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3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炳珍。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平。
上诉人（原审被告）：蓝梅芳。
上诉人谢炳珍、王建平、蓝梅芳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5）丽莲商初字第2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炳珍、王建平、蓝梅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被告王建平和蓝梅芳原系夫妻关系，于2015年3月16日协议离婚。2014年11月17日和12月13日，被告王建平分别向原告谢炳珍出具借条和收条，借条和收条均载明向原告借取并收到借款各10万元，共计20万元。上述借条未约定借款利率和还款日期。原告谢炳珍另持有被告王建平出具的以金翔名义出借的借条原件两份（日期分别为2013年12月7日和2014年5月12日，金额分别为5万元和15万元），该两份借条原告谢炳珍已另案起诉。原告谢炳珍曾持该四份借条向法院起诉，后于2015年6月撤回起诉。
另：关于王建平、蓝梅芳主张的其通过车辆（号牌为浙K×××××丰田轿车）质押借款10万元还给原告的事实。庭审中被告王建平陈述：原告谢炳珍曾拦截其车辆，2015年1月初（5、6号），当天晚上9点左右，他（谢炳珍）联系好囿山路的恒源车行，叫我将车开过去，他（谢炳珍）在那里等我。车开到后他（谢炳珍）打电话给车行老板，老板过来后，他（谢炳珍）问这辆车值多少钱，车行说8万元，他（谢炳珍）说我还欠10万元，然后车行就押了10万元，由车行付款给原告谢炳珍。我办（车辆质押）手续时就签了两个字，后来过了几天，我哥帮我借了钱，我再去车行提车的。一审法院就上述事项询问原告谢炳珍是否收到10万元款项以及原告谢炳珍有无经手将前述车辆质押给恒源车行时，原告谢炳珍陈述“没有这回事”。因被告王建平在举证期限内向法院递交查证申请书，要求法院查证上述事实。该院依据申请，庭审后就此向恒源车行负责人询问，该负责人陈述：当时谢炳珍曾联系车行，确有一辆车质押给车行，但因时间较长，车行质押车辆多，具体什么车，多少钱确实想不起来。那种丰田车价值不会很高，（根据车况质押）一般6至10万元。车行一般是写了借条、抵押材料后，小额的都用现金付款，车拿回去后，条子都撕掉了，现在也没有留底。一审法院对双方的上述陈述评析如下：首先，根据在卷证据及庭审陈述，本案原、被告在案涉借条形成之前的款项往来较多，既有银行转账方式又有现金方式交付，亦未规范及时地结算双方的债权债务，在此情形下，被告在庭审前即向法院递交申请，并在申请书中注明以车辆质押方式借款的时间、质押车行、联系方式等，且在庭审中陈述了车辆质押借款关系的经过，具有一定的可信度；其次，庭审中，原告谢炳珍对上述情况予以否认，但法院就上述问题向质押车行进行核实时，其负责人明确陈述了原告谢炳珍曾将车辆质押并借款的事实；第三，恒源车行虽未明确具体数额，但因原告谢炳珍对上述事项的陈述（未经手车辆质押）与事实不符，法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核实的情况对被告王建平将其车辆质押借款，所得款项支付给原告的事实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依前述规定，法院综合被告方庭前的申请、庭审中双方的陈述及庭审后的核实情况，对被告方主张的其通过车辆质押，所得款项10万元支付给原告谢炳珍的事实予以确认。
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告王建平向原告谢炳珍出具借条借款，并以收条方式确认收到借款，庭审中其仅以陈述方式提出上述借条系高利结算形成，且双方均陈述之前的借款（即以金翔名义出借的款项）以现金方式交付，在被告王建平未就其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情况下，对其主张法院不予采纳。双方未就借款约定利息，故被告王建平以其车辆质押方式取得10万元款项并支付给原告，应确认为归还借款本金。该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审查全案证据，不能确认案涉借款属被告王建平的个人债务或本案具有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综上，原告谢炳珍诉请两被告共同归还借款并支付自其主张权利之日起的利息损失，其成立部分，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建平、蓝梅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原告谢炳珍借款人民币1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5年6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谢炳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谢炳珍负担2150元，由被告王建平、蓝梅芳负担21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20元，由原告谢炳珍负担。
一审宣判后，谢炳珍、蓝梅芳、王建平均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谢炳珍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通过车辆质押10万元款项归还给上诉人谢炳珍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王建平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轿车质押合同，是被上诉人除以上借款外，另外还通过上诉人借款10万元，上诉人为使10万元能有保障，要求被上诉人以车质押，该笔汽车质押借款与案涉20万元借款没有关联。2、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通过恒源车行已支付上诉人10万元没有依据。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申请向恒源车行负责人询问，该负责人陈述内容中并没有确定有10万元钱给上诉人谢炳珍，其陈述因时间较长，车行质押车辆具体为何车，多少钱想不起来，也没有直接证据材料对以上说法予以证实。同时该询问材料也没有经过庭审质证，不得作为定案依据。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适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得出的被上诉人通过车辆质押所得款项10万元支付给上诉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谢炳珍借款人民币20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6月3日其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蓝梅芳、王建平口头答辩称：上诉人谢炳珍的上诉状我方没有收到。谢炳珍陈述的车辆质押时间不对，案涉欠条是2014年12月写的，而汽车质押时间则是2015年1月3日或4日，汽车质押款项是车行直接打给谢炳珍。
