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5民终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纪辉忠，男，汉族，1960年3月30日出生，住所地汕头市潮阳区。
委托代理人：林伟列，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勇进，男，汉族，1983年12月18日出生，住所地汕头市潮阳区。
委托代理人：罗文钦，广东蛇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思帆，广东蛇口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纪辉忠因与被上诉人林勇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2015）汕阳法西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纪辉忠的委托代理人林伟列，被上诉人林勇进的委托代理人罗文钦、陈思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纪辉忠向林勇进购买材料，至2012年9月10日共向林勇进购进材料20单，合计695645元，纪辉忠已支付材料款546500元，尚欠149145元。2015年2月9日，纪辉忠向林勇进出具了“欠条”及“还款计划”，并承诺于2015年2月17日前还清所有欠款。但纪辉忠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林勇进追讨未果，于2015年3月24日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纪辉忠向林勇进偿还材料款149145元；2、判令纪辉忠向林勇进支付从2012年9月11日起至还清材料款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15年3月11日的利息为24154.9元，实际应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纪辉忠承担。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林勇进向纪辉忠提供材料，纪辉忠已收取全部材料，但纪辉忠只支付了546500元给林勇进，尚结欠材料款149145元，现林勇进请求纪辉忠支付尚欠款项及支付逾期付款的损失，合理合法，予以支持。纪辉忠辩称“欠条”和“还款计划”系受到林勇进绑架威胁签下，但纪辉忠提交的报警回执并不能证明其主张，对此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纪辉忠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还林勇进材料款149145元及逾期付款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12年9月11日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66元，由纪辉忠负担。
上诉人纪辉忠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在林勇进是否是实际债权人以及是否适格诉讼主体的认定上错误。纪辉忠在2010年8月份共向广州市兆富钢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富公司）购买钢材20批次，货款共695645元，预付材料款546500元，尚欠149145元，购买材料时买卖双方口头约定的价格为包税价格，因兆富公司迟迟未能向纪辉忠提供发票，故纪辉忠也未向兆富公司支付余款。本案钢材交易的双方为纪辉忠和兆富公司，涉案材料余款的实际债权人为兆富公司。林勇进在交易当时仅是兆富公司的业务员，受兆富公司的指派负责与纪辉忠的钢材交易业务对接而已，并非涉案钢材的出售人，更不是涉案材料余款的债权人。对这一事实，林勇进当庭予以了确认，并称公司已经注销。但林勇进在一审未能提供证明其取得债权的任何证据，原审判决对这一事实予以回避，明显有误。虽然林勇进在一审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2年9月10日的“欠条”，之后又在2015年2月9日通过绑架的暴力方式逼迫纪辉忠重新签字确认欠款。但仍然没有解决债权主体从兆富公司转变为林勇进的问题，本案中材料余款这一债权从兆富公司转到林勇进手上必须有兆富公司将债权转让给林勇进的手续存在，但截止至本案一审庭审时，林勇进未能提供任何能证明债权转让行为的证据。债权转让绝不能在未经原债权人兆富公司同意的情况下由林勇进和纪辉忠之间通过“欠条”的方式进行处置而完成转让手续的。不管是2012年9月10日出具“欠条”的行为，还是2015年2月9日再次确认的行为，均属无效的处置行为，材料余款的债权并未从兆富公司转让至本案的林勇进手中。二、即使林勇进合法受让了债权，原审判决从2012年9月11日起开始计算利息也是错误的。因纪辉忠与兆富公司在购买材料时并未签订书面购销合同，仅有口头约定，双方口头上约定该价格属于含税价格，且兆富公司在收取材料款前需向纪辉忠提供等额发票。假设在兆富公司将收取货款的债权合法转让给林勇进的情况下，这一约定对于林勇进是同样适用的，在林勇进未提供发票的情况下，纪辉忠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停止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退一步讲，即使原审法院不采纳纪辉忠的主张，也应根据同时履行原则判令双方同时履行义务，而不应当仅判决纪辉忠支付货款并单方面承担逾期付款的责任，应当依法判决限定双方在判决生效后的一定期限内履行义务，逾期履行的一方才需承担逾期履行的责任。三、原审判决偏袒林勇进一方，帮助林勇进完成偷逃国家税收的违法行为。从交易习惯考虑，在买卖双方没有明确约定货款为不含税价的情况下，卖方所开出的价格应为包税价格；从国家税收法律法规的规定考虑，售货方在销售货物时，向国家缴纳税收是其法定的义务。但原审判决完全偏袒林勇进一方，仅仅要求纪辉忠支付钢材余款，对于林勇进提供发票的法定义务却只字不提，实质上是帮助林勇进完成偷逃国家税收的违法行为。另外，因纪辉忠购买的钢材系用于广州市的亚运工程，属于政府工程，结算工程款时必须提供钢材材料发票给甲方才能完成工程款的结算，纪辉忠也因兆富公司一直未提供材料发票而导致未能结算工程款。四、原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和证据。2015年2月9日纪辉忠在原欠条上签字是在受到林勇进的绑架暴力胁迫的情况下做出的无效行为，纪辉忠也在当天获得自由后向广州市公安局天河分局前进派出所报案。因纪辉忠无法向该派出所调取报案笔录及公安出警记录的证据材料，在一审当庭提出调查取证的申请，但原审法院未作任何回应，有违公平公正的裁判原则，也导致无法查清案件事实真相。2015年2月9日是否真实存在纪辉忠在被林勇进绑架后被迫重新确认欠条的事实也关系到诉讼时效的问题，如果绑架行为属实，则纪辉忠在2015年2月9日的重新确认行为无效，那么林勇进仅持有2012年9月10日的“欠条”在2015年3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也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五、原审判决遗漏了诉讼参加人。鉴于兆富公司是本案的实际债权人，与本案有实际利害关系，为了查清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本案诉讼，但原审法院没有通知，程序不当。