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3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女，2001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法定代理人：陈国英，女，1969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系上诉人王某某母亲。
委托代理人：宋勇，广东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旷礼平，广东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火炬开发区新苗学校，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彭建青，该学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甫书，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长鹿环保度假农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陈艳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智航，广东法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伟虹，广东法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某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火炬开发区新苗学校（以下简称新苗学校）、广东长鹿环保度假农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鹿农庄）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1月7日，新苗学校组织学生到佛山市顺德神话动物王国长鹿农庄游玩，王某某在玩水上滚球时摔伤。当日，王某某被送往顺德和平创伤外科医院住院（以下简称顺德和平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右尺桡骨干骨折，并进行右尺桡骨中上段骨折切开复位植内固定术，术后医生建议暂休息1个月，定期门诊复查，术后1年拆除内固定。王某某于2012年12月5日出院。2013年8月15日，王某某第二次入院进行内固定取出术，术后医生建议休息1个月，不适随诊。王某某于同月28日出院。长鹿农庄已为王某某支付医疗费26455.56元、租床费45元及餐费1960元。2013年12月23日，王某某以新苗学校组织学生去长鹿农庄旅游，其在长鹿农庄摔伤右上臂，其摔伤是长鹿农庄所提供的场所存在问题导致事故发生为由，请求法院判令：1．新苗学校、长鹿农庄连带赔偿王某某伤残赔偿金60453.42元、误工费18723元、护理费4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5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1500元，合计93826.42元；2．新苗学校、长鹿农庄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王某某受伤时系新苗学校五年级学生。王某某法定代理陈国英自行委托广东岐江司法鉴定所对王某某的损伤进行伤残程度鉴定，该所于2013年9月25日作出广东岐江司鉴（2013）临鉴字第440号《广东岐江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4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某某因交通事故致右上肢功能轻度受限，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附则5.1及附录A.10之规定，构成X级（十级）伤残。鉴定费为1500元。新苗学校、长鹿农庄对440号《�法鉴定意见书》不予确认，并指出王某某在游乐场受伤前3个月右前臂曾骨折，该意见书没有区分这两次受伤对王某某伤残程度的影响。另查，王某某在游乐场受伤前于同年8月其右前臂曾骨折，行外固定。另外，王某某还称其主张的误工费应以其家长陈国英的收入情况计算，并提交陈国英2013年7月至10月的工资单予以佐证。新苗学校、长鹿农庄对陈国英的收入情况均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管理职责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长鹿农庄作为游乐场的经营管理者，应尽安全�障义务，而长鹿农庄没有充分证据显示其在王某某参与“水上滚球”项目时履行了注意事项及风险的告知义务，存在过错。新苗学校没有在“水上滚球”项目中陪同和监督，也没有证据显示其对学生进行出游前的安全教育，也存在过错。为此，根据各方过错程度，原审法院认定长鹿农庄应承担侵权责任，新苗学校承担30%的补充责任。王某某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并结合其举证情况认定如下：1．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王某某提供4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佐证，该意见书是王某某单方委托鉴定机构所形成的证据，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结论前没有充分听取新苗学校、长鹿农庄的意见，而新苗学校、长鹿农庄在原审庭审中指出王某某在游乐场受伤前3个月右前臂曾骨折过，该意见书没有区分这两次受伤对王某某伤残程度的影响，原审法院认为新苗学校、长鹿农庄的抗辩意见理据充分，故不予采纳王某某提供的4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对王某某主张的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请求予以驳回。2．护理费、误工费。医生无医嘱王某某住院期间需要护理人员，其主张的护理费不予支持，但是王某某受伤时是一名小学生，无民事行为能力，住院休息期间确实需要家长照顾，王某某主张的误工费应当确定为家长为王某某治疗期间的护理费用，王某某提供的其家长收入证据只有4个月，不足一年，故原审法院以2012年度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226.71元／年计算其误工费，王某某合计住院41天，休息2个月，故误工费为8364.1元（30226.71元／年÷365天×（41天＋2个月×30天／月）］。