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7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己纯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李季鸿，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耀洲，广东易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辉，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海彬，男，1993年3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广东省增城市新塘镇沙埔巷口村云里街6号，广州市增城亿轩服装厂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吴文生，广东法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己纯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己纯服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海彬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一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向提起上诉。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在2012年3月至2013年5月期间，己纯服饰公司与吴海彬个体经营的广州市增城亿轩服装厂（以下简称“亿轩服装厂”）一直有服装加工业务往来，由亿轩服装厂按照己纯服饰公司的订单要求，生产加工相应的牛仔服饰给己纯服饰公司，己纯服饰公司向亿轩服装厂支付相应货款。
诉讼中，己纯服饰公司为证实吴海彬强行拉走其货物的数量、价值及因此而造成的损失，提交了以下证据：1、抬头为“己纯牛仔出货单”24份（2013年5月22日至同年5月30日），并记载了相应的编号、数量（共计118148条）及制单、配货、计数、捆扎。其中14份出货单（2013年5月22日至同年5月27日）落款处签有“彬不是正价货”，6份出货单（2013年5月28日，共计31814条）空白处签有“华”，4份出货单（2013年5月30日）落款处签有“彬不是本厂货”。对此，吴海彬对日期为2013年5月28日的6份出货单不予确认，认为并非其本人签字；其余出货单均予以确认，相应货物确系其从己纯服饰公司公司仓库处拉走的，但是在与己纯服饰公司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才拉走的，并非强行拉走。2、《关于广州市增城亿轩服装厂（原鸿泰鑫厂）来货结账汇总》（2012年3月至2013年5月14日）及出货明细表、对账单（载明截止至2013年5月14日己纯服饰公司欠亿轩服装厂余款4982636元）、最后结算说明（2013年6月2日）。对此，吴海彬表示均予以确认，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己纯服饰公司的财产损害不存在，且吴海彬也不存在侵权行为。3、其他供应商与己纯服饰公司的业务往来记录及出具的�于货物单价的《证明》，其中包括广州市增城德亿制衣厂（经营者霍安君）、东莞市佳源制衣厂、中山市西区露曼斯服装行等等。对此，吴海彬表示不予确认，也不清楚己纯服饰公司与其他厂家的交易情况，且部分系己纯服饰公司单方制作。4、抬头为“己纯牛仔出货汇总单”（总计6174068.5元）、说明及其明细表。对此，吴海彬表示系己纯服饰公司自行制作，均不予确认，且对己纯服饰公司按进货价计算亦不予认可。5、网银历史交易查询表。对此，吴海彬表示对于2013年5月27日、6月7日、7月26日的四笔汇款记录共计35万元予以确认，确已收到己纯服饰公司的上述还款。5、王志伟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我原是广州己纯服饰有限公司员工，公司货物编号3字头、5字头服装均是由广州市增城德亿制衣厂生产，法人代表霍安君，公司一直以该编号3字头、5字头货物与德亿�清点入库并付款结算，情况属实”。对此，吴海彬表示不予确认，与霍安君出庭所作的证言相矛盾。
诉讼中，吴海彬为证实己纯服饰公司提供的部分证据内容不真实及其处理涉案货物的实际销售价值，提交了以下证据：1、霍安君出具的《证明》并出庭作证，证明其为广州己纯服饰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中“5”字头的服饰并非由其生产。对此，己纯服饰公司表示霍安君前后出具的证明内容矛盾。2、蒋智力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李季鸿不能偿还其服饰款，电话通知其在2013年5月22日到其公司拉本厂货，抵欠服饰款，所拉货物按原出厂价计算都不能抵偿其所欠货款。对此，己纯服饰公司表示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3、赖叔养、李进铭、吴伟明、吴国豪分别出具的《证明》并出庭作证，证明吴海彬将某牛仔服饰分别销售给其处理，货物来源不清楚，货款�计116万多元。对此，己纯服饰公司表示均不予确认，因商品上有其公司商标，吴海彬擅自处置涉案货物是违法的。
