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7988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机械工业自动化研究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外教场口1号。
法定代表人：张入通，董事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传芳，北京观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陈维，女，1969年8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首体南路*号院*楼1门**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玉，北京高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北京高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机械工业自动化研究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动化研究所）因与上诉人陈维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10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自动化研究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无需支付陈维2008年9月至2017年11月期间的工资差额78597.27元、生育津贴差额11573.50元、2016年年终奖10000.00元和2017年年终奖1500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6066.67元，二审诉讼费用由陈维承担。自动化研究所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陈维岗位调整并非发生在聘任期间，而是在原岗位聘任期满后，其到岗提供劳动的行为默示同意该岗位变动，故不应按原聘任岗位补发岗位工资；陈维的生育津贴已全额发放，其单位提交的记账凭证中“缴款人”系由时任部门领导刘锡俊签字，陈维已自认通过现金方式足额领取生育津贴；其单位根据《职工单位业绩考核管理办法》对职工全年工作进行考核，以单位效益和劳动者考核结果综合确定年终奖金额，陈维在2016年期间工作不称职、工作任务未完成，2017年其离职时考核工作还未进行，故无需支付2016年、2017年年终奖；陈维以拖欠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但其单位并不存在上述事由，故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陈维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第二、三、五、六、七项，撤销第一、四项，改判为支付陈维2008年9月至2017年11月期间的工资差额16668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90137.5元。陈维主张降低工资的理由，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自动化研究所在一审过程中并未举证证明绩效考核事实、绩效工资降低标准及依据，自动化研究所恶意降薪，应当依法补足，一审判决未结合双方劳动合同履行情况仅依据绩效工资定义，认定其单位降低工资合法，未查明绩效工资变动依据，属于事实认定有误；自动化研究所未足额支付工资，基于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其单位应向我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认定经济补偿金补偿年限及基数存在错误。
自动化研究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无需支付：1.2008年9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94964.81元；2.2016年年终奖10000元及2017年年终奖15000元。
陈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支付2008年4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工资差额176214.81元�2.支付克扣的生育津贴11573.5元；3.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90137.5元；4.向陈维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5.诉讼费由自动化研究所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1年7月，陈维入职自动化研究所。2008年1月14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自动化研究所应根据其所制定的《薪酬管理办法》和《员工岗位业绩考核办法》确定陈维的报酬。劳动合同同时列明，陈维已全部阅读并完全理解了相关内容，并同意作为本合同附件，包括：劳动合同管理办法，薪酬管理办法，岗位业绩考核管理办法，考勤与休假管理办法。同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附件》，约定陈维每月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700元，岗位工资1800元，绩效工资根据陈维所在部门经营业绩及本人岗位业绩变化按月浮动发放。陈维担任生产力促进中心编辑部主任、编辑职务，聘期自2008年1月14日至2009年1月14日。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陈维自2008年9月至2009年11月期间因怀孕、生育未到岗工作，2009年3月28日至2009年8月3日期间，陈维休产假。陈维主张其在上述期间请病假，但未就其主张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2008年4月至2017年11月期间是否存在工资差额存有争议，陈维在此期间的工资发放情况，一审法院以表格的形式予以说明。
表一：陈维工资发放情况表
时间
岗位工资（元）
绩效工资（元）
备注
2008年1月至2008年3月
2008年4月至2008年8月
陈维主张绩效工资应当按照每月2500元补足
陈维主张2008年9月至2009年3月27日期间休病假，应按照岗位工资1800元、绩效工资2500元补足后计算病假工资
2008年10月至2008年11月
2008年12月至2009年3月
2009年4月至2009年8月
2009年3月28日至2009年8月3日期间陈维休产假，应按照岗位工资1800元、绩效工资2500元补足
2009年9月至2009年11月
陈维要求按照岗位工资1800元、绩效工资2500元补足
2009年12月至2013年3月
1150至2100不等
2013年4月至2017年3月
2055至5660不等
陈维要求按照岗位工资1800元补足
2017年4月至2017年11月
陈维要求按照岗位工资1800元、绩效工资2700元补足
