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7民终7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明。
委托代理人：许振佳，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一鑫金山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宝通街***号南侧。
法定代表人：张英启，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通涛，昌邑法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市中区纬二路**号山东商会大厦人座**层。
法定代表人：许元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荣健，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金明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一鑫金山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公司)、原审第三人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壳牌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1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许振佳、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通涛、原审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孙荣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5月16日，黄金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黄金明、金山公司于2004年9月份签订了加油站租赁契约。因金山公司未经黄金明同意擅自将加油站进行了改造，并转租给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经营，造成违约，且租赁期限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年限。为此，要求依法解除黄金明、金山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恢复原状，返还财产，赔偿损失，诉讼费由金山公司承担。在诉讼过程中，黄金明撤回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明确诉讼请求为解除黄金明、金山公司双方租赁加油站合同，金山公司返还所租赁加油站财产包括场地、营业用房、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
金山公司原审辩称：请求依法驳回黄金明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一、金山公司是与当时的昌邑市小营加油站订立的租赁合同，加油站是由原昌邑市北孟镇（现饮马镇）小营村村民委员会投资兴办，是集体所有制法人企业，因该加油站已注销登记，所产生的纠纷应由原开办单位昌邑市饮马镇小营村委主张权利，黄金明作为租赁合同纠纷的主体不适格。二、黄金明对于金山公司将加油站转交壳牌公司经营是知道并允许的，为此黄金明、金山公司协商将每年租赁费增至60000元，2013年12月，金山公司已将60000元打入了黄金明的账户。三、我方与壳牌公司是合作关系，系共同管理。四、即使属于未经黄金明同意转租的行为也不存在合同的必然解除，如黄金明认为侵害其权益，我方可终止与壳牌公司的合作。五、我方接管加油站后进行了大量的修建和改造，花费700多万元，现仍在租赁期内，黄金明解除租赁合同的请求得到支持，黄金明应赔偿金山公司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
壳牌公司原审述称：壳牌公司与金山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已经过黄金明的同意，请求依法驳回黄金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1995年5月10日，黄金明与原昌邑市北孟镇小营村村民委员会（现为饮马镇小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营村委）订立“土地使用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小营村委将下小路西、中李河南5.445亩土地租赁给黄金明使用，租赁期限70年。另约定黄金明在租赁土地上有建筑权、出让权、使用权，一次性给付小营村委土地租赁费56430元。协议订立后租赁土地已交付黄金明使用，该土地被黄金明用于建设加油站，但至今该土地未办理任何合法建设用地的审批手续，土地性质仍为小营村委集体土地。以上事实有黄金明提交的“土地使用协议书”一份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明。
