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侯行初字第23号
原告王致绥，男，身份证住址：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代理人黄巧燕，福建榕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闽侯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
法定代表人严金官，县长。
委托代理人宋建善，福建力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王致瑞，男，身份证住址：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代理人王丽娟，福建力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致绥不服被告闽侯县人民政府、第三人王致瑞土地行政登记，于2015年2月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于2015年2月25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9日、2016年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致绥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巧燕，被告闽侯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宋建善，第三人王致瑞的委托代理人王丽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2001年3月20日，被告向第三人王致瑞颁发侯集用（2001）字第16912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
被告于2015年3月2日向本院提交了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
1、原告地籍档案（从申请表到具结书共15页）；
2、王致瑞《变更申请表》、《地籍调查表》、《审批表》；
3、王致崔《变更申请表》、《地籍调查表》、《审批表》；
4、《闽侯县南通镇新岐村委会证明》、《赠送书》、王致绥、王致瑞、王致崔《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
5、《闽侯县南通镇新岐村委会证明》、《赠送书》、王致绥、王致瑞《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
6、侯集建（94）字第10866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
证明闽侯县人民政府颁发给王致崔的2001年证是按照当时规章实施的，程序合法。
7、《福建省土地登记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
证明被告办理变更登记的法律适用。
原告王致绥诉称，原告王致绥的父亲王依玉、母亲陈赛月分别于1963年1月和1988年5月过世，遗留一栋三平房，坐落于闽侯县南通镇新岐村。原告母亲在世时，将以上祖遗房屋分割继承给原告三兄弟，即王致崔、王致绥、王致瑞。原告继承分割其中土地面积88.4平方米，并于1983年1月申请及领取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政府的《房屋公定契》，证号：侯契（83）第004号。2015年1月7日原告考虑到自己年龄已高，想把以上继承的祖屋过户给子女，去闽侯县土地局申请办理时发现，2001年时第三人王致瑞伪造《赠送书》、闽侯县南通镇新岐村委会《证明》、《变更申请表》，与王致崔各骗取原告上述一半房屋（各骗取44.2平方米）。后又发现，第三人在1994年背着原告向闽侯县土地局申请办理并领取了上述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即侯集建（94）字第10866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而被告在原告没有申请，也没有到场，也未查明第三人所提供材料的真伪的情况下，将原告所有的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第三人名下，向第三人颁发侯集用（2001）字第16912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明显违法，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侯集用（2001）字第16912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有：
1、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政府侯契（83）第004号《房产公定契》；
证明原告依法继承的本案讼争房坐落于闽侯县南通镇新岐村，土地使用权属于原告。
2、《闽侯县土地登记申请书》、《土地使用权登记、发证具结书》；
证明未经原告申请，被告将讼争房的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到原告名下。
3、侯集建（94）字第10866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面的注销章是复印时国土局工作人员加盖的，说明该证已注销）；
证明未经原告申请，被告将讼争房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到原告名下，作出的侯集建（94）字第10866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也没有通知原告领取，被告违法颁证。
4、地籍档案材料封面；
证明未经原告申请，被告违法将讼争房的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给王致瑞，并作出侯集用（2001）字第16912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
5、《变更申请表》；
证明未经原告申请，王致瑞伪造原告签名和手印，被告违法将讼争房的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给王致瑞，并作出侯集建（2001）字第16912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
6、原告申请对《赠送书》及《变更申请表》上原告的签名、手印、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
证明办理变更登记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
被告闽侯县人民政府辩称，被答辩人主张和第三人王致瑞之间不存在赠与关系，并基于该理由要求撤销已经变更至第三人名下的土地使用权证。因此，被答辩人和王致瑞之间是否存在房屋赠与关系是决定答辩人作出的行政行为是否存在错误的前提，本案应遵循先民事后行政的处理程序，在被答辩人与第三人之间是否存在房屋赠与关系的争议未解决的情况下，直接进行行政诉讼是错误的。
王致瑞持有和被答辩人之间的房屋赠送书（加盖村委会的公章证明其真实性）、村委会出具的被答辩人和第三人之间的确存在房屋赠与关系的证明、被答辩人的身份证、被答辩人的土地使用权证，于2001年2月19日向原闽侯县土地局提出土地变更登记申请，原闽侯县土地局对第三人申请变更登记的宅基地的位置、权属来源、界址线、面积和用途进行实地调查测量，并绘制了宗地草图，根据《福建省土地登记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作出同意变更土地使用权的审核意见，报答辩人审批。答辩人根据原闽侯县土地局的审核意见，于2001年3月20日作出“同意变更”的审批意见，向第三人颁发2001年证。答辩人颁证行为是按照当时的规定实施的。
