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中民二终字第02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建。
委托代理人张海军，陕西大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凤英，女，锡伯族，1974年4月6日出生，住新疆伊宁市解放西路***号上海城徐汇苑**号楼*单元***室。
共同委托代理人解懿，陕西西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北方汽车技工学校。住所地：西安雁塔区世家星城东侧*号。
法定代表人贾庆志，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李亚伟，该校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程雪亮，该校副校长。
上诉人刘小建因与被上诉人孔某、崔凤英
北方汽车技工学校（以下简称北方学校）生命权、健康权、身体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4）雁民初字第01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小建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海军，被上诉认孔某、崔凤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解懿，被上诉人北方学校的委托代理人李亚伟、程雪亮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孔某、崔凤英之子孔朝辉系北方学校1312班学生。2014年2月13日21点30分左右，孔某、崔凤英之子孔朝辉打电话让其同学石立平在北方烟酒便利店购买北京牛栏山白酒一瓶。其后，孔朝辉开始与其同学公言志、王松涛共同在北方学校13号宿舍饮酒。期间，孔朝辉又让其同学公言志在北方烟酒便利店购买北京牛栏山白酒两瓶。当晚23点左右，三人将三瓶白酒喝完后，孔朝辉、王松涛和石立平在13号宿舍休息，公言志在16号宿舍休息。2014年2月14日早10点左右，孔朝辉被发现在北方学校13号宿舍死亡。经西安市公安局雁塔分局委托，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3月20日做出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孔朝辉系因急性乙醇中毒而死亡。北方学校《宿舍内务管理制度》第六条规定，“不得在宿舍酗酒、划拳、赌博”。有孔朝辉及其同学公言志、石立志、王松涛签字的《学生安全保证书》第2条规定，“为加强学生自治能力防止不必要的冲突，禁止在校内外特别是宿舍，教室饮酒（包括白酒，红酒，葡萄酒，果啤等玻璃瓶酒类和饮料），聚餐（包括班级联欢也不能饮酒，聚餐）”；第3条C项规定，“晚21点后禁止请假外出，22：30班主任或主讲，班干部查寝记录不在校人员，班主任联系通知其归校并作出处罚”。经询，北方学校的校门一般于晚上21：00关闭，学生如需出校门需持请假条，学校老师一般于晚上21：00开始查宿。2014年2月13日晚，北方学校的老师查宿时未发现孔朝辉与其同学饮酒的行为，学校门卫对公言志于21：00后出校门购买白酒的行为亦未进行阻止。北方烟酒便利店未经工商登记，没有营业执照。庭审中，刘小建否认其系北方烟酒便利店的业主，并否认其曾向公言志和石立平出售过白酒。经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调查，公言志和石立平指认刘小建系向其出售白酒的北方烟酒便利店售货人。经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调取公安案卷，西安市公安局雁塔分局长延堡派出所2014年2月18日的询问笔录中，针对公安机关“在2014年2月13日晚上约9、10点钟，是否有北方学校的学生在你店里买过北京牛栏栅白酒？”的问题，刘小建的回答为“有，在9点多钟有一瘦瘦的中等个子小伙是北方学校一学生买过一瓶北京牛栏栅白酒，后又过了一会儿来了另外一较瘦的北方学校学生买了二瓶北京牛栏栅白酒，该酒是16元钱一瓶”。经查，孔朝辉，1998年4月1日出生，事故发生时15周岁，系非农业户口；公言志，1998年9月16日出生，买酒时15周岁；石立平1992年1月11日出生，买酒时22周岁。
2014年4月3日，孔某、崔凤英共同诉至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诉称：二人系夫妻，双方之子孔朝辉于1998年4月1日出生。2013年7月22日，孔朝辉进入北方学校学习，住该校14号宿舍。2014年2月13日晚10时至10时30分，孔朝辉让其班长石立平购买了一瓶白酒，开始与同学王松涛、公言志共同在北方学校13号宿舍饮酒。饮酒期间，孔朝辉又让公言志在北方学校校门外被告刘小建经营的北方烟酒便利店购买了两瓶白酒。三人将三瓶白酒喝完后，孔朝辉在13号宿舍休息，公言志和王松涛各自回宿舍休息。2014年2月14日早10点左右，孔朝辉被发现死亡。经法医鉴定，认定孔朝辉系因急性乙醇中毒死亡。孔朝辉系未成年人寄宿在北方学校，而北方学校未尽到管理职责。刘小建作为酒类经营者，将白酒出售给未成年人，违反了法律规定。刘小建和北方学校的行为共同造成了孔朝辉的死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现诉至法院，请求：1.判决刘小建、北方学校连带赔偿因孔朝辉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809487.82元，包括死亡赔偿金457160元、丧葬费22156.0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交通费55831.48元、误工费39506.86元（其中孔某31342.47元，吴文群6246.58元，崔凤英：1917.81元）、住宿费12660元、医疗费1173.46元、鉴定费21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小建、北方学校承担。