1995年11月，小营村委以自己的名义向昌邑市工商局提出申请，申请登记设立加油站一处，申请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提供经营场所一处，经营面积400平方米，场地及房产权属饮马镇东南村综合商店所有。有从业人员8人，注册资金8.4万元，来源注明：主要是村委投资，其中流动资金2.4万元，固定资金6万元。主要设施有油罐3个，加油机3个，房屋8间。村委任命法定代表人为黄金明，实行经理负责制，经营权归经理，独立核算，税后利润用于企业扩大再生产。1995年12月15日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设立加油站名称为：昌邑市小营加油站(以下简称小营加油站)。1998年2月小营加油站向昌邑市工商局提交“企业申请注销登记注册书”一份，以小营加油站连年亏损为由申请注销企业登记。工商部门注销档案载明：小营村委同意注销并加盖公章，另在企业送交公章一栏载明“送交公章一枚”并加盖小营加油站公章。1998年5月21日，工商部门核准注销小营加油站工商登记。
2003年12月31日“山东省清理整顿成品油流通企业和规范流通秩序办公室”下发山东省油零售补[2003]45号文件，同意对小营加油站发放《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企业性质载明为：集体，备注栏载明证书编号为370783058。山东省经贸委于2004年6月29日颁发企业名称为昌邑市小营加油站、法定代表人为黄金明、编号为：鲁油零售证书第3707083058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一份。
2004年9月5日，黄金明以小营加油站的名义与昌邑市金山贸易有限公司签订了《昌邑市小营加油站及土地产权、证件租赁契约》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小营加油站（黄金明）自愿将座落在下小路以西、济青高速路以北的小营加油站及土地经营证件、一切加油站的配套设施出租给乙方昌邑市金山贸易有限公司长期使用经营。租赁期限三十年,自2005年1月1日至2034年12月31日，年租金三万元。合同第六条规定，如需对土地进行建设其它项目，必须经甲方同意，报有关部门批准，费用由乙方自理。如需转租第三人使用必须征得甲方同意。第七条约定，本合同终止后，一切建筑物归甲方所有。如乙方继续租赁价格可另行协商。第八条对违约责任规定：任何一方未能履行契约的规定的条款或违反国家和地方租赁的有关规定，另一方有权提前解除本契约；所造成的损失由责任一方承担。甲方由黄金明签字并加盖小营加油站公章，乙方由当时昌邑市金山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廷东签字并加盖公章。租赁合同订立后，黄金明将加油站场地一处及编号为鲁油零售证书第3707083058，名称为小营加油站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一份交付昌邑市金山贸易有限公司。2004年12月24日，经潍坊市工商局核准,原昌邑市金山贸易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山东一鑫金山贸易有限公司即本案金山公司，工商登记载明经营范围含汽油\\\柴油零售。金山公司与小营加油站(黄金明)订立租凭合同后利用原加油站场地另行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册了新的加油站（企业非法人），2005年3月23日由山东省经贸委换发新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名称为山东一鑫金山贸易有限公司北孟加油站(以下简称北孟加油站)，编号仍沿用原小营加油站批准证书鲁油零售证书第3707083058。根据五年一审证的要求，2010年12月14日金山公司北孟加油站又由山东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换发新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有效期5年，编号仍为鲁油零售证书第3707083058。金山公司在经营北孟加油站期间另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办理了营业执照、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等相关必要证照并从事成品油零售业务。金山公司已付清到2014年以前租赁费。
2012年6月11日，金山公司与壳牌公司签订了《潍坊昌邑市北孟镇济青公路加油站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20年，租赁费1200万元，包含金山公司的利润、折旧、和应向有关机关缴纳的所有税费。第五条约定合同生效后由壳牌公司更换租赁加油站的所有加油机、油管路和4个油罐，对站房和雨棚全部推倒重建并对其余部分进行内外装修改造，费用由壳牌公司承担。金山公司应在合同生效后120日内将租赁加油站合法经营所必须的证照全部变更到壳牌公司指定名下。合同第十四条第4项规定：本合同自双方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并具备以下条件之日起生效：甲方提供其与租赁加油站原始业主（即小营加油站、黄金明）之间符合乙方要求的租赁协议；黄金明出具转租同意函。双方合同订立后，金山公司将金山公司北孟加油站场地交付壳牌公司，于2012年11月27日由山东省经济信息化委员会换发新的《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名称为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昌邑下小路加油站(非法人企业)，编号仍沿用原小营加油站批准证书鲁油零售证书第3707083058号，另以该企业名称办理相关营业执照等经营证照。至2015年4月，壳牌公司共向金山公司支付租赁费160万元。
