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63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顺泽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91号7号楼4层D02。
法定代表人：郭力中，经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娣，北京市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霖，男，1975年1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安阳市北关区。
原审第三人：北京昊朗体育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88号10号楼2310室。
法定代表人：王文，经理、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昊创（北京）财务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王绍光，经理。
上诉人顺泽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霖、原审第三人北京昊朗体育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朗公司）、昊创（北京）财务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创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6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泽公司上诉请求：判决其无需向董霖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59520.47元。事实和理由：一、顺泽公司无需向董霖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该期间的工资已由昊朗公司足额发放，共计34373.49元，且2015年2月4日转账的24800元应为工资，但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二、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董霖的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缴纳记录显示，除2015年4月没有缴纳社会保险外，其在职期间均由昊朗公司正常缴纳，董霖的实际劳动关系在昊朗公司，由顺泽公司支付工资，显失公平。
董霖辩称：其系直接应聘至顺泽公司，顺泽公司将其外派至昊朗公司，其每月工资发放相对固定，为每月10日至15日。24800元并非昊朗公司向其发放的工资，且发放日期不符合工资发放的时间。故其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顺泽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昊朗公司未陈述意见。
昊创公司未陈述意见。
顺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其公司无需支付董霖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工资89000元；2、诉讼费用由董霖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8日，顺泽公司（甲方）与董霖（乙方）签订了期限自2014年6月18日至2017年6月17日期间的劳动合同，第2.1条载明“乙方同意根据甲方需要，在体育文化事业部门，从事财务总监工作”，后被派往昊朗公司工作，担任财务总监。
董霖主张其与顺泽公司之间自2014年6月18日建立劳动关系，入职当日即被派往昊朗公司（即双方劳动合同中载明的体育文化事业部门），担任财务总监，期间其接受昊朗公司与顺泽公司的双重管理，属于顺泽公司工作群成员，并定期通过电话、当面汇报的方式，就昊朗公司的财务报表、财务数据及重大事项等工作，向顺泽公司的财务总监谈某、副总裁历某某汇报；因自2014年12月起，顺泽公司与昊朗公司产生分歧，其被昊朗公司派往位于大望路的办公地址，不再负责昊朗公司的财务工作，其每月均向顺泽公司反映其工作情况，顺泽公司让其耐心等待公司协调；其在昊朗公司工作至2015年4月30日，直至顺泽公司通知其回岗工作。董霖就己方主张提举了以下证据：
1、手机短信。显示系与“159XXXX****”手机号之间的往来短信，载明对方于“12-410:59”发信称“董总您好，我是顺泽人事，跟昊朗体育王总确认您转正事宜时，得知您的人事关系会有所变动，这可能需要您回顺泽办理下手续，请您看到消息及时联系我。185XXXX****黄某某”。董霖主张该短信系顺泽公司人事黄某某于2014年向其发送。顺泽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其公司确有员工黄某某，在职期间担任人力主管，但已离职，该短信发信人号码与短信内容落款处号码不一致，均非黄某某在其公司登记的联系电话，且短信中未显示发送时间的年份。
2、并购协议书复印件。显示系由王文（甲方）与北京金富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乙方）签订，载明“……一、并购方案。1、昊朗公司为本次并购的目标公司，本次并购前，甲方持有目标公司100％的股权，本协议签订前，甲方已签订协议将其持有的目标公司7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并已申请工商变更登记……十三、实际控制人。双方确认甲方认可的乙方的实际控制人为平某某先生……”落款处显示加盖北京金富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公章、王文、平某某签字，2013年2月1日。另查，平某某曾担任顺泽公司法定代表人。董霖主张该复印件系顺泽公司财务总监谈某给其，表示顺泽公司2013年2月收购昊朗公司后，派其作为财务人员前往昊朗公司工作，了解昊朗公司财务数据；昊朗公司、昊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系王文，昊创公司股东王某、白某某分别系王文之妻及岳母。顺泽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其公司与昊朗公司、昊创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三公司系独立主体。
