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楚中民一终字第5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登兵。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楚雄市鹿城镇河前社区季家居民小组。
上诉人莫登兵因与被上诉人楚雄市鹿城镇河前社区季家居民小组（以下简称季家小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14）楚民初字第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确认的法律事实是：2007年至2008年，楚雄市鹿城镇河前村委会季家村民小组（现为楚雄市鹿城镇河前社区季家居民小组）进行林权制度改革，改革成立了领导小组，组长为当时的季家村民小组组长刘金海，成员为张朝芝、王文富、吴仕荣、季联海。对林权改革事宜，村小组召开了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制定了实施方案，确定了改革方法为集体统一经营管理的模式。2008年3月20日季家小组与莫登兵签订《季家村民小组出让集体荒山土地使用权合同书》一份，约定“第二条：甲方（季家村民小组）将本村石丫口荒山12亩的使用权出让乙方（莫登兵），所有权仍属于季家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第四条：使用期限为：柒拾年，从一九九四年八月三十日至二零六四年八月三十日止。第五条：甲方向乙方每亩收取出让金20元，合计240元，乙方在合同签订之前应一次性交清......”，该合同上有“刘金海”、“张朝芝”、“王文富”三人的签名，其中“刘金海”、“张朝芝”的签名系本人所签，“王文富”的签名系刘金海代签，合同加盖了季家合作联社的印章。同日，莫登兵向季家小组支付了款项240元。合同签订后该12亩荒山即交由莫登兵管理使用。2011年11月3日，莫登兵雇请挖机对荒山进行开挖时，遭季家小组村民阻止，当天即停止挖掘。另查明，季家小组在将石丫口荒山12亩的使用权出让给莫登兵时，未召开村民户长会议对此事项进行具体讨论，但荒山使用权出让时间及出让金与出让给本村村民的74宗荒山基本一致。莫登兵至今未取得本案所涉荒山的山林使用权证。该12亩荒山现由莫登兵管理使用。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季家小组进行林权制度改革，对林权改革事宜7村小组召开了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但村小组在将本案诉争荒山的使用权出让给莫登兵时，未召开村民会议对该事项进行讨论，未经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故根据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季家村民小组出让集体荒山土地使用权合同书》无效，莫登兵应将石丫口荒山12亩返还季家小组。关于季家小组提出未收到莫登兵支付的240元出让金的问题，根据对证据的审查，该收条出具时间为2008年3月20日，系合同签订的当日，收条载明的经办人系原季家小组组长刘金海，并加盖有季家合作社的印章，季家小组亦认可在合同签订时印章确实存在，收条与刘金海的陈述相印证，故可以认定季家小组确已收到莫登兵240元出让金的事实存在，应将该款返还莫登兵。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在季家小组，故季家小组应当赔偿莫登兵所受到的损失。关于莫登兵的具体损失情况，莫登兵提出其损失为挖机损失费32600元以及支付李家喜的看管费5000元。庭审中莫登兵称挖机已进行了施工，季家小组亦认可挖机开挖的事实，故结合案件证据认定挖机施工1天的费用2000元及运送挖机费用1600元，对其余费用不予认定；对莫登兵主张的支付李家喜的5000元看管费，无其他证据相印证，对该损失不予认定。综上，结合案件实际，认定莫登兵的经济损失为3600元，对该损失季家小组应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楚雄市鹿城镇河前社区季家居民小组与莫登兵签订的《季家村民小组出让集体荒山土地使用权合同书》无效；二、由莫登兵返还楚雄市鹿城镇河前社区季家居民小组石丫口荒山12亩；三、由楚雄市鹿城镇河前社区季家居民小组返还莫登兵荒山出让金240元；四、由楚雄市鹿城镇河前社区季家居民小组赔偿莫登兵经济损失3600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莫登兵承担（未交）。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莫登兵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楚雄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楚民初字第745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签订的《季家村民小组出让集体荒山使用权合同书》有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份不清。原审法院确认的法律事实中，出现了互相矛盾的事实认定。在前半部份，判决书认定“林权改革事宜，村小组召开了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制定了实施方案，确认了改革方案为集体统一经营管理的模式”。