当事人之间对以下问题存有争议：
一、黄金明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
金山公司主张，金山公司当时是与小营加油站订立加油站租赁合同，该加油站是由当时的昌邑市北孟镇小营村委开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加油站已注销登记，公章已上缴，现合同纠纷的主体应为其开办单位即现在的饮马镇小营村委，而黄金明只是作为当时小营加油站的法定代表人在租赁合同上签字，黄金明对原小营加油站财产没有所权，故黄金明不是本案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为此金山公司提交从工商行政管理局复制的小营加油站申请登记和核准登记档案材料一份及注销登记一份，其上载明小营加油站是由小营村委投资兴办的集体企业，注销登记档案也显示集体企业，公章已上交。
黄金明主张，原小营加油站是黄金明个人投资兴办，当时因不许个体开办加油站，黄金明即以当时昌邑市北孟镇小营村村民委员会名义申请开办的加油站，实际为黄金明个人投资所有。因本人为小营加油站的法定代表人一直保管公章所以在出租给金山公司时加盖了小营加油站的公章。为证明自己的主张黄金明提交如下证据：1、1995年5月10日黄金明与原昌邑市北孟镇小营村村民委员会订立“土地使用协议书”一份；2、昌邑市饮马镇小营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其内容载明“兹证明黄金明在租用我村土地上房屋、建筑及加油设施，由黄金明本人出资建设，房屋及加油设施产权归黄金明所有，特此证明。”；3、饮马东南村综合商店（负责人黄兴）个体经营税务登记证一份，饮马东南村村委出具的书面证明：证明黄金明为该村村民，小名为黄兴；4、小营加油站注销工商登记档案一份及黄金明签字的注销结算证明一份；5、由黄金明保存的2003年12月31日“山东省清理顿成品油流通企业和规范流通秩序办公室”下发山东省油零售补[2003]45号文件，同意对小营加油站发放《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
二、金山公司将加油站转租给壳牌公司并改建是否构成违约，黄金明、金山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是否因该违约行为应解除。
黄金明主张，根据原金山公司租赁小营加油站契约的约定，“如需对土地进行建设及其它项目，必须经甲方同意，如需转租第三人使用必须征得甲方同意”。金山公司对加油站进行改造并转租给壳牌公司经营均未经黄金明同意，均构成违约，按约定黄金明有权解除合同。
金山公司主张，转租加油站及改建均已口头通知黄金明并征得黄金明同意，所以金山公司转租一事已经过黄金明同意，未构成违约。另外，金山公司同时将在公司名下的六个加油站捆绑租给壳牌公司经营，如单独解除这一涉案加油站必然导致全部合同的解除，会给当事人各方造成重大损失，所以不同意解除合同，应继续履行。为此，金山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照片一份，证明黄金明的住所紧邻加油站，在加油站转租给壳牌公司时黄金明应该知道并未提出异议。经质证，黄金明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是2013年9月份所拍；2、黄金明出具的普通收款收据一份，网上银行打款电子回单三份，金额均为30000元。以此证明，因2012年金山公司将加油站转租给壳牌公司，因转租一事双方另行协商增加租赁费到每年6万元，黄金明实际已按每年6万元收取两年租金，故黄金明对转租事实是明知并同意的。2012年12月22日收据载明收款项目是：2012年12月至2013年12月加油站承包费，收款人签名为黄金明。同日，通过潍坊银行凤凰山支行网上银行转帐方式转入黄金明帐户3万元，电子回单载明“付款用途：支付2013年租金”，以上两笔共6万元。2014年1月10日通过潍坊银行凤凰山支行网上银行转帐方式转入黄金明帐户两笔每笔3万元，付款用途：“昌邑饮马加油站2014年租金”、“2014年租赁费”，两笔共6万元。对四份交纳租赁费凭证，黄金明经质证后承认款已收到，但主张其中每年只收取了3万元租赁费，另外收款为其他业务往来，但黄金明在诉讼中对收取其他业务款项之主张未举证；3、证人刘某、谭某、王某、张英进出庭作证。以上四证人均陈述，金山公司转租加油站给壳牌公司过程中进行房屋拆建多日，当时黄金明均在场。经质证，黄金明以证人系金山公司雇用人员、案外人、与金山公司有利害关系且不能证明黄金明同意转租之事实为由提出异议。金山公司和壳牌公司对证言无异议；4、2012年6月11日《中国山东潍坊加油站捆绑租赁总合同》一份，甲方为壳牌公司，乙方为金山公司、丙方为谭某、丁方为董杰、戊方为张素霞。