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8民终4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涛，男，汉族，1968年11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旺苍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党骏，男，汉族，1974年3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旺苍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智，男，汉族，1965年4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旺苍县。
以上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杨，四川方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旺苍县益源砂石厂，住所地四川省旺苍县高阳镇向阳村五社。
法定代表人：贾晓波，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明，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涛、党骏、杨智因与上诉人旺苍县益源砂石厂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17）川0821民初2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刘涛、党骏、杨智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杨，旺苍县益源砂石厂的法定代表人贾晓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忠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涛、党骏、杨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对方退还承包款55万元及赔偿损失50万元等共计105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对方承担。理由是：1、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对方应退还投资款。对方转让的是采矿权，违反矿产资源法相关规定；对方资源范围在水源保护区，保护区内禁止采砂作业。2、对方应赔偿损失。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出现关停时不计算损失。在签订协议时，对方明确表示不会关停。事实上，主管部门早在2016年即对关停一事与对方协商过。3、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承包费为每月7.5万元错误。合同约定2017年全年承包款为60万元，若按一审法院认定每月7.5万元，则2017年承包款为90万元，明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扣减4个月的主汛期不当。
旺苍县益源砂石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理由：1、一审法院遗漏我方辩解意见，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协议，每年1月要向当地村民支付当年全年的务工劳务费，承包费应为合同约定的60万元减去应付村民劳务补偿费31万元后，再扣减4个月的禁采期，平均每个月为3.625万元。按此计算，对方尚欠承包费4.25万元。一审法院未作评述，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判决结果错误。2、对方应赔偿因错误申请保全给我方造成的损失，损失按月2%计算。
旺苍县益源砂石厂针对刘涛、党骏、杨智的上诉答辩称,1、三上诉人认为我方应当退还其承包款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承包协议有效，应当根据履行情况向答辩人支付承包款。2、三上诉人认为我方应当赔偿因关停给他们造成的损失，我方认为不应当赔偿，政府关停致承包协议自行终止；合同法关于合同终止的规定没有一方需要赔偿另一方损失；承包协议含甲方不赔偿乙方损失的约定；答辩人没有过错，即便三上诉人存在损失也是政府的行为造成的。3、2017年承包费每月按7.5万元计算是错误的，应当在总额中减去31万元后，按每年8个月算，刘涛等还应向我方补交承包款4万元。4、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引用关于合同终止的相关规定作为判决的根据。
刘涛、党骏、杨智针对旺苍县益源砂石厂的上诉答辩称，1、案涉合同无效，应当根据合同法规定对合同无效返还承包款。2、关于承包费，在上诉事实理由中支付村民全年的务工补偿与本案事实争议不大，当年的务工补偿在双方发生分歧以及关停时、关停后，被上诉人作出的一系列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承包费返还事由不具有关联性。3、损失赔偿。我方认为，双方签订协议的时候明确表示承包期限是2016年10月1日到2018年5月31日，承包期限当中并未说明主汛期应予扣减，签订协议的时候被上诉人隐瞒了其不具有采砂许可的权利，造成我方错误认知，应该赔偿我方损失。其上诉第二个事实与我方无关，不作答辩。
刘涛、党骏、杨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退还原告承包款55万元并赔偿损失50万元，合计105万元。2、诉讼费及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3年9月25日，旺苍县益源砂石厂通过挂牌出让方式，取得开采20年。2014年11月11日，旺苍县益源砂石厂在工商行政管理局领取了营业执照料，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贾晓波。2016年5月18日，旺苍县水务局以［2016］28号文件形式，作出《旺苍县水务局关于加强砂石厂汛期安全管理工作的通知》，要求各砂石厂在每年6月1日至9月30日，是河道砂厂的禁采期，禁止一切采砂作业活动。2016年7月20日，贾晓波更换了《四川省河道采砂许可证》，期限自2016年7月30日至2017年7月19日。2016年9月26日，旺苍县航务管理（地方海事）处发出通知，要求贾晓波汛期严禁开采作业，2016年10月1日，原告刘涛、党骏、杨智与被告旺苍县益源砂石厂签订《旺苍县益源砂石厂生产经营及安全承包协议》，约定：“1、承包时间：从2016年10月1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止；2、承包款及支付时间要求：乙方（刘涛、党骏、杨智）2017年全年承包款总额为60万元人民币，每年度承包款按10%递增，2016年10月1日开工前乙方付甲方（旺苍县益源砂石厂）2016年10月1日至12月底承包款21万元，2017年1月15日前预付甲方承包款35万元，5月底支付甲方25万元承包费。