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10民终46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廊坊市城市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住所地廊坊市广阳区金光道42号。
法定代表人：田军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李杨，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廊坊中油管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廊坊市广阳区和平路23-9号。
法定�表人：刘建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莹，河北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廊坊市城市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廊坊城建公司）因与上诉人廊坊中油管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油房地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2017）冀1003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廊坊城建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中油房地产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和质保金。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中油房地产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错误。根据《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完成备案手续并提交10份备案资料后，由承包人上报本工程结算至发包人投标造价部、承包人上报本工程结算资料经发包人审核合格后28天内完成初步审核；并经初审后，总进度款可付至初审总价款的85%。发包人按照投资管理程序，将初步审核后的结算书上报至发包人上级主管部门审核确认后，由发包人通知承包人办理工程结算手续；工程结算款按照发包人上级主管部门审核批复后的总造价，拨付至审核后的总造价的95%。而项目于2014年8月28日竣工完成并经验收合格，廊坊城建公司已经依约向中油房地产公司提交了《建筑安装工程结算单》等相关资料，中油房地产公司也已经确定工程价款为49927814.52元并将工程款支付至总价款的85%，中油房地产公司一直以上级主管部门未审核完毕为由，拒付剩余工程款，距今将近四年，超过了工程款核算审查的合理期限，因此廊坊城建公司主张中油房地产公司自2014年9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工程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虽认定中油房地产公司应当支付逾期利息，但利息自廊坊城建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缺少法律依据，同时也难以弥补廊坊城建公司因中油房地产公司逾期付款造成的经济损失。二、中油房地产公司应当向廊坊城建公司支付质保金。根据《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中油房地产公司扣留5%工程价款作为工程质保金，现该工程已如期竣工且未出现质量问题，中油房地产公司应将总价款5%质保金拨付至廊坊城建公司。
中油房地产公司答辩称，一、因廊坊城建公司主张的剩余工程款不具备支付条件，其主张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廊坊城建公司要求中油房地产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无事实依据，双方签订的《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通用条款、专用条款以及合同所含的附件当中，均未对中油房地产公司在何期�前支付工程款进行详细的约定，仅在附件当中约定需由中油房地产公司上级主管部门审核通过后办理结算，现本案的剩余工程款未经中油房地产公司上级部门进行审核，剩余工程款不具备支付条件，所以利息也不应当支付。二、廊坊城建公司主张的质保金不具备支付条件。根据双方签署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第2.2条第2项的约定，层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的防渗工程为5年。根据上述约定，上述工程的质保期为5年，即便是按照廊坊城建公司主张的竣工时间至今尚未满5年，因此，涉案合同约定的质保金不具备向廊坊城建公司支付的条件。
中油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冀1003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廊坊城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或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廊坊城建公司承担。事实与�由：一、合同明确约定工程结算并经中油房地产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审批后才能向廊坊城建公司支付除质量保证金以外的剩余工程款，而廊坊城建公司起诉时，案涉工程的工程结算尚未经中油房地产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审核完毕，廊坊城建公司无权起诉要求中油房地产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67.1条第一款第二项的约定以及该合同附件二关于结算程序的约定为：(1)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城市建设公司向中油房地产公司提供备案资料；(2)城市建设公司上报工程结算至发包人；(3)中油房地产公司接到结算书后进行初步审核；(4)中油房地产公司将该初步结算上报中油房地产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审核通过后，通知廊坊城建公司办理结算。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只有案涉工程的工程结算经中油房地产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审批、确认后，中油房地产公司向廊坊城建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才能成就，而且廊坊城建公司在起诉时以及一审法院在本院查明当中也明确写明“发包人按照投资管理程序，将初步审核后的结算书上报至发包人上级主管部门审核确认后，由发包人通知承包人办理工程结算手续，工程结算款按照发包人上报主管部门审核批复后的总造价，拨付至审核后造价的95%”。廊坊城建公司起诉时，中油房地产公司与廊坊城建公司之间的结算书只是初步结算，该结算尚未得到中油房地产公司主管部门的审批、确认，因此廊坊城建公司要求中油房地产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廊坊城建公司无权要求中油房地产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二、合同明确约定工程结算并经中油房地产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审批后才能向廊坊城建公司支付除质量保证金以外的剩余工程款，根据法律规定，应当�中油房地产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的审核结果作为判决依据。