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伟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舒伟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颜晓颖，浙江朗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北仑区霞浦成达工程机械模具厂。
负责人：戴海洪。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安成，宁波市东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杭州伟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建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市北仑区霞浦成达工程机械模具厂（以下简称成达模具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2）杭拱商初字第1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自2010年2月27日起至2010年10月14日期间，成达模具厂与伟建公司之间多次发生各种不同型号的缸体和活塞的买卖关系。2011年1月11日，双方经对账，伟建公司确认尚欠成达模具厂货款420840元。之后，伟建公司又陆续支付了货款150000元，尚欠货款270840元未付。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伟建公司是否已经付清货款。因为伟建公司在2010年3月以后已经支付了90余万元的货款，因此，要判断伟建公司是否已经付清货款的关键又在于以下问题：伟建公司书写的对账日期“2010.1.11”确实是2010年1月11日，还是系伟建公司笔误，实际是2011年1月11日。
因为成达模具厂提交的销售详单上记载的收货日期和汇款时间均只注明了月、日而没有注明是哪一年，因此对对账日期“2010.1.11”实际究竟是哪一年的1月11日的问题，应当综合全案事实加以分析判断。首先，根据伟建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其在2010年3月10日起至2010年11月12日期间曾分17次转账支付货款给成达模具厂，原审法院注意到，该17次转账付款的月份、日期和金额均与成达模具厂提交的销售详单上记载的汇款月份、日期和金额完全一致。虽然伟建公司以没有其签字盖章为由否认销售详单的前面五页的真实性，对该销售详单的真实性问题原审法院在认证时已作阐述，在此不再赘述。如果伟建公司与成达模具厂对账并签字确认欠款的时间真的是2010年1月11日，按照常理双方显然是无法确认当时尚未发生的付款行为的。退一步说，即使该销售详单的前面五页确实不真实，原审法院也注意到，销售详单的第六页（该页由伟建公司签字、盖章）上记载了11月12日伟建公司汇付40000元，而伟建公司实际也于2010年11月12日汇付了40000元，销售详单记载的付款的月份、日期和金额是与之完全一致的。因此，如果双方对账的时间真的是2010年1月11日，又如何对当时尚未发生的于2010年11月12日付款40000元的事实进行确认？这显然违背常理。其次，双方对账的1月11日正逢新的一年来临不久，根据一般生活经验法则，在新年刚临之际，常人由于思维惯性和疏忽在书写日期时误将年份仍然书写为旧的一年的情况也时有发生，伟建公司将对账日期误写为2010年1月11日的可能性并不能排除。成达模具厂关于该日期系笔误，实际日期应为2011年1月11日的解释合理。第三，如果双方对账日期确实是在2010年1月11日，那么根据对账，伟建公司尚欠成达模具厂的货款为420840元，但伟建公司却在对账之后累计又付款90余万元给成达模具厂，其所付金额远远超出欠款数额，这显然有违常理，伟建公司对此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相应的证据。综上，伟建公司书写的对账日期“2010.1.11”系笔误的可能性更大，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双方对账的实际日期为2011年1月11日，也即截止至2011年1月11日，伟建公司尚欠成达模具厂货款420840元。伟建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在2011年1月11日之后支付给成达模具厂货款420840元，因此，对伟建公司关于已经付清货款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成达模具厂自认在对账之后伟建公司已经付款150000元，对该事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成达模具厂要求伟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7084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成达模具厂主张伟建公司赔偿自2012年1月23日起的利息损失的依据不足，利息损失应当自成达模具厂起诉之日起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伟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成达模具厂货款270840元，并支付自2012年9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0元，减半收取2750元，由伟建公司负担。
