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乌中民一终字第5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淑英，女，1938年6月3日出生，汉族，乌鲁木齐市天山食品厂退休职工，住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淑凯，女，194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乌鲁木齐市天山食品厂退休职工，住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淑梅，女，1953年7月1日出生，汉族，乌鲁木齐市红旗路百货商店退休职工，住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静，女，1963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乌鲁木齐市职业大学招生处干部，住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梅，女，194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乌鲁木齐市第二运输公司退休职工，住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第三人：余健梅，女，1967年4月28日出生，汉族，职业不详，住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
上诉人付淑英、付淑凯、付淑梅、付静与被上诉人刘玉梅、第三人余健梅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2011年11月17日，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沙民二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2014年8月8日，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沙民监字第5号民事裁定提起再审，并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后作出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4）沙民再字第1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付淑英、付淑凯、付淑梅、付静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5年7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付淑英、付淑凯、付淑梅及付静的委托代理人赵清跃，被上诉人刘玉梅的委托代理人边新俊，第三人余健梅的委托代理人陈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付淑英、付淑凯、付淑梅、付静与付百世（男）、付百家（男）系纪秀桂与付俊良之子女。纪秀桂、付俊良相继去世后，1993年5月25日付俊良之子付百世、付百家为继承被继承人付俊良名下位于本市多斯鲁克路105号房产，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证处办理了（1993）新证字第697号继承权公证书，并于1993年8月21日在乌鲁木齐市房产局办理了产权转移登记，将所有权登记在付百世、付百家名下（共有），房屋所有权证号：0018480、0018481。
1999年7月23日，付百世于死亡。付百世与刘玉梅的子女表示放弃继承付百世的遗产，并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证处公证，“付百世遗产由其妻子刘玉梅一人继承”。
2010年8月2日，上诉人父母在多斯鲁克路105号房产因改造征迁，征购货币补偿共计1504143.8元，刘玉梅委托其女儿领取补偿款752071.9元。
2010年9月15日，付淑英、付淑凯、付淑梅、付静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正协会投诉，对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证处出具的（1993）新证字第697号《继承权公证书》提出异议，申请撤销此公证书。
2010年10月14日，刘玉梅与第三人余健梅签订了房产转让合同书，刘玉梅将其名下位于本市沙依巴克区南昌路212号2-4-303室房屋（房产证号：20103969**），交易价格170000元转让给第三人余健梅，双方并于当日在乌鲁木齐市房屋产权交易中心进行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房屋权属转移至余健梅名下（产权证号：2010398780号）。
2010年10月18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证处以（1993）新证字第697号继承权公证除公证付百世、付百家外，付俊良、纪秀桂尚有其他继承人，决定撤销（1993）新证字第697号继承权公证。
2010年，付淑英、付淑凯、付淑梅、付静以继承权纠纷将刘玉梅等人诉至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并申请法院对刘玉梅财产予以财产保全，保全时付淑英、付淑凯、付淑梅、付静得知刘玉梅已将其名下房产转让给第三人余健梅。
2012年6月20日，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于作出（2012）天行再字第1号、2号行政判决，“撤销房产管理局给付百家、付百世核发的乌政房字（1993）第0018480、0018481房屋所有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
2013年1月7日，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于作出（2010）天民初字第2188号民事判决，“刘玉梅给付付淑英、付淑凯、付淑梅、付静及付百家各127619.49元”。2013年6月3日，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乌中民一终字第430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4）沙民再字第10号案件审理中，付淑英、付淑凯、付淑梅、付静提出申请，要求对位于本市南昌北路212号2-4-303室的房屋，在2010年10月12日时的市场交易价格进行评估。新疆华宇价格评估公司于2014年12月22日作出（新华价评字（2014）第010号）评估报告，“2010年10月14日估价时点的评估总价值为：243615元。刘玉梅与第三人余健梅房屋交易价格为17万元，低于当时市场交易价格的69.78%。
另，在付淑英等四人在（2011）沙民二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又以确权之诉起诉，要求确认余健梅名下房产变更至刘玉梅名下。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沙民三初字第950号判决：余健梅协助争议的303号房屋变更至刘玉梅名下。该判决已生效，且经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执行。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我国合同法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一般可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刘玉梅在明知付百世、付百家及付淑英、付淑凯、付淑梅、付静均系被继承人付俊良财产继承人的情况下，仍然领取了被继承人付俊良房产征购补偿款的50%。至此，刘玉梅与付淑英、付淑凯、付淑梅、付静之间已实际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刘玉梅作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将其名下的房屋转让给第三人余健梅，该行为给付淑英、付淑凯、付淑梅、付静顺利实现债权造成了损害。但是法律规定，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必须同时具备“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此规定，是对第三人善意取得财产的保护。