廊坊城建公司起诉时，中油房地产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尚未得出审核结果，一审法院却判决中油房地产公司向廊坊城建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已确认的工程决算价款与审计部门审计的工程决算价款不一致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电话答复意见》(2001民一他字第2号)规定，在合同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的情况下，应当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本案中，中油房地产公司与廊坊城建公司明确约定以中油房地产公司上级主管部门的审核结果作为最终结算价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依椐中油房地产公司上级主管部门的审计结论作为判案依据。但是一审法院却将中油房地产公司与廊坊城建公司之间的工程结算书作为本案�判案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因城市建设公司实际工期超过合同约定，根据合同约定，对于工期延误的误期赔偿费应当在最终审计结算总额中予以扣减。根据廊坊城建公司提供的《竣工项目审查》中明确的竣工时间为2014年8月28日，但根据双方签订的《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期截止时间为2013年11月15日，廊坊城建公司的竣工日期已经超出约定工期共计285天，按照中油房地产公司与城市建设公司于《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中第56.2条的约定：误工期赔偿费按每日历天应赔付额度为5000元，误期赔偿费最高期限额为合同价款的5%，对于该部分应当在工程结算数额当中予以核减。
廊坊城建公司答辩称，一、廊坊城建公司与中油房地产公司所签订的施工合同虽约定了工程款的结算按发包人上级主管部门审核批复后拨付至95%，�实际涉案工程于2014年8月28日已经竣工并验收合格，中油房地产公司直到今天也未给出明确的对我方提交的结算报告价款提出任何异议，我方认为应当认定结算报告结算价款中油房地产公司已经认可。同时，合同中的约定不属于约定的支付条件，因为我方提交给中油房地产公司的建筑安装工程结算单已经经过了中油房地产公司的确认，而且是中油房地产公司委托的造价咨询机构出具的结论，对中油房地产公司具有约束力，在合同中约定的上级部门审核属于中油房地产公司内部的管理和监督机制，属于中油房地产公司上级机关对中油房地产公司的监督，该监督行为对我方没有约束力。退一步讲，即使该约定合理，但是中油房地产公司上级机关在长达四年之久未提出任何异议，不符合对我方权益的保护，在双方的合同中约定了中油房地产公司初步审核结算报告的时间是28天，合同中对于中油房地产公司上级部门审核时间未做约定，我方认为不能超过合同约定的28天，也就是说即使应当由其上级机关审核，也应当在28天内做出明确的意见，否则不能以长期审核为由拖延工程款的拨付。二、中油房地产公司上诉理由认为应以审计结论为准，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该理由不能成立。最高法院的答复意见提及的审计结论指的是双方在签署合同时，工程款造价以独立的第三方进行审计或行政机关的审计部门进行审计，主要是针对政府工程及国有企业一些重大工程的规定，而本案中所约定的审核实际是中油房地产公司的内部监督，不属于批复意见中提到的审计机关审计，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一审中我方已经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实工程未如期完工的原因是由于中油房地产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做出了设计变更、增加工程量的原因所导致，一审中我方提供了设计变更单、工程量增加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对于中油房地产公司主张的延期赔偿费，不应予以支持，且中油房地产公司在一审中并没有就此提出反诉。综上，请求驳回中油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
廊坊城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油房地产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含质保金）人民币7464758.52元及逾期利息（自2014年9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中油房地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廊坊城建公司与中油房地产公司于2012年6月20日签订了《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廊坊城建公司承建中油房地产公司发包的位于廊坊市××环南侧、××路西侧××盛世××小区××＃、××＃楼、××、××商业、幼儿园及地下车库施工工程。工程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458天，自2012年8月15日开始施�，至2013年11月15日竣工完成。合同总价56712800元。合同已经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备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完成备案手续并提交10份备案资料后，由承包人上报工程结算至发包人投标造价部，承包人上报工程结算资料经发包人审核合格后28天内完成初步审核；并经初审后，总进度款可支付至初审总价款的85%。发包人按照投资管理程序，将初步审核后的结算书上报至发包人上级主管部门审核确认后，由发包人通知承包人办理工程结算手续；工程结算款按照发包人上报主管部门审核批复后的总造价，拨付至审核后造价的95%。剩余5%质保金的拨付：在无质量问题的前提下，合同约定质保期限结束后，发包人再予以拨付（不计利息）。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8月28日竣工并验收合格。经双方结算，工程价款金额合计49927814.52元。至2015年5月11日，中油房地产公司已向廊坊城建公司支付42463056元，占工程总价款的85%。又查明，《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四部分附件2《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中约定房屋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工程质量保修期为5年。自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至2019年8月27日才具备支付质保金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廊坊城建公司与中油房地产公司签署《河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工程内容、地点、工程价款及工程款给付方式进行了约定。