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荆州中民二终字第00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北京路366号。
负责人：彭云祥，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邱义，男，196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友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清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卡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沛灵。
法定代理人：刘卡莉，系田沛灵之母，198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荆州市荆州区城南开发区御河村3组凤凰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诗媛。
法定代理人：刘卡莉，系田诗媛之母，198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荆州市荆州区城南开发区御河村3组凤凰路。
上列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世涛，男，1955年1月2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高峰，汽车驾驶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家梅。
委托代理人：王春，湖北邦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余高峰、王家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4）鄂荆州区民初字第00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2013年12月15日5时56分许，余高峰驾驶超载的鄂h×××××重型自卸货车，沿318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荆州市荆州区人民路交叉路口信号灯西侧导向车道路段时，将道路前方因之前驾车与其他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站在路中交涉的田周周撞倒并挤压，造成田周周当场死亡及苹果牌手机毁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荆州市公安交通管理局四大队于2013年12月23日以荆公交认字第（2013）第11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余高峰负事故主要责任，田周周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王家梅向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垫付90000元。鄂h×××××重型自卸货车系王家梅所有。余高峰与王家梅系劳务关系。鄂h×××××重型自卸货车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50万元）和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均自2013年5月29日0时至2014年5月18日24时止。本次机动车交通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内。上述商业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中的签名系保险代理人代为签署的“王家梅”。死者田周周与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共同居住于荆州城南街道办事处荆南社区塑二小区，生前从事货物运输工作。余高峰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荆州市荆州区第一看守所。
另认定，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为：1、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48736元，其中包含死亡赔偿金416800元（20840元／年×20年）和被抚养人生活费231936元（14496元／年×32年÷2人），王家梅辩称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31年计算，因田沛灵在田周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时的年龄为4岁8个月，其被抚养年限为13年4个月；田诗媛在田周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时的年龄为6个月，其被抚养年限为17年6个月。故对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主张的死亡赔偿金416800元（20840元／年×20年）予以认定，同时，对田沛灵、田诗媛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分别按月计算为田沛灵96640元（14496元／年÷12月×160月÷2人）、田诗媛126840元（14496元／年÷12月×210月÷2人）。综上，对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认定为640280元。2、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其主张偏高，但是，田周周发生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时，其长女田沛灵尚属幼儿，其次女田诗媛尚在哺乳期，田周周作为家庭支柱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确给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带来了较大的精神痛苦，故对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40000元。3、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主张的丧葬费17589.50元（35179元÷2）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4、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主张的交通费780元，虽其提交证据均系汽油燃料票据，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但考虑田周周死亡后，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确需支出一定的交通费用处理善后事宜，故酌情认定300元。5、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主张的手机毁损损失2990元及手表遗失损失4700元，合计7690元，因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提供了毁损的手机实物及物价部门的鉴定报告，对其手机毁损损失2990元予以认定。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虽提交了手表的购买发票，但该发票上未载明购买人姓名，不能证明该手表系田周周所有及该手表的遗失与此次机动道路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故认定财产损失2990元。6、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主张的误工费5000元，虽其主张过高，但是，处理田周周丧葬事宜时，必然存在误工的情形，故酌情按2人3天的赔偿系数并结合2013年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对其误工费认定为578元（35179元／年÷365天×2人×3天）。综上，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损失共计为701737.50元。
一审认为，余高峰夜间驾驶因机件性能不符合技术标准并存在安全隐患及严重超载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其过错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田周周在车道内停留，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其过错是造成此次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虽提交了保险代理人签名“王家梅”的保险单及保险条款，拟证明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中“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及“被保机动车方负事故主要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的免责约定，并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提出抗辩，但王家梅在保险代理人代签名后，仍交纳保险费仅能表示其愿意订立该保险合同，是对代签保险合同的追认，保险合同对其有效。但不能因此认为王家梅认可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已经向其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上述“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及“被保机动车方负事故主要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保险责任。对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在此次机动车交通事故中所认定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应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0元；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赔偿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2000元。