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铜中民二终字第00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年青，男，197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县。
委托代理人：周良红，安徽众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亮，男，196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代理人：徐秉宸，安徽徐秉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峻，安徽徐秉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年青因与被上诉人王亮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狮子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的(2015)狮民二初字第00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年青的委托代理人周良红、被上诉人王亮的委托代理人徐秉宸、吴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亮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被告陈年青以毅缘公司名义与王亮签订的《拆迁协议》无效；2、陈年青返还王亮转让费12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从2013年6月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付）；3、陈年青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被告陈年青一审答辩称：1、王亮在本案中的部分陈述与事实不符，毅缘公司向王亮转让的拆迁工程一直存在，该工程已由王亮组织施工至今；2、陈年青在本案中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陈年青代表毅缘公司与王亮签订《拆迁协议》，该协议是毅缘公司与业主方铜陵县顺安镇先进村民委员会大合同内容的延续，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3、王亮在履行协议期间，主动向毅缘公司承诺，拆迁工程由其自行组织施工，与毅缘公司、陈年青没有任何关系，王亮的行为表明其知道拆迁工程状况及相关信息，也证实毅缘公司与陈年青履行了先合同义务，王亮应继续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综上，请求判令驳回王亮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8日，铜陵毅缘拆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毅缘公司，乙方）与铜陵县顺安镇先进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房屋拆迁工程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吴村三村民组、鲁村村民组房屋拆迁工程交由乙方拆除，拆除面积以镇政府征迁测量的房屋面积为计量，工程工期从签订协议之日起到拆迁工程结束之日止；乙方负责清净甲方要求拆除的建筑物、附着物，并将拆除的垃圾及时清理干净，严禁随意抛洒、倾倒垃圾；甲方负责将拆除范围内的物品腾空，使之具备可拆除条件，并负责协调被拆迁户及与拆除有关的周边关系，以保证乙方安全顺利地施工；乙方负责向甲方交纳4元/平方米的协调费，在竞标前交纳的五万元保证金不予退还，作为向村里交纳的预付款。按4元/平方米计算达到五万元拆迁量时，乙方必须向甲方续交协调费，做到先交钱后拆迁。协议对其他事项亦作了明确约定。协议签订后，陈年青与王亮协商，将上述拆迁任务交由王亮进行拆迁。2013年6月7日，陈年青以毅缘公司名义与王亮签订《拆迁协议》一份，约定：毅缘公司（甲方）现将铜陵县顺安镇先进村的鲁村、吴村三个村民组，共计四个村民组交由王亮（乙方）拆除；乙方按12元/平方米交给甲方（平房、楼房平均价），拆除总工时由村部统一安排，所拆废旧物品金属等由乙方自行处理；本协议签订时起，乙方需交1万平方米的房款，合计12万元作为下一步拆除的房款，满八千平方后，乙方需续交下一万平方的房款，以此类推，甲方确保拆除面积3万平方左右。该协议对其他事项亦作了明确约定。协议签订后，根据陈年青的要求，王亮向陈年青预交了12万元，但陈年青没有立即向王亮出具收条。2014年10月24日，毅缘公司向王亮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顺安镇先进村村委会吴村、鲁村三个村民组房屋拆迁，全权委托（王亮）来施工房屋拆迁工程，与毅缘公司无关。同日，王亮出具说明一份，载明：吴村鲁村三个村民组，全权委托我（王亮）拆除，所有一切与（陈年青）无关。2015年8月31日，经王亮要求，陈年青向王亮出具收条一份，载明：先进村鲁村、吴村三个村民组，每平方米12元，收到一万平方计12万元。此后，王亮以其系毅缘公司委派的拆迁人员名义，组织人员到协议约定的村民组进行拆迁，因部分村民尚未与政府部门就拆迁补偿事宜协商一致，王亮未能继续在上述村民组中进行拆迁。另查明：毅缘公司于2008年1月14日登记成立，公司登记的股东为陈年青、王园园、徐继才，其中，法定代表人登记为陈年青，公司主要从事拆迁动员、组织签订和实施补偿安置协议、提供人力服务、房屋拆除、桥梁拆除等。2012年11月23日，毅缘公司被铜陵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公司至今未进行清算。再查明：2015年9月22日，铜陵县顺安镇先进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吴村三村民组、鲁村村民组房屋拆迁工程是通过本村村民委员会招投标程序进行发包，该工程由本村民委员会与毅缘公司签订房屋拆迁协议后，由该公司通知王亮组织开工及拆迁施工至今，已完成部分工程拆迁，情况属实。还查明：王亮系普通农民工，无拆迁资质，其并非毅缘公司的工作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国务院《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明确规定，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除承担房屋修缮外，须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本案中，陈年青以毅缘公司名义承接了房屋拆迁任务后，通过签订《拆迁协议》的形式，将该业务交由不具有拆迁资质的王亮进行拆迁，双方签订的《拆迁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属无效。