北方学校辩称，一、孔某、崔凤英要求学校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从孔某、崔凤英的起诉状及案件事实可以看出，孔某、崔凤英之子系自身过量饮酒、急性乙醇中毒而死亡，死亡系自身的违法及不适当行为，和学校没有直接关系，也没有间接关系；2、学校已制定了相关管理制度禁止饮酒并张贴公告，同时对学生宣讲，学校已经尽到了教育和管理责任，孔某、崔凤英之子违反法律和北方学校的管理制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3、本案中，孔某、崔凤英之子的死亡和学校的管理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学校已经尽到教育管理责任，没有过错，而且学生和学校之间不是监护关系，只是教育上的管理关系。二、学校已经采取积极措施，履行了救助和协助义务。案件发生后，学校第一时间采取救助措施，并向公安机关报警，同时通知了孔某、崔凤英，并在后续处理中采取各项协助措施，安排孔某、崔凤英的住宿、就餐和出行，协助孔某、崔凤英和相关部门沟通。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孔某、崔凤英的诉讼请求，维护其合法权益。
刘小建辩称，1、刘小建不是本案的适合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北方烟酒便利店店主是刘小建，刘小建和孔某、崔凤英之子死亡没有因果关系；2、北方烟酒便利店属于社会开办的商店，不是北方学校内的商店。法律没有强制要求经营者必须要求白酒的购买者出示身份证，商店在经营过程中也无法识别白酒的购买者是否为未成年人，因此北方烟酒便利店在售酒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本案孔某、崔凤英之子因急性乙醇中毒而死亡，死亡系自身过错和其同学共同饮酒引起，所以建议孔某、崔凤英追加其子的同学王松涛、公言志、石立平为本案的被告；4、从孔某、崔凤英主张的事实和理由看出，孔某、崔凤英之子系饮酒的召集人，孔某、崔凤英之子喜欢饮酒与其家庭教育不可分割，因此其监护人即孔某、崔凤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5、至于北方学校是否承担责任，由法院依法审查，因此孔某、崔凤英要求刘小建与北方学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综上，请法院驳回孔某、崔凤英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孔某、崔凤英之子孔朝辉虽然属未成年人，但其已年满15周岁，对白酒对身体的不利影响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其在清楚学校关于不得饮酒和晚21点之后不得出校门规定的情况下，让其同学出校门买酒并组织同学共同饮尽3瓶白酒，最后因酒精中毒而死亡，故孔朝辉对其死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孔朝辉作为未成年人在北方学校学习和住宿，北方学校应当尽到对其学习和生活的监管义务。该校一般于晚间21点开始查宿且《学生安全保证书》第3条C项规定“晚21点后禁止请假外出，22：30班主任或主讲，班干部查寝记录不在校人员，班主任联系通知其归校并作出处罚”，而孔朝辉于晚间21点30分左右开始在宿舍与同学饮酒，被告北方学校的老师查宿未及时发现；该校一般于晚间21点关闭校门，而孔朝辉让其未成年同学公言志于晚间22点左右出校门买酒，学校门卫亦未阻止。其后，孔朝辉因酒精中毒而死亡，故北方学校在对未成年学生的学习和生活管理方面存在漏洞，未尽到监管义务，对孔朝辉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应在过错程度内对孔某、崔凤英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40%）。庭审中，刘小建否认其系北方烟酒便利店的业主，并否认其曾向公言志和石立平出售过白酒，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结合公言志和石立平向法院的陈述和指认以及公安机关对刘小建的询问笔录，可以认定刘小建系向该两位学生出售白酒的北方烟酒便利店售货人，故对刘小建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十七条关于“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经营者应当在显著位置设置不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的标志；对难以判明是否已成年的，应当要求其出示身份证件”的规定，第六十条关于“违反本法规定，侵害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其他法律、法规已规定行政处罚的，从其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损失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酒类流通管理办法》第十九条关于“酒类经营者不得向未成年人销售酒类商品，并应当在经营场所显著位置予以明示”的规定，北方烟酒便利店未在商店内悬挂“不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的标志，刘小建作为向孔朝辉未成年同学公言志出售白酒的售货人，在法律明确规定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的情况下，未核对未成年人公言志身份证的情况下即向其出售白酒，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应在其过错程度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10%）。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赔偿范围确定为：1.死亡赔偿金，因孔朝辉系非农业户口，故参照2013年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858元计算20年，为457160元。2.丧葬费，孔某、崔凤英主张按照2012年陕西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4330元计算6个月为22156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3.交通费，鉴于孔某、崔凤英居住在新疆，往返于西安处理其子孔朝辉死亡事宜，路途较远，故酌情认定交通费10000元。4.