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7民终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光庆，男，1979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黎玉石，儋州市和盛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省公路管理局白沙分局，住所地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牙叉中路82号。
法定代表人赵民东，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林雄，该局工会主席。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培君，男，1990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东方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安妮，女，2014年11月23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东方市。系李培君女儿。
法定代理人李培君，男，1990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东方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平，男，1962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景配，女，1962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系王瑞平妻子。
上列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本生，海南林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培友，男，1994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东方市。
原审被告白沙黎族自治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牙叉镇桥南路25号。
法定代表人符建文，该局局长。
上诉人海南省公路管理局白沙分局（以下简称白沙公路分局）、黄光庆因与被上诉人李培君、李安妮、王瑞平、陈景配，原审被告李培友、白沙黎族自治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白沙住建局）林木折断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白民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4月3日，李培友不戴安全头盔无证驾驶无牌普通二轮摩托车载着泥振许、李安妮（四个月）、王有欢，沿国道225线（海榆西线）由儋州市往东方市方向行驶。17时50分，李培友驾驶的摩托车行驶至国道225线（海榆西线）187KM＋950M路段处时，遇黄光庆种植在公路右边距离路基7.2米的一棵橡胶树树枝折断，将泥振许、李安妮、王有欢砸伤。事故发生后，王有欢被送到昌江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一天，产生医疗费3128.05元。随后转院到海口市人民医院救治，产生医疗费1345.6元，转院车辆服务费4400元。4月4日王有欢在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7月3日，白沙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白公交证字（2015）第6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该事故为意外事故。李培友不服该结论，向海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申请复核。2015年8月12日，海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作出琼公交复（2015）第173号道理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维持白沙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认定。
另查明，受害者王有欢1990年6月13日出生，系李培君之妻、王瑞平、陈景配之女。李培君与王有欢生育女儿李安妮（2014年11月23日出生），王有欢与李安妮均系农业户口。
又查明，国道225线（海榆西线）187KM＋950M路段属于白沙公路分局管理和养护。涉案无牌普通二轮摩托车为李培君所有。
李培君、李安妮、王瑞平、陈景配因本案纠纷，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1.黄光庆、白沙公路分局、白沙住建局连带赔偿李培君、李安妮、王瑞平、陈景配各项经济损失310270.185元；2.李培友赔偿李培君、李安妮、王瑞平、陈景配各项经济损失34474.465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事故白沙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白公交证字（2015）第6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为意外事故，但该意外事件并不属于不可预见、不能避免之不可抗力情形，且本案损害的发生是数个行为人基于不同的行为造成同一损害结果，故各行为人应按责任大小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培君、李安妮、王瑞平、陈景配主张黄光庆、白沙公路分局、白沙住建局对本次事故应该承担过错连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赔偿责任主体的认定。2.李培君、李安妮、王瑞平、陈景配因本次事故造成损失金额的确认。
关于本案赔偿责任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规定：“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所有人或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王有欢被折断的树木致死，黄光庆是树木的所有人，负有及时对临近公路的树木进行修剪，以及排除其他潜在危险的义务；但其对橡胶树有可能折断及引发的问题应该预见而没有预见并采取预防措施，疏于管理，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没有过错，应当对树木析断砸死王有欢的事实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黄光庆在侵权行为中所起的作用，以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宜。李培友在没有取得摩托车驾驶证，也没有配戴安全头盔，且超额承载的情况下，驾驶着摩托车行驶在公路上，放任自身存在的安全隐患，增加了突发事故造成损害的风险，对事故的发生同样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事故的赔偿责任即承担20%的责任。