3．住院伙食补助费。王某某住院4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050元（41天×50元／天），因长鹿农庄已支付1960元，故还需支付90元。4．交通费。根据王某某的就医情况，原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长鹿农庄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王某某误工费836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合计9454.1元；二、新苗学校对长鹿农庄上述赔偿责任的30%承担补充责任；三、驳回王某某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长鹿农庄、新苗学校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46元（王某某已预付），由王某某负担1930元，长鹿农庄负担216元，长鹿农庄负担部分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宣判后，上诉人王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平。一、王某某法定代理人委托的是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王某某的伤情进行鉴定，且鉴定程序合法。二、原审法院认为鉴定报告未区分两次受伤错误。三、如果新苗学校、长鹿农庄对鉴定报告有异议，应于原审诉讼期间向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原审法院认为鉴定报告未区分两次受伤，但未委托相关鉴定机构进行重新鉴定有误。四、新苗学校、长鹿农庄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王某某存在两次受伤，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新苗学校、长鹿农庄赔偿王某某人身损害赔偿款93826.42元；2．本案诉讼费由新苗学校、长鹿农庄承担。
被上诉人新苗学校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新苗学校承担30%补充责任，新苗学校有异议。王某某在进行水上滚球项目时脱离了学校及学校相关人员监管，长鹿农庄负责该项目的相关监管。因此，新苗学校不应承担责任。但基于息诉止争原因，新苗学校未提出上诉。新苗学校认为王某某的上诉没有理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长鹿农庄二审答辩称：新苗学校应与长鹿农庄承担连带责任。由于考虑息诉止争原因，长鹿农庄没有提起上诉。
二审诉讼期间，王某某向本院提交中山市火炬医院出具的《住院病案首页》、《出院记录》、《住院病历记录》、《长期医嘱单》、《临时医嘱单》、《检验记录表》各一份以及《X线检查报告》三份，拟证实王某某2012年6月26日的受伤情况。上述证据内容反映：2012年6月26日，王某某因跳绳时不慎摔倒（具体不详），因觉右前臂疼痛、局部渐肿变形，活动受限，故当天到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医院入院治疗，被诊断为右尺桡骨骨折，经该医院治疗室行右尺骨骨折手法复位夹板固定，予抬高右上肢、促进骨折愈合等治疗后于2012年6月30日出院。出院时医嘱：1．避免右上肢负重，维持夹板固定至伤后4周；2．伤后第8天、第14天各复查X片一次，以后根据情况复查；3．门诊随诊。新苗学校、长鹿农庄均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主张王某某该次受伤为右尺桡骨骨折，与本案受伤部位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除“王某某在游乐场受伤前于同年8月其右前臂曾骨折，行外固定”这一事实认�有误，实为2012年6月外，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4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材料包括：鉴定委托书；委托人陈国英及被鉴定人王某某的身份证明各一份；顺德和平医院出院小结二份、入院记录二份、手术记录二份DR检查报告单（即X光片）五份。
根据王某某的申请，本院依法通知4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司法鉴定人熊勇出庭作证。鉴定人熊勇陈述：其为广东岐江鉴定所主检法医；王某某母亲向该鉴定所申请鉴定时，仅提交了王某某于2012年11月7日受伤的相关资料，并未提交2012年6月受伤的资料，故其作出的4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仅针对王某某2012年11月7日的受伤情况进行鉴定；对于王某某两次受伤之间部位是否一致及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因该问题的判断需要具备相关技术条件，其无法当庭对该问题进行判断；王某某右�桡骨骨折，根据王某某的个人陈述、2012年11月7日的X光片、2012年11月9日的手术记录等相关鉴定材料，比较符合粉碎性新鲜骨折的情况，这与王某某陈述的受伤时的情况可以构成因果关系；新鲜骨折与陈旧性骨折是可以明确区分的；2012年11月7日的X光片反映，王某某2012年11月7日受伤符合一次致伤骨折，不符合多次致伤骨折；一次伤害与二次伤害之间的关系受伤者个人身体状况等多种因素影响，不能轻易进行判断。
经本院释明，王某某、新苗学校及长鹿农庄均当庭表示不同意对王某某2012年6月26日受伤与2012年11月7日受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
本院再查明：根据王某某提交的户口簿反映，其户籍类型为城镇居民家庭户。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现针对本案各方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评析：
一、关于4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应否采信问题
