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02民再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某，男，2001年5月18日生，汉族，系重庆市永川区红河大道重庆电大经贸学院学生，原住贵州省六枝特区。法定代理人：张某（系杨某之母），女，1972年9月7日生，彝族，农民，原住贵州省六枝特区关寨镇过瓦村箐脚组，现住。一般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翟长松，系贵州新黔景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310772946。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某（系张全强之母），女，1982年3月13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泽勇，系贵州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310858168。一般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露，系贵州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711390544。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原审被告）：张全强（又名张祥祥），男，2000年12月2日生，汉族，学生，住浙江省平阳县。法定代理人：李某，其他情况同前。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泽勇，系贵州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310858168。一般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露，系贵州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711390544。再审申请人杨某因与被申请人李某、张全强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黔02民终2035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7）黔民申231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某的法定代理人张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翟长松，被申请人李某、张全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泽勇、李露到�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某申请再审称，一、通过诊断，杨某右眼伤情：竹片棒戳上12+h，查右眼脸肿胀，结膜充血明显，角膜12—6点全层纵形裂伤，伤口长约8---9mm。虹膜前粘，瞳孔粘连（漏水），晶体浑浊外溢，眼底视力无法查。通过该入院诊断可以得知杨某右眼已经达到重伤，这不需要专业检测，常人皆知。既然张某夫妇报警，公安机关就应当立刑事案侦查，通过侦查、起诉、审判，根据“先刑事后民事”的办案原则，申请人可以提出刑事附带民事起诉或单独提起民事起诉。但是派出所接到报警后置若罔闻，连李某、张全强的地址也不查询，连最基本的报案记录都没有。既然公安机关没有对该案刑事部分作出结论性意见，申请人就没有提起民事诉讼的法律依据。二、李某虽系李学全之女，但是其结婚外嫁居住何处张某无从知晓，派出所有权利也义务调查李某一家住址，并告知申请人，但是派出所仍然没有。被告住址不明确，法院自然无法送达传票及相关法律文书。是2016年1月在张某一家扭住李某后，通过报警强烈要求派出所调查后才得知准确地址为“浙江省平阳县水头镇吴岭村”，这才具备起诉的法定要件。三、虽然没有李某及张全强详细住址，但申请人仍然到法院起诉，法院没有按照法定程序作出不予立案的裁定书，或者裁定驳回起诉裁定书。所以，申请人没有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这又是一审法院的过错。四、虽然人身伤害的诉讼时效为一年，但要以受害人最终损失确定之日计算。本案申请人的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书是2016年3月25日作出，该日才是损失最终确定的时间节点，故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3月26日开始计算，申请人于2016年3月17日立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为还原事实真相，二审法院以超过诉�时效为由决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后，申请人再次找当地村委会、一审法院、当地派出所出具相关证明材料，拟证明该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一、省高院撤销（2016）黔02民终2035号民事判决；二、省高院立案再审并判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医疗费10173.37元，护理费36000元，伤残赔偿金1803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1131.5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司法鉴定费700元，共计252390元。李某、张全强辩称，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进行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一、申请人向法庭提交被告信息错误的民事诉状及其要求公安机关协助查询被申请人的行为未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申请人的起诉已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二、申请人无有效证据证明被申请人张全强实施了侵权行为；三、即使侵权行为存在，但申请人的父亲杨朝文与李学全所签订的调�协议已经明确1200元为一次性终结补偿，该调解协议至今仍有法律效力，且未被撤销，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该调解协议履行，被申请人不应当额外支付申请人任何费用，综上，请求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李某、张全强赔偿杨某医疗费10173.37元，护理费36000元，伤残赔偿金1803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1131.5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司法鉴定费700元，合计2523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2月6日18时许，原告杨某与被告地张全强在六枝特区箐口乡过瓦村杨家寨组玩耍时，被告张全强用自制玩具弓箭射中原告杨某右眼。经六盘水市第二人民医院诊断，本次损伤造成杨某角膜全层纵形裂伤，虹膜前粘，瞳孔粘连，晶体外溢，予行“右眼角膜缝合，白内障截囊针吸术”等治疗。