白沙公路分局虽不是涉案林木的所有者，但作为事发公路路段的管理、养护者，应当对其养护范围内的公路，公路边的林木和其他设施履行排除一切安全隐患的法定监督义务。本案涉案树木生长在事发路段公路边上，白沙公路分局应当随时注意到其有可能折断，履行排除一切安全隐患的法定监督义务，由于白沙公路分局工作的疏忽，未能及时排查安全隐患，导致事故的发生，对此，白沙公路分局存在一定的过错，该过错行为与王有欢的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对由此给李培君、李安妮、王瑞平、陈景配造成的经济损失，白沙公路分局应承担侵权责任。白沙公路分局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尽到了管理养护的义务、不存在过错。该局对本案特定的树木未采取审慎、足以避免发生意外情况的管理，根据白沙公路分局在侵权行为中所起的作用，以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宜。死者王有欢明知李培友没有摩托车驾驶证、摩托车超额承载，自身没有配戴安全头盔，仍选择乘坐李培友驾驶的摩托车，其本身未尽到有效的安全义务，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王有欢承担10%的事故责任。白沙住建局不是本案树枝折断致人死亡的树木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是侵权人，与王有欢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无证据证明李培君存在过错，故黄光庆主张其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
李培君、李安妮、王瑞平、陈景配因本次事故造成损失金额的确认。结合案件事实，根据海南省公安厅交警总队公布的2015-2016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确认李培君、李安妮、王瑞平、陈景配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具体损失如下：1.医疗费4473.65元；2.交通费5200元，转院发生的车辆服务费4400元，其他交通费酌定为800元；3.死亡赔偿金198260元，本案死者王有欢事故发生时年满二十四周岁，故该费用计算二十年；4.丧葬费25294.5元；5.被抚养人生活费59746.5元；6.精神抚慰金，此次事故造成王有欢死亡，给李培君、李安妮、王瑞平、陈景配造成极大的精神伤害，酌定精神抚慰金30000元；以上损失合计322974.65元。按责任人的责任比例计算，黄光庆承担193784.79元，李培友承担64594.93元，白沙公路分局承担32297.4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黄光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培君、李安妮、王瑞平、陈景配经济损失193784.79元。二、李培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培君、李安妮、王瑞平、陈景配经济损失64594.93元。三、海南省公路管理局白沙公路分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培君、李安妮、王瑞平、陈景配经济损失32297.46元。三、驳回李培君、李安妮、王瑞平、陈景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24元，黄光庆负担1094元，李培友负担182元，海南省公路管理局白沙公路分局负担366元，李培君、李安妮、王瑞平、陈景配负担182元。
黄光庆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第一，原审法院认定本起事故的赔偿比例显失公平，损害了黄光庆的合法权益。本案是行为人过错与物件掉落混合的意外事故。行为人李培友在无证驾驶两轮摩托车，也没有佩戴头盔，且超载的情况下，放任自身存在的安全隐患，增加了突发事故造成损害的风险，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30%的责任，李培君作为车主违法地将该无牌照车辆交给其同胞兄弟李培友驾驶，应承担与李培友同等责任。本起事故是王有欢的亲属李培友造成的，原审认定精神抚慰金30000元过高，应按过错比例及收入水平认定黄光庆承担20000元精神抚慰金比较合理。第二，海南省公路管理局白沙分局应承担公路管理、养护责任。该局应对公路200米范围内的目标进行排除、巡查、清理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因其未尽到管理义务，未能及时排除安全隐患，导致事故发生，存在过错。黄光庆虽为橡胶树的所有人，但对橡胶树何时断裂是无法预见或预防的，加上白沙公路分局从未履行对橡胶树进行修剪或危害公路安全的告知义务，因此该局应承担20%的责任。另外，本案是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并非交通事故纠纷，原审判决重复计算了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已包含了被扶养人生活费。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主文遗漏主要责任人，判决比例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李培君承担本起事故30%的责任，李培友承担30%的责任，海南省公路管理局白沙分别承担20%的责任，黄光庆承担10%的责任。
白沙公路分局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国道公路建筑控制区的范围是从公路用地外缘起向外20米，是对永久建筑物和地面构筑物及架设、埋设管线、电缆等设施的管控，而不是橡胶树等经济作物。本起事故发生路段为国道225线（海榆西线）187km＋950m处，涉案的橡胶树距路基7.2米，不在公路用地范围内，且不存在遮挡行车视线以及影响过往车辆、行人安全的情况。白沙公路分局既不是该橡胶树的所有人也不是管理人，不负有对该橡胶树的养护管理义务，不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重新认定林木折断损害赔偿责任，并改判白沙公路分局不承担赔偿责任。
黄光庆辩称，涉案橡胶树位于道路边缘200米范围之内，白沙公路分局负有管理养护责任，原审判决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其他答辩意见与上诉内容一致。
白沙公路分局答辩意见与上诉内容一致。
