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1民终49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殷兴局，男，1967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武，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强，男，1970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昊、周妹，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超，男，1976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利珍，湖北卓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郑文碧，女，1975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武，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殷兴局因与被上诉人金强、赵超、原审被告郑文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1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殷兴局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171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赵超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金强、赵超承担。事实与理由：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案涉398万元款项为金强的投资款，而非殷兴局向赵超的借款。赵超与殷兴局之间不存在借款合意，赵超也未就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进行举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判如所请。被上诉人赵超辩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法律关系认定明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双方民间借贷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查明2016年6月上诉人通过金强认识我方，提出借款要求，其后我方将出借款项400万分三次转给上诉人，上诉人也确认收到款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双方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时我方向法院提供的转账凭证记载了向上诉人兄弟殷兴部转账200万的事实，该事实表明上诉人与我方存在以金融机构转账方式发生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二账单中记载了一笔100万和一笔500万向我方借款的事实，加起来正好是600万，是本案的400万及已经履行完毕的向上诉人兄弟殷兴部转账的200万；上诉人说我方没有向其主张债务，事实上我方和金强曾于2015年共同去杭州向上诉人索要还款未果，最终造成本案纠纷。被上诉人金强辩称：同意赵超的答辩意见，本案现有证据证明涉案款项不是金强的投资款，上诉人故意颠倒事实，混淆事实，把投资款和借款进行混淆。关于我方在公安局做的讯问笔录，在民事案件中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而且根据该笔录证实我方投资款与借款无关，在该笔录中我方说2013年底殷兴局向金强借钱，金强借给他200万，之后该200万变成了股份，第二次笔录我方说殷兴局和金强协商之前的借款问题，殷兴局提出一个方案，但是金强没有同意，从笔录两个内容可以清晰知道，对于投资的200万是发生在2013年底，之前的借款双方没有达成债转股的协议，本案所涉3笔借款共400万均发生在2013年6月，显然此200万非彼200万，同时金强在一审中也向法院举证2013年底投资200万的证据，我方从未否认与上诉人有合伙投资关系，但同时双方还存在借款关系，上诉人为达到不还借款的非法目的，把合伙款与借款恶意混淆，我方请求二审查清事实基础上，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原审被告郑文碧述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金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殷兴局、郑文碧支付拖欠金强欠款人民币4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6倍承担延期支付的利息；2、一审诉讼费用由殷兴局、郑文碧承担。赵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殷兴局将借款本金400万元偿还给赵超，并从2013年7月起以借款本金4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3%的标准向赵超支付利息，直到还清全部借款；2、一审诉讼费用由金强、殷兴局共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6月6日，赵超从其尾号为18814的银行卡向殷兴局的尾号为89217的银行卡以“卡卡转账”形式转账200万元。2013年6月23日，赵超从其尾号为90741的银行卡向殷兴局的尾号为77697的银行卡转账支付180万元。2013年6月25日，赵超从其尾号为90741的银行卡向殷兴局的尾号为77697的银行卡转账支付18万元。2013年6月23日，殷兴局出具借条，载明：“今借金强人民币200万元整。”另查明，郑文碧与殷兴局于2013年11月4日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赵超分别向殷兴局提供的180万元、18万元、200万元的款项是否为金强向殷兴局的投资。殷兴局对此并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据此，殷兴局应当就此承担不利后果，该款项不能认定为金强向殷兴局的投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赵超有权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对殷兴局的民间借贷诉讼。殷兴局没有对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应当按照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关于出借人的认定，金强诉称借出了案涉款项给殷兴局，赵超则主张案涉款项是其出借给殷兴局。究竟是谁出借款项给殷兴局，金强与赵超之间存在争执。法院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为，金强以殷兴局向其出具的借条主张权利，借条是借贷双方在履行权利义务关系时，由借款人向出借人出具的债权凭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性合同，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正因为民间借贷具有这样的法律特征，当事人之间往往由借款人直接出具一张借条作为凭据。这种认定正是基于对人们日常生活交易习惯做法的尊重与认可，有现实生活的基础，自有其合理的法理基础，人民法院不能对此无睹。但在现实生活中，借条一般产生于熟人之间，这种主体关系有时使得表象的借条不足以反映客观的事实。借条载明的法律关系有时并非简单的债权债务关系，仅审核借条的真实性，尚不能达到“案件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的审判要求。应当注重对借款具体交付形式的实质性审查，借款的交付当然是其中的重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七条规定，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结论是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金强本人向殷兴局交付了借款。如果按照金强起诉书所述，“委托赵超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借款转至殷兴局账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金强与赵超之间订立有委托合同，约定委托赵超将案涉借款支付给殷兴局。即使该委托行为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条的规定，赵超作为受托人，其向殷兴局付款的行为，系“亲自处理委托事务”，与金强之间形成的是委托合同，赵超只能依据我国合同法关于委托合同的相关条款向金强主张权利，但金强在起诉书中所述，“现因赵超向金强催促还款”，则双方之间又形成一个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与前述法理相悖，金强在起诉书中前后矛盾，其主张不足以使法官达到内心确信。