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34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海通环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仙霞路318号－322号1201室。
法定代表人：陈晶晶，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宇艇，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英豪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三门路757号底层乙。
法定代表人：薛洲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芳，女，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企荣，上海胜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海通环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通环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英豪食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1月12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通环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宇艇，被上诉人英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芳、李企荣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通环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改判支持其一审本诉请求，驳回英豪公司一审全部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海通环宇公司一审要求英豪公司支付货款的主张，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以英豪公司自认金额作为裁判依据错误。二、英豪公司对其主张的促销赠品费用所提供证据无法证明活动及用途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对此进行认定错误。
被上诉人英豪公司辩称，一、关于本诉部分，双方经过多次对账，一审亦经过五次庭审。海通环宇公司主张的59万余元由三部分构成，英豪公司仅认可双方无异议部分17万余元。对于海通环宇公司主张的零金额调拨单记载的22万元及送货单中的账款19万余元，英豪公司均不予认可，因此英豪公司实际认可的金额仅有17万余元，而非一审认定的34万余元。英豪公司虽然未提起上诉，但仍保留该项意见。二、关于反诉部分，赠品的有效期已经超过三分之一，无法运转至卖场，为避免浪费由海通环宇公司作为赠品。据此，英豪公司虽然对一审判决仍有保留意见，但为息诉而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海通环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英豪公司支付货款933,300.70元（审理中经过双方对账，海通环宇公司最终变更为594,168.59元）；2、英豪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933,300.70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2016年1月4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庭审中变更为以594,168.59元为本金）；3、本案诉讼费由英豪公司负担。
英豪公司提出反诉，要求判令：1、海通环宇公司支付结案费用215,503.14元；2、海通环宇公司支付补货金额38,844元；3、海通环宇公司支付促销赠品费用104,378.0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日双方续签的《销售合同书》约定：第三条，要货计划。1、乙方（英豪公司，下同）在销售产品种类范围内分批要货，甲方（海通环宇公司，下同）分批供货。2、乙方具体的要货品种、数量及提交货期限在交货前2天内向甲方提供书面要货计划，货物起运量为150箱。要货计划经甲乙双方确认后由双方共同执行等。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1、货款支付方式：甲方给乙方30万元的产品授信额度，乙方可以在此授信额度内赊账进货，账期为月结30天等。2、月结30天结算的计算方法具体为：当月1号到月底甲方供给乙方的产品在当月底双方对账后确定货款总额，乙方应在次月的月底前支付完毕。如果乙方不配合对账的，甲方有权按照发货单自行确定当月的货款总额，乙方不得有异议等。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过双方多次对账，英豪公司最终确认其欠付海通环宇公司账款为174,913.88元，但对于零金额的调拨单记载的账款227,407.53元部分，以及送货单中英豪公司未认定为其公司人员签收的账款191,847.18元部分，英豪公司不予认可。前述三部分账款合计594,168.59元。
