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2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水泥设备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发大路16号。
负责人杨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光。
委托代理人陈玉滨，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州优霹耐磨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东桥镇。
法定代表人施金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晓，上海市佩信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发大路16号。
法定代表人耿洪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光。
委托代理人陈玉滨，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水泥设备分公司（以下简称北重设备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优霹耐磨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霹公司）、原审被告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重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3）相商初字第0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优霹公司一审诉称：优霹公司、北重设备分公司于2010年10月25日签订加工承揽合同，由优霹公司按照北重设备分公司交付的图纸定作辊皮及磨盘等产品，合同签订后，优霹公司立即按照合同的约定及北重设备分公司提供的图纸投入生产。至今，北重设备分公司仅部分履行合同，对于另一部分已加工完毕的产品北重设备分公司以其终端客户项目进展缓慢为由拒绝收货。现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北重设备分公司和北重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共同向优霹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885702元；2、北重设备分公司和北重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北重设备分公司和北重公司一审共同辩称：优霹公司履行合同不适当，没有严格履行合同，因为优霹公司违反了合同关于材料的约定，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二条质量标准约定：“耐磨材料为英国WACN-0或比利时KSW626焊丝”。但是在合同签订后，优霹公司已经履行部分，没有提供英国或者比利时耐磨材料的原产地证明和海关的报关单，已经交付部分的耐磨材料产品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本案诉争的标的也属于同样情况，即产品的耐磨材料不符合合同约定。优霹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因此优霹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
北重设备分公司一审反诉称：优霹公司至今没有向北重设备分公司提供原产地证明、海关报关单等证明，所选耐磨材料不符合合同约定，属于严重违约。故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双方所签《水泥公司钢件供货合同》；2、由优霹公司承担违约责任；3、反诉费由优霹公司承担。
优霹公司针对北重设备分公司的反诉辩称：一、本合约的履行过程中，优霹公司在产品上使用的是比利时KSW626焊丝。二、北重设备分公司要求优霹公司提交焊丝原产地证明及海关报关单没有法律依据，没有合同依据，不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和商业惯例。首先，合同的条款中未规定优霹公司一定要提供原材料的原产地证明和报关手续。其次，双方是长期合作伙伴，自2007年5月16日至2012年12月6日共签订有36份合同，总标的13757979.02元，在上述36份合约包含本案争议所涉及的合约中，从未约定优霹公司需向北重设备分公司提交原产地证明和海关报关资料，北重设备分公司也从未要求优霹公司提供上述资料，优霹公司需要提供的资料在合同中有明确的约定，即合同第五条分别为：自检合格证、化学成分、探伤报告、热处理曲线图、带产品试棒。除此之外，优霹公司没有任何义务向北重设备分公司提供其他任何资料。再次，KSW系列焊丝是优霹公司自有技术的产品，优霹公司在全国内拥有自主定价权，该系列焊丝优霹公司常年委外加工，具体加工厂商一直以来作为优霹公司的商业秘密不对外披露。3、优霹公司向北重设备分公司提供的产品，品质从未收到过异议，优霹公司在与北重公司旗下的其他分公司价值数千万的交易中，从未收到过品质异议，不管在验收阶段还是在保质期内，都未发生过质量问题。本案所涉的合同中，已交付的部分分别于2011年9月10日和2011年9月23日经北重设备分公司验收，并交付使用，上述已交付的部分，在2012年10月已超过保质期，北重设备分公司至今未提出任何质量上的异议，以上足以证明优霹公司交付的产品符合合同的质量标准，更是可以满足合同目的。4、对于判断优霹公司本案中所涉的标的物，是否符合合同的约定，是否满足合同目的，最直接的方式是由北重设备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方式对上述设备进行验收，据此，请求驳回北重设备分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25日，优霹公司与北重设备分公司订立《水泥公司钢件供货合同》，由北重设备分公司提供图纸委托优霹公司制作SJML0004.04.020辊皮、SJML0004.08.050磨盘衬板、KZ003.03.020辊皮、KZ003.05（04）.020磨盘瓦等产品，合同标的为人民币2645566元。该合同主要条款约定：1、质量标准：严格执行国家行业标准及图纸技术要求生产，铸件按GB7233-87三级探伤标准执行。耐磨材料为英国WACN或比利时KSW626焊丝。硬面层保固为2000小时（翻边使用），硬面层硬度检测以试件为准；2、供方质量负责的条件期限为实行三包一年；3、随机的备品、配件、工具及数量供应办法：给需方开自检合格证、化学成份、探伤报告、热处理曲线图、带产品试棒；4、交货地点为沈阳仓库；5、检收标准：按国家行业技术标准及图纸要求执行，需方检验员现场见证，回厂后需方检验员开具合格证；6、结算方式：20%预付款，70%货款提货，留10%质保金。付90%货款时供方给需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保质期一年。并可接受半年期承兑汇票；7、违约责任：按合同法有关条款执行；8、其他约定事项：铸件实行三包（包退、包修、包换），铸件必须有铸字（三标）及标识。供方所提供的产品不能对人体及环境产生危害，在报废和返修时发生的二次机加工时实施索赔。
