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03行终66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邱峻荣，女，193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刘春福（上诉人之子），1970年2月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餐饮有限公司经理，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崔凤荣，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大屯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外安慧北里雅园1号楼。
法定代表人高敬茹，主任。
委托代理人武文一，男，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大屯街道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田燕刚，北京市律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36号。
法定代表人聂宏伟，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宇，女，北京市朝阳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孟丽娜，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城市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松榆东里甲38号。
法定代表人刘炳起，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俊生，男，北京市朝阳区城市管理委员会干部。
委托代理人马名宇，北京市慧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邱峻荣、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大屯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大屯街道办事处）、北京市朝阳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以下简称城管局）及北京市朝阳区城市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城管委）因确认拆除行为违法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行初字第612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邱峻荣的委托代理人刘春福、崔凤荣，大屯街道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武文一、田燕刚，城管局的委托代理人王宇、孟丽娜，城管委的委托代理人王俊生、马名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峻荣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大屯街道办事处、城管局、原北京市朝阳区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原市政市容委）对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小营村出××号四排××号房屋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北京市××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餐饮公司）经营地为朝阳区北四环东路××号，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春福，即邱峻荣之子，该餐厅所占用地为国有土地，未进行土地登记，餐厅使用建筑物的建设亦未经规划行政主管部门进行规划审批。根据市政府拆除市政主干路周边违建工作要求及区政府“关于研究推进福彩中心项目有关工作会议”工作要求，大屯街道办、原市政市容委等在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就补偿问题多次协调均未果。2013年7月15日城管局向××餐饮公司下达《限期拆除决定书》，××餐饮公司起诉至法院请求确认上述《限期拆除决定书》违法，经二审终审驳回了××餐饮公司的诉讼请求。同年7月18日，大屯街道办事处以大屯地区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委员会名义，向××餐饮公司下达《限期拆除通告》，要求其在7月26日前对××餐饮公司进行全面拆除，通告届满后，大屯街道办会同城管局、原市政市容委于2013年7月30日对××餐饮公司进行了综合强制拆除。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及其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行政诉讼。尽管邱峻荣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系房屋所有权人，但本案被诉行为系强制拆除行为，针对该行为提起诉讼的不应仅限定为房屋所有权人。与强制拆除房屋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其他主体也可以作为原告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中，邱峻荣提供了初步证据证明其与被拆除房屋具有利害关系，因此其具有针对房屋被强制拆除的行为提起诉讼的原告资格。
大屯街道办事处、城管局、原市政市容委在一审诉讼中均否认实施了被诉的强制拆除行为。对于这一事项应由邱峻荣予以证明。一审审理中，围绕实施拆除行为的主体邱峻荣提交的《工作说明》、视频资料能够初步证明大屯街道办事处、城管局、原市政市容委在涉案房屋的拆除过程中，就违法建设的查处、房屋的补偿、拆迁腾退等事项，在不同阶段均参与了相关工作的实施。至此邱峻荣已完成了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实施主体的初步证明责任，证明大屯街道办事处、城管局、原市政市容委具有实施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的事实基础。但庭审过程中，大屯街道办事处始终不能明确“会同有关部门”的具体所指，且城管局、原市政市容委亦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说明其并未参与强制拆除行为的实施。故此应认定大屯街道办事处、城管局、原市政市容委共同实施了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的行为。
根据《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城镇违法建设是指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许可内容进行建设的城镇建设工程，以及逾期未拆除的城镇临时建设工程。本案中，邱峻荣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具有规划、国土部门的规划审批和土地登记，依法应确认属于违法建设的房屋。根据《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查处并强制拆除违法建设有法定授权的实施主体，强制拆除违法建设亦应遵循法定程序。涉案房屋虽属违法建设，但大屯街道办事处、原市政市容委未提交相关法律依据说明其具有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法定职权。大屯街道办事处、城管局、原市政市容委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遵循法定程序强制拆除了涉案房屋，因此大屯街道办事处、城管局、原市政市容委的行为应确认违法。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大屯街道办事处、城管局、原市政市容委于2013年7月30日对邱峻荣房屋的拆除行为违法。
邱峻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一）邱峻荣对涉案房屋有合法产权，一审法院对邱峻荣提交的《产权证明》等相关证据进行了错误认定。（二）一审法院并未调查涉案房屋的建造时间，即确定为违法建筑，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关于涉案房屋的法律性质认定，依据的是2011年4月1日生效的《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但该条的适用前提是该规定实施之后，而涉案房屋因建造年代久远，故其性质认定明显不应依据该条，而应该根据该法规的第28条以及国务院办公厅在《关于认真做好城镇房屋拆迁工作维护社会稳定的紧急通知》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尊重已有建筑的历史，考虑客观事实，配合上诉人依法补充完善相关手续。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涉案房屋并非违法建设；2.诉讼费用由大屯街道办事处、城管局、城管委承担。