2008年4月至2009年3月期间，陈维实发工资数额分别为3612.85元、3612.85元、3612.85元、3536.45元、3526.45元、1568.28元、2048.28元、968.28元、468.28元、468.28元、479.33元和490.38元。2009年8月至2009年11月期间，陈维实发工资数额分别为868.23元、68.23元、1148.23元和68.23元。
陈维在职期间岗位曾发生变化。诉讼中，双方当事人�认可陈维于2009年12月产假回来工作后岗位变更为《制造业自动化》杂志网编辑。对此，自动化研究所主张陈维相应的岗位工资变更为1000元，陈维主张调岗但不应降薪，降薪没有经过本人同意。2016年11月，自动化研究所将陈维岗位再次调整为机械工程学会机械工业自动化分会秘书处管理，岗位工资为1000元，陈维称该次调岗为自动化研究所单方调岗。
关于陈维2009年3月28日至2009年8月3日期间的产假工资，陈维向法院提交工商银行进账单和记账凭证，上述证据显示自动化研究所在其财务记账中返还陈维社保生育费16573.50元，但记账凭证显示“缴（领）款人”为刘锡俊。自动化研究所称生育津贴系通过现金方式发放给陈维，刘锡俊系部门领导，只有领导签字才能支出。但自动化研究所未就已将生育津贴发放给陈维向法院提交其他证据。陈维在诉讼中自认已经领取5000元的生育津贴。自动化研究所辩称陈维主张生育津贴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此，陈维称系离职之后方知晓被扣发生育津贴。
关于年终奖一节，自动化研究所主张每年根据考核办法对员工进行考核，并根据考核结果决定年终奖的发放情况。2015年，陈维领取年终奖数额是15000元。2016年，因陈维考核不称职，故仅支付5000元年终奖。2017年，陈维未完成全年工作，中途离职，未参与考核，故未发放其年终奖。2017年的年终奖已经发放。自动化研究所就其主张向法院提交《劳动合同书》、关于下发《北京机械工业自动化研究所劳动合同管理办法》及通知、《北京机械工业自动化研究所职工岗位业绩考核管理办法》及员工考核表。《劳动合同书》约定《北京机械工业自动化研究所员工岗位业绩考核管理办法》为劳动合同附件，关于下发《北京机械工业自动�研究所劳动合同管理办法》及通知的日期为2007年12月17日，通知的内容为《北京机械工业自动化研究所劳动合同管理办法》及相关文件已经职工代表大会会议通过，其中相关文件包括《北京机械工业自动化研究所员工岗位业绩考核管理办法》。该办法对考核的内容及标准、考核的程序和评分方法予以规定。2016年度《员工考核表》中“中心领导评价意见”处显示“工作主动性差，工作效果不佳，缺乏团队合作精神”，“考核结果”为“25分，不称职”。诉讼中，自动化研究所未提交考核评价的依据。
2017年12月5日，陈维向自动化研究所送达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理由包括自动化研究所未与本人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两次进行调岗降薪，克扣工资、在其怀孕及休产假时无故降低、克扣工资、无故克扣2016年度年终奖及2016年10月起未与其协商一致架空其工作内容和工作岗位等。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双方劳动关系于当日解除，但自动化研究所不认可陈维主张的解除理由。
就解除劳动合同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自动化研究所称该数额为2640.49元，陈维主张应按照基本工资700元、岗位工资1800元、绩效工资2700元、通讯费200元、餐补435元、提租补贴1080元（每年）、年终奖15000元的标准综合计算。
另查，北京机械工业自动化研究所于2017年11月7日更名为北京机械工业自动化研究所有限公司。
因双方发生劳动争议，2017年11月8日，陈维以自动化研究所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支付2008年3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02432.01元，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8340.68元，2014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64051.2元，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11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60393.8元；支付无故克扣的2009年生育津贴25000元；支付2016年年终奖10000元及2017年年终奖15000元；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0050元；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该委于2018年2月26日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8]第24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自动化研究所支付陈维2008年9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94964.81元，2016年年终奖10000元及2017年年终奖15000元，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驳回陈维的其他仲裁请求。自动化研究所和陈维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均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
关于2008年4月至2017年11月工资差额一节，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工资差额从类别上划分主要体现在绩效工资和岗位工资上。为此，我们首先需要明确绩效工资和岗位工资的具体含义。
首先，关于陈维的绩效工资。所谓绩效�资，是以职工被聘上岗的工作岗位为主，根据岗位技术含量、责任大小、劳动强度和环境优势确定岗级，以企业经济效益和劳动力价位确定工资总量，以职工的劳动成果为依据支付劳动报酬，是劳动制度、人事制度与工资制度密切结合的工资制度。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自动化研究所应根据其所制定的《薪酬管理办法》和《员工岗位业绩考核办法》确定陈维的报酬，同时劳动合同附件明确注明“绩效工资根据陈维所在部门经营业绩及本人岗位业绩变化按月浮动发放”。由此可见，双方合意确定的绩效工资并非固定发放，而且与其业绩等相关因素挂钩。此外，根据双方均认可的工资汇总表，陈维的绩效工资也非固定发放。故陈维主张2008年4月至2017年11月期间的绩效工资按照某一时期的某一标准补足，缺乏依据。第二，关于岗位工资，自动化研究所提交的《薪酬管理办法》第十四条第五款明确写明“岗位工资随岗位变动进行相应调整，调整幅度最低为半级”。因此，陈维的岗位工资应当与其实际工作岗位情况相一致。
具体到本案，2008年4月至2008年8月期间，陈维的基本工资和岗位工资没有变化，绩效工资浮动发放，陈维仅依据此前的绩效工资标准作为依据要求计算其在此期间的绩效工资数额，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陈维在2008年9月至2009年11月期间未到岗工作，故其未能体现工作业绩，自动化研究所不发放其绩效工资并无不妥，故自动化研究所无需补足陈维在此期间的绩效工资差额。
