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14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柯金龙，男，汉族，1966年6月9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代理人：董敏，福建志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建智，男，汉族，1969年9月17日出生，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代理人：龚延禄，福建博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培青，山东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柯金龙因与被上诉人蔡建智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岩民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柯金龙的委托代理人董敏及被上诉人蔡建智的委托代理人王培青、龚延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2日，柯金龙收取蔡建智叁佰万元并向蔡建智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本人柯金龙今收到蔡建智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0000元），此金额用于投资福建漳平汇源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的投资款，占该公司原始6%的股份”。2011年4月8日，福建漳平汇源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汇源公司）经福建省漳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漳平市工商局）批准设立，其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柯金龙出资750万元，占持股比例15%。2011年6月29日，汇源公司向漳平市工商局申请对公司有关事项变更登记，将柯金龙在该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卢武坤名下，法定代表人由刘一滨变更为卢武坤。2013年9月16日，汇源公司经依法登记注销。
蔡建智于2013年向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起诉柯金龙及刘笑妹（柯金龙之妻），请求判令该两人返还300万元投资款，该案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民二商终字第××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柯金龙向汇源公司投资750万元款项，其中包括蔡建智出资300万元，柯金龙已完成约定的投资义务，蔡建智与柯金龙之间形成代为投资的法律关系，蔡建智以柯金龙未完成投资义务、投资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返还投资款，不能成立，判决驳回蔡建智的诉讼请求。
2015年1月29日，蔡建智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0年12月22日，柯金龙收取蔡建智300万元款项，并出具《收条》一份，双方约定该款用于投资汇源公司，并占该公司原始6%的股权。2011年6月18日，柯金龙擅自将其持有汇源公司15%股权，其中包括代持蔡建智6%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卢武坤，并在当地工商部门办理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手续，由此造成蔡建智投资汇源公司的股东权益已不复存在，柯金龙应当就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请求判令柯金龙赔偿蔡建智经济损失300万元及自2011年6月18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
柯金龙应诉后答辩称，1.柯金龙依约向汇源公司出资750万元，占该公司15%股权，其中包括蔡建智投资的300万元，并占该公司6%股权，已经履行了代为出资的义务。2.用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福建漳平汇源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是案外人刘某冒用柯金龙名义与卢武坤签订，柯金龙事前并不知情，其在代持蔡建智投资汇源公司的股权过程中不具有故意或重大过错的行为，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使柯金龙要承担还款责任，也应以蔡建智在汇源公司股权转让时的价值计算。3.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次日，蔡建智、柯金龙及刘某三人就刘某擅自转让汇源公司股权造成损失的赔偿事宜达成协议，同意由刘某出具750万元《借条》确认债权，并提供相应房产担保，因此柯金龙已经履行作为股份代持人应尽的谨慎注意义务，蔡建智在各方已对股权转让事宜达成一致的情况下，要求柯金龙赔偿损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蔡建智的诉讼请求。为证明其上述主张，柯金龙向原审法院提交：1.案外人刘某向柯金龙出具的《借条》、案外人漳平市九龙技能培训学校与柯金龙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以及落款处体现收款人为“漳平市九龙技能培训学校”，经手人为“刘某”的《收据》各一份，上述《借条》、《房产转让协议》及《收据》的落款时间均为2011年8月20日，以此共同证明柯金龙、蔡建智为挽回投资损失曾要求刘某出具相应书面凭证并提供房产担保的事实；2.柯金龙向原审法院申请刘某某出庭作证，以证明柯金龙、蔡建智及刘某三人于2011年8月19日就刘某擅自转让柯金龙持有汇源公司股权达成赔偿协议的事实。经原审法院通知，证人刘某出庭陈述证言称，其与柯金龙是朋友关系，因柯金龙、蔡建智想投资入股汇源公司，全权委托其办理相关手续，代收750万元投资款，后由于公司经营管理需要，其将柯金龙持有汇源公司股份全部转让他人，并于2011年8月19日将这一情况告知柯金龙、蔡建智后，当天两人就与其协商股权转让赔偿事宜，同意由其向柯金龙出具《借条》，并办理房产抵押手续。蔡建智质证称，其从未与柯金龙、刘某就股权转让赔偿事宜达成协议，对《借条》、《房产转让协议》毫不知情，《借条》、《房产转让协议》的内容均不能体现与本案所涉股权的关联性，刘某所述证言与事实不符。
