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成民终字第2171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成都雅绅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白果林百寿路*号*****号。
法定代表人朱国强，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成都伊莱特翻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西一段*号*幢*单元*楼***号。
法定代表人朱前军，总经理。
上诉人成都雅绅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伊莱特翻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伊莱特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2）金牛民初字第5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雅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国强、被上诉人伊莱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前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19日，雅绅公司（甲方）与伊莱特公司（乙方）签订了《翻译合同》，约定由乙方为甲方提供翻译服务，将中文资料翻译成德文资料（法院资料），交稿期限为2012年7月29日，翻译总金额根据实际翻译量按照150元每千字符计算，甲方向乙方支付翻译定金3000元，交稿时付清余款。如乙方无违约的状况下，甲方应按约及时付款，否则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翻译费用总额的20%作为赔偿。乙方所翻译的稿件，必须忠实甲方原件的内容，翻译完成后，向甲方提供四份加盖乙方翻译专用章及有资质翻译人员签字确认的翻译件，同时将该翻译稿件的电子文档提供给甲方。乙方向甲方提供海牙条约认可的资质文件（营业执照、翻译人员资质）。伊莱特公司与雅绅公司于同日根据《翻译合同》又签订了《保密协议书》，对保密事项进行了约定。2012年7月2日，雅绅公司向伊莱特公司交付了定金3000元。庭审中各方确认，雅绅公司向伊莱特公司提供的中文原稿是图片格式资料，因此伊莱特公司需先将图片格式资料转成WORD文档，根据中文WORD文档字数可以确认翻译费用为17662元。
2012年8月2日，伊莱特公司员工聂玉芳向雅绅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国强发短信称“字数117748，费用17662元，减去定金3000元，还需支付14662元”，朱国强回复收到信息。2012年8月15日，聂玉芳再次向朱国强发信息称资料已经弄好，可以取件。同日，伊莱特公司又向雅绅公司发函，称“已经于2012年7月28日完成德语翻译并通知雅绅公司取件，但朱国强称因父母生病、工作忙等原因，迟迟未来取件。8月上旬期间，朱国强到公司临时额外要求打印四份并装订、要求翻译人员签字、翻译资质、还需要把资料拷回去核实字数和金额等，所以就没有取走打印译文，期间朱国强于2012年8月9日将中译德（法院资料）的德译文和中原文电子版全部拷走，因此要求雅绅公司付清余款。”同日，雅绅公司亦通过邮件向伊莱特公司发出《解除翻译合同通知书》，称因伊莱特公司至今未提交翻译稿件，因此解除双方签订的《翻译合同》，并要求退还翻译定金3000元。次日，雅绅公司通过邮政快递将《解除翻译合同通知书》邮寄给伊莱特公司。2012年8月18日，雅绅公司回函称已经发出了《解除翻译合同通知书》，再次重申要求返还3000元定金。
另查明，雅绅公司称已经将交由伊莱特公司翻译的中文资料委托四川语言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语言桥公司）进行翻译，并提交了其与语言桥公司之间的《翻译合同书》复印件及由语言桥公司翻译的部分翻译资料，《翻译合同书》载明的合同签订日期为2012年9月6日，约定由语言桥公司将“起诉书、证据目录、证据”等中文资料翻译成德文，并备注“本文件含已翻译资料，已翻译资料需要重新审校工作，审校费用包干价2500元，交稿时间为2012年9月28日”，约定的交稿日期为2012年9月28日。雅绅公司称因语言桥公司还没有翻译完毕，所以提供的翻译资料没有加盖语言桥公司公章，而且雅绅公司已经交费1万多元，但是暂不能提供发票或者收条，伊莱特公司质证称对雅绅公司出示的翻译合同和翻译资料真实性不能确认。
此外，伊莱特公司当庭提交了加盖有伊莱特公司公章和翻译人员刘德新签字的德文翻译资料，雅绅公司称是第一次看到翻译资料，并称因合同约定交稿日期是2012年7月29日，而且雅绅公司已经与伊莱特公司解除了翻译合同，因此拒绝核实该翻译资料是否为与中文原文相对的译文。另外，伊莱特公司当庭将雅绅公司提供的三套中文原文稿件全部返还。
原审法院认为，伊莱特公司与雅绅公司之间的《翻译合同》系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规定，应属有效。（一）关于翻译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之规定，对定作人雅绅公司要求解除《翻译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二）关于雅绅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翻译费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和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雅绅公司解除合同后，对伊莱特公司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就本案而言，伊莱特公司的损失即翻译费用的损失。雅绅公司于2012年8月15日要求解除合同，但是在雅绅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前伊莱特公司已经通知雅绅公司取件，雅绅公司提供的其与语言桥公司之间的《翻译合同书》载明的签订时间为2012年9月6日，约定交稿日期为2012年9月28日，即使伊莱特公司交付迟延，对雅绅公司使用翻译资料并无影响，故对伊莱特公司已经完成的翻译雅绅公司应当支付费用。
雅绅公司称从未从伊莱特公司处取得德文翻译资料，但是伊莱特公司曾通过短信、邮件通知雅绅公司取件，雅绅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国强亦曾前往伊莱特公司处拷贝资料，伊莱特公司亦当庭提交了翻译资料，从常理推断，伊莱特公司不可能不将德文电子翻译资料交付给雅绅公司。而且，《翻译合同书》备注“本文件含已翻译资料，已翻译资料需要重新审校工作，审校费用包干价2500元，交稿时间为2012年9月28日”，原审庭审中审判员当庭询问已翻译资料是指什么资料，已翻译资料是否为伊莱特公司提供的德文翻译资料，雅绅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国强回答“不清楚”。原审法院认为，朱国强作为雅绅公司法定代表人，对资料来源应当清楚，其拒绝回答来源，不排除已翻译资料即为伊莱特公司已完成的德文翻译资料，雅绅公司将伊莱特公司翻译的德文资料提供给语言桥公司，从而只需支付2500元的审校费用，故原审法院对雅绅公司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伊莱特公司已将德文翻译资料的电子版本拷贝给了雅绅公司的意见予以采纳，定金3000元应当抵作翻译费用。同时，根据伊莱特公司与雅绅公司的《翻译合同》约定，伊莱特公司应当在2012年7月29日前完成翻译，并向雅绅公司提供四份加盖伊莱特公司翻译专用章及有资质翻译人员签字确认的翻译件，但是伊莱特公司未向雅绅公司提供四份翻译件，实质系未完全履行《翻译合同》，根据伊莱特公司实际完成委托事项情况，原审法院酌定雅绅公司应当向伊莱特公司支付翻译费用为12162元。
