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扬民终字第01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龙。
委托代理人丁强，江苏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龚金丽，江苏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焦厚鸣。
委托代理人李长生，北京市雨仁（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铁。
委托代理人袁春明，江苏石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龙与上诉人（原审被告）焦厚鸣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4）扬广民初字第1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7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2009年2月3日，刘建龙作为甲方与张铁作为乙方，江松作为保证人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关于乙方张铁欠甲方刘建龙人民币贰佰万元（￥2000000.00元）事宜，现经甲、乙双方及保证人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承诺在二00九年二月底前还款拾伍万元整，余款壹佰捌拾伍万元整在二00九年六月底前还清，如逾期不还，则按前款贰佰万元本金的日万分之五计算利息，利息的计算日期自二00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算至二00九年六月底。二、保证人江松承诺如乙方不归还上述借款本金贰佰万元及利息，由保证人江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人，保证担保日期自2009年6月底至2011年6月底有效。三、本协议经甲方刘建龙、乙方张铁及保证人江松签字后生效”。
2012年8月15日张铁向刘建龙出具的承诺书载明：“原2004年本人所借刘建龙先生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已还45万元，尚欠壹佰伍拾伍万元整，本人愿以所持文信房产公司股份中的20%所担保，一但还清该壹佰伍拾伍元整，该承诺书作废，2006年由江松担保的张铁还款协议作废，此事与江松无关”。
刘建龙原审期间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原审被告归还借款本金1550000元，利息2071240元（从2004年12月31日起按日利率万分之五暂计算至原告起诉之日，实际要求算至付清借款之日止）。
刘建龙与张铁当庭一致确认张铁已给付刘建龙1335000元，其中自2012年8月15日张铁出具上述承诺书后，已给付540000元。
张铁与焦厚鸣于1987年6月3日结婚，2010年12月10日经法院调解离婚。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刘建龙提供的张铁出具的承诺书，该承诺书明确载明双方在2012年8月15日一致确认2004年张铁所借的2000000元，已还款450000元，后刘建龙与张铁在庭审中一致确认在2012年8月15日后张铁已还款540000元，故张铁需归还刘建龙借款本金1010000元。对于刘建龙要求张铁偿还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五从2004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本院认为2012年8月15日的承诺书系刘建龙与张铁达成的关于借款最终合意，双方应按照上述承诺书约定的内容履行自己的义务，现张铁在出具上述承诺书后，已给付刘建龙540000元，尚欠刘建龙借款本金1010000元，因上述承诺书未约定还款期限，且未约定逾期还款利息，故对于刘建龙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和时间，本院认为应以1010000元的剩余借款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14年6月26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偿还借款之日止。对于张铁陈述本案实际借款人为焦亮高，借款本金实际为1520000元，本案所涉的协议书及承诺书均系在刘建龙胁迫强制之下所产生，而非其真实意思之表示的事实，因张铁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签字的协议书及承诺书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另张铁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述内容，故对于张铁的辩解不予采信。对于张铁要求刘建龙归还两件质押物的问题，因张铁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刘建龙实际占有该两件质押物，故对张铁的要求不予支持。对于焦厚鸣辩称其并不知道本案借款之事，即使存在借款之事，该款项也未用于家庭生活，且现其与张铁已离婚，故涉案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因上述借款发生在张铁与焦厚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铁与焦厚鸣一方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借款所形成的债务，原则上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除非有证据证明刘建龙与张铁明确约定上述借款为个人债务，或张铁与焦厚鸣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刘建龙知道该约定，或刘建龙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的，现焦厚鸣未提供证据，故对于焦厚鸣的辩称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遂作出如下判决：
张铁、焦厚鸣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刘建龙借款本金1010000元及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6月26日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45688元，保全费5000元，由刘建龙负担22844元，张铁、焦厚鸣共同负担27844元。
宣判后，刘建龙、张铁、焦厚鸣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后张铁未能在法定期限内足额缴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本院对其上诉已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上诉人刘建龙诉称：2009年2月3日当事人间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了还款期限及借款金额，并约定了逾期还款的利息计算标准。2012年8月15日被上诉人张铁出具的承诺书仅是对之前还款及所欠本金的一个确认，而非是双方对本案借款的最终合意。虽承诺书对逾期还款责任未提及，但仍应适用此前协议书的约定。且承诺书是一个附限制性条款的协议，即“一旦还清该155万元，承诺书作废，2006年由江松担保的张铁还款协议作废，此事与江松无关”。另，2006年张铁出具的还款协议作废，并不表明2009年2月3日的协议书作废。2012年8月15日后张铁所归还的54万元，应为对利息的偿还，而一审却判决认定是归还本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铁辩称：1、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就上诉人刘建龙向谁出借及出借金额为多少申请法院调取相关银行记录，但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审理程序有瑕疵。上诉人刘建龙现有证据不能够证明其在2004年12月31日出借了200万给答辩人。2、被上诉人已代案外人焦亮高偿还刘建龙的全部所谓借款。