如果赵超作为第三人代为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产生的第三人代为履行，通常有以下两种情形：一是债务人、第三人协商由第三人向债权人清偿债务并经债权人同意；二是第三人单方向债权人表示由其清偿债务人的债务，债权人表示同意。合同的相对性决定了合同的义务应当由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实际生活中，一方当事人选择另一方当事人作为其交易对象，也是出于对对方当事人的信任，包括履约能力的信任。但是现实中，为了债权人利益的实现，从意思自治原则的角度出发，合同关系上也不禁止由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对此，一般应当有合同当事人的约定。根据前述分析，赵超向殷兴局付款的行为，也不符合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法律特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明显优势来判断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提出的相互对立的证据。当证据显示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明显大于不存在的可能性，法官可据此进行合理判断以排除疑问，达到内心确信。根据前述对各方当事人提供证据的分析判断，赵超向殷兴局支付款项的客观事实存在，该行为认定为赵超向殷兴局出借借款的法律事实，明显大于金强委托赵超向殷兴局付款，更明显大于金强向殷兴局投资。依照盖然性原则，按照民商事实体法和程序法中对举证责任分配方式的规定，严格依照法定程序推定而得的前述事实，应当得到法律上的认可。关于殷兴局辩称其与赵超之间没有借款的基础，无故发生400万元的借款，没有可能。根据一审庭审中殷兴局的自认，其在案涉借款发生之前，通过金强介绍认识了赵超，案涉借款发生之后，赵超又与金强到杭州市找过殷兴局，虽然各方当事人对杭州见面的内容有各自的表述，但赵超与殷兴局之间互相认识、时有往来是不争的事实。殷兴局的辩称与其庭审中殷兴局的自述相矛盾，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殷兴局辩称赵超从转款发生至今，从未向殷兴局要求还本付息，不合常理。所谓“借钱见人心、还钱见人品”，殷兴局不遵守基本的市场规则，不主动还款，却以此来抗辩，既令借款人心寒，也有悖中华民族传统美德。关于案涉借款的金额，证据显示，赵超向殷兴局实际提供借款为398万元，赵超在庭审中对此已予以认可，法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案涉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殷兴局应当承担本案民事责任。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赵超主张以借款本金4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3%的标准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关于案涉借款是否为殷兴局与郑文碧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案涉借款发生于2013年6月，郑文碧与殷兴局于2013年11月4日登记结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案涉借款不属于殷兴局与郑文碧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所述，判决：一、殷兴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赵超借款3980000元。二、驳回赵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金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200元，由金强负担38800元，殷兴局负担194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审理期间，殷兴局向本院提交2013年6月4日殷兴局向金强出具的收条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金强人民币贰佰万元整”，拟证明金强委托赵超向殷兴局转款，案涉款项系金强的投资款。赵超质证称，该收条为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且该收条开具时间为2013年6月4日，本案借款发生在2013年6月6日之后，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金强质证称，该收条系我方在立案时提供，后我方认为与本案无关未将其作为证据提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从该收条的出具时间及内容来看，无法达到殷兴局欲证明的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赵超、金强、郑文碧在二审过程中未提交新证据。殷兴局、郑文碧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遗漏2013年6月4日殷兴局向金强出具200万元收条的事实。赵超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但认为一审遗漏2013年10月26日赵超通过招商银行向殷兴部转账200万元的事实。金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事实，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总结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案涉398万元款项性质为借款还是投资款；二、借款相对方是金强还是赵超。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一、关于案涉款项性质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殷兴局对赵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其转款398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该款项系金强委托赵超向其发放的借款，后因殷兴局与金强在“沙湾县达孜梁地区废弃煤矿塌陷区回填治理项目”存在合作关系，该借款已经转化为金强向该合伙事务的投资款。殷兴局为证明其主张，在一审中提供了账单打印件、金强与案外人郭占文签订的《露天采矿区土方挖运施工协议》以及经其申请由一审法院到新疆维吾尔族自治区沙湾县公安局调取的2015年9月2日该公安局决定“对沙湾县宏业煤矿和沙湾县宝英煤矿交界处非法采矿案立案”的决定书、金强分别于2015年9月25日、26日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作为证据、在二审中也提交了2013年6月4日殷兴局向金强出具的收条作为证据，但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未达到证明案涉398万元款项系金强的投资款的证明标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之规定，殷兴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398万元款项系投资款而非借款，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事实。殷兴局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二、关于借款相对方的问题。殷兴局主张案涉款项虽由赵超向其支付，但系金强委托赵超向其付款，即认为赵超不是案涉款项出借主体。本院认为，赵超系实际出借人，金强系名义出借人，虽然案涉借条系殷兴局向金强出具，一审也系金强作为原告起诉殷兴局要求还款后，赵超才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但一审判决作出后，金强未提出上诉，且在二审中明确表示支持赵超的诉请，认为该款项系赵超向殷兴局出借，只是因为金强与殷兴局之间较熟悉，所以才由殷兴局向金强出具借条。殷兴局也未就金强、赵超之间存在委托付款关系进行举证，故其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殷兴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200元，由上诉人殷兴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晨审判员 白 瑞审判员 张海鹏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书记员 万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