合同主要内容是金山公司将自己名下三个加油站和金山公司实际控制的丙、丁、戍加油站共六个加油站打包租赁给壳牌公司，租期20年，租凭费总额为78000000(柒仟捌佰万）元，落款有合同各方加盖公章和签名。以此证明在金山公司将本案涉及的加油站租给壳牌公司的同一天，还有金山公司所有及实际控制的另五个加油站一并捆绑租赁给壳牌公司。经质证黄金明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壳牌公司主张，壳牌公司与金山公司签订租赁加油站合同时，已经过黄金明明确的书面同意，壳牌公司已依法取得加油站的承租经营权，黄金明、金山公司是否解除合同不应影响壳牌公司经营。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壳牌公司提交由金山公司提供给壳牌公司的“油站转租同意函”一份，其主要内容是：黄金明作为原加油站的投资人出租人，同意金山公司将加油站转租给壳牌公司，落款有黄金明本人签名和手印。经质证黄金明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对同意函上载明的“黄金明”笔迹和指纹进行司法鉴定，经昌邑市人民法院委托，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1月22日作出潍鑫司鉴[2014]文检字第99号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检材指印与样本指印不是同一人捺印。”鉴定费6000元由黄金明支付。经质证，黄金明对鉴定意见无异议。金山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只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未要求重新鉴定。壳牌公司对鉴定意见无异议。
三、双方对黄金明与金山公司订立租赁合同后交付租赁物清单、租赁物下落、黄金明要求赔偿损失的计算方法、合同解除后应返还黄金明的物资存在争议。黄金明在法院规定的补充举证期内未具体举证，只提交书面回复意见一份，称双方当时没有交接清单是将整个加油站交给金山公司，交付物为：场地、房屋、三个加油罐、三个加油机、全部消防设施(12个灭火器、10个消防锹、1个消防池及砂)、罩棚。已交付的加油证包括成品油经营许可证。金山公司质证后提出异议称，当时只是接收了加油站场地和成品油经营证书，因金山公司全新设备改造所以其他原有设施由黄金明自行拆除。黄金明要求赔偿损失的计算方法：金山公司将小营加油站原有房屋5间拆除，每间造价1万共5万元，加油机3个每个5万元、加油罐3个每个1.5万元，由金山公司擅自拆除、处理共损失6万元，将原有罩棚及消防设施拆除损失3万元，全部损失共14万元。金山公司质证称其他物资是由黄金明自己拆除的不予赔偿。
四、金山公司、壳牌公司在承租涉案加油站后均进行投资改造的事实。
金山公司在承租小营加油站后注册成立新的企业山东一鑫金山贸易有限公司北孟加油站，2004年下半年原有小营加油站所有设施进行拆除、重建、改造。金山公司提交“加油站罩棚、油罐制作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工程承包合同书”两份及施工平面图三份，支取工程款的普通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共九份，总金额为243.8万元。黄金明在诉讼中承认金山公司对原小营加油站进行过全面改造但具体花费表示并不清楚，对金山公司提交的整体重新改造加油站的相关证据不认可。
壳牌公司经法院准许，在第二次延长举证期限2015年10月30日前为证明已投入巨资对下小路加油站进行改造重建，壳牌公司向法院提交下小路加油站付款及合同汇总控制表一份，载明多个项目合计应付总价款2384331.87元，已付2142288.46元。另提交《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各一份及各项加油站设施商品采购单、订货单、设备安装订单共15份，增值税发票及收款收据共10份，以此证明现在壳牌公司下小路加油站所有硬件、软件设施均为壳牌公司投资重新改建。经质证，黄金明以复印件为由对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金山公司对以上证据无异议。
原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以上事实有黄金明提交的小营加油站“企业申请注销登记注册书”一份、“山东省清理整顿成品油流通企业和规范流通秩序办公室”文件一份、《昌邑市小营加油站及土地产权、证件租赁契约》一份、小营加油站《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复印件一份，金山公司提交的“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在潍坊工商局调取的金山公司企业变更情况表一份、企业信息表一份、复印件金山公司北孟加油站《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二份、危险品经营许可证二份、营业执照二份、税务登记证一份、组织机构代码证一份，壳牌公司提交的其与金山公司订立的《潍坊昌邑市北孟镇济青公路加油站租赁合同》一份、山东壳牌石油有限公司昌邑下小路加油站《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营业执照、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解决黄金明、金山公司之间的纠纷应首先确认黄金明作为本案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个体经营户借用集体名义创办企业，这是我国改革开放初当时特定历史条件下的常见现象。