而在后一个部份，判决书又认定：“季家小组在将石丫口荒山出让给莫登兵时，未召开村民户长会议对此事项进行具体讨论，但荒山使用权出让时间及出让金与出让给本村村民的74宗荒山基本一至。”对此，上诉人认为，“对林权改革事宜，村小组召开了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制定了实施方案，确认了改革方案为集体统一经营管理的模式”，其确认的事项必然包括了双方之间所涉荒山的承包问题，否则不可能双方承包的荒山使用权出让时间及出让金与出让给本村村民的74宗荒山基本一致，不能把二者人为的割裂开看待，应当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关系，是村小组召开了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事项之一。回顾当时，双方签订承包合同是有其特定的历史背景。2007年5月为响应国家政策，推进集体林权制度的改革，经村民小组多次召开户长会，集体决策，并报请镇人民政府、楚雄市林业局批准，根据《楚雄市有偿出让集体荒山使用权实施办法》的规定，村民小组自愿将该村的荒山出让，出让对象该村民小组成员优先，每亩为人民币8元，因涉诉合同出让的土地全部是羊肝石，除了杂草，不能生长植物，在本村村民不愿意受让的前提下，根据实施方案，上诉人才与被上诉人推举代表人签订了《季家村民小组出让集体荒山土地合同书》，合同对双方各自的权利和义务作了约定，虽说合同是2008年3月20日才签订的，但合同约定是从1994年8月30日开始，实际上诉人的使用年限只有56年，但上诉人依据1994年四荒出让时同等条件交了70年的出让金，答辩人以每亩20元的价款获得了承包权，是同组村民承包价款的2.5倍。被上诉人的林权制度改革方案是经全体村民按民主议定原则讨论通过后报请上级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后才实施的，2008年3月5日，村民小组还召开了全体村民会议，经到会户长讨论决定：“根据本村实际情况，应在1994年四荒出让的基础上进一步完善本村荒山管理使用权，除部份林山收归集体统一经营管理，荒山执行集体统一经营模式下的分户承包经营”。由此可见，对外发包的实施方案和原则都是经过被上诉方集体讨论确定下来的，并报请了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并不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二、原审法院判决不当。第一、一审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订立的合同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认定《季家村民小组出让集体荒山使用权合同书》无效。对此，上诉人认为，双方所订立的合同并没有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之规定；第二、关于上诉人所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只认定了3600元是错误的。上诉人所遭受的损失，有理有据的就有以下三个方面：一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对荒山进行了管理和改造，只是在请挖机对荒山进行开发挖掘，因被上诉人的干预就给上诉人造成了32600元的经济损失。对此，上诉人已经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只认定3600元错误。二是上诉人支付给李加喜看管费，维护费5000元，不是上诉人请李家喜管护荒山的看管费，维护费，而是在上诉人承包之前的那段时间，周绍华建盖之后，托付给李家喜照管17年的看管费，维护费，上诉人承包荒山之后，因要接管对荒山进行管理，李家喜就提出了要求给付其帮周绍华看管房屋17年的看管费和维护费，后来，是村民小组从中协调，由上诉人付给了李家喜5000元，房屋才实现了顺利交接，对此，刘金海、张菊芝已经出示了证明，李家喜写了收条，证据确实充分。如果上诉人不承包荒山，就不会产生这笔损失。三是在上诉人承包后的长期管理中付出了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但无法提供证据。如果不是上诉人尽心管理，该片荒山早已被村民分割利用。被上诉人之所以在合同订立近六年之后才主张合同无效，主要原因是原来没有任何开发利用价值的荒山，现在在农村经济改革中有了开发利用的价值。三、被上诉人的主张已经超过了法律所规定的诉讼时效。根据签订合同时所遵循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决定（试行）》的规定，被上诉方要主张合同无效，应当在一年内提出，既使适用民法通则，合同法和物权法所规定的诉讼时效规定，也应当在两年内提出，在时隔五年之久后，被上诉人才提起诉讼，明显超过了法律所规定的诉讼时效，依法应予以驳回，请求二审法院本着有错必纠的司法原则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季家小组答辩称，被上诉人在将石丫口荒山12亩的使用权出让给莫登兵时，未召开村民会议对此事项进行具体讨论，该事项属于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事宜，故双方签订的《季家村民小组出让集体荒山土地使用权合同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如下法律事实表示无异议：2007年至2008年，楚雄市鹿城镇河前村委会季家村民小组（现为季家小组）进行林权制度改革，改革成立了领导小组，组长为当时的楚雄市鹿城镇河前村委会季家村民小组长刘金海，成员为张朝芝、王文富、吴仕荣、季联海。