综上，被答辩人应先行解决房屋赠与关系是否成立的民事争议，且答辩人颁发给王致瑞的2001年证是按照当时规章实施的。因此，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起诉。
第三人王致瑞述称，本案讼争土地使用权证项下现存房屋由第三人出资建造，属于第三人所有，1982年《房产公定契》项下房屋已经灭失，办理房屋赠与手续是原告和第三人王致瑞的真实意愿，合情合理。
1982年的分家阄书将整座祖屋中未建成的空地部分（面积相当于两间房屋）给了原告，第三人和大哥王致崔（另案第三人的丈夫）各分得两间房屋。到1992年时，祖屋已经破旧不堪，无法居住。因原告一直在外工作生活且兄弟情深，就将分给自己的土地交给第三人和大哥王致崔重新建造房屋。因当时无法将新建房屋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第三人名下，只能登记在原告名下。2001年，原告亲自配合第三人办理赠与手续，将讼争土地使用权项下的现存两间房屋物归原主，办理了过户手续，当时原告提供了身份证原件、土地使用权证原件、赠送书，经过村委会的证明，如果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愿，第三人怎么能拿到原告的身份证和土地证？
闽侯县人民政府颁发给第三人的2001年土地使用权证符合当时的规定。这一点，同意被告闽侯县人民政府的答辩意见。
综上，讼争房屋属于第三人所有，办理赠与手续是原告和第三人的真实意愿，请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原告的起诉。
第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有：
1、《赠送书》（原件已交给被告，只有复印件）；
证明原告将祖上遗留占地88.4平方米的房屋赠送给王致崔和王致瑞的事实。
2、《阄书》；
证明祖上留有房屋的事实，原告举证的公定契上的房屋与阄书上的房屋是同一处房屋，该阄书在南屿司法办办理的，代笔人是南屿司法办的调解员。阄书上王致绥的印章与赠送书上王致绥的印章是同一印章，赠送房屋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
3、建设用地许可证及第三人的户口簿复印件；
证明原告所赠送房屋在1993年7月27日前，已开始动工重建；原告同意赠送祖上遗留房屋三间，计占地88.4平方米给第三人王致瑞和王致崔，并于2001年元月7日出具书面赠送书；原告每年都到旧宅省亲，应当知道第三人和王致崔使用其赠与房屋土地动工建设新宅的事实。
4、第三人申请对《赠送书》、《变更申请表》与《阄书》上原告印章的同一性做鉴定。
证明阄书与赠送书上王致绥印章的一致性。
原告、第三人对被告证据的质证意见：
原告对被告证据1的真实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原告手上还持有讼争房的房产公定契，同时存在两本证不合法，且原告没有申请颁证，没有领证，对颁证也不知情；对证据2、3的真实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原告对变更登记不知情，原告没有办理任何变更登记手续，没有到场，所有变更登记材料中的原告签名手印都不真实，被告的变更登记不合法，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对被告证据4、5的真实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村委会证明及赠送书原告不知情，没有原告的签名捺印，也不是原告提供给被告的，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不是由原告提供的；对被告证据6的真实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原告没有领过94年证，不知道有颁发侯集建（94）字第10866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告对被告的法律适用有异议，被告还应适用《福建省土地登记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要求申请人提交公证的赠送书，原告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并在签订赠送书之日起30日内办理变更登记。
第三人对被告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对象均无异议，对被告的法律适用没有异议。
被告、第三人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
被告对原告证据1-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从证据1中的注意事项内容可以证明该证据只是纳税凭证，并非产权依据；证据1可以证实在1982年3兄弟分家析产时，原告分得的份额中，并没有房屋存在，是未建宅基地；证据2、3可以证明县政府依法向原告颁发土地使用证，并由原告领回，该证已被注销，且该土地项上的房屋已经赠与给第三人；证据4、5可以证明该宗土地已经合法程序变更给第三人，变更申请经原告申请，以及村委会的证实，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的经办单位已经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变更登记符合法定程序；被告在办理变更登记时已尽了合理的审查义务，没有必要进行鉴定。
第三人赞同被告的质证意见，同时补充说明：当时的赠与手续是由原告配合第三人办理的，并且拿了原告的身份证原件、土地使用权证原件、原告的私章来办理，赠与是原告的真实意愿，变更登记合法有效；私章肯定是原告的，由于是村委会作的，第三人本人并未参与，签名、手印是否是原告所为第三人不清楚。
原被告对第三人证据的质证意见：
原告对第三人证据1的真实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赠送书不是原告所为，原告不知情，也不是由原告提供给被告的，原告现在还保存着阄书上的印章，赠送书的内容可以证明88.4平方米的房屋是原告所有的，不存在第三人所述的由其出资建造的事实；证据2阄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告举证的公定契上的房屋与阄书上的房屋是同一处房屋，是祖上遗留的。阄书上的房屋是已经建成的房屋，并非未建造的房屋，与原告公定契上记载的内容一致；证据3因没有原件，对真实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
被告对第三人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和第三人对阄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对其真实性也无异议；阄书上的印章与赠送书上的印章是一致的，证明赠送书的内容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人如有提交证据3原件供核对，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针对原被告的质证意见，第三人补充说明：阄书上第3段第1行明确记载分给王致绥的房屋未修建完成，第三人同意对阄书上的印章进行鉴定。
本院认证意见：