另查明，2013年10月21日，柯金龙以漳平市工商局对汇源公司所作股权变更登记影响其股东权利为由，向福建省漳平市人民法院起诉，后又向该院申请撤诉，该院作出（2013）漳行初字第13-1号行政裁定，准许柯金龙撤回起诉。2013年11月27日，柯金龙向原审法院起诉卢武坤，以其非法冒用柯金龙名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以此向漳平市工商局申请股东变更登记，损害柯金龙的股东权益为由，请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股权转让协议》落款处“柯金龙”的签名及捺印真实性进行鉴定，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7月24日出具鉴定意见认为，《股权转让协议》落款处“柯金龙”的签名字迹不是柯金龙本人所书，捺印也非本人捺印形成。2014年11月2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认定，柯金龙在知晓其名下持有汇源公司15%股权被他人擅自转让的情况下，并未提出异议，表明其同意《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判决驳回柯金龙的诉讼请求。宣判后，柯金龙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认为，柯金龙接受蔡建智委托并收取蔡建智300万元，用于投资汇源公司，柯金龙对此并无异议。2011年4月8日，汇源公司在漳平市工商局注册成立，柯金龙在汇源公司的出资为750万元、占持股比例15%，其中包括蔡建智投资的300万元。但2011年6月29日，柯金龙所持有的汇源公司的股份已全部转让给卢武坤，虽然柯金龙否认该转让行为，主张双方于2011年6月1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并非其本人所签，但（2013）××民初字第××号生效判决认定，柯金龙明知其持有汇源公司15%的股权在未经其本人签字的情况下转让他人，却未提出异议，判决驳回柯金龙的诉讼请求，对此，柯金龙亦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同时，蔡建智于2013年以柯金龙及刘笑妹收取其投资款300万元未还为由已另案起诉柯金龙、刘笑妹，要求返还投资款，经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民二商终字第××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蔡建智与柯金龙之间形成代为投资的法律关系。若柯金龙实际转让了股权，蔡建智可另行以名义股东侵权为由向柯金龙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名义股东处分股权造成实际出资人损失，实际出资人请求名义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蔡建智向柯金龙提出侵权赔偿的主张，依据充分，予以支持。柯金龙接受蔡建智委托投资汇源公司，有权作为蔡建智在该公司股权的代持人，并有义务维护其股东权益，现柯金龙代持蔡建智的股权已转让他人，柯金龙就蔡建智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蔡建智的诉请事实和理由充分，应予支持。但其起诉主张利息损失不符合法定标准，应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从股份被转让之日起计算。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柯金龙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蔡建智损失300万元及自2011年6月18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宣判后，柯金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以柯金龙擅自处分其受蔡建智委托代持汇源公司6%的股权为由，判令柯金龙应赔偿蔡建智300万元损失及相应利息，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蔡建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柯金龙与卢武坤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刘某冒用柯金龙名义签订，柯金龙事前并不知情，且相关股权转让款已被刘某挪用并出借给他人，考虑到刘某暂无偿还能力，为防止损失继续扩大，避免陷入讼累，柯金龙在与蔡建智协商后，与刘某达成赔偿协议。然而，蔡建智违背双方约定，无端起诉柯金龙请求其还款，意图转嫁投资风险，导致延误本应向实际责任人刘某提起的诉讼，其不利后果理应由蔡建智自行承担。
（二）原审判决柯金龙应赔偿蔡建智投资损失300万元错误。柯金龙持有包括蔡建智6%股权在内的汇源公司15%股权，系刘某冒用柯金龙名义擅自转让和处分的，由此造成柯金龙、蔡建智共同投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损害是由第三人造成的，应由该第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未追加刘某作为案件当事人参加诉讼，并判令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程序违法。此外，即使本案应判令柯金龙赔偿蔡建智的投资损失，也应以蔡建智持有汇源公司6%股权转让时的价值计算赔偿金额。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蔡建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蔡建智答辩称：（一）柯金龙上诉称其持有汇源公司15%股权，是案外人刘某冒用其名义擅自转让给卢武坤，并以此为由主张应由刘某就蔡建智的投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柯金龙原审提交的《借条》、《收据》及《房产转让协议》，仅体现刘某向柯金龙借款，并约定以房抵债的内容，未涉及蔡建智的权益，不能证明柯金龙、蔡建智与刘某之间就股权赔偿已达成协议的相关事实。同时，根据（2013）岩民初字第238号生效判决的认定，柯金龙曾于2013年起诉案外人卢武坤，主张卢武坤冒用其名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而本案柯金龙又主张系刘某冒用其名义擅自将股权转让给卢武坤，自相矛盾，严重违背客观事实。
（二）已生效的（2013）岩民初字第238号民事判决确认柯金龙将其持有汇源公司15%股权以750万元转让给卢武坤，并在漳平市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股权转让合法、有效，由此蔡建智在汇源公司的投资权益已不复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25条第二款“名义股东处分股权造成实际出资人损失，实际出资人请求名义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柯金龙应当赔偿蔡建智经济损失300万元及相应利息。综上，柯金龙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虽然《股权转让协议》经鉴定确认非柯金龙签名，刘某亦于本案一审庭审出庭作证称系其冒用柯金龙之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是，（2013）××民初字第××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柯金龙在知晓其名下汇源公司15%股权被他人擅自转让的情况下，并未提出异议，表明其同意《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并据此判决驳回柯金龙要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因此，蔡建智由柯金龙代持的汇源公司6%股权转让至他人名下，其股东权益丧失系因柯金龙怠于行使权利所致。故柯金龙上诉主张蔡建智的损失系由案外人造成，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柯金龙提供的《借条》、《房产转让协议》以及《收据》，在内容上仅能体现其对刘某享有750万债权，并未体现蔡建智因股权转让而与刘某达成赔偿协议的事实。至于柯金龙上诉主张应以其代持蔡建智在汇源公司股权转让时的市场价值承担还款责任，但又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柯金龙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340元，由柯金龙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卉靓
代理审判员 胡立峰
代理审判员 宫 静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丽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