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崇民终字第15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水利电业集团有限公司天等供电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天等镇天宝北路186号。负责人农作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农朝锦，该公司职工。委托代理人李品德，广西添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月娥，农民。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肖娟，农民。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肖梅，农民。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杜唐，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西水利电业集团有限公司天等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天等供电分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林文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梁飞和代理审判员郑贤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4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罗永秀担任记录。上诉人天等供电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农朝锦、李品德，被上诉人黄肖娟、黄肖梅及其与黄月娥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杜唐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天等供电分公司的负责人农作新、被上诉人黄月娥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死者农会冠与原告黄月娥系夫妻关系，与原告黄肖娟、黄肖梅系父女关系。位于大新县硕龙镇硕龙村的稔底水电站系被告所属的水电站，该水电站沿硕龙镇至大新方向公路边有一条引水渠，流经沙屯段的引水渠长度约1300米，距沙屯闸口约300米地段有一处横跨水渠的便桥，便桥对面是原告沙屯群众的责任田，引水渠两侧没有安全警示标志及防护栏，水渠中也没有分段设置救生绳索、救生杆等设施，便桥在事故发生时也没有护栏。2008年11月23日21时，农会冠的尸体被发现于沙屯闸口中，其所骑的单车倒在距离便桥14.5米远的公路边。事故发生后，大新县硕龙边防派出所及镇政府、被告稔底水电站都派人到现场参与处理善后工作，经大新县公安局法医鉴定，农会冠为生前落水溺水窒息死亡，排除他人暴力性打击致死。2008年12月16日，包括原告黄月娥在内的沙屯村民小组群众30人联名向被告提交了一份《关于群众的呼声》，要求被告在渠道两旁及人、畜出入要处设置防护栏，并给予原告家属相应抚恤，但被告没有给予答复。此后，原告也多次向水电站提出赔偿要求，但水电站以由公司处理自己无权决定为由答复。原告索求无果，即于2013年10月23日书面向被告提出赔偿。同年10月26日，被告书面答复予以拒绝。2014年7月14日，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4853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201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7560元，丧葬费18810元，交通费及误工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1万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确定案件的争议焦点为：1、农会冠是否为跌落被告所属稔底水电站引水渠溺水死亡；2、被告对农会冠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3、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农会冠是否为跌落被告所属稔底水电站引水渠溺水死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大新县公安局硕龙边防派出所出具的《情况简要说明》证实了农会冠死亡的时间以及尸体被发现于被告稔底电站沙屯段水渠闸口的事实，而大新县硕龙镇政府的《证明材料》也证实了农会冠溺水死亡的事实，大新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死亡证明》也直接证实了农会冠为生前落水溺水窒息死亡，排除他人暴力性打击致死的事实，上述三份证据相互印证死者农会冠跌落被告所属稔底水电站引水渠溺水死亡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农会冠系跌落被告所属稔底水电站引水渠溺水死亡。（二）关于被告对农会冠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稔底水电站引水渠属人工构筑物，被告作为引水渠的管理者和受益者，有义务对引水渠进行管理和维护，除保障引水渠的功能正常运行外，还要消除引水渠对他人的人身、财产安全构成的潜在的危险。稔底水电站的引水渠经过原告村屯，引水渠上的便桥通往沙屯的责任田，经常有群众来往，但整段水渠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便桥及附近地段也没有防护栏，而引水渠宽7.6米，水面到渠边高1.4米，渠道徒直，与水面呈90度角，水渠中又没有设置救生绳索、救生杆等必要的设施，在流水的冲击下落水者难以爬上自救，故被告在管理和维护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农会冠落入引水渠内溺水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四款“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所有人或管理人对无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本案因人工构筑物致人损害赔偿责任适用的是过错推定的归责原则和举证责任倒置的举证规则，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其没有过错，也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农会冠不是落入引水渠溺水死亡，因此，被告对农会冠的死亡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受害人农会冠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路过引水渠时未尽到注意安全的义务，导致跌入引水渠内溺水身亡，死者应对其自身的死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综合本案情况，确定由被告承担40%的责任。（三）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本案中，在2008年11月23日事故发生后，原告黄月娥与其他村民代表联名向被告提交《关于群众的呼声》申请书，即是向被告主张权利，此后又多次向稔底水电站提出赔偿要求，但稔底水电站答复等待上级公司处理自己无权决定。原告的每一次主张权利都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原告在等待被告的答复期间，时效中断处于一种持续的状态之中。在得到被告书面明确不予赔偿后未超一年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被告抗辩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成立，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告的具体损失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和参照原告主张的按《2013年广西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及计算标准》计算，原告的经济损失：1、死亡赔偿金为6008元／年×20年=120160元。2、丧葬费为3135元／月×6月=18810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请求被告赔偿被抚养人（即本案原告黄月娥）生活费97560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原告黄月娥与死者农会冠是夫妻关系，并不是农会冠生前的被抚养人；其次，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本案原告黄月娥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一审法院对原告请求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不予支持。4、交通费、误工费。