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1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
委托代理人郝来章，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某某（又名于某亮）。
委托代理人郭德远，山东海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于某甲。
委托代理人郭德远，山东海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某因与被上诉人于某某、原审第三人于某甲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5）即民初字第2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立案受理。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盛新国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温燕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王晋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0日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于2016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郝来章，被上诉人于某某与原审第三人于某甲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郭德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某在一审中诉称：1995年10月16日，于某某借李某某10万元用于举办青岛东兴彩印有限公司。李某某分别于1996年8月24日、1998年8月17日、2006年6月向于某某索要过该款项。2007年5月11日，李某某以于某某为被告向即墨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08年4月12日，即墨市人民法院以（2007）即民初字第208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于某某偿还该债务。于某某为了不偿还欠李某某借款，于2006年7月5日将自己在东兴彩印有限公司的30万股权转让给了任东兴彩印有限公司经理的其子于某甲。上述股权转让，系于某某和于某甲为了不清偿李某某之债务而进行的恶意串通转让，该股权转让协议依法自始无效，于某甲之一人东兴彩印有限公司亦不成立。综上，李某某善意出借给于某某的10万元借款，于某某不但不偿还该款，反而伙同其子于某甲恶意串通转让以逃避债务，于某某的行为严重损害了李某某的合法权益，妨碍了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执行。为维护李某某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于某某与于某甲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由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于某某在一审中答辩称：于某某与于某甲之间的转让协议于2006年已经履行并且经工商部门登记，是合法有效的，与本案无关，李某某无权确认无效。
于某甲在一审中称：意见同于某某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2007年5月11日，李某某以于某某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08年4月12日以（2007）即民初字第2084号判决书判令于某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某某借款104000元。判决生效后，于某某未履行判决义务，李某某遂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被执行人于某某未自动履行付款义务，李某某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本案于某甲及青岛东兴彩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兴彩印公司）为被执行人。原审法院经执行听证后认为，李某某与于某某民事借贷纠纷一案的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被执行人于某某应当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法律义务。东兴彩印公司设立登记、股权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申请人李某某没有证据证明该公司属于于某某家庭经营的企业，也无证据证明公司财产与其家庭财产混同，并以（2009）即执变字第19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李某某追加被执行人的申请。2011年6月30日，李某某以于某某、于某甲、青岛东兴彩印有限公司为被告又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三被告偿还借款104000元和诉讼费2380元并给付借款利息、迟延履行利息共计295966元后又撤回起诉。2012年5月23日，李某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于某甲对于（2007）即民初字第2084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于某某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于2012年10月26日判决驳回李某某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青岛东兴彩印有限公司系于某甲与高某甲于1995年11月29日发起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于某甲以设备折价374000元以及现金26000元共计400000元出资，高某甲以物资折价100000元出资。2000年12月13日，因高某甲将公司股份转让给于某某（亮），青岛东兴彩印有限公司申请对股东进行了变更登记，企业形式仍为有限责任公司。2000年12月30日，于某甲和于某某（亮）分别以现金形式向公司增资800000和200000元并进行了公司变更登记。2006年6月5日，于某某（亮）与于某甲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将其在青岛东兴彩印有限公司所占20%股份以3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于某甲，公司并向工商管理机关申请进行了变更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通过本案所查明的事实以及原审法院在（2007）即民初字第2084号与（2012）即民初字第3094号案件审理和（2009）即执变字第192-1号执行听证所查明的事实，青岛东兴彩印有限公司系由股东于某甲与高某甲出资成立，并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登记的法人企业。2000年12月26日，高某甲将所持该公司股权转让给于某某，2006年7月5日，于某某又将所持该公司股权转让给于某甲，于某某与于某甲的股权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2007年5月11日，李某某以于某某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08年4月12日以（2007）即民初字第2084号判决书判令于某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某某借款104000元。李某某无证据证明于某某与于某甲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利益，故对其要求确认于某某与于某甲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某某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李某某负担。