合同订立后，优霹公司按图、按合同约定进行制作，并于2011年9月10日、9月23日向北重设备分公司交付了KZ003.03.020磨盘（合同附件称辊皮）一套（3件），KZ003.05（04）.020磨辊（合同附件称磨盘瓦）三套（12件），且于2011年10月19日开具了面额为人民币759864元的增值税发票。北重设备分公司支付了上述发票项下的价款人民币759864元的90%，即683877.60元，尚有10%质保金（75986.40元）未予支付。上述合同项下的SJML0004.04.020辊皮3件、SJML0004.08.050磨盘衬板16件优霹公司制作完成后，北重设备分公司未派检验员现场见证，亦未通知优霹公司交付定作物。优霹公司分别于2012年6月12日、7月3日、7月30日、10月24日致函北重设备分公司要求履行合同并验收、提货、付款。2012年12月31日北重设备分公司采购部回复：“我司接到贵公司2012年10月24日关于MLN3750辊套及磨盘衬板验收提货的传真后，经我司与用户沟通，该项目由于种种原因进展比较缓慢，由此带来不便请贵公司谅解”。至优霹公司起诉时北方重工设备分公司未履行合同项下的SJML0004.04.020辊皮3件、SJML0004.08.050磨盘衬板16件的验收、提货，上述定作物合同约定价为人民币1885702元。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二、是否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优霹公司为北重设备分公司定作二个系列的产品，优霹公司已经交付合同项下KZ003.03.020、KZ003.05（04）.020产品，并经北重设备分公司验收，且支付了相应的款项，双方订立的水泥钢件合同部分已履行完毕。合同项下的SJML0004.04.020、SJML0004.08.050系列产品，优霹公司多次致函北重设备分公司要求验收提货，北重设备分公司在回函中并未涉及到产品质量异议，从回函的内容看不能提货的原因系与用户之间所产生。北重设备分公司对SJML0004.04.020、SJML0004.08.050系列产品未验收，不能证明优霹公司所制作的产品为不合格产品。4、北重设备分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优霹公司所制作的产品为不合格产品。在优霹公司提起诉讼之前，北重设备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向优霹公司提出要求解除合同。综上，北重设备分公司应继续履行合同号为G210057-U002的合同。反之，北重设备分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优霹公司与北重设备分公司签订的名为《水泥公司钢件供货合同》实为定作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严格履行合同约定的各自义务。北重设备分公司委托优霹公司定作产品，在产品制作完工后，优霹公司多次函告北重设备分公司验收提货，但至今北重设备分公司未提取，显属不当。优霹公司主张北重设备分公司应当继续履行合同，提取定作物，并支付该定作物的价款人民币188570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北重设备分公司作为北重公司下属公司，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义务，故北重公司应在其下属公司财产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北重设备分公司主张优霹公司定作的产品不合格或不符合合同约定，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倘若优霹公司制作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可以另行寻找救济途径，在本案中不予理涉。北重设备分公司反诉要求解除双方订立《水泥公司钢件供货合同》证据不充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苏州优霹耐磨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与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水泥设备分公司于2010年10月25日订立的《水泥公司钢件供货合同》继续履行。即苏州优霹耐磨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水泥设备分公司交付图、件号为SJML0004.04.020辊皮一套（3件）、SJML0004.08.050磨盘衬板一套（16件），由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水泥设备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指定交货地点，如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水泥设备分公司不按上述时间指定交货地点，则由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水泥设备分公司自行提取上列定作物；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水泥设备分公司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苏州优霹耐磨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定作价款人民币1885702元。二、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对其下属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水泥设备分公司上述债务（含诉讼费）在财产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水泥设备分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1088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982元，合计24868元，由北方重工设备分公司负担。