顺泽公司主张2014年6月18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董霖与昊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10月10日期间董霖与其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公司并未投资昊朗公司，与昊朗公司之间不存在关联关系；劳动合同中载明的体育文化事业部门系其公司拟设立的部门，并未实际运营，故与董霖协商入职昊朗公司，与昊朗公司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在此期间其公司并未与董霖解除劳动关系；董霖于2015年5月1日回到其公司后，因双方此前的劳动合同并未到期，故亦未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因董霖被派往昊朗公司工作期间，需要向其公司汇报工作，故使用其公司的公司群，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事情需要通过公司群沟通。顺泽公司就己方主张提举了以下证据：
1、《“全球资源·平台战略”体创合伙人年中会议》。参会人员显示为体创平台合伙人，相关人员包括王文、董霖。顺泽公司表示该证据系董霖在仲裁期间提交，主张董霖为体创的合伙人。董霖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体创（全称其不清楚）系昊朗公司法定代表人设立的公司，所有管理人称为合伙人，其并非体创的合伙人。
2、员工登记表。显示填表日期2014年8月6日，姓名黄某某，电话号码为：150XX****XX。董霖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表示一人拥有多个号码或更换号码很正常。
双方均确认昊创公司系昊朗公司旗下一家主管财务的公司，董霖在昊朗公司任职期间的工资，口头约定由昊朗公司发放，实际通过分管财务的昊创公司发放。2014年6月18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顺泽公司未向董霖支付过工资。自2015年5月1日，董霖回到顺泽公司工作后，其工资由顺泽公司按照每月17800元（税前）的标准支付。
针对董霖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工资的支付情况，双方均确认董霖上述期间的工资标准为17800元，顺泽公司主张该标准系三方约定。顺泽公司主张董霖的工资构成包括基本工资2200元+绩效工资与岗位工资15600元，总额系固定数额。董霖则主张其工资构成没有分项，昊朗公司为避税，故通过两张银行卡向其发放，包括：（1）以分红形式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工资卡发放，每月15600元，无扣税，部分月份包括数额不等的电话、交通补贴或住房补贴；（2）通过民生银行工资卡发放，每月2200元（税前），扣除社会保险与公积金个人负担费用后为实发数额。董霖经核对银行卡对账单后表示，2014年6月18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已足额发放，2015年1月已发放一部分，仍有工资7700元未发放，2015年2月至2015年4月工资均未发放，故其主张顺泽公司向其支付上述期间工资差额59520.47元（2015年1月工资差额7700元，2015年2月至4月期间工资每月民生银行1673.49元+建设银行15600元）。董霖就己方主张提举了以下证据：
1、建设银行对账单。载明账户名为董霖，查询时间为2014年9月12日至2015年12月31日。显示入账中对方户名为“中体运通（天津）股”（未显示完整）的交易时间、交易金额、备注情况为：1、2014年10月11日15600元（其他合法款项分红）、2014年11月12日15700元（其他合法款项10月份）、2014年12月12日16700元（其他合法款项分红）、2015年1月13日15700元（其他合法款项分红）、2015年2月15日7900元（其他合法款项分红）。双方均确认上述系董霖2014年9月至2015年1月期间工资。董霖主张交易对方系王文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中体运通（天津）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体公司）。2、2015年2月4日24800元（其他合法款项其它）。董霖主张该笔款项并非工资，而系其入职顺泽公司之前的朗讯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向其支付的款项，因通过支票支付，只能通过对公方式兑现，故其申请通过中体公司对公账户提现后再向其支付，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顺泽公司认可上述对账单的真实性，但表示2015年2月4日款项的性质亦为工资，对董霖的主张不予认可。
2、民生银行对账单。载明账户名为董霖，查询期间为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显示入账情况为：2014年8月12日1937.49元、2014年9月12日1673.49元、2014年10月11日1413.49元、2014年11月11日1673.49元、2014年12月10日1673.49元、2015年1月12日1173.49元、2015年2月11日1673.49元。其中5笔的对方户名为昊创公司，2笔的对方户名为体创资产管理（深圳）有限公司。双方均认可上述7笔交易分别系董霖2014年7月至2015年1月期间工资。顺泽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表示上述7笔交易中，仅4笔金额为1673.49元，其余3笔金额均不一致。董霖则表示高于或低于1673.49元的月份，系因存在加班或请假、迟到早退，故其以1673.49元标准要求顺泽公司向其支付2015年2月至2015年4月期间的部分工资。董霖另表示其与昊朗公司、昊创公司、中体公司间均未签订劳动合同或其他性质的用工协议。对此，顺泽公司则称其公司不了解。
2016年5月，董霖以要求顺泽公司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未休年假工资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6]第9688号裁决书，裁决：一、顺泽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董霖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至二〇一五年四月三十日工资八万九千元；二、驳回董霖的其他仲裁请求。顺泽公司不服该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董霖同意裁决结果。
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后前往昊朗公司的注册地（兼顺泽公司提供的昊朗公司的实际经营地）送达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营业场所未显示公司名称，经询问在场办公人员，称系案外公司，未听说过昊朗公司。法院另前往昊创公司的注册地送达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营业场所处显示为案外公司，经询问在场办公人员，其称未听说过昊创公司。后法院依法在《人民法院报》向昊朗公司、昊创公司公告送达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昊朗公司、昊创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应视为其放弃应诉及答辩的权利，法院依法缺席审理。