基于荆州市公安交通管理局四大队荆公交认字第（2013）第1127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已将田周周纳入行人范畴，超出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的589737.50元（701737.50元-112000元），亦应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责任限额内按80%的赔偿比例赔偿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471790元（589737.50元×80%）。基于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的各项损失能够按事故责任比例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限额内获赔，对余高峰、王家梅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不再作评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0元；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赔偿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2000元，以上赔偿共计112000元；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约定的责任限额内赔偿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471790元；三、驳回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确定的给付义务，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获赔后，应返还王家梅垫付款90000元），逾期未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100元，由余高峰负担5500元、王家梅负担5500元。
宣判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保险公司只对被保险人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不直接承担人身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故原审判决该保险公司对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不当；2、原审判决该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不当；3、本次交通事故的肇事车辆严重超载，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该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应免除10%的赔偿责任；4、原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该保险公司赔偿被上诉人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228378.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余高峰、王家梅负担。
诉讼中，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放弃关于原审判决该保险公司直接对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不当的上诉理由。
本院认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放弃关于原审判决该保险公司直接对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不当的上诉理由，是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共同答辩称：1、受害人田周周于1998年就在荆州市荆州区城南开发区居住，从事汽车驾驶，其父母在城区有住房，属于城镇居民；2、田周周的二个女儿出生在城镇，在城镇上学，并随其父母生活，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3、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划分符合法院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王家梅答辩称：1、投保单中的签名不是王家梅的签名，且王家梅没有看到投保单，也没有收到保险条款，故第三者责任险中免除赔偿责任的条款对王家梅不生效；2、保险条款是格式合同，保险公司不能举证证明王家梅收到保险条款和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故免责条款无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余高峰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中，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提交了王家梅关于扣减保险赔偿款的申请书，证明该申请书中王家梅的签名笔迹与投保单上的签名的笔迹一致，证明目的是投保单中王家梅的签名是王家梅本人签名。
王家梅认为：1、申请书中的签名和投保单签名栏中的签名是否一致，不能凭肉眼进行审查；2、该份申请书的王家梅是本案王家梅的委托代理人写的，不是王家梅本人写的；3、从王家梅的委托书中的签名来看，其签名是一笔一划，而投保单中的签名是行书；4、该份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
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的质证意见同王家梅的意见一致。
余高峰没有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关于扣减保险赔偿款的申请书的签名与保险投保单中签名是否同一人的笔迹需要科学的方式进行鉴定比对，不能仅通过简单的肉眼方式进行判断，由于该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无从审查，且又无其它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余高峰、王家梅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认定田周周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否恰当；2、原审判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
关于原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认定田周周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否恰当的问题。经查，受害人田周周生于1984年11月15日。2000年，田周周随其父母居住、生活在荆州市荆州区城南街道办事处御河居民委员会塑二小区。期间，其父母在荆州城南开发区御河村三组凤凰路购有私房房产，房产证号为荆州房权证城南字第××号。2008年，田周周与刘卡莉登记结婚，2009年4月3日生有女儿田沛灵，2013年6月13日又生有女儿田诗媛。同时，田周周2003年1月14日取得汽车驾驶证，并于2010年12月2日购有鄂d018678重型半挂牵引车，从事货物运输。综上，受害人田周周和其女儿的户籍性质尽管为农村，但是，田周周和其亲属生活、居住、收入和消费均在城镇，由此，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原审判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首先，保险合同采用的是格式条款订立的合同，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而且，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主张该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比例和免除10%的赔偿责任，应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和保险公司对责任免除部分尽到了告知义务。但是，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肇事车辆的投保人王家梅没有在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名栏中签名，投保人签名栏中的签名是保险公司的代理人的签名。由此，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保险公司尽到了告知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结合本案实际，余高峰在本案交通事故中，驾驶严重超载的机动车，且驾驶的机动车系性能不符合技术标准并存在安全隐患的车辆，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其过错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承担的是主要责任，因此，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余高峰承担80%的责任，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对田友均、郭清桃、刘卡莉、田沛灵、田诗媛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49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军华
审判员 欧阳庆
审判员 陈红芳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潘川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