北重设备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合同第二条的约定，优霹公司应当使用英国WACN-0或比利时KSW626焊丝，亦有法定义务证明其使用于产品上的焊丝符合上述约定。二、优霹公司举出的比利时苏铎凯检验证书，不具备证据来源的合法性、客观性及关联性，不是有效证据。证明焊丝在比利时生产的合法有效证据是原产地证明，证明焊丝来源于比利时的合法有效证据是海关报关单。优霹公司提供的证书出具时间在2010年8月17日，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前，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综上，优霹公司对合同履行是否适格负有法定的举证责任，原审法院将优霹公司的法定举证义务颠倒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优霹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优霹公司则表示服从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北重公司述称：其对原审判决的意见同北重设备分公司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水泥公司钢件供货合同》第4条载明交货方式、地点为沈重仓库（或用户现场）。该事实由优霹公司提供的《水泥公司钢件供货合同》予以证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优霹公司与北重设备分公司签订的《水泥公司钢件供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双方当事人之间据此形成定作合同关系。合同签订后，优霹公司向北重设备分公司交付了合同项下的KZ系列产品，北重设备分公司在质保期内未向优霹公司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应视为优霹公司交付的上述产品符合合同约定。北重设备分公司以优霹公司没有提供原产地证明和海关报关单进而认为优霹公司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主张，不能成立。北重设备分公司也未举证证明优霹公司没有交付原产地证明和海关报关单影响其合同目的实现，故其以优霹公司违反义务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亦不能成立。
对于优霹公司尚未交付的SJML系列产品，合同约定的履行顺序为北重设备公司的检验员现场检验、支付价款、优霹公司发货，但是优霹公司多次通知北重设备分公司履行验收手续，北重设备分公司均拒绝继续履行合同。对此，北重设备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其履行合同前优霹公司存在违约。对于合同约定应由优霹公司交付的单证资料，应随附货物一同交付，现货物尚未交付，北重设备分公司无权以优霹公司没有交付相关单证拒绝履行合同。
综上，在优霹公司已完成工作成果后，北重设备分公司拒绝履行《水泥公司钢件供货合同》并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依据不足。北重设备分公司应当按照约定进行验收并支付价款。优霹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应当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约定的履行顺序，北重设备分公司应当在优霹公司完成工作成果后派员现场检验，该约定对于北重设备分公司而言，是其享有的合同权利。但是在优霹公司多次催促后，北重设备分公司均怠于行使该合同权利，应视为其已放弃该权利。故北重设备分公司应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即支付加工价款90%的款项1697131.8元，优霹公司应履行向北重设备分公司交付工作成果的义务，质保期届满后北重设备分公司支付10%的余款188570.2元。原审判决北重设备公司付清全部款项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交付方式，根据合同约定及双方当事人的确认，应由优霹公司向北重设备分公司发货，送货地点由北重设备分公司指定。原审法院判决如北重设备分公司不指定交货地点则由其自提，是对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变更，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3）相商初字第091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3）相商初字第09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水泥设备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州优霹耐磨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价款1697131.8元；
四、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对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水泥设备分公司上述债务不足清偿部分承担清偿责任；
五、苏州优霹耐磨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在收到价款1697131.8元后三十日内将SJML0004.04.020辊皮一套（3件）、SJML0004.08.050磨盘衬板一套（16件）交付给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水泥设备分公司。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1771元，减半收取为10885.5元，由优霹公司负担1088.55元，由北重设备分公司负担9796.9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982元，由北重设备分公司负担。优霹公司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中的剩余部分9797.45元由一审法院退还，北重设备分公司应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1771元，由北重设备分公司负担19593.9元，由优霹公司负担2177.1元。北重设备分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中的剩余部分2177.1元由本院退还，优霹公司应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宏忠
审判员 蒋毅颖
审判员 杭雪芳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