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民一终字第00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电沈阳热电有限责任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粮油集团有限公司。
上诉人东电沈阳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热电公司）与被上诉人沈阳粮油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粮油集团）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4日作出（2014）沈中民二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热电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热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粮油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粮油集团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00年6月8日，粮油集团与热电公司签订了《沈阳热电厂三期扩建工程征用沈阳市第一粮库土地补偿协议》，约定热电公司征用粮油集团0.8公顷土地作为沈阳热电厂三期扩建工程建设用地；热电公司给付粮油集团补偿费1306万元。同日双方还签订了一份《沈阳热电厂四期扩建工程征用沈阳市第一粮库土地补偿协议》，约定热电公司征用粮油集团1.0047公顷土地作为沈阳热电厂四期扩建工程建设用土地；热电公司给付粮油集团补偿费1640.3万元。同时给付粮油集团85.7万元腾迁损失费。2000年12月30日，粮油集团与热电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粮油集团将与热电公司毗邻的0.1326公顷土地转让给热电公司使用，热电公司给粮油集团补偿费216万元。以上三个协议约定，热电公司共计给粮油集团补偿费3248万元，但热电公司只给付了粮油集团2816万元，尚欠432万元。虽经粮油集团多次索要，但热电公司拒不给付，故诉请人民法院判令热电公司履行给付义务，保护粮油集团合法权益。请求：一、判令热电公司给付粮油集团拖欠的土地补偿费432万元及利息（自2001年12月3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欠款之日止）；二、热电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热电公司辩称：第一，总补偿费是3248万元，热电公司已经支付2960万元，剩余288万元未支付，而不是粮油集团在起诉状中所说的432万元；第二，热电公司按合同约定及时偿还，不应计付利息；第三，热电公司只能按败诉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6月8日，粮油集团（其前身为沈阳市第一粮库）与热电公司签订了《沈阳热电厂三期扩建工程征用沈阳市第一粮库土地补偿协议》，约定：热电公司征用粮油集团0.8公顷土地作为沈阳热电厂三期扩建工程建设用地，经双方协商，热电公司同意给粮油集团补偿费1306万元。粮油集团负责拆迁热电公司征用范围内的地上、地下建筑物、构筑物，热电公司补偿给粮油集团的征地费用分期分批支付。
同日，双方还签订了一份《沈阳热电厂四期扩建工程征用沈阳市第一粮库土地补偿协议》，约定：热电公司征用粮油集团1.0047公顷土地作为沈阳热电厂四期扩建工程建设用土地，热电公司给付粮油集团补偿费1640.3万元。粮油集团负责拆迁热电公司征用范围内的地上、地下建筑物、构筑物，热电公司补偿给粮油集团的征地费用分期分批支付。同时约定，由于沈阳市政北一路总体规划，需腾迁面积1050平方米。由于该部分土地位于热电公司原征地范围内，热电公司同意承担50％损失费给粮油集团，计85.7万元。
2000年12月30日，粮油集团和热电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根据四期扩建工程总体设计布局的需要，热电公司需再征用与其毗邻的粮油集团南部土地0.1326公顷，粮油集团同意将该地块转让给热电公司使用，热电公司同意付给粮油集团补偿费216万元。粮油集团负责被征土地区域内地上、地下建筑物构筑物拆迁，热电公司负责界墙砌筑，补偿费用待粮油集团的拆迁工作完成，四期工程开工后占用土地时一次性付清。
2001年6月7日，粮油集团与热电公司双方签订了一份《关于沈阳热电厂四期扩建工程占用沈阳市第一粮库土地补偿相应损失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为《补充协议》），约定：四期扩建工程共计补偿损失费1726万元，2001年7月31日前支付粮油集团补偿费863万元，2001年12月30日前支付余款863万元。
另查明：沈阳市第一粮库于2014年1月29日经沈阳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企业名称变更为沈阳市粮油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双方经自行组织对账，共同确认热电公司尚欠粮油集团土地补偿款本金为288万元。对于利息问题，粮油集团主张从2001年12月3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在此过程中，对于存在的其他逾期付款行为，不再向热电公司追究利息损失赔偿；热电公司认为粮油集团从未向热电公司主张过一次性付款，四期扩建工程补偿费已经给付完毕，尚欠的288万元补偿费是属于三期扩建工程补偿费，而双方协议约定三期扩建工程补偿费为分期分批支付，没有约定固定给付期限，故不应从2001年12月31日起计付贷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粮油集团先后与热电公司于2000年6月8日签订的《沈阳热电厂三期扩建工程征用沈阳市第一粮库土地补偿协议》和《沈阳热电厂四期扩建工程征用沈阳市第一粮库土地补偿协议》、于2000年12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于2001年6月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应依据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在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粮油集团已按合同约定向热电公司履行了交付土地的义务，热电公司对于粮油集团的履约行为并未提出异议，且实际占用使用涉诉转让土地多年。但是，热电公司未能依约向粮油集团如期给付土地补偿费，其逾期付款行为构成违约，粮油集团有权要求热电公司依法承担给付尚欠土地补偿费及利息的违约责任。
关于尚欠土地补偿费数额的认定问题，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经双方自行组织对账，共同确认热电公司尚欠粮油集团土地补偿款本金为288万元，根据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双方对账行为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对双方共同确认的欠款数额应予确认。