一审法院认为，就本诉部分而言，双方对发生基础交易之事实并不持异议，只是争议焦点在具体金额。一审审理中经多次对账，对海通环宇公司诉请金额之构成中，英豪公司最终确认其欠款174,913.88元。根据民事诉讼处分原则和证据规则，对该英豪公司自认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对海通环宇公司诉请金额构成中，零金额调拨单账款227,407.53元及送货单中非英豪公司公司人员签收的账款191,847.18元部分，英豪公司不予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海通环宇公司给予英豪公司一定限额的授信额度，并在账期结束后对账。而海通环宇公司作为系争货物的出卖人，在双方交易持续较长时间段内，未予及时对账和结算。鉴于双方交易具有持续时间长、货物批次多、品种规格多等特点，双方定期和及时的对账十分必要。但是，该较长时间段内，海通环宇公司内部人员变动频繁，多有离职，交接工作亦不完备彻底，致使事后对账客观上造成障碍。第二，就现有证据看，英豪公司申请的证人黄某作证证实在其供职于海通环宇公司期间，双方之间并未发生因供货和账单对不上而产生纠纷的情况，英豪公司也无欠款情形。而零金额调拨单记载的系英豪公司已经支付了货款而海通环宇公司尚未发出的货物。促销费用系由海通环宇公司负担，英豪公司垫付的。本案系争的21万余元结案费用，英豪公司当时交给海通环宇公司的相关材料齐全，其离职时海通环宇公司尚未支付给英豪公司。此外，英豪公司还提供了海通环宇公司的内部审批英豪公司结案费用的相关材料作为补强证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英豪公司所提供的全部证据，结合证人证言，彼此间能够相互印证，具有一定的可信度。第三，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海通环宇公司首先应对自己所提出的诉讼请求承担举证义务，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其次，在英豪公司抗辩并提出反证的情况下，尤其英豪公司的举证具有相当程度的盖然性之时，海通环宇公司作为承担客观证明责任的诉讼发起方，须对其证据进行补强，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之法律后果。该法律后果不仅体现在海通环宇公司诉称事实未能证明之情形，而且亦体现在英豪公司抗辩所依赖之反证具有相当程度盖然性的情形下。本案海通环宇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补强证据以推翻英豪公司举证，而双方对此亦不申请司法审计，故涉案货款欠款事实只能依据现有证据，并依证据规则进行判断和查明。本案审理中，海通环宇公司诉请经过双方多次对账有过变更，其诉称英豪公司欠款由933,300.70元降至594,168.59元，而对英豪公司反证证据包括证人证言，海通环宇公司未再提供补强证据足以推翻，故对海通环宇公司起诉时诉称之货款欠款事实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即使海通环宇公司诉称事实有可能真实，其现却举证不能，以致双方产生纠纷，亦是由于其内部管理不严、人员变动频繁、业务操作不规范等原因所致。作为商事活动主体，特别是接收货款的一方，如果海通环宇公司内部管理有序、人员交接到位、外部经营和内部财务管理严格规范进行，对自己的债权尽到充分注意义务，并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和财务规范及时对账和行使权利，将不至于导致最终账目双方无法查清，这一点上海通环宇公司是有过失的。故对海通环宇公司本诉请求中英豪公司未予认可的欠款部分，因缺乏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应予以支持。但是，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中自认规则，英豪公司在本案整个诉讼过程中，对海通环宇公司的货款请求的确认也有过不同的表示。其中，2016年3月22日双方证据交换时英豪公司确认所欠海通环宇公司货款为340,394.20元；同年5月12日双方对账后英豪公司确认所欠海通环宇公司货款为327,850.59元；而同年7月21日庭审中英豪公司又变更确认所欠海通环宇公司货款为174,913.88元。前两次确认数额基本相近，最后一次确认数额与前两次确认数额相比则减少了50%余，对此不断变化，不断减少确认数额的情形，英豪公司并未提供足以证明的依据，故依据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以及自认和禁反言规则，酌情认定英豪公司所欠海通环宇公司货款为340,394.20元较为真实和稳妥，并据此对海通环宇公司的货款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英豪公司的反诉请求，因有证人证言作为证据，亦有英豪公司申请结案费的材料等证据证明，尽管相关申请材料缺乏原件，但英豪公司依此主张的申报流程符合双方认可的交易习惯，能够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链对英豪公司反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起相应证明作用，对此海通环宇公司亦未提供反证足以予以推翻，故就现有证据看，英豪公司的结案费用事实主张更为可信，其相应结案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补货金额38,844元，英豪公司提供的证据为海通环宇公司内部资料“渠道费用核销表”复印件一张，该表填表时间显示为2012年9月5日，英豪公司据此主张该表中备注栏内有“同等价值货补”系海通环宇公司方人员王某所写，即为海通环宇公司同意补货值给英豪公司。但庭审中英豪公司确认金额38,844元系其后来写上的，并确认没有相应送货依据。为此，英豪公司该部分反诉请求缺乏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难予支持。关于促销品费用104,378.07元，英豪公司提供了促销品（2013年至2015年）交货依据，即“其它出库单”，这些出库单上分别有唐伟、赵其全、刘华等人签名，海通环宇公司对此虽否认系其人员，但英豪公司当庭提供海通环宇公司向其发货时验收单、出库单上也有这些人员签名，以证明这些人员系海通环宇公司人员。对此，海通环宇公司表示这些人员为第三方物流公司人员，并确认其向英豪公司供货系通过第三方物流公司。结合证人证言该部分费用不包括于前述结案费用中，即该费用应当单独存在，而海通环宇公司对此并未支付过。故此，可以认定英豪公司反诉主张的该部分费用应当存在，海通环宇公司对此应负给付义务。