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商终字第3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旺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乔顺国。
委托代理人：陈先富、吕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齐齐哈尔安顺机床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景清。
委托代理人：文淳光。
上诉人浙江旺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齐齐哈尔安顺机床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3）嘉善商初字第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旺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先富，被上诉人安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文淳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旺春公司与安顺公司于2011年5月20日签订销售合同一份及附件《单柱立式车床技术协议》三份，由旺春公司向安顺公司购买经济型数控立车3台，总价款为268万元，付款方式为先预付30%货款，供方发货前预付60%，货到上海付清余款（其中10万元总装调试后再付清），并约定预付款到账时合同生效。合同对三台立车交（提）货时间分别约定为2个月至3个多月。旺春公司于5月27日向安顺公司支付了预付款804000元。6月9日，双方达成《补充协议》一份，就销售合同部分内容作了修改，合同总价格变更为273万元。同年5月30日，安顺公司与无锡京华重工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华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编号：SH／11040）（以下简称《购销合同》）一份及附件《单柱立式车床技术协议》三份，合同主要内容与上述旺春公司和安顺公司签订的合同基本一致。由安顺公司向京华公司购买经济型数控立车3台，总价款为225万元，安顺公司预付30万元后合同成立。安顺公司于当日向京华公司支付了预付款30万元。此后，双方达成《补充协议》一份，就购销合同部分内容作了修改，合同总价格变更为229万元。同年7月22日，旺春公司致函安顺公司，因其厂房建设工期延迟，请求将提货时间延期。12月31日，旺春公司再次致函安顺公司，称因其公司经营状况发生变化，无法按约提货，请求取消合同。当日，安顺公司向京华公司发出一份和旺春公司内容基本一致的函件，请求取消合同。2012年1月21日，京华公司就安顺公司终止合同的请求回函，主要内容为，京华公司已按约完成合同标的物制作，不同意终止合同，要求安顺公司继续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另外为避免损失扩大，已采取了相应措施，并同意给予安顺公司一定的提货宽限期。3月6日，京华公司再次致函安顺公司，主要内容为：安顺公司在传真表示不愿履行合同后，又电话通知要求提货，故要求安顺公司发出书面提货通知，接到通知后，京华公司将会马上组织力量将合同标的物恢复并调试好。并强调如安顺公司再次违约，造成的损失将由其承担，预付款也不予退回。
次日，安顺公司向旺春公司发出一份和京华公司向其发出的内容基本一致的函件，要求旺春公司发出书面提货通知。3月27日，安顺公司再次致函旺春公司，要求其发出书面提货通知，并称若一周内没有答复，将视为旺春公司自愿放弃提货，一切后果由其承担。4月13日，上海创申机械成套设备有限公司向安顺公司发出发货申请函，请求安顺公司将销售合同项下的一台立车发往上海。
另查明，京华公司于2013年5月20日向无锡高新区法院提起诉讼，诉称因安顺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京华公司因对标的物采取变卖措施造成损失44万元（含改造费），以及利息损失233158元、设备场地费81000元，合计损失758158元，扣除安顺公司的预付款30万元，要求判令安顺公司赔偿其损失458158元。在诉讼过程中，安顺公司提起反诉，要求判令京华公司返还其预付款及相应利息合计336900元。经审理，无锡高新区法院对上述案件以调解方式结案，并制作（2013）新硕商初字第0190号民事调解书，主文包含：一、解除双方订立的合同；二、安顺公司赔偿京华公司30万元（将预付款直接抵扣）；三、双方无其他争执。本诉案件受理费由京华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合计9677元由安顺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旺春公司诉请解除合同，安顺公司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旺春公司为履行合同向安顺公司已付款804000元，现请求返还，应予支持。至于旺春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其对合同未能继续履行存有过错，故不予支持。旺春公司支付预付款后，未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付款义务，而是在第一台立车即将交付之时，致函安顺公司请求将提货时间延期，时隔五个月后再次致函安顺公司，称因其公司经营状况发生变化，无法按约提货，请求解除合同。安顺公司有权就旺春公司上述行为造成的损失要求赔偿。安顺公司在反诉中主张的损失可分为两部分，一是其赔偿给京华公司的30万元，二是可期待利润44万元。
