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1民终27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基点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迎泽区东米市巷69号楼2单元904号。
法定代表人：陈全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富强，山西晋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思，山西晋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嫣，女，198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演员，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小燕，山西运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基点商贸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嫣肖像权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6）晋0106民初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涉及商业秘密，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西基点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基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富强、孟思，被上诉人唐嫣的委托代理人柳小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山西基点商贸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的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一、《时尚COSMOPOLITAN》广告合同约定的宣传品牌系上诉人所有，签订合同和支付广告费主体虽为上诉人的全资子公司重庆卡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但重庆公司仅是代理行为，是上诉人授权重庆公司履行合同，因此，上诉人才是真正履行广告合同的主体，一审法院未就履行合同情况进行实质审查，就简单认定上诉人侵权成立，有违客观事实。×××年4月，上诉人为宣传公司品牌，授权全资子公司重庆卡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全权与北京时之尚广告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时尚COSMOPOLITAN》广告合同。合同约定，唐嫣佩戴上诉人所有的CC卡美珠宝品牌饰品拍摄COSMO杂志，进行主题宣传。从合同的内容看，签约双方是对CC卡美珠宝品牌进行宣传，而该品牌的商标所有人为上诉人，并结合签订合同的授权代表、往来业务对接等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看，重庆公司仅是上诉人的授权签约主体，上诉人才是真正履行合同的主体，故重庆公司与上诉人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其产生的权利、义务就应由被代理人即上诉人承担，但一审法院未对广告合同的履行情况进行实质审查，简单从合同相对性角度认定重庆公司为履约主体，违背了客观事实。二、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行使权利，不存在侵权行为，没有侵犯被上诉人的肖像权，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广告合同的签订主体虽为重庆卡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但履行合同的实际主体是上诉人，双方签订合同目的为了宣传CC卡美珠宝品牌，提高品牌知名度。从合同双方约定的合同实施内容上看，也是上诉人所有的CC卡美珠宝品牌，是上诉人集团公司整体对外宣传的需要，并非是单一分公司或子公司因其个别需要进行的宣传，故上诉人系依约履行合同，并没有突破合同相对性，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三、上诉人在网站上发布的信息，只是进行客观报道，没有违反合同约定，属合理使用。上诉人在官方网站是以”唐嫣佩戴CC卡美珠宝马卡龙系列亮相《时间COSMO》6月刊”为题进行的客观报道，意在凸显公司产品，且该报道内容是广告合同主体北京时之尚广告公司提供的，完全符合广告合同约定。此外，上诉人上线报道时间也较短，没有盈利。四、即使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十万元的经济损失有失公允，依法应予降低。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侵权责任的承担应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判断，即便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有所不当，但也应当与其他擅自使用行为相区分，同时结合上诉人的实际使用情况，上诉人使用时间较短、并未因此获利，故请求法院降低赔偿数额。
被上诉人唐嫣辩称，一、唐嫣从未同意上诉人使用其肖像，上诉人称重庆公司与北京公司签订了广告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仅对合同相对方发生效力，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这两个合同外的主体无任何约束力，即使上诉人的授权合法，其与北京时之尚公司的约定并不及于被上诉人唐嫣，更何况本案中上诉人从未提供其授权子公司签约或履约的授权证据。二、被上诉人作为专营珠宝的企业，其官方首页、新浪微博、腾讯微博的官方网站，主要功能是为推广企业、介绍其产品，被上诉人在未经唐嫣同意的情况下，在上述页面大量使用唐嫣的肖像，显然是以营利为目的。三、如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唐嫣为国内的知名演员，肖像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承认侵权的时间已达三个月，故一审法院认定的十万元损失合理。综上，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侵权事实明确清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唐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要求：致歉内容应包含本案判决书案号、侵权图片名称、侵权图片及使用位置，致歉版面面积不小于6.0cm*9.0cm（名片大小）；2、被告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500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维权成本等合理开支共计3,000元，以上各项共计553000元；3、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唐嫣系具有一定知名度的演员，曾出演《何以笙箫默》、《仙剑奇侠传三》、《夏家三千金》、《金玉良缘》、《X女特工》等影视作品，并曾获”×××福布斯中国名人榜第20名”，”华鼎奖当代题材电视剧最佳女演员”，”中国大学生电视节最受欢迎女演员”，”国剧盛典最具商业价值女演员”，”国剧盛典内地最受欢迎女演员”。二、×××年6月刊《时尚COSMOPOLITAN》杂志刊登唐嫣照片，其中有两张唐嫣佩戴基点公司产品拍摄的照片。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于×××年8月26日作出（×××）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04815号公证书，证明该公证处公证员于×××年8月19日使用该处电脑进行操作，具体操作证明事项如下：1.登录域名cc-