综合黄金明提交的与小营村委土地租赁合同、工商登记中载明小营加油站用地及房屋设施所有权归饮马东南村综合商店、东南村综合商店税务登记证、小营加油站注销后最早的商品油零售批准证书审批文件及证书均由黄金明办理并保存、明确证明加油站投资人为黄金明的小营村村委书面证明，另结合与金山公司签订小营加油站租赁合同的经办人为黄金明、金山公司多年交付租赁费均交给黄金明本人之事实，应认定最初设立小营加油站是黄金明借用小营村集体名义申请工商登记，而实际提供场地及设备、资金出资人为黄金明，在小营加油站因经营不善1998年申请注销登记情况下，2004年黄金明仍以小营加油站名义与金山公司订立租赁合同，因小营加油站作为经营成品油零售的市场主体确已注销，作为实际投资人、享有投资利益的黄金明可以作为租赁合同的出租方主张合同权利，故黄金明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黄金明、金山公司之间、金山公司与壳牌公司之间订立的加油站租赁合同均合法有效，黄金明为出租人，金山公司为承租人，壳牌公司为次承租人。按合同法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部分无效。黄金明、金山公司约定租期30年违反法律规定，故黄金明、金山公司租赁合同合法租期20年应认定在2005年1月到2024年12月。因金山公司出租权来自于第一份与黄金明之间租赁合同，所以金山公司向次承租人壳牌公司出租加油站合法期限应认定为2012年6月至2024年12月，超过部分无效。
根据金山公司提交的四份租赁费证据中载明的内容：2012年12月至2013年12月加油站承包费、支付加油站2013年租金、2014年租赁费、昌邑饮马加油站2014年租金，以上四份书证之内容结合双方租赁合同关于租金约定及陈述，在黄金明不能证明有其他业务款项往来情况下，应认定2012年12月22日黄金明收到金山公司两笔共6万元款项为黄金明收取的2013年加油站租赁费，2014年1月10日两笔汇款共6万元为黄金明收取金山公司2014年加油站租赁费。据以上事实可认定，在黄金明、金山公司合同履行中双方关于加油站的每年租赁费数额自2013年起已由每年3万元变更为每年6万元。在租赁合同履行期间，黄金明投资建设的小营加油站各种设施均被拆除已不存在，金山公司和壳牌公司在各自经营期间均对加油站进行较大规模的改造，黄金明虽然对金山公司和壳牌公司支出改造费用相关证据不认可，但对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的综合分析结合壳牌公司的经营规模，应对金山公司和壳牌公司两次对加油站的投资改造之事实予以认定。
金山公司将加油站转租给壳牌公司黄金明应属明知并认可的。因为黄金明是饮马镇区的居民，本身就在加油站附近居住，该加油站两次投入资金大规模改造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特别是2012年加油站就改为由壳牌经营，金山公司申请多位证人也均证明黄金明多次在壳牌公司改造加油站现场出现，综合以上事实按生活常理分析，黄金明对两次改造加油站和加油转租给壳牌公司经营之事实应属明知。众所周知，壳牌公司作为世界品牌其加油站建成后经营期间标识非常明显，但黄金明在2012年到2014年5月起诉前较长时期内，明知加油站已由金山公司转租给壳牌公司经营但并未有证据表明曾作出过反对的意思表示，且在转租后的2013年和2014年，均按变更后的租赁费数额每年6万元继续收取了金山公司的加油站租赁费，以上行为应视为对转租行为的同意和认可。金山公司虽然在转租过程中未采用最佳的书面征求黄金明意见方式，但金山公司转租行为上的瑕疵不足以导致租赁合同的解除，从转租行为结果上看也没有对黄金明的合同利益造成重大损害反而增加黄金明的租金收入。所以，黄金明所称金山公司未经同意改造、转租加油站属违约行为之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黄金明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如黄金明认为每年6万元的租赁费过低，可另行向金山公司主张要求变更。在合同继续履行情况下不存在返还财产问题，对返还场地和《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的请求不予支持。因黄金明对当时交付金山公司的加油罐、油枪等设施无交接清单，不能证明已交付金山公司也无证据证明由金山公司拆除、处理，故对其赔偿损失之请求亦不支持。鉴定费由黄金明自行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金明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共计3320元，由黄金明负担。