以上事实，有出货单、来货结账汇总及明细表、对账单、最后结算说明、证明及业务记录、出货汇总单及明细、网银历史交易查询表、证明及证人证言、营业执照、个体工商户开业基本资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己纯服饰公司在原审中诉称，己纯服饰公司是一家从事品牌牛仔服饰销售的企业，独自享有“己纯”注册商标，全国销售专卖店达二百余家。2012年3月以来，亿轩服装厂作为贴牌生产己纯服饰公司服装的其中一家供应商，双方的业务往来金额高达一千余万元，在合作过程中，亿轩服装厂以电子邮件或QQ的方式给己纯服饰公司发货单，列明货物的编号、数量、单价及总金额，后由己纯服饰公司核对入库，按照亿轩服装厂来货的数量、单价及总�额在2013年5月14日经双方核对无异后确认己纯服饰公司尚欠亿轩服装厂货款4982636元。同年5月22日至5月30日，亿轩服装厂在未与己纯服饰公司协商一致的情况下，陆续从己纯服饰公司位于广州市白云区的公司本部仓库强行拉走大量货物，经亿轩服装厂签字确认的出库单证实，亿轩服装厂共拉走货物118148条，其中属亿轩服装厂生产的货物53898条，其他供应商的货物64250条。上述货物均注有己纯服饰公司“己纯”商标标识，亿轩服装厂生产和其他供应商生产的货物，己纯服饰公司均有严格的货物编号，往来货物的数量、单价等也都有详细的记录，按照亿轩服装厂和其他供应商提供给己纯服饰公司的货物编号、供货单价或出厂单价计算，亿轩服装厂从己纯服饰公司处拉走的货物价值高达6174068.5元。上述事件发生后，在己纯服饰公司公司遭受巨大损失面临无法发货即将破产的�况下，亿轩服装厂还以种种理由要挟己纯服饰公司，己纯服饰公司又分别于同年5月27日、6月7日、7月26日共向亿轩服装厂汇款350000元，至此，加上亿轩服装厂拉走货物的价值，己纯服饰公司共造成了6524068.5元损失，扣除尚欠亿轩服装厂的货款4982636元，亿轩服装厂强行拉走货物的侵权行为给己纯服饰公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达1541432.5元。己纯服饰公司的所有货物均标有“己纯”商标标识，只有己纯服饰公司才独自享有该品牌货物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未经己纯服饰公司同意或授权，其他任何组织或个人擅自变卖或处置，己纯服饰公司将保留追究侵犯商标所有权造成损失的赔偿权利。根据我国《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的相关法律规定，亿轩服装厂未与己纯服饰公司协商一致擅自从己纯服饰公司本部拉走财物的行为属于一种严重侵犯己纯服饰公司合法财产权益的行为，己纯服饰公司有权要求亿轩服装厂赔偿其侵权行为给己纯服饰公司造成的货物直接损失。因此，己纯服饰公司诉至法院，要求亿轩服装厂赔偿货物损失1541432.5元，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亿轩服装厂承担。
吴海彬在原审中辩称：1、己纯服饰公司称我方强行拉走其货物与事实不符。实际上是己纯服饰公司一直没有支付货款给我方，并主动提出“以物抵债”，所抵之债以我方实际处理货物的数额为准。己纯服饰公司的经营状况糟糕，对外欠债很多，这有我方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若如己纯服饰公司所述，我方是强行拉走货物的，那己纯服饰公司是不会还在事后向我方支付款项的，且我方也不可能强行拉走其货物。综上，我方并非是强行拉走己纯服饰公司货物，因此，己纯服饰公司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为由起诉我方是不成立的，请求法院驳回己纯服饰公司�诉请。2、我方所拉走货物的价值问题。我方处理该货物所得的款项为1165060元，我方不知道我方拉走己纯服饰公司货物的进货价是多少，多少也没有意义，因我方拉走的货物价值不可能按进货价来计算。根据有关证据显示，我方也签名确认有关货物并非进货价，由于我方是在与己纯服饰公司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拉走，己纯服饰公司也同意按我方处理价格的价值计算，故也应当以我方处理货物所得的款项为准。根据我方的证人证言可以知道，我方处理货物的价值就是上述1165060元，而且我方认为拉走的货物都是己纯服饰公司销售不出去的货物，是多年销售不出去的旧款，我方以现在的价值处理掉已经超出了货物的价值。3、己纯服饰公司提供的部分涉案货物记录不真实，这有证人霍安君的证言可以证实。4、己纯服饰公司据以支持其诉请的证据不充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对于己纯服饰公司举证不能的情况，应由其自行承担后果。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己纯服饰公司提供的涉案6份签有“华”字的“己纯牛仔出货单”（日期为2013年5月28日），并无亿轩服装厂的签字确认，且亿轩服装厂予以否认，故不予采信；其余18份写有“彬不是正货价”或“彬不是本厂货”的“己纯牛仔出货单”，亿轩服装厂均予以确认，故均予以采信，即亿轩服装厂取走己纯服饰公司的牛仔服饰货物共计86334条。