jewel.com，该域名首页及×××年7月3日10时49分资讯使用上述刊登于×××年6月《时尚COSMOPOLITAN》杂志中唐嫣佩戴基点公司产品拍摄的照片两张；2.域名cc-
jewel.com的主办单位为被告，网站名称为CC卡美珠宝官方网站；3.认证资料为CC卡美珠宝官方微博的CC卡美腾讯微博×××年6月25日17时56分新闻使用与第一项相同的唐嫣照片两张；4.微博认证为CC卡美珠宝品牌官方微博的CC卡美珠宝新浪微博主页及×××年6月28日18时30分新闻使用与第一项相同的唐嫣照片两张。CC卡美珠宝商标注册人为被告，注册有效期限自公元2012年5月28日至2022年5月27日。三、重庆卡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即甲方）与北京时之尚广告有限责任公司（即乙方）于×××年4月10日签订《时尚COSMOPOLITAN》广告合同，该合同前言约定：”甲方为依法成立、合法存续的独立主体，具有签署、履行本合同的资质和能力；乙方为依法成立、合法存续的独立主体，具有合法资质和签署、履行本合同业务能力的广告合同，并独家代理《时尚COSMO》杂志的广告业务。”该合同第一条约定：”广告发布内容中品牌为CC卡美，位置/版位为唐嫣境外拍摄编辑栏目，广告发布费总额为10万元。本次时尚COSMO杂志拍摄唐嫣的所有版面及视频版权归于时尚COSMO杂志社及唐嫣本人所有，所有版面设计及视频内容不得有任何修改、剪辑及重新编辑。品牌仅可以以唐嫣佩戴品牌饰品拍摄时尚COSMO杂志为主体进行宣传，但不得用于其他的商业途径，并不能以代言、品牌大使等误导性的词语及版面进行宣传。在杂志内刊对应的大片中，配饰版权体现CC卡美品牌信息及logo呈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基点公司的侵权事实是否成立；二、如果基点公司构成侵权，唐嫣的各项诉求是否合法有据。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唐嫣为国内知名演员，其肖像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而官方首页及腾讯微博、新浪微博为基点公司使用的网站，主要功能为推广企业、介绍产品、提供客户服务等，基点公司在未经唐嫣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在上述网站的页面上使用了唐嫣的肖像图片。基点公司辩称，基点公司与北京时之尚责任有限公司签订广告合同，约定由唐嫣佩戴基点公司的饰品进行境外拍摄，因此基点公司有权使用唐嫣的照片，基点公司使用照片的行为属于合法使用。经审理查明，基点公司所称的广告合同签订主体为重庆卡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与北京时之尚责任有限公司，基点公司并未参与签订。重庆卡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虽为基点公司全资子公司，但根据我国法律及重庆卡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章程，重庆卡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为独立主体，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对外独立承担责任。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份合同仅对重庆卡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和北京时之尚责任有限公司发生效力，对于合同外的其他主体没有效力。故基点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基点公司的行为属于未经本人同意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唐嫣肖像，其行为已构成对唐嫣肖像权的侵害，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唐嫣要求基点公司公开赔礼道歉及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唐嫣未提供明确证据证明自身经济损失的大小，本院参照上述重庆卡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与北京时之尚广告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广告合同的广告宣传费用10万元，结合唐嫣肖像的商业价值，基点公司侵权时间、基点公司所在地经济水平状况等因素酌定支持10万元经济赔偿。唐嫣作为演员，其肖像已被公众知晓，虽然基点公司未经其许可使用其照片，但结合基点公司具体的使用行为，并未见损害唐嫣形象的负面报道和评价，故不会导致唐嫣精神损害的后果且唐嫣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项损失，因此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维权费用部分，唐嫣已提供公证费票据1200元，此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他花费因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部分支持唐嫣的诉讼请求，即基点公司向唐嫣公开致歉；基点公司赔偿唐嫣经济损失10万元，赔偿公证费1200元。判决：一、被告山西基点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人民法院报》上刊登声明向原告唐嫣致歉，所刊声明需于刊登前送交本院审核；二、被告山西基点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唐嫣经济损失10万元；三、被告山西基点商贸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唐嫣公证费1200元；四、驳回原告唐嫣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法院认定相同。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基点公司使用唐嫣肖像的行为，是否侵犯了唐嫣的肖像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规定：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被上诉人唐嫣为国内知名演员，其肖像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上诉人基点公司在其网站中，未经唐嫣同意，使用唐嫣的肖像以达到营利的目的，违反了上述法律的规定，该行为侵犯了唐嫣的肖像权。争议焦点二：基点公司作为重庆卡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全资出资人，是否享有使用唐嫣肖像的权利。公司经工商登记依法成立，基点公司虽然独立出资成立了重庆卡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但在主体上是不同的独立法人；基点公司称重庆卡美公司的行为是其同意后才进行的，但仅属于其内部经营管理范围，无权对抗第三人，故基点公司并不享有使用唐嫣肖像的权利。一审法院在认定侵权损失问题上，参考涉案合同的广告宣传费，结合唐嫣的商业价值、侵权时间、所在地经济状况等确定经济损失10万元较为妥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基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4元，由上诉人山西基点商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爱英
代理审判员 王丰毅
代理审判员 段雪丽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文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