2009年3月28日至2009年8月3日期间，陈维休产假。自动化研究所就生育津贴一节提出时效抗辩。生育津贴系女职工在生育期间可享受的法定待遇。《北京市企业职工生育保险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育�贴为女职工产假期间的工资，生育津贴低于本人工资标准的，差额部分由企业补足。由此可见，生育津贴应属于劳动者劳动报酬的一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劳动关系自2017年12月5日解除，陈维于2017年11月8日申请劳动仲裁，其仲裁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自动化研究所对于生育津贴的时效抗辩，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双方向法院提交的证据表明，陈维在此期间应领取生育津贴16573.50元，经法院核算该数额不低于陈维的工资数额。自动化研究所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将生育津�足额发放予陈维，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现陈维认可其实际领取5000元生育津贴，故法院将该数额予以扣除，自动化研究所仍应支付陈维生育津贴11573.5元。此期间，陈维已经领取生育津贴，且生育津贴的数额不低于其工资水平，故陈维要求自动化研究所支付上述期间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2008年9月至2009年3月27日及2009年8月4日至2009年11月30日期间，陈维未提供劳动并主张休病假，陈维虽未就休病假的主张提供证据，但自动化研究所支付了该期间的工资。故法院采信陈维的主张，认定该期间陈维休病假，自动化研究所应按照病假工资的标准，对未按照法定标准支付病假工资的予以补足。经法院核算，该数额为1797.27元。
根据查明的事实，2009年12月，陈维到岗工作。双方当事人虽均认可陈维的岗位存在调整，但自动化研究所未提交证据双方对岗位工资的调整协商一致向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自动化研究所单方降低陈维岗位工资的行为于法无据，应当按照双方在劳动合同附件中约定的岗位工资标准补足陈维2009年12月至2017年11月期间的工资，法院核算数额为76800元。
关于陈维2016年和2017年年终奖一节，自动化研究所主张陈维2016年考核不合格故仅发放陈维5000元年终奖。为此，自动化研究所向法院提交《员工考核表》和《北京机械工业自动化研究所职工岗位业绩考核管理办法》，上述证据虽表明陈维年度考核不合格，但仅为领导打分，主观性较强，且自动化研究所未就考核流程、考核方式和打分依据等向法院进一步举证，故自动化研究所单方减少陈维2016年度年终奖的行为，于法无据。鉴于自动化研究所未就2016年度奖金发放情况充分举证，法院按照陈维2015年度年终奖发放数额�依据，据此补足陈维2016年年终奖。而对于2017年年终奖，虽然陈维于2017年12月5日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但年终奖系陈维工资的重要组成部分，属于陈维的劳动报酬，故自动化研究所以陈维提前离职未经考核为由不予发放，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因考虑到年终奖的发放确实与考核有关，故法院依旧参照2015年年终奖的发放标准酌定陈维2017年年终奖的发放数额。综上所述，自动化研究所应支付陈维2016年年终奖10000元，2017年年终奖15000元。
根据查明的事实，自动化研究所确实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故陈维以此为由与自动化研究所解除劳动合同，自动化研究所应当支付陈维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法院依据陈维的实际工资发放情况、拖欠工资和年终奖金的情况核算陈维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606.67元，故自动化研究所应支付陈维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6066.67元。关于陈维要求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一节，自动化研究所未就该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认可仲裁裁决，且自动化研究所在本次诉讼中亦同意为陈维出具解除证明，法院对此不持异议。
双方当事人均未就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一节提起诉讼，视为认可该项仲裁裁决，且自动化研究所在本次诉讼中亦同意为陈维出具，法院对此不持异议。
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作出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机械工业自动化研究所有限公司支付陈维2008年9月至2017年11月期间的工资差额78597.27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机械工业自动化研究所有限公司支付陈维生育津贴差额11573.50元；三、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机械工业自动化研究所有限公司支付陈维2016年年终奖10000.00元和2017年年终奖15000.00元；四、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机械工业自动化研究所有限公司支付陈维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6066.67元；五、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机械工业自动化研究所有限公司为陈维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六、驳回北京机械工业自动化研究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陈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中查明的工资构成以及工资实发情况确认各项差额，判决由自动化研究所补足工资、生育津贴及年终奖等项目数额，并无不当。经审查，一审法院确认的工资、生育津贴及年终奖等项目的差额数额，亦无不当。因自动化研究所确实存在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劳动者主张该单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自动化研究所、陈维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机械工业自动化研究所有限公司、陈维各负担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洁
审 判 员 庞 妍
审 判 员 张玉贤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曹成成
书 记 员 沈茜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