农会冠死亡后，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受到误工损失是事实，虽然原告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定原告的交通费、误工费为1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农会冠死亡造成的精神损害客观存在，根据本案实际，结合当地平均生活水平及被告的支付能力，一审法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5000元为宜。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月娥、黄肖娟、黄肖梅因农会冠死亡的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120160元、丧葬费18810元、交通费及误工费1000元，共计139970元，由天等供电分公司赔偿的40%即55988元；二、天等供电分公司支付黄月娥、黄肖娟、黄肖梅精神抚慰金5000元。三、驳回黄月娥、黄肖娟、黄肖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28元（原告申请缓交），由黄月娥、黄肖娟、黄肖梅负担3016元，天等供电分公司负担2012元。上诉人天等供电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先按简易程序审理该案，庭审中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死者农会冠系溺水死亡及诉讼时效中断问题，一审法院应及时裁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开完庭后，一审法院把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并主动到大新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收集一张《死亡证明》，并对证人黄某进行询问，制作询问笔录，对证人赵某进行电话询问，录音，并采信这些证据，一审法院的行为违反法官中立地位，违背公平正义裁判原则；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水渠管理不善导致农会冠死亡错误。被上诉人主张死者农会冠系坐单车跌落于上诉人水渠溺水死亡，但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农会冠是怎样跌落到水渠死亡，其不能排除其它原因导致该结果的发生，硕龙派出所及大新公安局所出具的证据也没有证实农会冠死亡的第一现场为上诉人的水渠。现场勘察笔录证实，水渠宽度为7.6米，渠道陡直，水面距离渠墙高度1.4米，单车倒地点距离渠道有6米，按正常生活经验法则，农会冠不可能骑单车跌落到水渠溺死。水渠距离公路6米，高出地面2米，陡直，一般人、畜不可能进入水渠，上诉人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另外，上诉人的引水渠道在70年代建设，是按照当时的设计标准建设，农会冠生活在那里几十年，对周围环境很熟悉，哪里有危险，哪里没有危险是知道的，故农会冠不可能因上诉人水渠管理不善造成；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错误。2008年11月23日案发后，被上诉人于当年向上诉人主张赔偿，此后至2013年10月22日长达五年时间里，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赔偿权益，被上诉人于2013年10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权益已经超过身体伤害一年的诉讼时效。上诉人2013年的答复并不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更不是债权的重新确认。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实时效中断的情况下，认定存在时效中断的情形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四款的规定，把举证责任推给上诉人是错误的。稔底电站的引水渠建设年代久远，从未发生过第四条第四款规定的倒塌、脱落、坠落的情形，引水渠上亦无搁置物及悬挂物，更没有发生过因为倒塌、脱落、坠落而致人损害的事故，和本案事实根本不符，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对本案不承担无过错举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黄月娥、黄肖娟、黄肖梅共同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争议：1、死者农会冠是否系落水溺水窒息死亡；2、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是否多次向稔底水电站提出赔偿要求。上诉人对争议事实的意见是：1、死者农会冠不是落水溺水窒息死亡；2、被上诉人仅于事发当年向上诉人主张过赔偿，此后没有主张。被上诉人对争议事实的意见是：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结合双方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和一、二审的陈述，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认定为：1、事故发生后，大新县硕龙边防派出所及镇政府、被告稔底水电站都派人到现场参与处理善后工作，经大新县公安局法医鉴定，农会冠为生前落水溺水窒息死亡，排除他人暴力性打击致死。上诉人认为大新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死亡证明》没有依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但其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因此，本院不予认可。2、被上诉人主张事故发生后其多次向稔底水电站提出赔偿要求，但没有相应证据佐证，上诉人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认可。除被上诉人于事故发生后多次向稔底水电站提出赔偿要求这一事实外，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2、本案被上诉人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受害者死亡的原因是什么，上诉人对受害人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本案中，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为审理案件需要，依职权到大新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收集一张《死亡证明》，并对证人黄某进行询问，制作询问笔录，对证人赵某进行电话询问、录音，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二）关于本案被上诉人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在2008年11月23日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黄月娥与其他村民代表联名向上诉人提交《关于群众的呼声》申请书，即是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但上诉人所属的稔底水电站答复等待上级公司处理自己无权决定。被上诉人在等待上诉人的答复期间，时效中断处于一种持续的状态之中。在得到上诉人于2013年10月26日书面明确不予赔偿后，被上诉人于2014年7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期间未超过一年。故上诉人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上诉人对受害人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作为涉案引水渠的管理者和收益者，除保障引水渠正常运行外，还应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主张根据单车倒地位置推断受害人不可能落入其水渠致死，但经大新县公安局法医鉴定，受害人为生前落水溺水窒息死亡，排除他人暴力性打击致死。经庭审查明，距离沙屯闸口约300米地段有一处横跨水渠的便桥，便桥没有护栏，便桥对面是受害人所在村屯的责任田，因此，不排除事发当天受害人停放车辆后通过便桥走到责任田途中落入水渠的可能，据此，上诉人应对本案事故承担相应的责任。死者农会冠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通过事发路段，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确定上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5元，由上诉人广西水利电业集团有限公司天等供电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林文标审判员梁飞代理审判员郑贤文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罗永秀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