本案中，己纯服饰公司以一般侵权（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为由起诉，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亿轩服装厂取走己纯服饰公司涉案货物的行为是否属于侵权行为。首先，上述“己纯牛仔出货单”的日期显示，亿轩服装厂系分批从己纯服饰公司处取走涉案货物的，但从亿轩服装厂取货至己纯服饰公司提起本次诉讼的七个月时间里，无任何证据证实己纯服饰公司曾就此向亿轩服装厂提出过异议。其次，无证据证实亿轩服装厂在取走涉案货物时有使用暴力等违法行为，不存在“强行拉走”的情形。相反，从上述“己纯牛仔出货单”可以看出，亿轩服装厂取走涉案货物的行为是通过“签收”的形式实施的，相关的单据原件均由己纯服饰公司提供及持有，且单据上明确记载了己纯服饰公司的制单、配货、计数、捆扎流程及相关工作人员的名称，可见亿轩服装厂取走涉案货物时系依照己纯服饰公司相应的流程处理的。第三，己纯服饰公司认为亿轩服装厂未经其同意取走涉案货物，但至今没有对其公司仓库管理人员为何放货给亿轩服装厂作出合理解释。对此，亿轩服装厂则解释系因己纯服饰公司拖欠亿轩服装厂货款4982636元，经与己纯服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季鸿沟通协商后，才采取“以物抵债”的形式取走涉案货物的，所抵之债以亿轩服装厂实际处理货物的数额为准，而且己纯服饰公司在事后还向亿轩服装厂偿还了共35万元。综上，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原则，原审法院认为己纯服饰公司所举之证据不足以证实亿轩服装厂取走涉案货物的行为具有违法性，其主张亿轩服装厂的该行为属于侵权行为依据不足，故对己纯服饰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予以驳回。较之于己纯服饰公司，原审法院认为亿轩服装厂主张其取走己纯服饰公司涉案货物的行为是基于“以物抵债”的形式的解释更具合理性，并予以采纳，但至于双方对涉案货物所抵之债的数额合理性的争议，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予审查处理。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4月8日作出判决如下：驳回广州己纯服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336元，由广州己纯服饰�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判后，己纯服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吴海彬没有证据证实从己纯服饰公司拉走货物是经过公司的同意，吴海彬称基于以物抵债的说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根据《出货明细表》、《对账单》等可以计算出吴海彬从己纯服饰公司拉走的其厂生产的货物的数量和价值，吴海彬未经同意拉走货物后低价贱卖，给己纯服饰公司造成了损失。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吴海彬赔偿损失1541432.5元；2、诉讼费用由吴海彬承担。
被上诉人吴海彬二审答辩意见：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中，己纯服饰公司提交广东衡安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报告书》，拟作为新证据证明吴海彬拉走货物对公司造成的损失共6174068.5元。
本院认为，己纯服饰公司主张吴海彬强行拉走己纯服饰公司货物�致公司损失1541432.5元，但对此未能充分举证证明，事后亦未报警，二审提供的《报告书》也未能证明公司的损失与吴海彬有关，相反，己纯服饰公司提供的《己纯牛仔出货单》上明确记载公司制单、配货、计数、捆扎人员名字，己纯服饰公司二审庭询中确认配货、计数、捆扎上的名字是公司的仓库人员，公司发货只需要出货单即可，不需要签收，亦不需要其他放行手续。综上，原审认定吴海彬主张的拉走货物是基于“以物抵债”更具合理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9336元，由上诉人广州己纯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嘉璘
代理审判员 徐�
代理审判员 王 珺
二〇一四年××月××日
书 记 员 沈豪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