关于尚欠土地补偿费的利息计算问题。双方对此存在争议：粮油集团依据双方于2001年6月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约定，热电公司应于2001年12月30日前支付余款863万元的四期扩建工程补偿损失费，本案中双方确认的尚欠土地补偿款288万元，应包含在该余款之中，故主张利息应从2001年12月3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而热电公司则认为四期扩建工程补偿费已经给付完毕，尚欠的288万元补偿费是属于三期扩建工程补偿费，进而，依据双方于2000年6月8日签订的《沈阳热电厂三期扩建工程征用沈阳市第一粮库土地补偿协议》的约定，热电公司补偿给粮油集团的征地费用分期分批支付，因双方对此没有约定固定的付款期限，故不应从2001年12月31日计付贷款利息。对于双方就利息起算时间点如何确定的争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双方提供的现有证据来看，对于尚欠土地补偿费288万元具体属于何期补偿费用，无法做出准确分辨；其次，粮油集团主张尚欠费用属于四期土地补偿费，而热电公司认为属于三期土地补偿费，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再次，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由于热电公司在《补充协议》中承诺在2001年12月30日前支付余款863万元，故热电公司作为履行付款义务一方，应对其按约如期付款行为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现在热电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完全如期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由此，热电公司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最后，庭审中，粮油集团表示尽管热电公司在履行前述协议过程中，还存在其他款项的逾期付款行为，但不再向热电公司追究其他相关的利息损失赔偿责任。鉴于以上因素，从平衡双方当事人权益及尊重当事人自由处分自身权利的角度考虑，粮油集团的主张更具有合理性，应受到法律的保护，热电公司的抗辩理由因缺少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难以采纳。又鉴于双方合同中仅约定了支付款项的时间，但未约定逾期支付款项是否应承担违约金或支付逾期利息的情形，故此，一审法院认为，利息数额的计算方式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予以确定为宜。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热电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给付粮油集团尚欠土地补偿费288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01年12月3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双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270元，由粮油集团负担25，423元，热电公司负担50，847元。
热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是：热电公司已经按照四期补偿协议的约定支付了补偿款，尚欠的288万元是未约定具体付款时间的三期土地补偿款，热电公司提交了付款凭证，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热电公司支付自2001年12月31日起的利息错误。故请求本院改判热电公司承担自粮油集团起诉之日起至热电公司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粮油集团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热电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主张的合同法司法解释不适用本案，请求本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另查明，2001年6月7日粮油集团和热电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还约定：粮油集团与热电公司曾于1996年4月29日签订了《关于沈阳热电厂占用第一粮库土地补偿相应损失的协议书》，其因工程总体设计布局的需要，热电公司需征用粮油集团土地，热电公司同意给予粮油集团土地补偿相应损失。由于工程分为三期、四期建设，补偿费用分两期支付。经双方协商签订如下补充协议：一、经沈阳市、区土地部门批复，将粮油集团部分土地划拨给热电公司作为沈阳热电厂四期扩建工程建设用地，……热电公司补偿粮油集团损失1640.3万元。二、由于沈阳市政北一路总体规划，经双方友好协商责任共担，热电公司同意再补偿粮油集团85.7万元。四期扩建工程共计补偿损失费1726万元。……五、2001年7月31日前支付粮油集团补偿费863万元。2001年12月30日前支付余款863万元。
在一审期间，粮油集团与热电公司对热电公司的已付款进行了对账，涉案三期、四期土地补偿款共计3248万元，热电公司通过付款或抹账的方式共分20笔支付2960万元。2001年6月7日补充协议签订之前，热电公司共付款15，059，614.18元，其中仅是2000年12月7日抹账的1，939，614.18元，相关协议中明确为三期土地补偿款。2001年6月7日补充协议签订之后，热电公司共付款14，540，385.82元，仅有6笔共614万元明确为四期土地补偿款。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履行义务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热电公司与粮油集团分别于2000年6月、12月，2001年6月签订的涉案关于土地补偿的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上述合同有效正确。上述协议签订后，热电公司未能向粮油集团全额支付土地补偿款，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审理期间，经热电公司和粮油集团对账，双方共同认可热电公司尚欠288万元，一审判决热电公司给付粮油集团尚欠的土地补偿款288万元正确。
关于热电公司欠付的288万元土地补偿款的利息，热电公司上诉提出，其已经按照四期补偿协议的约定支付了补偿款，尚欠的288万元是未约定具体付款时间的三期土地补偿款，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热电公司承担欠付的288万元的利息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热电公司与粮油集团于2000年6月8日签订的涉案三期、四期土地补偿协议中，分别约定三期土地补偿款1306万元，四期土地补偿款合计1726万元。该两份协议中关于付款时间，仅约定了分期分批付款，而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期限和批次。2001年6月7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2001年7月31日前支付863万元，2001年12月30日前支付了863万元。从《补充协议》的具体约定看，该协议系对四期补偿款数额及付款批次、时间的约定；从一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对热电公司已付款的核对情况看，该《补充协议》签订之前，热电公司已经付款1505万余元，并有1笔款项明确为三期土地补偿款，该《补充协议》签订之后，热电公司已付款为1454万余元，并有6笔款项明确为四项土地补偿款。根据涉案《补充协议》的约定，并结合双方当事人于一审审理期间对热电公司已付款项的核对情况，应视为《补充协议》签订之前，三期土地补偿款已经付清，《补充协议》是对四期土地补偿款的约定，热电公司尚欠的288万元土地补偿款应系双方当事人约定了具体付款时间的四期土地补偿款，本案的情形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热电公司提出的其尚欠的288万元是未约定具体付款时间的三期土地补偿款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热电公司应当承担其尚欠的288万元土地补偿款自2001年12月31日起的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50元，由东电沈阳热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志斌
审判员 王 隽
审判员 赵碧涛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 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