李培君、李安妮、王瑞平、陈景配共同答辩称，第一，李培君在本起事故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事故责任。李培君是涉案车辆车主，但是没有证据证明李培君借车给李培友，涉案摩托车是家庭共有财产。李培友使用并造成事故，李培君没有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符合事实。黄光庆主张李培君承担事故20%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第二，白沙公路分局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白沙公路分局作为公路管理部门，人力、物力及其法律意识较强的情况下，没有意识到公路旁边的树木遮挡视线有碍交通安全，原审判决其承担承担10%的赔偿责任过轻。第三，原审认定死者王有欢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不当。王有欢作为乘车人没有过错，即使其没有戴安全帽且超载的情况下，这个过错并不是事故造成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树木太靠近公路折断砸的，主要责任在于树木的所有人及管理人。第四，王有欢的死亡赔偿金是单列一项，并不包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审对该项认定并不重复矛盾。原审判决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是不合理的，应认定为50000元比较合理。
原审被告李培友述称，本人并非故意造成本起事故，不同意承担30%的赔偿责任，愿意承担20%的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白沙住建局经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及案件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海南省公路管理局白沙分局对于本起事故是否应当承担管理不当责任2.原审法院黄光庆、李培君、李培友及王有欢承担赔偿责任比例是否得当
关于白沙公路分局承担责任问题。我国《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根据保障公路运行安全和节约用地的原则以及公路发展的需要，组织交通运输、国土资源等部门划定公路建筑控制区的范围。国道控制区的范围，从公路用地外缘起向外的距离为不少于20米。据此，公路管理养护部门应排除影响过往车辆车辆及行人的安全隐患。本案中，涉案橡胶树距离路基仅为7.2米，白沙公路分局应当尽到保障过往车辆及行人的安全通行义务，即使其对涉案橡胶树不享有所有权，但是其作为道路的管理者应当及时通知橡胶树所有权人黄光庆对道路通行有安全隐患的树枝进行修剪或者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确保车辆行人安全通行。白沙公路分局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到道路安全管理义务，并且该起事故的发生与白沙公路分局疏于管理具有重要关系，根据白沙公路分局在本起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其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原审法院认定白沙公路分局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黄光庆、李培君、李培友、王有欢承担赔偿责任比例问题。黄光庆作为涉案橡胶树的所有权人，是王有欢因橡胶树折断受伤致死最直接的赔偿责任主体。黄光庆没有证据证明橡胶树折断致人损害自己没有过错，黄光庆应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即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原审认定黄光庆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李培君虽然系该肇事摩托车车主，但是没有证据证明其对于本起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黄光庆请求李培君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培友在没有取得摩托车驾驶证，也没有配戴安全头盔，且超额承载的情况下，驾驶着摩托车行驶在公路上，放任自身存在的安全隐患，增加了突发事故造成损害的风险，对事故的发生同样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事故的赔偿责任即承担20%的责任。王有欢未佩戴头盔乘坐李培友无证驾驶的摩托车，因树枝折断砸伤致死，原审认定王有欢、李培友分别存在一定过错，王有欢自负10%的责任，李培友负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关于王有欢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原审法院依据《海南省公安厅交警总队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确定本起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与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单列的，死亡赔偿金不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所以黄光庆主张原审法院重复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另外，由于本起事故造成李培君、李安妮、王瑞平、陈景配极大精神损失，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3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合本案事实，本起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总计322974.65元。黄光庆承担经济损失322974.65元×40%=129189.86元；白沙公路分局承担经济损失322974.65元×30%=99892.40元；李培友承担经济损失322974.65元×20%=64594.93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白民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白民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光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培君、李安妮、王瑞平、陈景配经济损失129189.86元。
三、变更海南省白沙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白民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海南省公路管理局白沙公路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培君、李安妮、王瑞平、陈景配经济损失99892.40元。
四、驳回上诉人黄光庆、海南省公路管理局白沙公路分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48元，共计5472元，由上诉人黄光庆负担3000元，海南省公路管理局白沙公路分局负担1824元，被上诉人李培友负担6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景伟
审判员 徐忠贵
审判员 沈美萍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田秀莉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