综上所述，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林勇进的诉讼请求；2、判令林勇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林勇进在法定期限内没有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时答辩称：一、本案买卖合同实际交易为纪辉忠与林勇进。林勇进与兆富公司的关系并非如纪辉忠所称那般，林勇进实际上为兆富公司幕后股东之一，因与纪辉忠为老乡，所以才将钢材卖给纪辉忠，纪辉忠清楚这一点。同时因为林勇进个人没有发货单，所以才借用兆富公司的发货单让纪辉忠签收。纪辉忠每次支付货款都是直接支付给林勇进，这一点也可以佐证实际交易为纪辉忠与林勇进。纪辉忠最后无力偿还货款，才写下“欠条”。二、双方未有关于发票的约定。发票实际上是纪辉忠不愿还款的托辞，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的原因一方面是双方为老乡，彼此有信任基础（从发货单上林勇进称纪辉忠为“纪叔”可以看出）。纪辉忠也清楚林勇进给其价格是优惠价（不含税）。因此，双方是没有关于发票的约定。退一步讲，就算林勇进需要提供发票，也是林勇进的附随义务，未提供发票并不能作为纪辉忠拒绝支付货款的理由。同时，要求提供发票依法应当通过反诉提出，纪辉忠在一审中没有提出，二审不应予以审理和支持。三、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但林勇进既然已经交付货物，纪辉忠则应当及时支付货款。因纪辉忠无力偿还，才写下“欠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林勇进要求从2012年9月11日开始计算利息，实际上是要求赔偿违约金，是应当予以支持的。四、2015年2月9日，因纪辉忠多次无正当理由拖延还款，才出具“还款计划”，故系其真实的意思表示。纪辉忠所称的报警回执无法直接证明其所称的遭到林勇进绑架的说法，这一点原审判决也有所说明。五、林勇进使用兆富公司的发货单向纪辉忠发货不能就此认定纪辉忠与兆富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发货单的主要作用，无非证明货物的出卖方已经交付了货物，货物的买受人实际收到了货物，但不能仅凭发货单就认定发货单抬头的公司就是实际交易一方。因为兆富公司和纪辉忠之间并没有订单，发货单上没有公司的盖章。因此，纪辉忠主张实际债权人是兆富公司没有依据，原审法院没有通知兆富公司参加诉讼在程序上是正确的，并没有遗漏诉讼参加人。综上，请求依法驳回纪辉忠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纪辉忠于2012年9月10日出具“欠条”，确认尚欠林勇进材料款149145元。2015年2月9日，纪辉忠在上述“欠条”上再次签名确认，并出具“还款计划”。纪辉忠在“还款计划”中确认尚欠林勇进材料款共计149145元，并承诺于2015年2月10日前还款20000元，剩余款项129145元于2015年2月17日前还清。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林勇进主张纪辉忠尚欠其材料款149145元，有提供纪辉忠本人签名确认的“欠条”和“还款计划”为证。林勇进持有纪辉忠出具的“欠条”和“还款计划”，且“欠条”和“还款计划”上清楚表明是纪辉忠结欠林勇进个人的，故应认定林勇进为本案债权人。纪辉忠上诉主张实际债权人是兆富公司，但在一、二审均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纪辉忠上诉还主张2015年2月9日其再次签名确认的“欠条”和出具的“还款计划”是在被林勇进绑架威胁的情况下作出的，但仅凭其提供的报警回执并不能直接证明其上述主张，故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在一、二审庭审中，纪辉忠已经向法庭反映公安机关在其报案后并无任何调查结果，故其要求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报警笔录和出警记录等材料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因此，纪辉忠上诉关于林勇进不是本案实际债权人、原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和证据、原审法院没有通知兆富公司参加本案诉讼等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林勇进要求纪辉忠偿还尚欠的材料款149145元，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予以照准，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原审判决判令纪辉忠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从2012年9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处理不当，应予纠正。纪辉忠在2012年9月10日出具的“欠条”上并无载明具体的还款期限，而在2015年2月9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上才明确承诺于2015年2月10日前还款20000元，剩余款项129145元于2015年2月17日前还清。因纪辉忠在出具“还款计划”后没有兑现承诺，逾期没有还款，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应分别从2015年2月11日、2015年2月18日开始起算。纪辉忠上诉提出原审判决从2012年9月10日开始计算利息损失不当，本院结合查明的事实作出调整。关于发票的问题，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一方没有开具发票并不能作为另一方拒绝付款的理由，且发票属于税务主管部门管理，不属本案处理的范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2015）汕阳法西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主文为：上诉人纪辉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还被上诉人林勇进材料款149145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分别以2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2月11日计至本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以12914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2月18日计至本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66元，由上诉人纪辉忠负担3500元，被上诉人林勇进负担2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66元，由上诉人纪辉忠负担3500元，被上诉人林勇进负担2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立
审判员 姚焕丹
审判员 翁晓红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姚晓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