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晃民一初字第285号
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男，1965年1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姚敦华，湖南西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男，1962年12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戴青健，新晃侗族自治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一般代理。
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与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亚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杨立英、人民陪审员姚茂然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张致远担任庭审记录。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及其委托代理人姚敦华、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及其委托代理人戴青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诉称：2014年4月16日原告未与家庭成员协商，也未经村民小组批准同意，擅自与被告签订了《以地换房协议》，约定以寨脚1067.2㎡的稻田作为建房土地，由被告提供资金和建房劳务修建二栋六层楼砖房，房子建好后由原告挑选二套住房和两个门面，剩余住房和门面归被告所有。协议签订后，被告在未取得任何建房审批手续的前提下即占用粮田动工修筑孔桩。后原告家庭成员和当地村民得知此事后纷纷指责原告，强烈要求原告与被告终止协议，恢复土地原状，原告多次找到被告要求终止协议，被告拒不同意。原告认为，将家庭共同承包的稻田让给被告建房侵犯了家庭成员对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和村民小组对土地的所有权，且被告用该土地进行建房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原、被告签订的协议违反了法律规定，原告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4年4月16日签订的《以地换房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退还“寨脚”责任田，拆除修建在该责任田上的40个建房之用的孔桩，清除堆放在责任田上的砂石、砖块、木料，恢复土地原状；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1份，拟证明位于新晃侗族自治县凉伞镇汪家寨寨脚的土地1.6亩属于汪昌远、杨艳娇、汪永枫、汪宗金、汪宗铭共同承包经营的责任田，承包期限到2025年8月31日，县政府已经发证确定的事实；
2、汪昌远一户的户口册复印件1份及汪昌远、杨艳娇、汪承枫、汪宗金、汪宗铭的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该户户主是汪昌远，不是汪承枫及汪宗金户口已经迁出到新晃侗族自治县兴隆镇长乐坪村，但汪宗金仍在原户籍地承包耕地的事实；
3、《以地换房协议》复印件1份，拟证明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与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在2014年4月16日签订以地换房协议的内容及该协议是变相的买卖集体土地，协议签订后，该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或所有权没有到有关部门办理变更手续的事实；
4、照片2张，拟证明争议土地的现状，以及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在争议地已经开挖了40个孔桩并在该处堆积沙石和木块；
5、原告代理人对汪承枫作的询问笔录1份，拟证明汪承枫与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签订《以地换房的协议》未经村组和家庭成员同意，在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动工后，原告家庭成员才知道签了协议并来阻工的事实。
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对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无异议；证据2无异议；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支持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4无异议；证据5不具有法律效力，该证据是原告的自述，证明内容虚假，没有发生堵工的情况。
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辩称并提出反诉：被告通过多方了解得知凉伞镇正在进行乡镇建设改造，凉伞降压站一带（包括争议的寨脚附近一片）已纳入集镇规划区内，便多次向镇政府和国土部门进行请示、汇报，表示愿意参与开发建设，得到镇政府领导和管理部门的默许后，即开展了工程建设的前期工作。2014年4月16日，原告和当地一些村民在村组批准同意后，主动与被告签订了《以地换房协议》。2015年3月，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开始进场着手孔桩开挖作业，在施工过程中，汪承枫多次找到被告要求追加补偿条件，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解释说变更不是原告一家的事情，牵涉到其他许多合同签订人，不能随意更改。汪承枫提出的要求得不到满足，遂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同时向国土部门举报，导致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停工，造成直接经济损失42万余元。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认为汪承枫与其签订的协议是自主自愿的，现在为一己私利出尔反尔，违反协议约定，有悖我国法律诚实信用的原则。汪承枫明知自己承包经营的土地未经审批不得转作建房用地，却又主动与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签订协议，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主观上存在违法的故意，应承担过错之责。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在了解争议地正纳入城乡集镇规划范围的前提下，又征询政府和管理部门的意见，得到默许后，采取边施工边申报的做法，尽管程序上有不当之处，但是主观上没有违法的故意，不应承担过错责任。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在签订协议后长达一年的时间不主张协议无效，等到孔桩开挖工程接近尾声才起诉，是造成本次损失的直接原因，理应承担赔偿损失。为此，被告张茂发特提出反诉，请求法院判令汪承枫赔偿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共计428537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新晃侗族自治县凉伞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原件1份，拟证明争议的土地属于凉伞集镇建设规划范围的事实；
2、杨光树出具的证明原件1份，拟证明原、被告签订《以地换房协议》的经过及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经与家庭成员商量并征得同意后才与被告签订《以地换房协议》的事实；
3、增值税发票复印件1份，拟证明为在争议土地上建房，移电杆所产生的费用的凭证；
4、凉伞镇建筑工地工人工资证明及工人身份证复印件1组（共14页）、凉伞镇建房挖桩灌桩工资证明及工人身份证复印件1组（共11页），拟证明在争议地上修建房屋共欠农民工工资报酬154600元未支付；
5、购货单及证明1组（共14页），拟证明在争议地上建房所花费的建筑材料款明细；
6、收款收据原件1份，拟证明被告建房前期工程为埋管、填方及支付人工工资花费12440元的事实。
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对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仅仅证实了争议的土地属于规划区，在规划区内建房应当取得土地使用证等建房手续；证据2内容不真实，签协议的时候村长并不在场，因此不能证明当时的情况，且村里开会是否同意应当有会议记录，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承认；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证据4、证据5，原告没有经手，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所花费用过高，应以鉴定结论为准，同时该费用是在未取得建房手续之前的开支，属于擅自违法开支；证据6无收款单位签章，不是正式发票，且争议的土地上不存在挖机埋管、挖机填方作业，该证据不能证明这些花费是用于争议土地上，且被告未办理审批手续，属于无证建房，对于该损失由被告自行负担。
本院对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与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
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提交的证据1、证据2系有关部门颁发的证件，客观真实，来源合法，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客观真实，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4被告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5系原告的陈述，本院以庭审中原告的陈述为准，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提交的证据1客观真实，来源合法，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中证人的陈述与本院查明的基本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中证明移电杆的事实予以认定，但损失的金额以本院查明的金额为准；证据4、证据5、证据6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且该证据中的票据均不是正式发票，故本院对证据4、证据5、证据6不予采信。