上诉人伟建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依据成达模具厂提供的销货详单所录付款时间与实际付款时间相吻合而认定双方对帐时间为2011年1月11日，进而认定伟建公司的欠款事实，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和事实认定错误。一、伟建公司在销货详单上确认截止2010年1月11日欠成达模具厂货款420840元的行为属性问题。一审诉讼中，伟建公司一再重申在销货详单第六页确认欠款420840元是仅把销货详单作为一种书写载体来记录并确认截止2010年1月11日欠成达模具厂货款420840元，不代表对销货详单第六页整体内容的确认。原审法院以伟建公司在销货详单上记录了欠款事实而认定伟建公司对销货详单第六页全部内容的确认，属以偏概全。二、伟建公司实际付款与销货详单所载付款时间一致能否反向推导出伟建公司是对销货详单第六页全部内容全面确认的问题。虽然伟建公司的付款与销货详单部分付款数额相符，但不能以此反向推导出双方结算日一定是付款时间之后，因为2010年1月11日伟建公司确认的是双方在此之前的债权债务，未对之后的货款及已付款进行结算。原审法院以销货详单中有在此之后的付款事实从而确认双方结算日为2011年1月11日错误。三、证明所欠货款事实的举证责任问题。一审诉讼中，成达模具厂仅提供了载明截止2010年1月11日欠款的销货详单，虽然其主张销货详单中的2010年1月11日为误写，但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故成达模具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伟建公司应对否认成达模具厂误写的辩解尽举证义务，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四、原审法院认为伟建公司在结算日之后支付了90余万元有违常理，忽略了双方之后交易的事实。原审法院根据成达模具厂的片面之言认定双方结算日为2011年1月11日，错误认定伟建公司后续付款行为有违常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成达模具厂的诉讼请求，由成达模具厂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成达模具厂答辩称：一、销货详单系伟建公司制作，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虽然没有载明年份，只载明月、日，但不能就此证明双方对帐日不是2011年1月11日，而是2010年1月11日。销货详单第六页载明汇款时间和金额与伟建公司提供的银行往来款明细单所记载的金额、日期一致。销货详单上改动后的金额与伟建公司经办人签字确认的金额一致，笔迹也一致。正如原审判决所述，如果双方对帐时间是在2010年1月11日，又如何对尚未发生于2010年11月12日付款4万元的事实进行确认。二、伟建公司明知其经办人记载的对帐日已经确认尚欠成达模具厂货款420840元，从2010年3月10日汇出第一笔货款4万元至2010年5月13日已付货款41万元，若如伟建公司所述，对帐日期为2010年1月11日，那么伟建公司在2010年6月13日再支付10840元即可付清全部欠款，而伟建公司却从2010年6月13日至2012年1月22日又分15次汇款58万元给成达模具厂，显然不合常理。伟建公司对此没有作出让人信服、合理合法的解释。三、伟建公司认为部分付款与本案无关，但未对此进行举证。四、在新旧年份更替期间会存在笔误的可能性。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伟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成达模具厂据以起诉的销货详单按时间顺序逐笔记录了成达模具厂供货的时间、金额以及伟建公司付款的时间、金额和应付余额。虽然伟建公司仅在共计六页的销货详单的最后一页签字盖章，但该第六页的数据系承前页而来，而伟建公司书写确认的应付余额亦与销货详单中所列数据相吻合，故伟建公司关于其仅将销货详单第六页作为一种书写载体来记录并确认欠款420840元的抗辩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该六页销货详单应是前后相连贯的一个整体。对于伟建公司确认该欠款数额的时间，虽然六页销货详单均未记载年份，且伟建公司在尾页书写了“2010.1.11号对帐，应付余额总计420840元”的内容，但如前所述，六页销货详单是一个整体，而根据销货详单（包括有伟建公司签字盖章的第六页）记载的伟建公司自“3月10日”开始的付款月、日、金额，均能在伟建公司2010年3月后的账户明细中找到相同月、日、金额的交易记录。对于在2010年1月11日（伟建公司主张）对账时列明的付款时间、金额，为何与发生在此后的付款时间、金额完全一致，伟建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伟建公司对为何在其所称的对账日（2010年1月11日）之后的付款远大于其所确认的欠款数额所作双方在此后还有业务往来的抗辩，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本院对其该项辩解亦不予采信。综合以上分析，原审法院在考虑1月11日系新的一年来临不久，容易出现基于思维惯性而将年份误写为上一年度的疏忽等因素的情况下，支持成达模具厂关于伟建公司在销货详单尾页书写的“2010.1.11号对帐”系笔误，实际应为“2011.1.11号对账”的主张并无不当。扣除2011年1月11日对账后的付款，伟建公司应向成达模具厂支付尚欠的货款。伟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杭州伟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依群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三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