庭后董霖向法院提举的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显示其养老保险的缴费期间及单位分别为：2013年11月至2014年6月朗讯教育科技（北京）有限公司，2014年7月昊朗公司，2014年8月至2014年12月昊创公司，2015年1月至2015年3月北京体创投资担保有限公司，2015年5月至2015年6月顺泽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主体的认定。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本案中，顺泽公司与董霖签订了期限自2014年6月18日至2017年6月17日期间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签订当日董霖即被派往昊朗公司工作，该情形可以印证董霖所持劳动合同中“体育文化事业部门”即指昊朗公司的主张。其二，双方均确认董霖在昊朗公司工作期间，董霖与顺泽公司的劳动合同并未解除，且此期间董霖需向顺泽公司汇报工作，实际系接受顺泽公司的管理。其三，董霖在昊朗公司工作至2015年4月30日后返回顺泽公司工作，顺泽公司亦确认并未重新签订劳动合同，而系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直至2015年10月10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综上，法院认定董霖与顺泽公司自2014年6月18日至2015年10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顺泽公司关于董霖工资支付主体并非其公司的抗辩，并不足以推翻劳动关系主体的认定。
关于工资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关于董霖的工资标准，顺泽公司与董霖均确认董霖的月工资标准为17800元，且与实发情况相符，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依据工资发放的一般情形，法院对董霖按照每月17273.49元（1673.49元+15600元）的标准主张涉案工资予以采纳。针对2015年2月4日转账24800元的性质，该笔钱款在发放时间、数额、转账备注三方面，均与其他五笔工资支付情况不符，顺泽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举证证明该笔钱款系董霖工资，故法院对该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经核算，顺泽公司应支付董霖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59520.47元，并确认顺泽公司无需依据仲裁裁决向董霖支付2014年12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17800元。
昊朗公司、昊创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在公告规定的日期到庭应诉，亦未委托代理人及提交书面陈述意见，视为放弃应诉及答辩的权利，不影响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作出裁判。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顺泽控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董霖支付二〇一五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五年四月三十日期间的工资差额59520.47元；二、确认顺泽控股有限公司无需向董霖支付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至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的工资178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包括：一、顺泽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董霖的用工主体责任；二、2015年2月4日转账的24800元是否为董霖的工资。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均认可顺泽公司与董霖于2014年6月18日签订劳动合同后，董霖被派往昊朗公司工作，董霖在昊朗公司工作期间，其与顺泽公司的劳动关系并未解除，并需向顺泽公司汇报工作，后在2015年4月30日返回顺泽公司工作直至双方于2015年10月10日解除劳动关系。由此可见，董霖被派往昊朗公司系受顺泽公司的工作安排，并实际接受顺泽公司的用工管理，且自2014年6月18日至2015年10月10日期间，董霖未与除顺泽公司外的其他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亦未在返回顺泽公司工作后签订新的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董霖与顺泽公司在上述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顺泽公司上诉主张董霖的工资支付主体、社会保险缴纳主体并非其公司，并以此为由否认其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均确认董霖的月工资标准为17800元，实际发放情况一般为建设银行卡发放15600元和民生银行卡发放1673.49元，发放时间为每月15日之前发放上一个月的工资。顺泽公司上诉主张2015年2月4日转账的24800元系董霖的工资，但该笔款项在发放时间和数额上与正常工资支付情况不符，且转账备注为“其他合法款其他”，亦不同于以往各项正常工资发放的备注项。顺泽公司主张该款项为发放董霖的2015年2月的工资，对此顺泽公司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一方，应当举证证明此次发放时间、备注及数额均异于以往各次的款项为工资，而顺泽公司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亦未举证证明该笔款项系董霖的工资，故本院对顺泽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对顺泽公司不支付董霖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工资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顺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顺泽控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磊
审 判 员 刘 芳
审 判 员 姚 红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邾映映
书 记 员 苑要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