故英豪公司的该部分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也应予以支持。此外，双方均确认英豪公司在海通环宇公司处有保证金2万元应予退还，英豪公司同意以该保证金抵充欠付货款，此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抵扣后英豪公司尚欠海通环宇公司货款为320,394.20元，一审法院据此支持海通环宇公司货款请求。至于海通环宇公司的利息损失请求，因英豪公司同时期对海通环宇公司亦享有相应债权，两相债权相抵最终是否欠款因双方产生争议，无法及时对账清结而事实不明。为此，英豪公司没有违约侵占海通环宇公司货款的主观故意，亦没有致使海通环宇公司利息损失的事实发生，故海通环宇公司的该项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为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英豪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海通环宇公司货款320,394.20元；二、海通环宇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英豪公司结案费用215,503.14元；三、海通环宇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英豪公司促销赠品费用104,378.07元；四、驳回海通环宇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英豪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741.70元（海通环宇公司预缴），由海通环宇公司负担4,488.70元，英豪公司负担5,253元；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3,340.45元（英豪公司预缴，已减半），由海通环宇公司负担2,978.73元，英豪公司负担361.72元。
双方当事人均未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海通环宇公司主张的英豪公司应付货款金额，海通环宇公司认为英豪公司应支付其货款为594,168.59元，该金额由三部分组成，分别为英豪公司确认无异议的174,913.88元，零金额调拨单记载账款227,407.53元以及送货单中英豪公司未认定为其公司人员签收的账款191,847.18元。首先，对于零金额调拨单记载账款227,407.53元，海通环宇公司认为调拨单实际就是送货单，调拨单系海通环宇公司仓库之间调拨，但货物的签收人是英豪公司，故英豪公司应当支付相应货款。英豪公司则认为零金额调拨单是英豪公司已经付款，后海通环宇公司送货，故调拨单显示金额为零，英豪公司不应对此再付款。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提供证据的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从调拨单来看，单价及金额处均为零，无法显示英豪公司应向海通环宇支付货款。且海通环宇公司的当时的经办人员黄聪出庭作证证明海通环宇公司存在英豪公司付款，但海通环宇公司货物未发出的情况。因此，海通环宇公司关于英豪公司应支付其零金额调拨单货款227,407.53元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海通环宇公司主张的送货单中英豪公司未认定为其公司人员签收的账款191,847.18元，海通环宇公司认为该部分金额是由便利店工作人员签收的，该些便利店系英豪公司在经营，故英豪公司应支付该部分货款。对此，本院认为，海通环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签收货物的便利店是由英豪公司在经营，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接受英豪公司指令发货至便利店，故海通环宇公司要求英豪公司支付该部分货款，本院难以支持。本院注意到，一审中海通环宇公司主张的货款金额经过多次变更，双方亦经过多次对账，英豪公司对欠付海通环宇公司货款有多次表示，对货款金额确认逐渐减少，一审法院依据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以及自认和禁反言规则，酌情认定英豪公司所欠海通环宇公司货款为340,394.2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双方确认英豪公司在海通环宇公司处尚有保证金2万元，英豪公司亦同意以该2万元保证金抵充货款，故英豪公司还应支付海通环宇公司货款320,394.20元。至于海通环宇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双方互负债务且数额未最终确定，故英豪公司未予付款。据此，海通环宇公司要求英豪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英豪公司主张的结案费用，英豪公司为证明海通环宇公司应向其结算该项费用，提供i8小时工作流程表、渠道费用申请表等作为证据。本院认为，英豪公司提供的该些证据材料与海通环宇公司的原经办人员黄聪的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海通环宇公司未提供任何反证以推翻英豪公司的该项请求，英豪公司显然更具证据优势，海通环宇公司尚有结案费用未予向英豪公司支付具有高度盖然性，故本院对英豪公司要求海通环宇公司支付结案费用215,503.14元予以支持。三、关于英豪公司主张的促销品费用，一审法院已经作出详细阐释，本院认同，在此不予赘述。
综上，海通环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36.55元，由上诉人上海海通环宇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审 判 员 胡玉凌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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