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云高民三终字第1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STEPHANELANGLOIS（中文名：斯蒂芬﹒莱格络易斯），男，1970年4月29日生，加拿大国籍。
委托代理人和浩军，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大理坏猴子酒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CARLLESLIEOAKLEY，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颖，云南天途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STEPHANELANGLOIS（中文名：斯蒂芬﹒莱格络易斯，以下简称斯蒂芬）因与被上诉人大理坏猴子酒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坏猴子酒吧）合伙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昆民六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0日和2013年12月24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斯蒂芬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和浩军，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CARLLESLIEOAKLEY及其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徐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0年初，斯蒂芬与坏猴子酒吧达成合伙生产啤酒的口头协议，约定由斯蒂芬负责采购酿酒设备、原料及酿造啤酒，坏猴子酒吧负责酿酒场所筹备、啤酒销售等酿酒以外的事务。2010年5月4日，斯蒂芬代表合伙双方向济南卓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购买的设备款为110800元，分2次从斯蒂芬帐户支出。之后，斯蒂芬支付了3000元运费将此批设备运回；2010年5月7日，向巴特哈斯（北京）贸易有限公司购买的设备及原料款为34768元，其中斯蒂芬支付了14910元，坏猴子酒吧支付了19858元；2010年5月26日，向济南双麦啤酒物资有限公司购买的原料款为2万元，由斯蒂芬帐户支出；2010年9月4日，向上海GS**设备有限公司购买600升发酵桶等设备款为39050元，坏猴子酒吧支付16400元，斯蒂芬支付22650元。综上，双方投资购买的设备和原料款总计为204618元，其中从斯蒂芬帐户支出168360元；坏猴子酒吧支付了36258元。2010年5月初，坏猴子酒吧为合伙事务租用场所，其支付了租金6000元／年，之后对租用场所进行了装修并支付了相关装修费用。2010年8月16日，酿酒成功，双方将其合伙酿制的啤酒在坏猴子酒吧内进行销售。11月份左右，双方合伙产生矛盾，斯蒂芬认为，其由于签证到期不得不暂时离开中国，加上坏猴子酒吧私下招募啤酒师从而迫使其不得不提出退伙。坏猴子酒吧认为，斯蒂芬因为不满利润分配而提出退伙。据此，于2011年5月18日，双方签订了一份《投资补偿确认书》，双方约定：1、双方之间为对半（50-50PARTNERSHIP）投资合伙关系；2、2010年12月，坏猴子酒吧支付给斯蒂芬20800元后，双方对半投资合伙关系解除；3、总补偿款为10万元，扣除培训费38900元、瑕疵设备13600元后，坏猴子酒吧还应补偿斯蒂芬共26700元。坏猴子酒吧于当日支付给斯蒂芬6700元（实际支付了6800元），余款2万元至今没有支付。另查明，双方的证人证言均证明斯蒂芬在购买酿酒设备时仅出资了一半份额的现金。《投资补偿确认书》签订后，斯蒂芬认为，双方签订的《投资补偿确认书》中应补偿的10万元仅是针对技术等无形资产投入，并不包括设备和原材料采购投资款。而坏猴子酒吧认为，《投资补偿确认书》中确认的总补偿款10万元包括购买设备材料款在内的总的投资。基于双方的理解偏差，致使《投资补偿确认书》的余款2万元至今没有支付。斯蒂芬曾于2011年12月将坏猴子酒吧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法院判令坏猴子酒吧赔偿其购买设备及配件损失75130元及支付《投资补偿确认书》中剩余的2万元。2012年4月16日，斯蒂芬以证据不足为由提出了撤诉申请，法院予以准许。2012年11月21日，斯蒂芬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原审本诉原告斯蒂芬主张原审本诉被告坏猴子酒吧未取得相关许可的情况下擅自生产啤酒，违反了中国法律禁止性的规定，故双方之间合伙生产啤酒的关系应属无效。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和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民事主体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在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况下形成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斯蒂芬与坏猴子酒吧虽然没有形成书面协议，但口头达成并且实际履行了合伙酿造啤酒经营的合伙关系。对于该合伙关系是否违反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是否属于无效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坏猴子酒吧依法取得《食品卫生许可证》从事酒吧、餐饮服务，在其经营场所内出售其自酿的啤酒，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或者禁止性规定，不构成《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项的民事行为无效的情形。因此，斯蒂芬与坏猴子酒吧为酿造啤酒在酒吧内销售而建立的合伙关系合法有效。第二，斯蒂芬要求坏猴子酒吧依法返还其出资购买的啤酒生产设备和原料或返还采购款人民币171360元的请求。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斯蒂芬的此项诉请是以合伙关系无效为法律基础提出的，如前所述，斯蒂芬与坏猴子酒吧建立的合伙关系合法有效，故斯蒂芬要求坏猴子酒吧按照合伙关系无效返还其投入款项缺乏基本的法律依据。但若基于合伙有效，合伙关系终止后，斯蒂芬能否收回其全部投资。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和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合伙关系形成后，合伙人投入合伙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人共同负担合伙债务，享有合伙权益。合伙人可以退伙，但如何返还投入财产须经合伙人对资产、债务以及是否因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等事项进行清算后，方能达成是否有财产可以返还以及返还多少的合意。所以，在本案中，斯蒂芬作为合伙一方，其欲收回诉请的投入款项或者实物，其必须证明如下事实：一、其主张的投入款项或者实物确实存在，而且确实是其单方投入的；其二，即便证明了其投入款项的数额和实物财产，还要证明其要么是经过合伙人同意退伙，要么合伙关系终结，其有权收回投入款项和实物财产；其三，即便前面两个事实得到证明，其依然需要进一步证明合伙人之间就其退伙或者终止合伙关系后，对合伙资产、负债等事项进行过清算，形成了最终结算，结算结果表明其可以收回或者分配多少合伙财产。在本案中，斯蒂芬既不能证明所购的酿酒设备是其单方投资购买，也不认可《投资补偿确认书》为双方合伙关系终止的最终结算，因此想收回其全部投资，从现有证据看依然缺乏事实依据。第三，原审本诉原告斯蒂芬能否要求原审本诉被告坏猴子酒吧向其支付《投资补偿确认书》中的2万元补偿款。原审法院认为，斯蒂芬和坏猴子酒吧双方均以《投资补偿确认》作为证据提交法庭，对此份证据法庭予以采纳。