对林权改革事宜，村小组召开了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制定了实施方案，确定了改革方法为集体统一经营管理的模式。2008年3月20日楚雄市鹿城镇河前村委会季家村民小组与莫登兵签订《季家村民小组出让集体荒山土地使用权合同书》一份，约定“第二条：甲方（季家村民小组）将本村石丫口荒山12亩的使用权出让乙方（莫登兵），所有权仍属于季家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第四条：使用期限为：柒拾年，从一九九四年八月三十日至二零六四年八月三十日止。第五条：甲方向乙方每亩收取出让金20元，合计240元，乙方在合同签订之前应一次性交清......”，该合同上有“刘金海”、“张朝芝”、“王文富”三人的签名，其中“刘金海”、“张朝芝”的签名系本人所签，“王文富”的系刘金海代签，合同加盖了季家合作联社的印章。合同签订后该12亩荒山即交由莫登兵管理使用。2011年11月3日，莫登兵雇请挖机对荒山进行开挖时，遭季家小组村民阻止，当天即停止挖掘。另查明，季家小组在将石丫口荒山12亩的使用权出让给莫登兵时，未召开村民户长会议对此事项进行具体讨论，但荒山使用权出让时间及出让金与出让给本村村民的74宗荒山基本一致。莫登兵至今未取得本案所涉荒山的山林使用权证。该12亩荒山现由莫登兵管理使用。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法律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08年3月20日楚雄市鹿城镇河前村委会季家村民小组与莫登兵签订的《季家村民小组出让集体荒山土地使用权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季家小组进行林权制度改革，对林权改革事宜，村小组召开了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但在将石丫口荒山12亩的使用权出让给莫登兵时，未召开村民会议对此事项进行具体讨论，该事项属于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事宜，故双方签订的《季家村民小组出让集体荒山土地使用权合同书》因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属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莫登兵应当将石丫口荒山12亩返还季家小组，季家小组应将收取的240元荒山出让金返还莫登兵。本案中，季家小组与莫登兵签订《季家村民小组出让集体荒山土地使用权合同书》时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季家小组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故季家小组依法应赔偿莫登兵因此所受到的经济损失；莫登兵在未确定季家小组是否依法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荒山转让事宜的情况下就与季家小组签订《季家村民小组出让集体荒山土地使用权合同书》，对合同无效的后果也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莫登兵主张的因合同无法履行导致其产生的损失费，莫登兵提交了其与蹇自武签订的《挖山栽树合同》及蹇自武出具的“收条”，二审中蹇自武到庭作证，证实因莫登兵未履行《挖山栽树合同》导致其挖机停放12天以及冬桃苗损失10000元定金，故莫登兵以以物抵债的方式赔偿其经济损失32600元，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因季家小组阻止莫登兵开挖荒山，导致莫登兵未履行与蹇自武签订的《挖山栽树合同》，莫登兵因违约遭受经济损失的事实。此外，莫登兵还提交了李加喜出具的收条，二审中，李加喜到庭作证证明莫登兵接管荒山后，要求李加喜搬走，经村民小组从中协调，莫登兵支付了李加喜看管费，维护费5000元。综上，本院酌情认定莫登兵的损失费为25000元，由双方按过错分担损失。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不当。上诉人莫登兵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楚雄市人民法院（2014）楚民初字第74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楚雄市人民法院（2014）楚民初字第745号民事判决的第四项；
三、由楚雄市鹿城镇河前社区季家居民小组赔偿莫登兵经济损失17500元（25000元×70%），其余损失由莫登兵自行承担。
以上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十四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100元，二审诉讼费100元，合计200元，由楚雄市鹿城镇河前社区季家居民小组承担140元，由莫登兵承担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二年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纪艳茜
审判员 钱绍发
审判员 龚艳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乔艳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