根据�某某二审提交的中山市火炬医院出具的《住院病案首页》、《出院记录》、《住院病历记录》、《长期医嘱单》、《临时医嘱单》、《检验记录表》、《X线检查报告》等证据反映，2012年6月26日，王某某因跳绳时不慎摔倒（具体不详）受伤（以下简称第一次受伤）并到该医院入院治疗，被诊断为右尺桡骨骨折。而王某某在长鹿农庄旅游时摔伤右上肢并被诊断为右尺桡骨骨折的事故发生于2012年11月7日（以下简称第二次受伤），两次受伤的诊断均为右尺桡骨骨折，且两次受伤相隔时间较短，故本案各方当事人对王某某两次受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存在争议。王某某认为，4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仅针对第二次受伤作出，两次受伤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应采信该意见书中所评定的王某某伤残等级；而新苗学校及长鹿农庄均主张，4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未考虑第一次受伤情况，第一次受伤与第二次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该意见书不应采信。对此，本院依据王某某的申请，要求4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司法鉴定人熊勇出庭作证。从司法鉴定人熊勇出庭作证的陈述反映，虽4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仅针对王某某第二次受伤情况进行鉴定，并未考虑王某某第一次受伤情况，但根据王某某的个人陈述、2012年11月7日的X光片、2012年11月9日的手术记录等相关鉴定材料反映，鉴定人认为王某某第二次受伤比较符合粉碎性新鲜骨折的情况，王某某第二次受伤符合一次致伤骨折，不符合多次致伤骨折。新苗学校、长鹿农庄经本院释明后明确表示不同意对王某某两次受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亦未进一步举证证实王某某两次受伤部位同一或王某某第一次受伤对4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造成影响，故新苗学校、长鹿农庄应�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4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并认定王某某本案事故伤害构成十级伤残。
二、关于王某某因本案事故遭受的各项损失及负担问题
对于王某某本案人身损害赔偿的具体项目金额，本院确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王某某提交的户口簿反映其户籍类型为城镇居民家庭户，结合王某某的诉讼请求故应按广东省2012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0226.71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为60453.42元（30226.71元／年×20年×10%）。2．精神抚慰金。本案事故伤害给王某某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王某某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元，本院予以支持。3．鉴定费。王某某法定代理人陈国英自行委托广东岐江司法鉴定所对王某某本案损伤进行伤残程度鉴定，已交纳的鉴定费金额为1500元，本院予以确认。4．护理费、误工费。因王某某受伤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住院期间确需家长照顾，故原审法院对王某某主张的护理费不予支持，并认定王某某主张的误工费实为其家长为王某某治疗期间的护理费用，并按广东省2012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0226.71元／年计算误工费为8364.1元（30226.71元／年÷365天×（41天＋30天／月×2）］，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王某某住院41天，按50元／天计算，共计2050元（50元／天×41天），长鹿农庄已付1960元，仍需向王某某支付90元。6．交通费。原审法院根据王某某的就医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为1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上述6项合计76407.52元。
2013年11月7日，王某某在新苗学校的组织下到长鹿农庄旅游并遭受人身损害，新苗学校因未在王某某参加“水上滚球”项目时予以陪同与监督，导致王某某在该项目活动中受伤，其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在组织出游前已对学�进行安全教育，存在过错；而长鹿农庄未在王某某参加“水上滚球”项目前对王某某履行风险告知义务和危险防范义务，亦存在过错。原审法院认定长鹿农庄对王某某本案事故伤害承担责任，新苗学校承担30%的补充责任，各方对此均未提起上诉，本院可予维持。故长鹿农庄应向王某某赔偿76407.52元，新苗学校承担其中30%的补充责任即22922.26元。
综上，上诉人王某某的上诉理据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信，不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法院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东长鹿环保度假农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王某某赔偿76407.52元；
三、被上诉人中山市火炬开发区新苗学校对被上诉人广东长鹿环保度假农庄有限公司上述第二项赔偿责任的30%即22922.26元承担补充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46元（王某某已向原审法院预交），由上诉人王某某负担398元，由被上诉人广东长鹿环保度假农庄有限公司负担1223.6元，被上诉人中山市火炬开发区新苗学校负担524.4元（广东长鹿环保度假农庄有限公司、中山市火炬开发区新苗学校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迳付给王某某）；二审案件受理费1909元（王某某已向本院申请缓交），由上诉人王某某负担394元，由被上诉人广东长鹿环保度假农庄有限公司负担1060.5元，被上诉人中山市火炬开发区新苗学校负担454.5元（广东长鹿环保度假农庄有限公司、中山市火炬开发区新苗学校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以劲
审 判 员 官 琳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