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4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波，女，。
委托代理人汤某某，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友谊医院。
法定代表人许岳鸿。
委托代理人何芳莉，广东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华，男。
委托代理人雷晓群，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振华新科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晓华，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中核集团有限公司，（中核大厦1601）。
法定代表人韩泳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冉，男，系该司职员。
上诉人张波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友谊医院（以下简称友谊医院）、张晓华、深圳市振华新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华公司）、深圳中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核集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波（甲方）与张晓华、振华公司（丙方）、友谊医院（乙方）于2007年5月1日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65万元，借款期限自2007年5月1日起至2008年6月30日止；合同签订之日到2007年12月31日，按月利率3%计息；自2007年12月31日至借款到期日，按月利率3.5%计息；2007年12月31日前，乙方向甲方偿还本金10万元，借款到期日，乙方应将余款55万元一次性全部偿还甲方；丙方同意就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利息、逾期罚息以及甲方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向甲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乙方逾期还款，每超过一日按欠款金额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张晓华在乙方及丙方处签名，振华公司在丙方处盖章。乙方处有“深圳友谊医院”字样签章。张波提交一份《欠条》，内容为：“现收到张波所借款项计人民币650000元（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整）”，欠款人处有张晓华签名及“深圳友谊医院”字样签章，落款时间为2007年5月1日。友谊医院、中核集团申请对上述《借款合同》、《借条》中“深圳友谊医院”字样签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上述签章与友谊医院同时期在深圳市公安局备案的印章不一致。张波于2007年1月19日分两次向张晓华账户中分别存入5万元、182500元；张波于2007年4月26日向张晓华账户中转入160000元；张波通过案外人汤某某分别于2007年4月27日、2007年4月28日向张晓华账户中转入21万元、3万元。张波当庭主张于2007年1月19日支付张晓华现金7500元。以上共计65万元。张波与案外人汤某某系夫妻关系。
张波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友谊医院立即向张波归还借款本金650000元和利息至全部借款本金实际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08年5月1日起暂计至2012年9月30日至利息为人民币754455元）；2、判令张晓华、振华公司、中核集团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己方的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张波主张向原友谊医院出借款项65万元，提供了《借款合同》、《欠条》、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上述《借款合同》、《欠条》中“深圳友谊医院”字样签章经鉴定系伪造的签章，没有证据显示涉案65万元进入了原友谊医院的账户或者在其财务资料中有所体现。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张波主张涉案65万元系原友谊医院所借，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张波要求友谊医院、中核集团对涉案65万元债务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晓华在涉案《借款合同》借款人及担保人落款处签名，涉案65万元均由张晓华实际收取，故张晓华应为涉案65万元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应依法向张波偿还上述借款及利息。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自2007年5月1日起至2008年6月30日止；合同签订之日到2007年12月31日，按月利率3%计息；自2007年12月31日至借款到期日，按月利率3.5%计息；逾期还款，每超过一日按欠款金额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双方约定的逾期还款违约金，其实质仍是属于贷款人出借款项所获得的利息收入或是为了补偿因违约而给贷款人造成的利息损失。经核算，涉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和违约金均已超出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确认。故在本案中，张晓华应支付的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从借款之日即2007年5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应还款之日止。