本院通过对证据的分析认定及庭审调查，查明以下法律事实：
2014年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与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签订《以地换房协议》，协议约定：“1、甲方（原告）将位于新晃县凉伞镇凉伞村汪家寨寨脚土地约1.6亩左右交给乙方（被告）建房。2、甲方从乙方所建房屋中无偿取得住房两套、门面两个。其中住房面积125㎡／套左右，住房位于一、二楼（不含门面），门面进深至少九米，住房、门面均在甲方所有土地范围内，住房、门面在乙方设计图纸完工后一周内挑选完毕。3、甲方获得的住房两套、门面两个所花的手续费由乙方承担，甲方概不负责，甲方的住房、门面只办土地使用证和规划证···6、为保证本协议的顺利执行，甲方交押金伍仟元（￥5000.00）给见证人杨兴亮（凉伞镇凉伞寨村民）负责保管，在该土地动工平地梁时，杨兴亮一次性将本金伍仟元和利息付给甲方（利息按一年期存款利息计算）。”协议签订后，原告要求杨兴亮为其垫交5000元押金。
另查明，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在与凉伞镇凉伞村的16户村民（包括汪承枫在内）签订了相类似的《以地换房协议》，总共的合作建房的面积约七八亩地，其中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与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签订的协议涉及的土地面积为1.6亩。被告在未取得任何审理手续的情况下于2015年3月份进场动工，采取边动工边报建的做法陆续在该片土地上开挖孔桩并进行混凝土灌桩，其中与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争议的土地上共开挖了40个孔桩，截至目前，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仍未办理任何用地、建房等审批手续。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两点：一是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与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签订的《以地换房协议》是否有效；二是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提出的反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一、关于本案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与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签订的《以地换房协议》是否有效。
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了汪承枫及其家庭成员对争议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本案中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与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签订的合同，应视为由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出地，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出资，建成房屋后由双方对房屋进行分配的一种共同合作建房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之规定“承包方承担下列义务：（一）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二）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土地，不得给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义务”，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与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明知争议的土地系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及其家庭成员承包的耕地，双方仍签订《以地换房协议》，约定将该耕地用于建房，双方主观上均存在故意。双方签订的《以地换房协议》虽系双方自愿，但协议内容违反法律的规定，故无论该协议是否经过所有承包经营权人同意，该协议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无效，被告应将争议土地交予原告继续耕种，被告在争议土地上开挖40个孔桩并进行混凝土灌孔的行为，由于双方均负有过错，应由双方共同对该土地恢复原状。
二、关于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提出的反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在与凉伞镇凉伞村的16户村民（包括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在内）签订了相类似的《以地换房协议》，总共合作建房的面积约七八亩，其中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与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签订的协议涉及的土地面积为1.6亩。协议签订后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于2015年3月开始动工，准备建房。基于对协议的信赖开始着手动工，为在该片土地上建设房屋进行了前期的准备工作并支出了一些费用，包括转移高压电线所缴纳的费用及进行挖孔桩所开支的工人工资、购买的水泥、钢筋等建筑材料等所有的开支共计42万余元，但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原告签订协议涉及的土地（即本案争议的土地）上的具体损失为多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虽然主张因合同无效遭受的损失共计42万余元，但是在庭审中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大部分为非正式发票，被告不能证明该花费是用于争议土地上的开支，且庭审中被告拒绝对损失进行鉴定，本院认为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并未向本院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损失，故对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与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签订的《以地换房协议》无效；
二、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将位于新晃侗族自治县凉伞镇凉伞村寨脚的责任田退还给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
三、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与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拆除修建在位于新晃侗族自治县凉伞镇凉伞村寨脚责任田上的四十个水泥孔桩，清除堆放在该责任田上的砂石、砖块、木料恢复土地原状；
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的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汪承枫负担40元，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负担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728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张茂发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亚
审 判 员 杨立英
人民陪审员 姚茂然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致远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十七条承包方承担下列义务：
（一）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
（二）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土地，不得给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
（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义务
第三十三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
（一）平等协商、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
（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
（三）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
（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
（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