上诉人黄金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昌邑市小营加油站及土地产权、证件租赁契约》规定：如需对土地进行建设其它项目，必须经甲方同意，报有关部门批准，费用由乙方自理。如需转租第三人使用必须经得甲方同意；第八条对违约责任规定：任何一方未能履行契约规定的条款或违反国家和地方租赁的有关规定，另一方有权提前解除本契约；所造成的损失由责任一方承担。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将加油站转租给壳牌公司使用经营，并且在出具给壳牌公司的《油站转租同意函》上伪造上诉人的签名和手印，根据租赁合同约定，上诉人有权提前解除该合同。一审法院置上述事实于不顾，而以所谓的生活常理、证人证言和银行打款凭证等进行分析判断，推定上诉人明知并认可加油站转租的事实，以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该认定是错误的，并由此导致了错误的判决结果。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一直声称其与壳牌公司之间是合作关系，系共同管理，而不是转租关系，在第一次庭审时被上诉人也是如此答辩的，因此，尽管加油站进行改造并标有壳牌公司的标识，但被上诉人一直以上述理由进行解释和搪塞，上诉人并不能从加油站改造及标有壳牌标识上得知加油站转租的事实，故一审判决以此为理由进行生活常理分析并认定上诉人明知加油站转租的观点是不成立的。二、一审判决不应采信刘某、谭某、王某、张英进的证人证言，因为上述证人或是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刘廷东的亲戚，或是被上诉人雇佣的工作人员，均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上述证人在法庭作证时，其表述的内容前后矛盾，更与其身份及经历不相符合。尤其重要的一点是被上诉人一直声称其与壳牌公司系合作关系，而不是转租关系，上述证人当时是从何处得知转租的事实，进而在当时就知道上诉人己明知加油站被转租，这些问题与被上诉人的答辩相互矛盾，更无法自圆其说，因此上述证人证言是不真实的，一审判决不应采信。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2013年度和2014年度各6万元租赁费并以此认定上诉人明知并认可加油站被转租的事实，该认定是错误的。租赁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于每年年底支付下一年度租金，2012年12月22日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2013年度租金3万元，同日上诉人出具了3万元的收款收据，该银行汇款和收款收据针对的是同一笔款项，而不是两笔各3万元的款项，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时称仅在2013年底将各两笔3万元共计6万元打入上诉人账户，在此之前并未多支付任何费用，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2013年度租赁费6万元是不成立的，以此认定上诉人明知并认可转租的观点也是不成立的。至于被上诉人于2014年1月10日转账两笔各3万元的款项，上诉人认可其中一笔3万元是2014年度的租赁费，另外一笔3万元应是其它费用往来，并不是2014年度租赁费提高至6万元，也不能由此推定上诉人明知并认可加油站转租的事实。四、被上诉人一直未按约定支付2015年度租赁费用，故上诉人有权解除租赁合同，并有权追要2015年度租赁费用。五、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损失10万元整。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甲方小营加油站（黄金明）自愿将座落在下小路以西、济青高速路以北的小营加油站及土地经营证件、一切加油站的配套设施出租给乙方昌邑市金山贸易有限公司长期使用经营”，由此可见，上诉人己将加油站原全部配套设施包括房屋、场地、油罐、加油机、消防器材等交付被上诉人，现被上诉人已将上述部分设施处理掉，被上诉人应予以赔偿，一审判决以双方没有交接清单为由否定了该损失，该认定显然是错误的。六、被上诉人违反了《昌邑市小营加油站及土地产权、证件租赁契约》的约定及法律规定，该租赁合同应予解除。1、该协议第六条约定，如需对土地进行建设其它项目，必须经甲方同意，报有关部门批准。壳牌公司对涉案加油站的改造，不仅没有经过上诉人的同意，也未经规划等部门的批准，违反了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2、该协议第六条规定，如需转租第三人使用必须经得甲方同意。直至一审庭审，被上诉人都矢口否认转租事宜，上诉人怎能知道其转租之事实？上诉人更未同意其转租，如上诉人同意其转租，被上诉人也无需伪造《油站转租同意函》。3、被上诉人与壳牌公司签订的合同未生效。被上诉人与壳牌公司签订的《潍坊昌邑北孟镇济青公路加油站租赁合同》规定了黄金明（上诉人）出具转租同意函为合同生效条件，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该函件；另外，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该协议约定的符合壳牌公司要求的原始租赁合同，故该合同未生效。4、因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壳牌公司已撤离该加油站，故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不会形成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导致资源浪费等问题。