宣判后，李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李某某上诉称：1995年10月16日，被上诉人于某某借上诉人李某某10万元用于设立青岛东兴彩印有限公司（证据1）。上诉人李某某分别于1996年8月24日、1998年8月17日、2006年6月向于某某索要过该款项（证据2、3、4），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一直向被上诉人追讨借款。在被上诉人于2006年6月28日明确拒绝还款后，上诉人以于某某为被告向即墨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08年4月12日，即墨市人民法院以（2007）即民初字第208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于某某偿还该债务10.4万元（证据5）。但被上诉人至今未履行判决义务。2013年上诉人从青岛东兴彩印有限公司工商注册档案中查到于某某在2006年7月5日将其30万元股份转让给了其儿子于某甲（证据6），转让时间是在上诉人和律师夏自忠2006年6月28日向其索要借款后的第7天，上述股权转让系于某某和于某甲二人明知债务存在，为了不清偿李某某之债务而进行的恶意串通转让，该股权转让协议依法自始无效。除此之外，被上诉人还在（2007）即民初字第2084号案件开庭前一天，即2007年7月23日将其在即墨市新兴路和平二区19号楼的房产转让给其女婿周某甲（证据7），因系在其女儿女婿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相当于将该房产转让给其女儿，而其女婿已有房产三处，根本无需再买房。综上，于某某为了逃避债务与其儿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恶意串通，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合同无效（见案例，证据8）。原审法院隐瞒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据9，起诉状所附证据表），枉法裁判（证据10，一审判决）。一审程序违法，未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一、撤销原判；二、依法改判于某某与于某甲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于某某答辩称：一、上诉人不是股权转让的股东，没有主体资格，不能申请无效。二、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已经在工商机关登记核准。三、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股权转让行为是2006年，上诉人起诉索要借款的时间是2007年5月10日，不存在恶意串通问题。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贷纠纷，上诉人已经起诉至原审法院，并已作出生效判决进入执行程序。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于某甲发表意见称：同被上诉人意见，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有恶意串通行为。
二审经审理查明，1996年8月20日，李某某（甲方）与于某某（乙方）签订协议书，其中第三条载明：“于某某办彩印厂借李某某人民币拾万元，在一个月内付清，否则承担该借款数额月息1%的利息。”1998年8月17日，于某某向李某某出具函一份：“李某某：关于咱们俩人关于借款拾万元和提成一事，于一九九六年八月二十四日，经孙龙伟和夏自忠二人调解，我们二人初步达成一个协议，大部分条款已经履行。由于提成账至今没算清，我建议我们坐下来，先算清提成账，再研究还款的事，虽然时间已接近二年，我考虑此事咱们不受时效的限制，特此函告。于某某98.8.17号证明人夏自忠孙龙伟”。
对于股权转让的原因，被上诉人、第三人主张被上诉人2006年患脑血栓，需要治疗，因此将股权转让给于某甲；对于股权转让协议中未约定股权对价的支付方式、期限等，被上诉人主张因与第三人系一家人，约定不严谨；被上诉人于某某及第三人于某甲主张第三人于签订协议后以现金的方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股权对价30万元，具体时间记不清了，也无证据证明第三人于某甲向被上诉人于某某支付了对价。
（2007）即民初字第2084号案件生效后，于某某未履行判决义务，李某某向即墨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上诉人主张该案目前执行不能，被上诉人认可因被上诉人身体状况很差，没有执行能力，也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向上诉人履行过付款义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庭审后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2006年7月5日于某某与于某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无效的事由。
上诉人主张于某某与于某甲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导致生效判决无法执行，因此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在本案中，首先，因被上诉人于某某对上诉人李某某的债务产生于1995年10月16日，后被上诉人于某某又在1996年、1998年再次向李某某确认了债务的存在，被上诉人在明知债务存在的情况下，与其儿子于某甲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青岛东兴彩印有限公司20%的股权以人民币30万元的对价转让给于某甲，双方在协议中虽约定了股权的对价为30万元人民币，但并未约定股权转让对价的支付方式以及支付期限等，因此，于某某并无通过股权转让获取股权对价的真实意思，且被上诉人于某某、原审第三人于某甲虽主张以现金方式支付了30万的对价，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被上诉人于某某存在通过股权转让逃避债务的恶意。其次，于某某与于某甲系父子关系，于某甲应当明知于某某对李某某的债务，却仍然与其父亲于某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实际获取了其父亲的股权，在此情况下，于某甲负有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真实履行的证明责任，但于某甲却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了相应的股权对价，存在与其父亲于某某串通的恶意。第三，因于某某并未因上述股权转让获取股权对价，导致被上诉人的个人偿债能力的降低，且于某某、于某甲认可现于某某无执行能力，直接导致（2007）即民初字第2084号案件执行不能，损害了上诉人李某某的利益。综上，被上诉人于某某与原审第三人于某甲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恶意串通，逃避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债务，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本院依法确认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5）即民初字第216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于某某与原审第三人于某甲于2006年7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由被上诉人于某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盛新国
代理审判员 王 晋
代理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润之
书 记 员 张 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