王亮要求确认陈年青以毅缘公司名义与其签订的《拆迁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协议无效后，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双方应分别返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毅缘公司已于2012年11月23日被工商行政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被吊销期间，毅缘公司依法不得从事经营活动，陈年青作为毅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隐瞒了毅缘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这一事实，仍然以毅缘公司的名义与王亮签订《拆迁协议》，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其以毅缘公司的名义与王亮签订《拆迁协议》的行为，并非代表毅缘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系陈年青的个人行为，因该行为产生的相关民事责任，应由行为人陈年青自行承担，且陈年青亦实际收取了王亮预付的12万元。王亮在本案中要求陈年青返还12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支持。王亮明知自己并无拆迁资格，仍与陈年青签订《拆迁协议》，其对协议无效具有一定的过错，因协议无效产生的利息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王亮要求陈年青从2013年6月8日起支付利息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陈年青的答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四十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条，国务院《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陈年青以铜陵毅缘拆迁有限责任公司名义与原告王亮签订的《拆迁协议》无效；二、被告陈年青返还原告王亮预交款12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王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100元，依法减半收取1550元，由原告王亮负担200元，被告陈年青负担1350元。
上诉人陈年青上诉称：1、《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只是管理性规范，双方签订的拆迁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合法有效。2、上诉人为铜陵毅缘拆迁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只是履行职务行为，被上诉人王亮出具的承诺和委托书足以证实其明知该协议是与毅缘公司的约定，与上诉人个人无关，该责任应当由公司承担。3、本案拆迁协议是大合同的延续，作为村委会已同意其拆迁施工，王亮已经拆迁了合同约定的大部分房屋，只是进度缓慢，未达到其理想目的，上诉人尽了诚实信用义务，依法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双方签订的拆迁协议有效，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返还预收款责任。
被上诉人王亮二审答辩称：1、毅缘公司于2012年11月23日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其经营主体资格已丧失，上诉人在丧失主体资格的情况下签订拆迁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当然无效，一审判决双方签订的拆迁协议是无效的，完全正确。2、上诉人在毅缘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仍以公司名义冒充有拆迁人资格，欺骗对方违法收购房屋，再与被上诉人签订拆迁协议，实质上完全是个人行为，其个人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签订的合同当然无效，一切后果依法应由其个人承担。3、因拆迁协议的无效，承诺书和委托书相关内容也随之无效，村委会证明，系证人证言，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也没有出庭，不可采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举证质证意见同于一审，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也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于一审。
综合双方一、二审过程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陈年青应否返还被上诉人王亮12万元预收款。
本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毅缘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期间，将其违法承接的房屋拆迁业务转包给不具备拆迁资质的被上诉人王亮，双方签订的《拆迁协议》违反了国务院《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另毅缘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年青于2015年8月6日出具《证明》，自认《拆迁协议》签订后，协议约定范围内的房屋尚未拆除，故该协议明显属于履行不能，因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符合法定的解除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以毅缘公司名义与王亮签订的《拆迁协议》无效并判令返还12万元预收款并无不当。陈年青辩称拆迁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只是违反了管理性规范、应当合法有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陈年青作为毅缘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对毅缘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期间违法承接、转包房屋拆迁业务的行为，具有一定的过错，加之陈年青个人出具收条，实际收取了王亮12万元预付款，其又不能证明毅缘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故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返还预付款的责任主体为上诉人陈年青，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陈年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陈年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毅
代理审判员 陈 锦 松
代理审判员 王 淼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陶志(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