最后诊断为“右眼角膜贯通伤、右眼外伤性白内障”。于2006年2月7日至2006年2月17日在六盘水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之后，原告杨某先后在贵州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贵州省人民医院治疗。2006年3月6日，被告张全强外公李学全经由过瓦村民委员会向原告杨某之母支付张某支付补助医疗费1200元。经六枝特区公安局箐口派出所委托，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贵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6〕临鉴字第587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定“杨某因外力作用致右眼角膜贯通伤等损伤遗留右眼视功能下降（右眼/指数30cm），左眼客观检查正常属七级伤残。”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非法侵害他人身体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张全强用弓箭侵害原告杨某身体，其行为具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张全强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侵权责任由其�护人即被告李某承担。至于被告辩称原告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原告受伤后多次治疗，并由当地村委组织当事人亲属对赔偿事宜进行过调解，当地公安机关于2016年2月24日向鉴定机构出具委托书，可推定原告向当地基层组织和公安机关主张过权利，诉讼时效处于中断状态。对于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一审法院作以下认定：1、医疗费：原告举示并经一审法院采信的票据，一审法院确认为5791.30元。2、护理费：从原告举示的证据，原告于2006年2月7日至2006年2月17日在六盘水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2007年3月27日至2007年4月4日在贵州省人民医院治疗，2016年2月4日在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作鉴定诊查，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护理天数为21天，以每日60元计，为1260元。其余为门诊，不宜认定护理费。3、残疾赔偿金：原告为七级伤残，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为53368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上述认定杨某住院治疗时间为21天，参照当地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30元计，为630元。5、司法鉴定费:鉴定机构出具的票据显示为7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6、交通费：原告举示的票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鉴于原告多处就医必须发生交通费用，根据原告就医地和就医次数，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800元。7、精神抚慰金：根据原告伤残等级，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000元。至于原告主张的营养费，因无医疗机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1-7项共计70549.30元，减除被告亲属支付的1200元，余69349.30元，应由被告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李某赔偿原告杨某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69349.30元。二、驳回原告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2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杨某负担485元，由被告张全强、李某负担767元。李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法院（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原审被告张全强是否对被上诉人杨某实施了侵权行为；二、被上诉人杨某的监护人在本案当中是否存在过错责任；三、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原审被告张全强是否对被上诉人杨某实施了侵�行为的问题。依据六枝特区箐口彝族仡佬族布依族乡过瓦村村民委员会于2006年2月20日出具的《通知》、《调解协议》，及被上诉人杨某的法定代理人张某出具的收款收条，能够证明原审被告张全强与被上诉人杨某玩耍时，用自制玩具弹弓打伤了被上诉人杨某右眼这一事实，故本院确认本案侵权事实存在。关于被上诉人杨某的监护人在本案当中是否存在过错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杨某在伤害事故发生时不到五岁，其安全防护能力、认识和回避危险的能力都很差，其监护人张某在照顾幼儿的过程中，显然未尽到足够的监护义务，对本案伤害事故的发生，其存在一定的过错责任。关于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本案伤害事故发生于2006年2月6日，现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杨某因伤治疗的时间是2006年及2007年，即使按照被上诉人杨某所述于2008年和2009年再次进行过治疗，从其治疗终结时至2016年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也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杨某并未提交充分有力的证据证实此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故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杨某以上诉人李某不在本地居住及鉴定报告作出后才能确定损失为由对抗诉讼时效，不能成立。上诉人李某所提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16）黔0203民初67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杨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4元，由被上诉人杨某负担。再审中，再审申请人杨某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六枝特区关寨镇过瓦村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3月6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杨某的眼睛是被张全强打伤，同时证明李学全所支付的1200元只是作为医疗补助。