七、上诉人垫付的鉴定费用6000元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在《油站转租同意函》上伪造上诉人的签名和手印，经鉴定机构鉴定后，确认了被上诉人造假的事实，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垫付的鉴定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102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解除租赁合同、判令被上诉人返还财产(包括场地、营业用房、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等)、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和承担鉴定费用。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金山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壳牌公司述称：壳牌公司与金山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已经于2015年12月31日解除，与本案没有法律关系。
本院查明：在黄金明与昌邑市金山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昌邑市小营加油站及土地产权、证件租赁契约》中，第五条约定：“乙方保证承租上述土地权作为建造新加油站及配套设施使用。”第六条约定：“如需对土地进行建设其它项目，必须经甲方同意，报有关部门批准，费用由乙方自理。”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昌邑市小营加油站及土地产权、证件租赁契约》第五条约定，双方同意承租方使用土地是“作为建造新加油站及配套设施使用”，而第六条约定必须经出租方同意的情况是“如需对土地进行建设其它项目”，所以“对土地进行建设其它项目”是指“作为建造新加油站及配套设施使用”之外的其它项目，被上诉人对加油站及配套设施二次进行改建，并不违反合同约定的使用目的和方式，按合同约定不必征得出租方同意。被上诉人提交的四份支付凭证中载明的用途分别为：2012年12月至2013年12月加油站承包费、支付加油站2013年租金、2014年租赁费、昌邑饮马加油站2014年租金，该文义意思表示明确，在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的情况下，“承包费”、“租金”、
“租赁费”具有相同含义，虽然上诉人对于后两笔即2014年1月10日的两笔各3万元不认可全部为加油站租赁费所用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另有其他业务往来关系，据此足以认定2014年1月10日两笔款项共6万元为上诉人收取的被上诉人2014年加油站租赁费(上诉人在一审中承认收到上述四笔款项，二审中又主张头两份凭证所指的是同一笔款项3万元，姑且不论)，上诉人收到2014年租赁费6万元而未表示反对，在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增加租赁费的理由与转租无关的情况下，由此足以推定上诉人是同意被上诉人转租的。虽然被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抗辩主张其与壳牌公司之间是合作关系，但是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一直声称其与壳牌公司之间是合作关系并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提出的辩论意见并不能证明诉讼之前一直存在该说法。上诉人主张其并不能从加油站改造及标有壳牌标识上得知加油站转租的事实，该理由与大众生活常理相悖，不予支持。上诉人起诉的时间是2014年5月16日，此时2015年度租赁费的履行期限尚未届至且合同是否继续履行尚在诉讼待决中，上诉人以起诉时尚未发生的事实作为解除合同的理由，理由亦不成立。因为上诉人主张合同解除权的法律适用条件不具备，上诉人关于损失10万元整的上诉主张亦不成立。经鉴定机构鉴定《油站转租同意函》上并非上诉人的签名和手印，被上诉人的主张造成诉讼成本增加，上诉人垫付的鉴定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对于本案实体法律关系处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关于鉴定费用的处理，程序虽有不当，但不影响实体法律关系的处理，应予单独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鉴定费6000元，由被上诉人山东一鑫金山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黄金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波
代理审判员 孙 涛
代理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