廊坊城建公司已经依合同进行了施工并经验收合格，中油房地产公司应依约履行工程款给付义务。双方虽对工程款付至总价款的85%、95%的条件进行了约定，但并未对各个结点的上报结算书时间和审核批复时间进行约定，廊坊城建公司所称中油房地产公司迟延给付的起算时间无法确定，一审法院酌定逾期给付利息自廊坊城建公司起诉之日即2017年3月10日起算。合同约定质保期限尚未结束，廊坊城建公司要求中油房地产公司一并支付质保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油房地产公司主张廊坊城建公司超工期，应从工程款中扣减误期赔偿费，因双方在结算表中未对该项进行扣减标注及计算，故应以工程结算单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中油房地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廊坊城建公司质保金以外的剩余工程款4968367.8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3月10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廊坊城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廊坊城建公司认为涉案�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时间是2014年8月28日。中油房地产公司认为竣工时间为2014年8月28日，《竣工验收情况》上没有写验收时间。双方认可《建筑安装工程结算单》是由中油房地产公司委托的河北安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河北安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盖章后交与中油房地产公司确认，中油房地产公司盖章后交与廊坊城建公司确认。廊坊城建公司主张《建筑安装工程结算单》出具日期为2014年9月28日。中油房地产公司认为《建筑安装工程结算单》出具日期应该是2014年8月28日之后的28天之内。中油房地产公司诉称上级主管部门在案涉合同中没有明确的约定，“我方现在无法回答”。双方认可截至2015年5月11日工程进度款已经付到85%。中油房地产公司称已按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附件二第6条规定“将初步审核的结算书上报上级主管部门，到目前还没有得到批复”，但�油房地产公司又称“没有证据证实”。“对于工期延误的误期赔偿费应当在最终审计结算总额中予以扣减”的上诉主张，中油房地产公司称没有在一审提出反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除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外，还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廊坊城建公司已经依《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行了施工并经验收合格，中油房地产公司应依约履行给付工程款义务。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中油房地产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没有明确约定，且对“将初步审核的结算书上报上级主管部门审核确认”的时间节点亦无约定。中油房地产公司“无法回答”其上级主管部门，且没有证据证实其已经“将初步审核的结算书上报上级主管部门审核”，故中油房地产公司诉称案涉工程结算尚未经中油房地�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审核完毕，廊坊城建公司无权起诉要求中油房地产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主张，本院无法采纳。由于中油房地产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应从工程款中扣减误期赔偿费，中油房地产公司亦没有在一审提出反诉，故“对于工期延误的误期赔偿费应当在最终审计结算总额中予以扣减”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廊坊城建公司上报工程结算资料经中油房地产公司审核合格后28天内完成初步审核，经初审后，总进度款可支付至初审总价款的85%。中油房地产公司认可经其盖章确认的《建筑安装工程结算单》出具时间应该是2014年8月28日之后的28天之内，该结算单显示工程价款金额为49927814.52元。至2015年5月11日，中油房地产公司实际向廊坊城建公司支付工程款达到初审总价款的85%，廊坊城建公司对此无异议。2015年5月12日之后，中油房地产公司未再支付工程款。双方在合同中虽约定中油房地产公司将初步审核后的结算书上报至中油房地产公司上级主管部门审核确认后，工程结算款拨付至审核后造价的95%，但并未对上报结算书及审核批复的时间节点进行约定，至二审庭审调查时，中油房地产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其上报了初步审核后的结算书，故应从中油房地产公司给付工程款至总价款85%的第二日即2015年5月12日起算中油房地产公司上报审核时限为宜，参照初步审核的期限28天，即到2015年6月8日止。逾期未给付工程款，应计算的利息，即从2015年6月9日起算。一审法院酌定逾期给付利息自廊坊城建公司起诉之日起算不妥。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5年质保期限尚未到，故一审法院对廊坊城建公司要求中油房地产公司支付质保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廊坊城建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有理，中油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2017）冀1003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变更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人民法院（2017）冀1003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廊坊中油管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廊坊市城市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质保金以外的剩余工程款4968367.8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6月9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0元，廊坊城建公司负担21700元，中油房地产公司负担4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957元，由廊坊市城市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负担35411元，由廊坊中油管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65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心冰
审判员 宋 强
审判员 赵洪亮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三日
书记员 宋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