被申请人李某、张全强质证意见：对该证明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村委会出具该证明记载被申请人实施了侵权行为，无事实依据，其次，该证明所记载的内容与调解协议相悖，该证明根本无法证明被申请人实施了侵权行为。本院认为，被申请人在原一审期间对侵权事实并未否认，仅在二审过程中方提出不存在侵权事实，该证据与过瓦村村委会的通知、调解协议及张某出具的收条记载的内容相互印证，故对该证据及证明目的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六枝特区公安局箐口派出所2017年3月16日出具的证明、六枝特区堕却人民法庭2017年2月22日出具关于杨某与张全强身体权纠纷一案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杨某受伤后其监护人一直要求派出所提供张全强监护人的住址，直到2016年1月当地派出所才将张全强监护人的地址告诉张某，这才具备了提起民事诉讼的基本条件，所以该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堕却法庭情况说明证明杨某被张全强射伤后，多次到法院起诉，因无法查找被告的居住地址，法院均不予立案，说明申请人多年来一直在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已经中断。被申请人李某、张全强质证意见：对派出所的证明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有异议，理由：该证明记载2006年至2016年期间张某要求派出所帮助查找被申请人的住址信息，派出所查询未果，该记载与申请人提交的申请书所记载的其要求派出所查找被申请人，但派出所不管不问，相互矛盾。其次，根据公安机关办理非刑事案件规定，规定公安机关接到群众报警后，应当进行立案登记或在其公安台账中进行记载，在本案中申请人并未提供公安机关实际进行登记的证据。所以，该证明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对法庭出具的证明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明记载杨某所提交的民事诉状无被告的具体信息，不符合民诉法关于起诉要求有明确被告的规定，申请人起诉时所列明的被告不是真正的义务人，同时也证明了其未向真正的义务人主张权利，达不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根据最高院诉讼时效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向法院提交起诉状诉讼时效中断，但该规定中所指的起诉状应当是符合起诉条件的起诉状，所以申请人曾经提交错误的起�状的行为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全部证据及基本情况，对该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可以证实再审申请人曾多次到相关单位主张过权利，可以产生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原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被申请人张全强对再审申请人杨某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二、再审申请人杨某的监护人在本案当中是否存在过错？三、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关于被申请人张全强对再审申请人杨某是否实施侵权行为的问题。依据六枝特区箐口彝族仡佬族布依族乡过瓦村村民委员会于2006年2月20日出具的《通知》、《调解协议》及再审申请人杨某的法定代理人张某出具的收款收条，可以认定被申请人张全强玩耍�打伤了再审申请人杨某眼睛，故本案中存在侵权事实行为。被申请人李某作为事发时侵权人张全强的监护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再审申请人杨某的监护人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再审申请人杨某在受伤害时尚未年满五周岁，其监护人在没有认识到再审申请人杨某安全防护能力、认知能力和回避危险的能力极低的情况下，在照顾幼儿过程中未尽到足够的监护义务，对本案伤害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全案，本院酌情认定承担10%的责任。三、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本案中，被申请人李某在事发后即�被申请人张全强离开事发地。被申请人李某之父李学全未告知被申请人的具体地址及信息，事发地派出所囿于当时条件所限也无法查找被申请人下落。因此，申请人张某在客观上无法查找被申请人下落且不知道被申请人具体信息的情况下，无法行使赔偿请求权，应当视为存在障碍而不能行使请求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中止的规定。2016年1月被申请人一家返回事发地后，申请人于2016年3月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的精神，人身损害构成伤残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以作出伤残鉴定之日起开始计算，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本案中，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与原一审时所提诉讼请求数额不一致，现再审请求已超出原一审诉讼请求范围，对超出原一审诉讼请求部分，本院不予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本案应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在原一审宣判后，再审申请人对原一审判决并未提起上诉，本院对原一审判决中确认的赔偿数额予69349.30元予以确认，被申请人李某承担90%即62414.37元。综上，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黔02民终2035号民事判决和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16)黔0203民初670号民事判决；二、李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杨某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62414.37元；三、驳回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4元，共计2786元，由张某负担279元，由李某负担2507。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景伟审 判 员 张 嘉审 判 员 何与芹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敖 江书 记 员 陈昱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