关于其赔偿给京华公司的损失问题，旺春公司的上述行为致使安顺公司无法履行与京华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经无锡市高新区法院审理后由安顺公司赔偿京华公司30万元损失，赔偿金额具有合理性，而该损失系因旺春公司的违约行为所造成。此外，安顺公司与京华公司案件的审理结果对旺春公司势必会产生重大影响，旺春公司本可以作为第三人参加该案诉讼。安顺公司可以选择向审理该案的无锡高新区法院披露其与旺春公司的合同关系，也可以直接向旺春公司告知上述情况。事实上，安顺公司在第一次庭审时已将京华公司起诉的事情告知了旺春公司，并就此提出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旺春公司却并未主动提出以第三人身份参加其诉讼，视为放弃相应的权利，对该案的审理结果持放任态度。综上，安顺公司主张其赔偿给京华公司的损失30万元由旺春公司承担，应予以支持。
关于安顺公司主张的损失中可期待利益问题。诚然，若双方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安顺公司能够从其签订的两份合同中赚取一定的差价，如前文所述，双方未能全面履行合同，主要过错在于旺春公司。然而，安顺公司始终未将其与京华公司签订的合同情况披露给旺春公司，致使旺春公司对不履行合同可能导致的损失无法完全预见，故安顺公司对合同未能全面履行导致其可期待利益的损失应自行承担一部分。此外，旺春公司与安顺公司签订的合同能否全面履行尚有赖于第三方等诸多因素，且随着合同履行进程的推移，履约成本也会随之增加。据此，对于安顺公司主张的可期待利益损失，酌定为26.4万元（合同差价产生的利润44万元＊60%）。至于旺春公司认为安顺公司自身并无生产制造合同标的物能力系欺诈行为，从而导致合同不能全面履行的主张。作为供方的安顺公司基本义务是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需方，双方对于标的物的制造者并无特别约定，故旺春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在扣除旺春公司应赔偿给安顺公司的总损失56.4万元后，安顺公司尚应返还旺春公司预付款中的24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旺春公司与安顺公司于2011年5月20日签订的《机械产品销售合同》（编号：11-05-20A）及附属合同；二、安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旺春公司预付款24万元；三、驳回旺春公司及安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28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600元，合计18440元，由旺春公司负担13000元，由安顺公司负担5440元。
宣判后，上诉人旺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安顺公司没有生产能力，旺春公司才要求解除合同，如安顺公司具有生产能力，则旺春公司愿意就解除合同导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安顺公司与京华公司之间的诉讼与旺春公司无关，旺春公司从没有指示安顺公司向京华公司采购设备，故不应承担安顺公司对京华公司的30万元赔偿。3、合同并未得到履行，故原审判令旺春公司承担安顺公司的期待利益损失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改判支持旺春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安顺公司答辩称：1、合同仅约定安顺公司为供应方，并未强调其须为制造方，故安顺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2、旺春公司一再要求解除合同，并拒绝提货的行为构成违约。3、旺春公司应就自己的违约行为向安顺公司承担30万元的直接损失和26.4万元的期待利益损失。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判令解除合同，安顺公司向旺春公司返还预付款并无异议，现旺春公司仅以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赔偿损失责任为由提起上诉，故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仅在于旺春公司是否应向安顺公司承担赔偿损失责任的问题。
首先，2011年5月20日，双方订立《机械产品销售合同》后，旺春公司并未严格依约履行合同，相反，其分别于2011年7月22日、2011年12月31日致函安顺公司，明确表示要求迟延履行、终止履行合同。直至2012年3月27日，在安顺公司再次致函旺春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旺春公司仍未按合同要求同意接收全部货物，故旺春公司的行为明显已经构成违约。
其次，在双方订立的《机械产品销售合同》中，并未约定安顺公司须向旺春公司提供自制设备的内容，故旺春公司有关安顺公司不具有生产能力，旺春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的行为系行使履行抗辩权的主张，并无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无法予以采信。
再次，对于安顺公司赔偿给京华公司的30万元，系由旺春公司的违约行为而导致的固有利益损失，旺春公司理应向安顺公司全额赔偿。而对于安顺公司主张的44万元的期待利益损失，原审综合考虑到旺春公司对损失范围的可预见性、安顺公司免于继续履行的获益相抵等因素，酌定损失金额为26.4万元，亦属合理，旺春公司理应予以承担。据此，旺春公司应向安顺公司赔偿损失合计56.4万元，该笔款项与安顺公司须返还旺春公司的80.4万元预付款折抵后，安顺公司尚须向旺春公司返还24万元。
综上，上诉人旺春公司的上诉缺乏必要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原审判决主文未对双方本诉、反诉的支持情况予以表述，显属不当，但鉴于原审判决说理部分对此已作论述，且判决结果未对当事人的实体权利造成影响，故二审可不作改判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40元，由上诉人浙江旺春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春
代理审判员 陈 蓉
代理审判员 赵 超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