蓝梅芳、王建平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根据谢炳珍提交的借条、收条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借款本金共计20万元，与客观事实不符，本案所涉两份借条、收条实际上系另案中2013年12月7日的5万元和2014年5月12日的15万元按日息万分之五十计息，每十天结算一次，利滚利所形成，案涉借款并未实际交付。二、一审认定谢炳珍将上诉人浙K×××××丰田车质押后取得10万元款项正确，但未将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谢炳珍或其指定人员处的款项认定为归还（2015）丽莲商初字第3348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和本案的借款不当。三、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贷款项为夫妻共同债务实属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内容，改判驳回谢炳珍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谢炳珍口头答辩称：关于汽车质押时间对不上的问题，派出所也有证明，在当天晚上王建平、蓝梅芳把质押的车偷回去，第二天就办理了过户手续。
二审中，谢炳珍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质押合同，待证：王建平将其名下的轿车质押给谢炳珍的事实。2、莲都区公安分局白云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待证：浙K×××××的小型轿车被蓝梅芳、王建平偷走，并在第二天过户。3、通话录音一份，待证：香格里拉打人事件时王建平和蓝梅芳污蔑谢炳珍，并谎称钱已经归还，但借条没有拿回的事实。王建平、蓝梅芳共同质证认为：对证据1，首先，该份证据不真实，王建平在谢炳珍的胁迫下写了质押合同抬头的名字、身份证号码和电话号码，其他包括落款签名及手印均为谢炳珍代写；其次，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再次，质押合同不是新证据，在一审中已经提供过，均被一审法院驳回。对证据2，白云派出所的情况说明只能证明浙K×××××的车子曾借谢炳珍使用过，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谢炳珍与其他人的对话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为，上诉人谢炳珍提交的三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故对该三组证据均不予采信。
王建平、蓝梅芳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事故维修证明，待证：浙K×××××的丰田轿车一直由蓝梅芳管理和使用。2、莲都区人民法院一审民事判决书里的梁某波、江某森的证人证言，待证：谢炳珍一审拒不承认8万元现金还款的事实，二审承认8万元还款没还欠条的事实。谢炳珍质证认为：对证据1，双方系朋友关系，虽签订质押合同，但王建平不想让其妻子蓝梅芳知道车辆质押情况，谢炳珍同意王建平在需要用车时，将车辆出借给王建平，所以才有该事故维修证明。对证据2，该证据是王建平在一审时向法院所提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已经作出了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的认定。本院认为，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不是二审新证据，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也不予采信。
二审中，本院将一审法院调取的恒源车行负责人询问笔录向各方当事人出示并交付质证，该负责人陈述：确有一辆车质押给车行，也有个绰号老四（谢炳珍）的人在的，但因时间较长，车行质押车辆多，具体什么车，多少钱确实想不起来。那种丰田车价值不会很高，（根据车况质押）一般6至10万元。车行一般是写了借条、抵押材料后，小额的都用现金付款，车拿回去后，条子都撕掉了，现在也没有留底。王建平质证认为，对该笔录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K×××××轿车是10万元抵押给恒源车行，恒源车行直接把10万元款项打到谢炳珍方卡上。蓝梅芳质证认为，对该笔录的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王建平曾说过这10万元归还完毕款项就已结清，但谢炳珍没有把借条归还给我方。谢炳珍质证认为，就算这车抵押在那里，恒源车行有款项给我，也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认证意见在后面主文中一并进行评析。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案涉争议借款是否已经实际交付；二、案涉借款归还的数额应当如何认定；三、案涉借款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上诉人王建平对案涉两份借条和收条均由其本人亲自出具并无异议，且该收条明确载明收到了谢炳珍现金交付的款项，上诉人王建平、蓝梅芳认为案涉款项系高利结算形成，案涉借款未实际交付的主张没有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成立并生效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谢炳珍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王建平、蓝梅芳通过恒源车行已归还10万元没有依据，但从一审法院调取的恒源车行负责人的询问笔录来看，上诉人谢炳珍应当去过恒源车行办理相关轿车抵押手续，但上诉人谢炳珍在一审庭审中否认该事情的存在，在对该份询问笔录质证中却又认为“就算这车抵押在那里，恒源车行有款项给我，也与本案无关。”上诉人谢炳珍的陈述明显前后不一，难以令人信服。故原审法院认定王建平已通过恒源车行归还给谢炳珍10万元具有较强的可信性，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蓝梅芳、王建平认为除恒源车行的10万元外，还用现金、刷卡等方式归还了8万元，但上诉人蓝梅芳陈述该刷卡支付的对象并非谢炳珍本人，谢炳珍对该8万元款项也不予认可，蓝梅芳、王建平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上诉人蓝梅芳、王建平主张还款8万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第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案涉借款发生在王建平与蓝梅芳的婚姻存续期间，上诉人蓝梅芳、王建平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债务属于王建平一方的个人债务，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谢炳珍负担2300元，上诉人王建平、蓝梅芳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允平
审 判 员 陈俊明
代理审判员 翁王婷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