1、被告证据1-6中除王致绥、王致崔、王致瑞的身份证为复印件外，其他证据为原件，真实性可以确认。被告证据可以证明被告于1994年向原告颁发侯集建（94）字第10866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2001年被告依申请将侯集建（94）字第10866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项下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变更至第三人王致瑞及另案第三人陈玉杯丈夫王致崔名下。
2、原告证据1-5为原件，真实性可以确认。由于被告没有依法定程序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致颁证行为违法，原告要求对《赠送书》及《变更申请表》上原告的签名、捺印、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对本案没有实际意义，本院不予准许。
3、第三人证据1同被告举证的地籍档案中相关证据，真实性可以确认；第三人证据2为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第三人证据3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对第三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理由同本院对原告鉴定申请的认定意见。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本院确认以下案件事实：
第三人王致瑞、原告王致绥及另案第三人陈玉杯的丈夫王致崔系同胞兄弟。1983年闽侯县人民政府就原告王致绥在家庭析产中分得的坐落于闽侯县南通公社新岐大队（现闽侯县南通镇新岐村东68号）的房屋向其核发侯契（83）第004号《房产公定契》。1992年该房屋进行改扩建，1994年6月30日被告就改扩建后的房屋（即本案讼争房）颁发侯集建（94）字第10866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人为原告王致绥，土地使用权面积为88.4㎡。2001年2月，被告依据村、镇、土地管理部门上报审批的《变更申请表》、《地籍调查表》、《赠送书》、王致绥、王致崔、王致瑞《居民身份证》及房屋所在地的村委会提供的《证明》等材料，就本案讼争房为第三人王致瑞、另案第三人的丈夫王致崔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向第三人王致瑞及另案第三人陈玉杯的丈夫王致崔颁发了侯集用（2001）字第16912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和侯集用（2001）字第169120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并注销王致绥侯集建（94）字第10866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本案审理中，被告启动了行政审查程序，废止了侯集用（2001）字第16912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经释明原告仍要求撤销讼争土地使用权证，并坚持诉讼。
审理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有：原告的诉权及起诉期限；涉讼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行为的合法性等。
本院认为，原告为侯集建（94）字第10866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确认的土地使用权人，讼争侯集用（2001）字第16912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是由侯集建（94）字第10866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变更登记而来，原告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告享有诉权。
原告称其于2015年通过查档得知被告的变更登记行为，原告的起诉没有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规定的2年起诉期限。
依据《福建省土地登记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申请土地权属变更登记应提交变更登记申请书、原土地权利证书、变更后的房屋所有权证书、身份证件，土地使用权及其连同地上建筑物赠与的应提交经公证的赠与协议书。本案第三人是以原告赠送房屋土地使用权为由申请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但相关地籍登记档案中并没有变更后的房屋所有权证书、经公证的赠与协议书等资料，显然讼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违反了上述土地登记相关法规的规定，表明被告是在受赠房屋未办理房产变更登记，当事人提交的登记资料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进行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并注销侯集建（94）字第10866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因此，被告就讼争房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为王致瑞颁发侯集用（2001）字第16912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行为事实不清、依据不足、程序不合法，被诉行政行为应予撤销。由于侯集用（2001）字第16912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在诉讼中已被废止，不具有可撤销内容，而原告坚持诉讼，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闽侯县人民政府颁发侯集用（2001）字第169121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 捷
审 判 员 黄白永
人民陪审员 程天池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 莉
附：
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2014修正）?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
复议决定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法定起诉期限的，适用前款规定。
《福建省土地登记条例》第二十八条申请土地权属变更登记应当提交下列证件和材料：
（一）变更登记申请书；
（二）原土地权利证书；
（三）变更后的房屋所有权证书；
（四）身份证件。
第二十九条土地使用权及其连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赠与、继承、析产、买卖、交换、分割、联建、联营、合资等涉及土地权属变更的，应当按下列规定提交变更依据材料：
（一）买卖、交换、分割协议书，作价入股协议书，联建、联营或合资合同，继承、析产证明文书，经公证的赠与协议书；
（二）有关土地税费的缴款凭据。
除继承、析产外，划拨土地使用权权属变更登记，还应当提交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凭证或收益金凭证和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同意转让的批准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