而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第三人余健梅知道刘玉梅有债务的事实，故付淑英、付淑凯、付淑梅、付静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刘玉梅关于付淑英、付淑凯、付淑梅、付静与其之间的债权债务是经法院判决之后才产生的辩称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确认。法律规定，债权人有提起撤销权之诉的诉讼权利。故对刘玉梅关于付淑英、付淑凯、付淑梅、付静无权向其主张债权人撤销权之诉的辩称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第三人余健梅关于其与刘玉梅的房屋交易行为合法的辩称理由成立。遂判决：一、撤销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1）沙民二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付淑英、付淑梅、付淑凯、付静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再审判决后，上诉人付淑英、付淑梅、付淑凯、付静不服上诉称：刘玉梅的丈夫付百世生前取得虚假公证书，凭借虚假的公证文书将父亲付俊良的房屋登记至个人名下，并因该房产被征迁获取征迁补偿款。刘玉梅及其丈夫付百世通过欺骗手段侵犯我方继承权，发现其侵权行为被发现时，通过恶意转移名下财产方式规避法律制裁，至今我方执行刘玉梅案件未予履行。2010年10月14日，刘玉梅将其唯一的住房出卖给余健梅至今，刘玉梅在该房屋中居住使用。余健梅与刘玉梅未能证明房款交付的凭证。2010年10月14日，房屋交易时的买卖合同上仅有刘玉梅一人签字，当时房屋处于遗产未分割、余健梅系刘玉梅女儿付小玮的同学，转让的房屋是刘玉梅唯一的住房，刚领取房产证两天就转让给余健梅。双方的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交易价格30%。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4）沙民再字第1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玉梅答辩称：1、刘玉梅与第三人余健梅之间买卖房屋是在2010年，当时付淑英、付淑凯、付淑梅、付静与刘玉梅之间债权债务尚未确立，付淑英、付淑凯、付淑梅、付静无权撤销；2、房屋不存在司法限制，房产转让合法有效；3、余健梅与本案无关，付淑英、付淑凯、付淑梅、付静不能要求撤销刘玉梅与余健梅之间的买卖合同。应驳回付淑英、付淑凯、付淑梅、付静的上诉请求。
第三人余健梅答辩称：刘玉梅与原审第三人余健梅的房屋交易行为合法，付淑英、付淑凯、付淑梅、付静与刘玉梅之间的家庭纠纷与余健梅无关，且余健梅对此并不知情。故付淑英、付淑凯、付淑梅、付静的上诉不能成立。
二审庭审期间，上诉人付淑英、付淑梅、付淑凯、付静申请对2010年10月14日房产转让合同中余健梅的笔迹，2014年8月6日余健梅给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上诉状中余健梅的签字，2014年8月8日余健梅在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听证笔录签字的笔迹进行鉴定，确认是否为余健梅本人签字。庭审后，经与联系余健梅核实，余健梅对三份材料中房产转让合同、申诉状的签字认可，对听证笔录中的签字不认可。本院认为，上述笔迹的真实性与否，并不能认定余健梅是否真实交易的事实，故对上诉人提出笔迹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及再审查明事实一致外，还核实一审案卷中，一审法院曾向刘玉梅询问房屋买卖价格，刘玉梅称房屋215000元卖给余健梅的，合同上显示是170000万元（是为了）少交税。并称钱都花完了。本案审理中，询问余健梅房屋买卖价格是多少，余健梅答称：“刘玉梅还要住在那里，五年时间折租金，最终价是170000元。”
本院认为：2010年8月2日，上诉人的父母在多斯鲁克路105号房产因改造征迁，刘玉梅委托其女儿领取了补偿款752071.9元。2010年9月15日，付淑英、付淑凯、付淑梅、付静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正协会投诉，对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证处出具的（1993）新证字第697号《继承权公证书》提出异议，申请撤销此公证书。由此可见，上诉人在2010年9月就主张了其父母征迁房屋之上的权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刘玉梅之间因此产生纠纷形成债权债务。故被上诉人刘玉梅答辩称，2010年当时付淑英、付淑凯、付淑梅、付静与刘玉梅之间债权债务尚未确立，付淑英、付淑凯、付淑梅、付静无权撤销；房屋不存在司法限制，房产转让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双方之间是否存有真实的买卖交易，应由买卖交易的双方承担举证责任。刘玉梅与余健梅虽然签有房产转让合同，但是对于170000元的房款支付事实，均口述交付现款。刘玉梅、余健梅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房款实际交付的事实。二审中询问刘玉梅收取房款存入何处，回答是不知道；刘玉梅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收取房款后，将该笔大额现金存入银行的记录或款项使用去向的证明。余建梅一方面称在乌鲁木齐市无住房，一方面又称交付170000元的现金，但并未提供证据其款项来源的记录或提款的事实予以佐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一审再审案件审理中，当事人申请对房屋作出评估鉴定，房屋转让约定的价格低于评估鉴定报告市场价30%，依据合同法解释的规定显属不合理的低价。同时，根据上述规定，对于债务人恶意的证明，应当是实行推定规则。债务人明知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而仍为处分其财产或财产的行为，即可推定其具有主观恶意。债务人可就其具有其他资力或没有诈害的意思另行举证。就目前刘玉梅作为债务人案件的执行情形，刘玉梅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有清偿债务的能力。受让人的恶意是指对转让行为损害债权的事实，“知道其情形”，则此恶意系采认识主义，即对诈害债权的事实有所认识即可，其与债务人是否恶意串通，或者是否具有故意损害债权人的意图，则非所问。另，《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刘玉梅与余健梅转让房屋的行为，刘玉梅、余健梅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刘玉梅与余健梅的房屋买卖取得房屋产权过户的行为，不符合上述善意取得规定。刘玉梅、余健梅抗辩主张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交易的真实性，证据不足。同时，刘玉梅以买卖合同为由将房屋过户至余健梅名下却导致其应履行的债务不能得到全面履行，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故本院对上诉人刘玉梅及第三人余健梅的抗辩理由，证据不足，均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付淑英、付淑凯、付淑梅、付静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4）沙民再字第10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刘玉梅与余健梅2014年10月14日签订乌鲁木齐市南昌北路212号2-4-303房屋转让合同。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被上诉人已付），由被上诉人刘玉梅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上诉人已付），由被上诉人刘玉梅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国
审 判 员 谭建艳
代理审判员 马 俊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彭德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