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终字第129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杭州海凯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靖江街道东桥村。
法定代表人诸海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永泽，江苏沂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章其良。
委托代理人周业莽，江苏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海凯物资有限公司（下称海凯公司）与上诉人章其良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3）沭华民初字第1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海凯公司与章其良签订《供煤协议》，约定：由海凯公司向章其良供应烧煤、内燃煤，章其良按生产每块成品砖0.1元的方式计算向海凯公司支付货款；付款方式为每月结算两次，章其良于2013年4月30日向海凯公司支付首次4月份前半月的货款，以后类推每月两次结算；如果海凯公司发现章其良生产成品砖数量差错很大，海凯公司有权停止供煤，章其良必须付清煤款，合同自动解除等。合同签订后，约一个月时间内，海凯公司向章其良供应烧煤、内燃煤共23次，烧煤共计84.8吨，内燃煤共计455.94吨。后因双方当事人发生纠纷，海凯公司停止向章其良供煤。协议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烧煤（源煤）价格每吨680元达成一致意见，但对内燃煤（中煤）价格未达成一致意见。海凯公司向章其良索要货款未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章其良给付货款258242元，利息4000元，共计262242元。章其良在本案审理中提起反诉，请求判令海凯公司赔偿章其良支出电费、税收、人员工资等损失共计255447元，但章其良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缴纳反诉费用。
2013年3月左右，沭阳当地生产红砖用内燃煤平均价格为200元每吨左右。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属有效。本案中，海凯公司向章其良出售煤炭，约定章其良按其产出每块成品砖0.1元的方式计算支付货款，但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章其良称无法烧出成品砖后，海凯公司便停止继续供煤。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若海凯公司发现章其良生产成品砖差错很大时，海凯公司有权停止供煤，章其良应付清煤款，故章其良应支付货款。对章其良以未烧出成品砖故不应付款的辩解不予采信。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章其良在海凯公司提供的烧煤送货单上签字，应视为对送货单上烧煤价格每吨680元的认可，故烧煤价格应按照680元每吨计算，烧煤总价款为57664元。虽然海凯公司提供内燃煤的送货单上标注价格450元每吨，但因章其良未在内燃煤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故不能视为双方当事人对内燃煤的价格按450元每吨计算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经调查，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当地内燃煤的平均价格为每吨200元左右，故按200元每吨计算内燃煤的价款，确定海凯公司出售给章其良的内燃煤总价为91188元。海凯公司主张章其良赔偿自起诉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对此应予支持。章其良主张海凯公司出售的煤炭存在质量问题，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不予采信。章其良虽在一审中提起反诉，但未在指定的期限内缴纳反诉案件受理费，故按照章其良撤回反诉处理。遂判决：一、章其良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杭州海凯物资有限公司货款148852元及利息损失4000元；二、驳回杭州海凯物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33元，由章其良负担3357元，杭州海凯物资有限公司负担1876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海凯公司及章其良均不服。海凯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以沭阳当地烧砖行业用煤价格作为认定内燃煤价格依据不合理，应以海凯公司提供的供货单上载明的450元每吨为依据认定内燃煤价格，一审判决认定海凯公司出售给章其良内燃煤价格为220元每吨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海凯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章其良向本院上诉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供煤协议》明确约定货款按照烧制出的成品砖数量计算，但由于海凯公司出售的煤存在质量问题导致章其良无法烧制出成品砖，故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海凯公司无权要求章其良支付货款。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海凯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针对海凯公司的上诉请求，章其良答辩称：海凯公司提供供货单上载明的煤价格是海凯公司后添加的，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依据，海凯公司无权要求章其良按照供货单上载明的价格支付货款。
针对章其良的上诉请求，海凯公司答辩称：章其良并无证据证明海凯公司出售的煤存在质量问题，且章其良已经实际使用海凯公司出售的煤达500多吨，供货单载明的价格系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一致同意对货款结算方式的变更，应作为计算货款的依据。
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供煤协议》及海凯公司提供的供货单等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章其良申请证人顾某到庭作证，其证言主要内容为：顾某曾受章其良雇佣任章其良开办的砖厂负责人，顾某负责砖厂生产及职工工资待遇确定等事务。顾某在接收海凯公司售煤的过程中，因运煤的驾驶员需要与海凯公司结算运费便要求顾某在供货单上签名，顾某遂在海凯公司提供的供货单上签名确认，在签名时供货单上未载明价格。因海凯公司出售的煤中煤矸石含量较大，作为内燃煤混入砖坯中，在砖坯烧制过程中就会发生炸裂现象。