张波主张从2008年5月1日起计算利息，没有超过原审法院认定的范围，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涉案《借款合同》的约定，振华公司对涉案借款、利息等费用自愿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张波要求振华公司对涉案65万元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张晓华、振华公司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进行答辩及提交有利证据的诉讼权利的放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张晓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波偿还借款6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65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08年5月1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应还款之日止）；二、振华公司对张晓华被判决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张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债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440元（已由张波预交），鉴定费18400元（已由中核集团预交），由张晓华和深圳市振华新科实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张波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仅以“《借款合同》、《欠条》中深圳友谊医院签章经鉴定系伪造的签章，没有证据显示涉案的65万元进入了原友谊医院的账户或者在其财务资料中有所体现”为由，不予确认涉案65万元系友谊医院所借是错误的。（一）上诉人与友谊医院建立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当得到法律保护。（二）张晓华作为友谊医院主要负责人有权代表友谊医院对外借款，签订借款合同。（三）《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不能否定借款合同及欠条的有效性。根据《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十三条第三款及其《实施细则》第五十四条规定，2009年04月20日，中核集团申请注销友谊医院事业单位法人时，印章应当被收缴。现在使用的印章理应是另一枚在公安局备案的印章，但2012年10月10日就鉴定事宜做笔录时，法庭告知样本公章自2003年起一直使用至今，因此，友谊医院印章的刻制和使用是非常不规范的。上诉人认为，不排除在中核集团的默许下，友谊医院另行刻制印章供张晓华日常经营管理和对外代表医院行使职权时使用。此外，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时，不知道且无法确定该印章是另行刻制的，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的义务。退一步而言，即便并无友谊医院印章，基于当事人的合意及借款发生的事实，上诉人与友谊医院的借款法律关系也是合法、有效的。二、友谊医院应当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友谊医院应当对张晓华基于职务行为与上诉人确立的借贷关系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此外，改制后的友谊医院实际承继了改制前友谊医院的人员、资产和设备，所以应当承担改制前友谊医院原承担的发生在2007年的本案所涉债务。三、中核集团应当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在最初于2003年03月24日所签订的《深圳友谊医院综合目标管理责任制协议书》第二条第一款中，明确张晓华自主筹集和使用资金方式；在第三条第二款经营方法中，明确张晓华实行自主投资，定额包干、自负盈亏、风险自担。因此，根据该份协议书，友谊医院对外筹集资金和资金使用在张晓华权限范围内，中核集团对此是予以同意并明确授权的。为维持医院的运作，张晓华不得不以医院名义对外筹集资金，但医院的效益也仅一般。张晓华所筹集的资金，可以说大部分通过上交承包费、管理费和其他费用的形式，被中核集团所侵占，导致了友谊医院严重的资不抵债的情况，中核集团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包括原告在内的医院债权人的权益。作为举办单位的中核集团负有过错，应当对承担本案所涉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借款合同确认了友谊医院为借款主体，欠条也是确认医院收到借款款项转入张晓华个人帐户，应视为医院的授权和事后的追认。上诉人提供的温某某的证人证言证明了上诉人所借款项用于医院的开支，因此，上诉人提供的借款合同和欠条足以证明上诉人与友谊医院借款法律关系的确定。一审判决对于部分关键事实未予查明。关于借款合同确立时张晓华的身份问题，根据一审中原告提交的证据均可证明本案借款发生时，张晓华作为振华新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实际、全面负责经营友谊医院，张晓华是友谊医院的院长和实际负责人。中核集团在友谊医院的改制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当对友谊医院的对外债务承担责任。中核集团提交的证据证明在2006年与振华新科公司签订增资扩股协议后已明确不再投入资金，中核集团未按法定程序进行清算。上诉人保留通过追究张晓华刑事责任的方式维护权益。同时友谊医院认为借款合同系上诉人与张晓华串通，加盖假印章，为查明本案事实，提请法庭中止本案审理，将本案移送给公安机关。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撤销第三项，依法判令友谊医院和中核集团对借款本息（本金人民币65万元；利息以65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08年05月01日起计至全部借款本金实际偿还之日止）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友谊医院答辩，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张晓华答辩称，一、张晓华欠上诉人本金只有223100元，而不是65万元。被上诉人友谊医院与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条款对张晓华不具有约束力。从2007年5月1日签了借款手续后，张晓华归还了张波的丈夫汤某某共426900元，实际只欠本金223100元。2007年5月1日，友谊医院的借款合同已认定合同盖的印章是虚假的，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该份合同对合同的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定张晓华是实际借款人，因基于实际借款行为，而不是基于上述的借款合同，借款合同对张晓华不具有约束力。上诉人与张晓华的借贷关系是基于事实的借贷行为，上诉人与张晓华形成的是民间借贷关系，对于张晓华的借款行为，上诉人并没有约定还款时间，贷款需要支付的利息等事项，根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张晓华只有逾期没有还款则需承担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利息，承担利息应从上诉人催张晓华还款以后。原告提供的证据是在2010年6月25日，上诉人才向张晓华催款，承担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利息应从2010年6月25日后开始计算，截至到2010年6月25日，张晓华只拖欠本金223100元。退一步说，即使认定借款合同对张晓华有约束力，利息也只能从2008年5月1日起计算，截至到2008年4月30日，张晓华已归还本金252650元，借的本金不是65万元，应减去已归还的本金，利率按4倍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明显过高。二、张晓华于2003年4月份开始承包原友谊医院，向上诉人借款是为了原友谊医院的经营，故未经清算注销原友谊医院的中核集团，应对本案承担还款责任。三、本案的借款合同、借款协议、欠条等都是汤某某律师打印好的，张晓华并未在相关文件上加盖友谊医院的印章，本案的印章鉴定费不应由张晓华承担。
