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86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悟权，男，1977年6月2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沃尔玛（北京）商业零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孙义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宏丽，女，沃尔玛（北京）商业零售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周悟权因与被上诉人沃尔玛（北京）商业零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10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悟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沃尔玛公司返还货款952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沃尔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重点在于周悟权从沃尔玛公司购买的科尔沁风干牛肉（以下称涉案产品）是否属于无证（或者超出许可范围）生产的违法产品。如果涉案产品属于无证（或者超出许可范围）生产的违法产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应判决沃尔玛公司向周悟权返还货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不完整，论述的结论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适用法律依据错误。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不完整，根据周悟权一审时提供的证据还应确认以下事实。《0401肉制品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2006版）肉制品的申证单元为5个:腌腊肉制品；酱卤肉制品；熏烧烤肉制品；熏煮香肠火腿制品；发酵肉制品。腌腊肉制品申证单元包括咸肉类、腊肉类、风干肉类、中国腊肠类、中国火腿类、生培根类和生香肠类等；酱卤肉制品申证单元包括白煮肉类、酱卤肉类、肉糕类、肉冻类、油炸肉类、肉松类和肉干类等；熏烧烤肉制品申证单元包括熏烧烤肉类、肉脯类和熟培根类等；熏煮香肠火腿制品申证单元包括熏煮香肠类和熏煮火腿类等；发酵肉制品申证单元包括发酵香肠类和发酵肉类等。在生产许可证上应注明获证产品名称即肉制品及申证单元名称，即肉制品(腌腊肉制品、酱卤肉制品、熏烧烤肉制品、熏煮香肠火腿制品、发酵肉制品肉制品生产许可证有效期为3年，其产品类别编号为0401。北京市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8年3月26日作出《举报投诉处理结果回复》，该回复称“经调查，根据《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风干牛肉归类有关问题的复函》（食药监办一函【2018】20号），上述被举报人经营销售的科尔沁风干牛肉为熏烧烤肉类食品。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QS150504016545，获证单元：肉制品（酱卤肉制品），生产商：内蒙古科尔沁牛业股份有限公司肉制品分公司，为超范围生产。”2.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判决的论述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适用法律依据错误应依法撤销改判。一审判决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产品的生产日期为2015年4月3日，《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风干牛肉归类有关问题的复函》系2018年1月9日做出。因此，涉案产品未违反国家有关食品安全的规定。该“因此”的结论错误。实际情况是恰恰进一步证明了涉案产品属于无证（或者超出许可范围）生产的违法产品。涉案产品外包装上标明的生产许可证编号、生产日期、生产商名称，证明涉案产品系内蒙古科尔沁牛业股份有限公司肉制品分公司于2015年生产的；内蒙古科尔沁牛业股份有限公司肉制品分公司2014年8月8日获得的生产许可证QS的申证单元仅为“肉制品（酱卤肉制品）”，有效期至2017年9月8日。根据《0401肉制品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2006版）生产许可证申证单元划分的要求规定，内蒙古科尔沁牛业股份有限公司肉制品分公司在2015年生产的涉案产品属于无证（或超出许可范围）生产的违法产品；周悟权提供的其他证据对此也相互佐证。《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风干牛肉归类有关问题的复函》系对涉案产品在《0401肉制品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2006版）中产品类别的明确确认，该复函作出的时间早晚均不会改变涉案产品在《0401肉制品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2006版）中的产品类别。因此，并不会因为该复函是2018年1月9日作出就能得出涉案产品不是无证（或超出许可范围）生产且不违法的结论。3.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不安全食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应判决沃尔玛公司返还货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一）食品、食品相关产品中的致病性微生物、农药残留、兽药残留、重金属、污染物质以及其他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限量规定;（五）食品生产经营过程的卫生要求。第三十四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十三）其他不符合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第四十六条规定，食品生产企业应当就下列事项制定并实施控制要求，保证所生产的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生产工序、设备、贮存、包装等生产关键环节控制；第五十三条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涉案产品未获得生产许可证审批，其生产过程中无法把控涉案产品中的致病性微生物等，生产过程中的卫生要求无法达到相应的规定，必然将导致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沃尔玛公司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查验涉案产品合格证明文件，致使沃尔玛公司销售给周悟权的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存在安全隐患，必然造成周悟权相应的货款损失。因此，周悟权的起诉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等相关法律规定。
沃尔玛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悟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沃尔玛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向周悟权返还货款9520元；2.案件受理费由沃尔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5年4月15日，周悟权在沃尔玛公司购买了涉案产品70袋，单价136元，总价9520元。沃尔玛公司为周悟权开具了相应发票。
涉案产品外包装上标明“产品名称：科尔沁风干牛肉（烘烤），食品生产许可证编号：QS150504016545，产品标准代号：DB15/432，产地：内蒙古通辽市，生产商：内蒙古科尔沁牛业股份有限公司肉制品分公司”。
2014年8月28日颁发的证书编号为QS150504016545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载明：内蒙古科尔沁牛业股份有限公司肉制品分公司，产品名称：肉制品（酱卤肉制品），有效期至2017年9月8日。