（三）关于雅绅公司及伊莱特公司各自要求的违约金问题。对伊莱特公司而言，伊莱特公司未按约向雅绅公司提供翻译件存在违约，故《翻译合同》约定的“如乙方（伊莱特公司）无违约的状况下，甲方（雅绅公司）应按约及时付款，否则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翻译费用总额的20%作为赔偿。”条款不能适用，对伊莱特公司要求雅绅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雅绅公司而言，因《翻译合同》对伊莱特公司违约应当如何支付违约金并无约定，雅绅公司要求类推适用违约金条款亦无法律依据，所以原审法院对雅绅公司要求的违约金亦不予支持。另外，伊莱特公司未提供关于误工费、通迅费损失依据，故原审法院对伊莱特公司要求误工费、通迅费等赔偿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此外，关于雅绅公司要求的返还三套原文稿件，因伊莱特公司已经返还，原审法院不再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雅绅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伊莱特公司支付翻译费用12162元；二、驳回伊莱特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雅绅公司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40元，减半收取120元，由雅绅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5元，由雅绅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雅绅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伊莱特公司双倍退还雅绅公司定金6000元；判令伊莱特公司向雅绅公司支付违约金17662元×20%=3532.4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伊莱特公司承担。其主要的事实与理由是：雅绅公司在一审开庭前没有见到伊莱特公司按照《翻译合同》约定完成的工作稿件，更未以任何方式收到；按照《翻译合同》的约定伊莱特公司应向雅绅公司提供海牙条约认可的资质文件（营业执照、翻译人员资质等），但伊莱特公司却未提供。
被上诉人伊莱特公司答辩称，文稿一经翻译人员翻译，费用就已经产生，雅绅公司只支付了3000元定金，远不足以支付翻译费用。双方约定取件时支付费用，因雅绅公司取件时没有支付翻译费用，所以伊莱特公司没有将译文打印成纸质文件。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伊莱特公司是否应向雅绅公司提供海牙条约认可的资质文件（营业执照、翻译人员资质等）问题。因双方仅在《翻译合同》中约定伊莱特公司向雅绅公司提供海牙条约认可的资质文件（营业执照、翻译人员资质等），而海牙条约包含了系列条约，双方并未在该合同中清楚约定具体条约名称和条款内容，故属于约定不明确，该项约定对双方均无约束力。二、关于伊莱特公司是否按约交付翻译资料的问题。伊莱特公司因接受雅绅公司委托，替雅绅公司翻译（中译德）文稿，由此，双方之间建立了承揽合同关系。按照双方在《翻译合同》中的约定，翻译完成后，伊莱特公司向雅绅公司提供四份翻译件及电子文档，交稿期限为2012年7月29日。伊莱特公司作为提起本案诉讼的本诉原告，有义务举证证明其已在该期限内完成翻译工作，并按合同约定向雅绅公司交付了四份翻译件及电子文档。因伊莱特公司对此不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伊莱特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其存在逾期完成翻译及交付的行为，构成违约。三、关于违约责任的问题。因伊莱特公司存在迟延交付的违约行为，雅绅公司要求伊莱特公司向其双倍退还定金，但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规定，只有在伊莱特公司不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的情况下，才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伊莱特公司并非不履行义务，而是履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存在瑕疵，所以雅绅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雅绅公司还要求伊莱特公司按合同总金额的20%向其支付违约金，因《翻译合同》中关于“如伊莱特公司无违约的状况下，雅绅公司应按约及时付款，否则伊莱特公司有权要求雅绅公司支付翻译费用总额的20%作为赔偿。”的约定，是针对雅绅公司出现违约，雅绅公司应向伊莱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方式作出的约定，该合同中并未约定，若伊莱特公司违约，伊莱特公司亦参照此约定向雅绅公司进行赔偿，故雅绅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亦不予支持。四、关于翻译费用的问题。根据伊莱特公司在2012年7月29日之后通知雅绅公司收取翻译资料和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提交了翻译资料的事实，说明伊莱特公司已实际进行了翻译，因伊莱特公司为完成翻译工作，必然会付出一定的劳动，产生一定的工作成本，即为合同解除后所受到的损失，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雅绅公司应向伊莱特公司赔偿相应的损失。基于伊莱特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具有违约行为，故原审法院酌定雅绅公司向伊莱特公司支付翻译费12162元（比合同约定减少支付2500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15元，由上诉人雅绅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红
审 判 员 苟学恩
代理审判员 毛 星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胥琢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