被上诉人中核集团答辩称，中核集团已经合法清算程序于2009年4月20日对友谊医院申请注销了事业单位法人，友谊医院在此承包给张晓华后，中核集团并未向张晓华收取任何费用，承包协议书的签约和履行主体是友谊医院和张晓华，与中核集团没有任何关系。友谊医院在当时还是事业单位法人，具有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中核集团作为友谊医院的股东，对友谊医院的出资到位，并不存在对友谊医院不提供资金支持的问题，上诉人将中核集团列为被告要求承担债务是没有依据的。
被上诉人振华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查明，2007年1月19日，张波分两次向张晓华账户分别存入60000元、182500元。友谊医院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启用日期为2003年5月21日。
另查明，友谊医院成立于1984年，2007年10月23日的《友谊医院章程》载明，医院股东为中核集团和振华公司，出资比例分别为51%和49%。2010年4月8日，中核集团致深圳市卫生和人口计划生育委员会《关于申请注销友谊医院的函》中载明，2009年4月，中核集团以友谊医院净资产作为出资与振华公司、许某某共同注册成立了友达公司，注册资金3200万元，三方持股比例分别为中核集团25%、振华公司24%、许某某51%，鉴于以上情况，中核集团已不适合继续作为友谊医院的举办单位，故向深圳市卫生和人口计划生育委员会申请注销友谊医院，并由友达公司作为新的举办单位重新申请设置友谊医院，友谊医院除变更举办单位外，其他各项经营管理工作均延续进行。2010年5月14日，深圳市卫生和人口计划生育委员会批复同意友达公司接管和重新设置友谊医院。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证实。
一审判决判令张晓华承担还款责任，并判令振华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晓华和振华公司未提出上诉，视为对该判决内容的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友谊医院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借款合同首部列明友谊医院系合作一方即借款人一方，尾部加盖了友谊医院的公章，虽然该公章经鉴定系伪造，但首先，中核集团一审答辩中亦称该印章系张晓华私刻，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与张晓华互相串通，故可以认为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时对于公章系伪造一事并不知情；其次，张晓华既是振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友谊医院的主要负责人，据此，上诉人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张晓华有权代表振华公司和友谊医院签订借款合同；再次，振华公司、张晓华、友谊医院均系借款合同列明的当事人之一，合同中写明友谊医院确认收到该笔借款，而张晓华是当时友谊医院的实际控制人，故款项汇入哪方账户不影响借款合同对振华公司、张晓华和友谊医院的效力。综上，可以认定上诉人善意且无过失地有理由相信张晓华有权代表友谊医院签订借款合同，构成表见代理，公章的虚假不影响该借款合同对友谊医院的法律效力，张晓华、振华公司、友谊医院三方作为合同当事人，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现友谊医院是否应承担原友谊医院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企业通过增资扩股或者转让部分产权，实现他人对企业的参股，将企业整体改造为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的，原企业债务由改造后的新设公司承担。本案中，原友谊医院的开办单位之一中核集团2010年4月8日致深圳市卫生和人口计划生育委员会《关于申请注销友谊医院的函》中载明，友谊医院之所以注销后又重新设立，是因为其开办单位发生了变化，引入了新的投资人，但友谊医院除变更举办单位外，其他各项经营管理工作均延续进行，未发生变化，亦未有证据证明其开办单位将资产转移、变卖等情况，张晓华在改制前后的主要负责人地位也没有发生变化，因此，本案可以参照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友谊医院的债务应由现友谊医院承担。原友谊医院和现友谊医院均是独立法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应以其全部资产对债务独立承担责任，因现友谊医院系原友谊医院的延续，现友谊医院需对原友谊医院的债务承担责任，上诉人再要求友谊医院的原开办单位中核集团和现开办单位友达公司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75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7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晓华、深圳市振华新科实业有限公司、深圳友谊医院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波偿还借款本金6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65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08年5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应还款之日止）；
三、驳回张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440元、鉴定费18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40元，均由张晓华、深圳市振华新科实业有限公司、深圳友谊医院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辉辉
代理审判员 李卫峰
代理审判员 侯巍林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战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