许可证编号为SC10415059900360的食品生产许可品种明细表载明，产品品种由酱卤肉制品（酱卤肉类）变更为酱卤肉制品（酱卤肉类）、熏烧烤肉制品（烤肉），变更日期为2017年8月8日。
2017年4月20日《内蒙古自治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风干牛肉产品属性相关问题的批复》（内食药监函[2017]132号）载明：通辽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你局《关于内蒙古科尔沁牛业股份有限公司风干牛肉产品相关问题的请示》（通食药监办函[2017]029号）收悉。经研究，现批复如下：一、风干牛肉是我区具有民族传统特色的肉制品，生产工艺有其特殊性。为此，自治区制定了DB15/432-2006《风干牛肉》标准。该标准规定的风干牛肉明显不同于GB/T23969-2009《肉干》标准规定的肉干。所以，风干牛肉不是肉干，两种食品不能混淆。二、鉴于风干牛肉是具有特色的民族食品，综合考虑相关规定，我区将该类食品纳入“肉制品（酱卤肉制品）”单元发证管理。该产品应符合DB15/432-2006《风干牛肉》和有关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要求。三、DB15/432-2006《风干牛肉》规定了食品添加剂亚硝酸钠的使用限量，GB2760《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规定了食品添加剂亚硝酸钠的使用限量。所以，风干牛肉产品可以使用食品添加剂亚硝酸钠，但是限量必须符合要求。
2018年1月9日《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风干牛肉归类有关问题的复函》载明：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你局《关于“科尔沁风干牛肉”有关产品分类问题的请示》（京食药监发[2017]8号）收悉。经研究，并征求相关省局及专家意见，现函复如下：风干牛肉生产工艺为：以牛肉瘦肉为原料，经原料验收→修割→切块→腌制→风干→烤制（或油炸）→成品。《肉干》（GB/T23969-2009）标准中肉干定义为：以畜禽瘦肉为原料，经修割、预煮、切丁（或片、条）、调味、复煮收汤、干燥制成的熟肉制品。根据两类食品生产加工工艺分析，风干牛肉与肉干有较明显区别；风干牛肉应属于熏、烧、烤（或油炸）肉制品类。
根据《0401肉制品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2006版），肉制品的申证单元为5个：腌腊肉制品；酱卤肉制品；熏烧烤肉制品；熏煮香肠火腿制品；发酵肉制品。
一审另查，周悟权就本案的买卖合同曾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8）京0115民初18471号，要求沃尔玛公司退还周悟权货款并支付十倍货款赔偿金。该案中，周悟权在起诉状中主张依据DB15/432-2006标准“4.1烘烤风干牛肉”的定义（生产工艺）结合产品实物的外观表明，涉案产品属于GB2760《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08.03.07熟肉干制品”下“08.03.07.02肉干类”或者“08.03.10其他肉及肉制品”的食品类别，而“亚硝酸钠”的使用范围不包括该食品，“亚硝酸钠”用在该食品里属于滥用食品添加剂，系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存在安全隐患。该案一审驳回了周悟权的诉讼请求，该案二审维持原判。
一审庭审中，周悟权主张涉案产品均已超过保质期，如果沃尔玛公司同意，可将涉案产品退还沃尔玛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具体到本案，周悟权购买了沃尔玛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双方之间成立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是本案涉案产品是否系无证生产或超范围生产，是否符合食品安全。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同时符合以下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本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在本案中，周悟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请求中关于退货退款的部分虽与前案一致，但前案中其以涉案食品违法添加亚硝酸盐为由主张退货退款并十倍赔偿，本案中周悟权以涉案产品生产企业无生产相应食品类别的资质为由主张退货退款，因此，本案并不构成重复起诉。
二、本案涉案产品是否系无证生产或超范围生产，是否符合食品安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除食品安全标准外，不得执行其他食品强制性标准。”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以下称合格证明文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认定食品是否合格，应当以国家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的，应当以地方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食品的生产者采用的标准高于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没有前述标准的，应当以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为依据。”周悟权主张涉案产品属于无证生产或超范围生产，系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行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产品的生产日期为2015年4月3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办公厅的《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风干牛肉归类有关问题的复函》系2018年1月9日作出。因此，涉案产品未违反国家有关食品安全的规定。周悟权以沃尔玛公司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向周悟权退货退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悟权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对地方特色食品，没有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可以制定并公布食品安全地方标准，报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备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制定后，该地方标准废止。涉案产品系内蒙古自治区具有民族特色的食品，没有相应的国家标准。内蒙古自治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2017年4月20日的《内蒙古自治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风干牛肉产品属性相关问题的批复》中已经说明内蒙古自治区将涉案产品纳入“肉制品（酱卤肉制品）”单元发证管理，而此时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并未对涉案产品的归类作出认定，因此不能认定生产者内蒙古科尔沁牛业股份有限公司肉制品分公司在生产涉案产品时没有生产许可或者超过生产许可范围，也不能认定沃尔玛公司在2015年4月15日向周悟权销售涉案产品时明知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据此，本院对周悟权要求沃尔玛公司退还其相关货款9520元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悟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周悟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审 判 员 周 岩
审 判 员 潘 伟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吕小彤
书 记 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