3、乙方在承包期间，如遇国家政策对该企业关停赔偿，其赔偿款与乙方无关，该承包协议自行终止，乙方生产于2016年11月前自行增加一条自卸运输船，合同终止时其新增设施无偿归甲方所有，乙方不是违约增加主船”。随后，原告通过转款或其他方式，共支付承包款55万元，原告也投入资金购买设施设备等进行生产。因涉及水源保护，旺苍县相关部门要求旺苍县益源砂石厂停止生产作业，旺苍县益源砂石厂于2017年3月4日停止生产。2017年3月17日，旺苍县航务管理局地方海事处，作出《水上交通安全检查及隐患整改记录表》，要求旺苍县益源砂石厂立即停止在保护水源区域内生产作业。2017年3月20日，旺苍县水务局等三部门出具公告，要求在旺苍县东河饮用水源保护区内各非法采砂业主即日起停止采砂行为。2017年3月23日，旺苍县水务局向旺苍县益源砂石厂法定代表人贾晓波发出通知，要求到水务监察大队接受调查，立即撤出采砂船只。2017年3月29日，旺苍县水务局向旺苍县益源砂石厂作出水行政处罚决定，决定予以吊销河道采砂许可。2017年9月29日，旺苍县水务局向旺苍县人民政府请示，就取缔拆除益源砂石厂补偿资金为460万元申请解决。2017年10月25日，旺苍县水务局与原旺苍县益源砂石厂达成补偿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刘涛、党骏、杨智与被告旺苍县益源砂石厂签订《旺苍县益源砂石厂生产经营及安全承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因水源保护问题，旺苍县益源砂石厂受政策性影响，三原告承包的旺苍县益源砂石厂于2017年3月4日被迫停止作业。因协议有约定“国家政策对该企业关停赔偿，该承包协议自行终止”，故该协议已于2017年3月4日终止。现三原告要求被告退还承包费55万元，赔偿损失50万元。对于损失问题，因在合同中约定如遇国家政策对该企业关停赔偿，该承包协议自行终止，三原告应当知道旺苍县益源砂石厂随时可能关闭，故对其要求赔偿损失的要求不予支持。对于承包费用，三原告所交的55万元中，应减去2016年的承包款21万元，故2017年三原告交纳承包款为34万元，三原告经营二个月时间，若减去主汛期4个月，全年按8个月计算承包期限，每月应缴纳的承包费用为7.5万元，按12个月计算的每月应缴纳的承包费用为5万元，对于按7.5万元计算还是按5万元每月计算承包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从协议上看，2016年3个月承包费为21万元，每月应为7万元，同时，合同中约定每年承包款按10%递增，按此推理，2017年承包费应为7.7万元，故认定每月承包期为7.5万元为宜。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百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旺苍县益源砂石厂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原告刘涛、党骏、杨智承包费19万元。二、驳回原告刘涛、党骏、杨智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1、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第三条关于甲方的权利义务中约定“甲方不干涉乙方的经营，不承担乙方在生产经营活动中所发生的安全、经济、法律以及务工纠纷责任”。2、杨智在二审庭审时陈述“增加的就是砂斗和码头维修，但码头维修也说不出来，原本他们就有码头，我们去了之后重新弄了。增加的从清单上也看不出来，砂斗我们也没有点多少货，砂斗是船的附属设施。买东西的依据都有”。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协议的效力。砂石属矿产资源，其开采受相关法律法规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矿产资源的，没收非法所得，处以罚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矿业权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矿业权人仅收取租金、承包费，放弃矿山管理，不履行安全生产、生态环境修复等法定义务，不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本案当事人签订的承包协议中，旺苍县益源砂石厂将其案涉河段的采矿权以承包方式交由刘涛、党骏、杨智开采，只收取承包费，安全等责任转由刘涛等三承包人承担，其行为违反上述法律的相关规定，应依法确认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承包协议有效不当。
关于刘涛等三人所交承包费如何退还及提出的损失如何处理。协议无效后，各自返还已取得的财产；有过错的一方还应赔偿对方的损失。1、关于应退还的承包款。虽承包协议无效，但鉴于三承包人实际经营受益，对其经营期间的承包费应按照协议约定扣除。旺苍县益源砂石厂认为因协议约定砂厂每年1月要向当地村民支付当年全年的务工劳务费31万元，故承包费应为合同约定的60万元减去应付村民劳务补偿费后只有29万元。刘涛等三承包人认为合同约定全年承包款为60万元，扣减4个月的主汛期计算承包费不当。本院认为，合同中将支付村民劳务补偿费约定为砂厂义务，故支付补偿费与三承包人无关。扣减主汛期后再计算每月的承包费缺乏事实依据，应根据合同约定的60万元计算2017年每月的承包费即5万元/月，三承包人2017年实际经营2个月，砂厂应退还三承包人承包款24万元（34万元-10万元）。2、关于损失问题。因三承包人添置的设备不清，在旺苍县相关部门决定关停该砂厂时，三承包人并未固定其添置的设备，也无证据证明向砂厂提出过请求，故举证不力的后果应由三承包人自行承担。
关于砂厂提出因保全不当的损失赔偿问题。砂厂应向作出保全的一审法院提出复议。若认为因对方的行为造成了损失，可另案提出赔偿请求。
综上，一审认定协议效力不当，计算承包费不当，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2017）川0821民初215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旺苍县益源砂石厂在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刘涛、党骏、杨智承包费24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刘涛、党骏、杨智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刘涛、党骏、杨智承担15785元，由旺苍县益源砂石厂承担34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50元，由上诉人刘涛、党骏、杨智承担12250元，由旺苍县益源砂石厂承担6100元。双方均预缴受理费，在执行中品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茂中
审判员 吕 晶
审判员 徐小雁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汇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