被上诉人张铁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如下证据：
案外人焦亮高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被上诉人提交该证据用以证明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焦亮高，出借金额为140万元。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再次申请焦亮高到庭作证。其证言主要内容与一审基本一致。
上诉人焦厚鸣上诉人称及对刘建龙上诉辩称：1、1996年起张铁即不顾及家庭，2010年12月10日上诉人与张铁离婚时的《民事调解书》明确“无夫妻共同债务”，证明诉争的借款系张铁个人所为。刘建龙在原审期间提供的承诺书系张铁在离婚后达成，且承诺书也证明诉争的借款系张铁个人与刘建龙之间的债务，上诉人全然不知。案外人焦亮高的承诺书、情况说明、张铁与案外人欣荣林的电话录音及张铁的陈述等证据可以证明实际借款人系案外人焦亮高。对此，刘建龙是知道、应当知道的。故本案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对于民间借贷案件，出借人应对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内容以及已将款项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审在刘建龙未依法举证的情形下进行判决，有违事实。综上，原审认定涉案借款为张铁与上诉人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不当，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对于焦厚鸣的上诉，刘建龙辩称：焦厚鸣和张铁于1987年登记结婚，2004年12月31日张铁作为借款人向刘建龙借款200万元，该借款形成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请求法庭驳回上诉人焦厚鸣的上诉请求。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经焦厚鸣申请，本院调取了2005年1月5日，汇入焦亮高银行账户140万元的相关凭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借款是否为张铁与焦厚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2、原审法院关于借款本息的认定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
一、关于涉案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
首先，刘建龙与张铁及担保人江松于2009年2月3日所签订的协议书是证明双方存有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对于涉案借款，虽上诉人焦厚鸣及被上诉人张铁均称实际交付数额不足200万元，剩余部分已由出借方相关人员提取。但双方并未否认借贷的存在，只是对实际交付金额及实际借款人存有争议。而张铁与刘建龙在该协议书中已对双方借贷关系进行了明确。且在张铁于2012年8月15日出具的书面承诺中记载有“原2004年本人所借刘建龙先生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的内容，应认定为系其对借款人身份及借款金额再次认可。现张铁及焦厚鸣提交的证据尚不足反驳协议书及承诺书的证明力。故原审判决认定刘建龙向张铁出借200万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该规定明确了以“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作为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判断标准。从保护债权人利益和维护交易安全的角度出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举债的，举债人的配偶一方主张非夫妻共同债务的，需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出借人对此应明知，否则应承担清偿责任。因借款人在借款后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及经营系借贷关系成立后借款人对所借款项的支配使用。在上诉人焦厚鸣未举证证实刘建龙在出借时即已明知所出借款项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及经营的情形下，上诉人刘建龙在借款合同成立时对此后的实际用途既无审核之义务，也无从审查，故张铁是否将借款转借给案外人与刘建龙无关。因涉案借款系张铁在其与焦厚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举借，不能因其在婚姻解除后对债务的再次确认，就否认借款属夫妻共同债务的性质。至于配偶双方在离婚时双方关于夫妻共有债务的确定及划分，并不影响外部债权人对夫妻双方主张权利。因此，涉案借款应认定为张铁与焦厚鸣婚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债务。
二、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
违约金具有担保实际履行的功能。在债务人迟延履行后，违约责任即已产生。虽2012年8月15日张铁向刘建龙出具的承诺书载明：“原2004年本人所借刘建龙先生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已还45万元，尚欠壹佰伍拾伍万元整，本人愿以所持文信房产公司股份中的20%所担保，一但还清该壹佰伍拾伍元整，该承诺书作废，2006年由江松担保的张铁还款协议作废，此事与江松无关”。因刘建龙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在2006年还订立过亦为江松担保的协议书，且张铁认为“2006“实际为笔误，故本院确认承诺中所指的协议即为双方于2009年2月3日达成的协议书。在承诺中双方约定还款协议作废的前提是张铁还清欠款。即出借人刘建龙在涉案借款逾期后，给予了债务人张铁一定付款宽限期及一定债务豁免优惠，属债务违约之后的额外解决机会。权利的放弃应为明示。在债权人未明确之时，不得认定已放弃追究债务人违约责任的权利。虽承诺中双方在借款逾期后对付款期限及担保方式进行了变更，但因逾期付款责任具有相对独立性，其他条款变更对该条款一般并不产生影响。另承诺书虽未涉及还款期限，但承诺书仅为违约之时出借人对借款人还款的宽限，不应以宽限期限未作明确为由认定刘建龙放弃了逾期付款责任的主张。
在张铁出具的承诺中，刘建龙签字进行了认可，由此可认定双方对截止承诺之日所欠借款本金为155万元予以了确认。因承诺书对利息并未涉及，而此前张铁对利息亦有过清偿，故应视为双方对此前的利息业已结清。依据双方协议书所确定的逾期利率标准，截止债务人张铁最后还款之日，其所欠利息为405325元，支付的款项为540000元，故对超出利息金额的支付应用于冲抵本金，藉此本院确定张铁尚欠借款本金的金额应为1415325元。
综上，对上诉人焦厚鸣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关于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14）扬广民初字第152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铁、上诉人焦厚鸣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上诉人刘建龙偿还借款本金1415325元及利息（以1415325元为本金，自2014年1月29日，按年利率18%，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刘建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焦厚鸣的上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5688元，保全费5000元，由刘建龙负担33900元，张铁、焦厚鸣共同负担167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刘建龙上诉费用按10548元收取，由刘建龙负担2630元，张铁、焦厚鸣负担7918元，焦厚鸣预交的上诉人案件受理费13890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 毅
代理审判员 李 虹
代理审判员 陈晓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