大屯街道办事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事实与理由为：一、在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上，一审判决认定错误。1.“占有”涉案房屋的不是“原告家庭”，而是“××餐厅”。2.“经营××餐饮公司”的也不是“原告家庭”。根据工商档案查询，“北京市××餐饮有限公司”的股东有两个：“刘某”和“刘春福”，没有邱峻荣。家庭财产和个人财产有严格的界限，刘春福的股权是其个人财产，即使邱峻荣是刘春福的母亲，在迎新餐厅的股权问题上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权利。二、一审判决无视大屯街道办事处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涉案房屋拆迁是在2013年7月30日，时至起诉之日已经超过两年，超出了行政诉讼的诉讼时效。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邱峻荣的起诉。
城管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事实与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邱峻荣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设，邱峻荣既不是房屋所有权人，也不是建设人，其向法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与被诉违法建设的房屋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2.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上诉人并未实施拆除行为，尚在等待起诉期限。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邱峻荣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邱峻荣承担。
城管委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事实与理由为：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原市政市容委承担责任的主要证据是大屯派出所2013年11月12日出具的《工作说明》和2012年12月7日、2012年12月18日上诉人工作人员参加协调会的视频。关于《工作说明》的内容。召开协调会是街道办事处配合原市政市容委尽快完成环境整治工作，而不是原市政市容委配合大屯街道办事处和城管局实施拆除违章建筑。一审法院认为原市政市容委实施了拆除行为，街道办事处“配合”原市政市容委超越职权拆违，误解了《工作说明》内容，一审判决将政府部门间的工作配合理解为共同实施拆违行为的“配合”是错误的。原市政市容委工作人员参加会商的两个视频不能作为判决依据。原市政市容委工作人员参加是正常情况，相应视频不能证明原市政市容委参加了拆违行为。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邱峻荣的诉讼请求。
邱峻荣在指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产权证明》；2.《房产证明》，以上证据综合证明邱峻荣是涉案房屋的产权人，该房屋用于经营北京市××餐饮有限公司；3.证据材料清单及《工作说明》，证明大屯街道办事处、城管局、原市政市容委对邱峻荣的涉案房屋实施了综合强制拆除；4.现场照片2张，证明涉案房屋拆除前后的情况；5.录像光盘四张，证明大屯街道办事处、城管局、原市政市容委曾就房屋补偿事宜与邱峻荣进行协商，并实施了拆除邱峻荣房屋的行为，该拆除行为违法，邱峻荣是房屋所有权人，是本案的适格原告。
大屯街道办事处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3）朝行初字第534号、（2014）三中行终字第370号《行政判决书》，证明邱峻荣的主体地位不适格；2.《询问笔录》两份，证明邱峻荣对涉案房屋的权利人陈述前后不一致。
城管局在法定期限内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
原市政市容委在法定期限内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1.邱峻荣提交的证据1、2能够证明涉案房屋在拆除前由邱峻荣家庭占有并用于经营××餐饮公司，但不具有证明其对涉案房屋有相应所有权的证明效力，一审法院对邱峻荣主张的该证明目的不予采信；邱峻荣提交的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大屯街道办事处、城管局、原市政市容委均参与过涉案建筑物的搬迁腾退、补偿协商等不同阶段的工作，一审法院予以采纳。2.大屯街道办事处提交的证据不具有证明邱峻荣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证明效力，一审法院对大屯街道办事处主张的该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根据北京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同意设立北京市朝阳区城市管理委员会的批复》（京编委[2017]204号），在原“北京市朝阳区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承担的职责基础上，整合了北京市朝阳区发展改革委员会等部门的部分职责，组建成立“北京市朝阳区城市管理委员会”。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尽管邱峻荣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但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系大屯街道办事处、城管局、原市政市容委强制拆除房屋行为，该行为对作为家庭成员的邱俊荣的权利义务造成了影响，因此，可以认定邱峻荣与强制拆除行为有利害关系，其具备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起诉期限的问题，本案中，强制拆除行为发生于2013年7月30日，邱峻荣起诉时间为2015年7月26日，其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大屯街道办事处主张邱峻荣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主体问题，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邱峻荣提交的《工作说明》、视频资料等能够证明大屯街道办事处、城管局、原市政市容委在涉案拆除过程中，就违法建筑的查处、房屋补偿、拆迁腾退等事项，在不同的阶段均参与了相关工作的实施，初步证明了大屯街道办事处、城管局、原市政市容委是涉案房屋强制拆除行为主体的事实，大屯街道办事处、城管局、原市政市容委均未提交充分反证证明其主张。
《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规定，城镇违法建设是指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临时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许可内容进行建设的城镇建设工程，以及逾期未拆除的城镇临时建设工程。本案中邱峻荣没有提供规划、国土部门的规划审批和土地登记，依法应确认涉案房屋为违法建设。邱峻荣上诉认为涉案房屋并非违法建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至第十七条的规定，依法负有强制拆除违法建设职责的行政机关，在强制拆除的过程中应当遵守相应的程序。本案中，大屯街道办事处、原市政市容委并无强制拆除违法建设的职权，同时大屯街道办事处、城管局、原市政市容委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在强制拆除涉案房屋时遵守了相应的法定程序。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大屯街道办事处、城管局、原市政市容委对邱峻荣房屋的拆除行为违法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邱峻荣、大屯街道办事处、城管局、城管委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邱峻荣负担12.5元，由上诉人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政府大屯街道办事处负担12.5元，由上诉人北京市朝阳区城市管理综合执法监察局负担12.5元，由上诉人北京市朝阳区城市管理委员会负担12.5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志刚
审 判 员 韩 勇
审 判 员 胡兰芳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刘 毅
书 记 员 张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