对证人顾某的证言，章其良质证称：证人证言真实，能够证明海凯公司出售的煤存在质量问题，导致章其良无法生产出成品砖。在红砖生产行业中，购煤所应支付的货款均是以生产出成品砖数量作为结算依据，这一事实能够印证顾某证言的真实性。海凯公司质证称：顾某确系章其良开办的砖厂管理人员，其证言内容均不属实。
本院认证意见为：顾某证言内容能够证明顾某曾系章其良开办的砖厂的红砖生产及职工管理方面的负责人。证言中关于煤存在质量问题及海凯公司提供的供货单上载明的内容等，因海凯公司不认可，又无其它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对该证言，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供煤协议》及海凯公司一审提供的供货单，二审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供煤协议》约定：章其良若不能按时支付货款造成停产，海凯公司不承担相应的后果；章其良不得将煤私自转卖、出借给他人，否则，支付海凯公司违约金10万元，且海凯公司停止供煤，所产生的损失由章其良承担；若因海凯公司不能按时供煤所导致的停产损失，由海凯公司承担。2013年3月9日，海凯公司向章其良供应中煤2车，章其良在海凯公司提供的供货单上签名确认，该供货单上未载明价格；2013年3月10日，海凯公司向章其良供应源煤2车，章其良在海凯公司提供的供货单上签名确认，该供货单上载明价格为680元每吨；2013年3月12日，海凯公司向章其良供应源煤2车，顾某在海凯公司提供的供货单上签名确认，该供货单上载明价格为680元每吨；2013年3月19日，海凯公司向章其良供应中煤2车，章其良开办砖厂的员工章杰余在海凯公司提供的供货单上签名确认，该供货单上未载明价格；2013年3月21日，海凯公司向章其良供应源煤2车及中煤2车，顾某在海凯公司提供的供货单上签名确认，该供货单上未载明价格；2013年3月22日，海凯公司向章其良供应中煤2车，顾某在海凯公司提供的供货单上签名确认，该供货单上载明价格为450元每吨；2013年3月26日，海凯公司向章其良供应源煤1车，顾某在海凯公司提供的供货单上签名确认，该供货单上载明价格为680元每吨；2013年3月27日，海凯公司向章其良供应中煤2车，顾某在海凯公司提供的供货单上签名确认，该供货单上载明价格为450元每吨；2013年3月29日，海凯公司向章其良供应源煤1车，顾某在海凯公司提供的供货单上签名确认，该供货单上载明价格为680元每吨；2013年3月31日，海凯公司向章其良供应中煤1车，顾某在海凯公司提供的供货单上签名确认，该供货单上未载明价格；2013年4月3日，海凯公司向章其良供应中煤1车，顾某在海凯公司提供的供货单上签名确认，该供货单上载明价格450元每吨；2013年4月5日，海凯公司向章其良供应中煤3车，顾某在海凯公司提供的供货单上签名确认，该供货单上载明价格为450元每吨。
另查明，在烧砖行业中，根据煤是否混入砖坯中进行燃烧，将混入砖坯中的煤称作内燃煤，将撒在砖坯外表燃烧的煤称作烧煤（也称外燃煤）。本案中，海凯公司向章其良出售的是中煤和原煤。
本案争议焦点为：海凯公司出售的煤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双方之间的货款应按何种价格进行结算。
本院认为：若煤存在质量问题，章其良应该在合理期限内向海凯公司提出。章其良称其于2013年4月份发现海凯公司出售的煤存在质量问题，遂向公安机关报警要求处理，并于2013年4月中旬改用其他煤制砖。但公安机关调取的调查笔录显示，在海凯公司于2013年8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之后，章其良于2013年9月9日才向公安机关反映海凯公司出售的煤存在质量问题，显然不合理。章其良称海凯公司出售的煤存在质量问题，其依据仅是砖坯在烧制过程中出现炸裂，但砖坯的制作工艺以及所用土壤的质量等均可能导致砖坯在烧制过程中出现开裂。双方当事人在《供煤协议》中未对煤的热值及煤中杂质含量进行约定，章其良也并无证据证明海凯公司出售的煤存在质量不合格缺陷。由于章其良已经将购买的煤全部用于制作砖坯，故其应该支付相应的货款。
双方当事人在《供煤协议》中约定了货款的计算方式，即：按生产每块成品砖0.1元的方式计算。海凯公司从2013年3月9日开始向章其良供应煤，但直到合同约定的首期付款时间2013年4月30日止，章其良并未按合同约定与海凯公司就货款进行结算。由于红砖烧制事宜均由章其良控制，而章其良明确表示未能烧制出成品砖，故合同约定的货款结算方式已无法履行。海凯公司对合同约定的货款结算方式无法履行并无过错，故海凯公司可依据市场价格向章其良主张货款。
海凯公司在开始供货时曾向章其良提供的载有煤价格的供货单，章其良在供货单上签名确认。顾某作为章其良开办砖厂的主要负责人，也在之后的供货单上签名确认。供货单载明有三联：第一联为手写的存根联，第二联为客户联，第三联为记账联。根据市场交易惯例，章其良作为购买方在签字确认后应该将客户联收下并作为结算或记账依据，但章其良不能提供客户联证明海凯公司提供的供货单上价格系后添加，故对供货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虽然有少数供货单上未载明煤的价格，但由于双方在《供煤协议》中约定每个月结算两次货款，而海凯公司实际供应煤持续尚未满一个月时间，最后一次供货距离约定的首次付款时间还有20多天，因供货持续时间较短，故供货单上已载明的价格应视为海凯公司出售给章其良的同种类煤的市场价，海凯公司以供货单上载明的价格向章其良主张货款应予支持。因内燃煤是依据制砖过程中对煤用途所作的分类，而不是依据煤本身特性所作的分类，故一审法院依据调查其它制砖厂所用内燃煤的价格作为认定海凯公司出售给章其良的煤炭价格显属不当，应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海凯公司的上诉理由证据充分，其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章其良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沭阳县人民法院（2013）沭华民初字第1438号民事判决；
二、章其良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杭州海凯物资有限公司货款258242元及利息损失4000元；
三、驳回章其良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33元，合计10466元，由上诉人章其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庄云扉
代理审判员 孙 权
代理审判员 王 雷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袁 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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