对《投资补偿确认书》中约定的内容，由于有双方的签字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此份协议依法应受法律保护。虽然斯蒂芬认为协议中约定的10万元只是其无形资产投资，不包括购买设备的投入，但是，斯蒂芬并没有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该份协议应认定为双方终止合伙关系的结算单。综上，坏猴子酒吧应按照协议补偿2万元余款给斯蒂芬。由于坏猴子酒吧一直认可这2万元余款未支付，也表示愿意支付，因此坏猴子酒吧对此不存在违约行为，斯蒂芬应为此项诉请自行承担相关诉讼费用。第四，坏猴子酒吧主张合伙关系已经终止是否有依据。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经查明，2010年初斯蒂芬与坏猴子酒吧达成合伙生产啤酒的口头协议，之后合伙双方各自为合伙事宜共同出资，共同经营。2010年8月中旬，酿酒成功，双方将其合伙酿制的啤酒在坏猴子酒吧内进行销售。以上事实表明，双方合伙关系已实际付诸履行。2010年11月左右，双方就合伙事宜产生分歧，斯蒂芬要求退伙。直至2011年5月18日，双方就退伙达成共识，签署了一份《投资补偿确认书》，明确双方合伙关系于2010年12月解除。据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就退伙达成共识，且签署了一份协议，此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故坏猴子酒吧主张合伙关系已终止的主张具有事实依据，应予以确认。第五，合伙终止后，原审反诉原告坏猴子酒吧能否要求原审反诉被告斯蒂芬赔偿相应的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坏猴子酒吧提交的证据中反映的财物被损坏的事实难以证明系原审反诉被告斯蒂芬所为，故对原审反诉原告坏猴子酒吧提出的要求原审反诉被告斯蒂芬赔偿相应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坏猴子酒吧要求斯蒂芬承担因证人出庭作证产生的费用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四规定由败诉方承担证人出庭的费用，但是在本案中，斯蒂芬诉请未得到支持的根本原因是无法证明合伙无效，并非因为证人出庭作证导致，故坏猴子酒吧的此项诉请不能得到支持。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本诉被告大理坏猴子酒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诉原告STEPHANELANGLOIS（中文名斯蒂芬·莱格络易斯）支付投资补偿余款人民币2万元；二、驳回本诉原告STEPHANELANGLOIS（中文名斯蒂芬﹒莱格络易斯）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反诉原告大理坏猴子酒吧有限公司与反诉被告STEPHANELANGLOIS（中文名斯蒂芬·莱格络易斯）之间的合伙关系已通过双方协议终止；四、驳回反诉原告大理坏猴子酒吧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27.2元，由本诉原告STEPHANELANGLOIS（中文名斯蒂芬·莱格络易斯）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9.21元，由反诉原告大理坏猴子酒吧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斯蒂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昆民六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书之第二项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出资64551元；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案由界定错误，双方不应当是合伙纠纷，而应是联营合同纠纷。二、双方所签的合同，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三、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超额出资款64551元。
被上诉人当庭答辩，表示服从原判。
二审庭审中，双方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双方均未再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外合同纠纷，因双方当事人均当庭表示，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故本院适用我国法律进行审判。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一、关于案由的问题；二、关于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三、关于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多少钱的问题。一、关于案由的问题。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均用实际行动来履行了双方共同酿造、销售啤酒的行为，且双方均认可口头合同的约定，因此双方的合同关系是成立的。上诉人提出双方建立的是联营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规定，联营必须是法人之间建立的合同关系，而本案中上诉人是自然人，不符合最高法院的规定。而本案双方在《投资补偿确认》中已明确是一种合伙关系，且双方建立合同关系的基础也是一种合伙关系，因此，本案案由应为合伙纠纷。二、关于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上诉人提出：一是其没有取得在中国工作的合法手续，因此其与被上诉人的合作关系是无效的；二是根据国务院《外国企业或者个人在中国境内设立合伙企业管理办法》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行为未经批准，应为无效。本院认为，上诉人是否在中国取得合法工作的资格，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并不能直接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作关系无效；同时，国务院的规定是针对外国人或者外国企业在中国设立合伙企业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设立新的企业，仅是在被上诉人的酒吧内酿造、销售啤酒，因此不适用国务院的规定。本案中双方所订立的口头合同是双方自愿订立，并不违反我国法律关于合同效力的禁止性规定，因此双方的合伙关系是有效的。三、关于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多少钱的问题。双方于2011年5月18日签订了《投资补偿确认》，约定被上诉人需补偿上诉人的总款项为人民币10万元，在扣除各项费用后，被上诉人还应在2011年8月18日以前补偿上诉人人民币2万元，因此被上诉人实际应返还上诉人人民币2万元，而上诉人提出应返还64551元无事实依据，双方已经通过签订《投资补偿确认》的行为来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双方均应遵守。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费4127.20元由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被上诉人大理坏猴子酒吧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两年内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任志祥
审 判 员 杨凌萍
代理审判员 沈 灵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