设是否规范，本院本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事故责任应当如何划分。本院认为，上诉人系案涉10KV高压电线路的架设和经营管理者，对该电力线路负有管理维护的义务，对于不符合安全距离的线路，应及时整改、消除隐患；对于可能引起电力安全事故的生产作业，应尽到及时提醒和制止的义务。经庭审核实，本案上诉人所架设的涉事线路，其安全距离达不到规范标准的状况已持续存在较长时间，但其至本案事故发生之时一直未予整改，这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在被上诉人杜江胜组织人员在该高压线路下方进行施工时，上诉人示尽到危险警示并及时制止的义务，以避免触电事故的发生，这进一步放任了事故的发生。因此，上诉人应对本案事故承担主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因电力运行事故给用户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害的，电力企业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电力运行事故由下列原因之一造成的，电力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不可抗力；（二）用户自身的过错”的规定，并没有免除电力企业自身存在过错情况下电力企事业的责任，因此，电力部门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仍应当按照侵权责任的相关法律规定承担相应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一审判决上诉人对本案事故承担80%的责任并无不当。而对于被上诉人坪地乡人民政府，因承包人杜江胜系对挡墙进行施工，法律并未明确规定挡墙的施工人员需要具有相应的资质，故其发包由杜江胜施工不存在过错，其不应当承担责任。综上所述，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盘州供电局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72元由上诉人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六盘水盘州供电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少旭审 判 员 罗 光审 判 员 谭茶芬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玉淑书 记 员 王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