误工费，孔某主张其系施工技术员，2013年税后年收入为220000元，但仅提供收入证明一份，未提供劳动合同、工资流水和误工证明等相关证据佐证，故参照2013年建筑业技术人员年平均工资47639元按其主张48天计算为6265元；崔凤英主张其系工程建设单位职工食堂采购员，2013年税后收入为50000元，但仅提供收入证明一份，未提供劳动合同、工资流水和误工证明等相关证据佐证，故本院参照2013年建筑业服务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5149元按其主张14天计算为1348元；孔某、崔凤英主张其弟弟吴文群系司机，月收入为5000元，但仅提供收入证明一份，未提供劳动合同、工资流水和误工证明等相关证据佐证，故参照2013年交通运输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3848元按其主张38天计算为5606元。误工费合计13219元。5.住宿费，参照孔某、崔凤英主张的误工人员和误工天数，并参照西安市酒店收费标准，酌情认定住宿费10000元。6.医疗费，孔某、崔凤英主张的医疗费非孔朝辉的医疗费，而系其母崔凤英的医疗费，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7.鉴定费，按票据金额认定21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20000元。以上共计553535元，北方学校按40%的比例向孔某、崔凤英赔偿221414元，刘小建按10%的比例向孔某、崔凤英赔偿5535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西安北方汽车技工学校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孔某、崔凤英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和鉴定费，共计221414元。二、被告刘小建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孔某、崔凤英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和鉴定费，共计55354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孔某、崔凤英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95元，由原告承担7828元，被告北方学校承担3253.6元，被告刘小建承担813.4元。因原告已预交，被告北方学校和刘小建应将该款连同上述款项一并给付原告。
宣判后，刘小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为：1、一审判决事实不清。刘小建不是北方烟酒店店主，其不是适格的被告。2、程序违法，一审超过6个月的审理期限。3、让其承担1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应当由北方汽车学校承担。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北方学校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曾询问过刘小建，其在询问笔录中承认是其卖酒给学生。且公安局问其是否还其他补充，上诉人明确回答没有。根据询问笔录中的内容，如果刘小建不是便利店的经营者当时应及时说明。2、程序合法。3、原审判决让刘小建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是正确的。
孔某、崔凤英辩称，一、原审法院事实查明清楚。1、上诉人刘小建确实将白酒出售给孩子。刘小建在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也承认此事实。人民法院依职权去北方汽车学校对学生进行调查时也确定是刘小建将白酒出售给学生的。2、通过他上诉状中涂改的内容能看出，其当晚在便利店上班。刘小建就是北方烟酒店的实际经营者。法律明确规定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白酒，刘小建违反《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十七条、六十条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对于这10%的赔偿责任我们认为已经偏低了。受害人是未成年人，而刘小建是成年了，两者在本案中的注意义务和认知能力，刘小建远远大于未成年人。但受害人的父母不愿再面对此伤痛。所以，要求维持原判。另外，一审法院程序合法，我们办过和解申请。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西安市公安局雁塔分局长延堡派出所2014年2月18日的询问笔录上有刘小建亲自签名，并有刘小建自己写的“已（以）上正确”之内容。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调查内容即公言志和石立平指认刘小建系向其出售白酒的北方烟酒便利店售货人和西安市公安局雁塔分局长延堡派出所2014年2月18日的询问笔录中记载刘小建陈述之内容，可充分认定酒是刘小建出售给学生的，且北方烟酒便利店未经工商登记，没有营业执照，刘小建亦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并未将酒向学生出售。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酒类流通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刘小建在法律明确规定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的情况下，仍向未成年人出售白酒，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原审法院让其在过错程度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法有据，应予支持。经查，原审法院并无超审限情况。综上，刘小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4元，由刘小建承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浩
代理审判员 辛 娟
代理审判员 王学堂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高 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