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8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川洋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山东省淄博市。
法定代表人：陈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建华，山东洪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参加庭审，代为发表代理意见，代为上诉、反诉，代为调解、和解，代收法律文书等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通化县云鹏山野菜种植专业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孙忠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君庆，吉林易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原审被告：赵笠孝，男，195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系淄博川洋工贸有限公司股东，住山东省淄博市。
上诉人淄博川洋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洋公司）与被上诉人通化县云鹏山野菜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云鹏合作社）、原审被告赵笠孝定作合同纠纷一案，吉林省通化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3日作出了（2013）通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川洋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2013）通中民终字第752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吉林省通化县人民法院（2013）通民二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通化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4）通民初字第178号民事判决，川洋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鹏合作社一审诉称：2012年7月6日，云鹏合作社与川洋公司签订《设备定做合同书》，合同约定：一、川洋公司为云鹏合作社定作ZGW6-65B型干燥机一套，增加风冷运输机1台，萝卜清洗后上料运输机一台，总价值52万元；二、设备安装完毕，经调试验收达到日加工鲜大白萝卜条50吨；三、川洋公司应保证云鹏合作社在2012年9月20日前投产，否则每延交1天承担总设备款3‰的违约金；四、双方发生争议后由云鹏合作社所在地法院管辖。云鹏合作社收到设备经调试后发现，该设备不仅日生产量远不足50吨，而且由于设备原因导致产品含硫过高，虽经川洋公司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改用电能生产，但仍不能达到双方约定的产量要求，且成本过高，致使云鹏合作社无法履行与订货单位签订的供货合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造成云鹏合作社重大经济损失。重审时，云鹏合作社补充意见：第一，补充协议是建立在原协议的基础上，补充协议设备的调整仍不能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要求，实现不了合同目的；第二，云鹏合作社所遭受损失的具体项目实际、合理、直接，川洋公司应予赔偿；第三，双方合同解除后，川洋公司应返还云鹏合作社所购设备款52万元，云鹏合作社应退回川洋公司设备。根据合同法及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云鹏合作社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设备定作合同书》及《设备定做合同补充协议书》；2、川洋公司、赵笠孝支付云鹏合作社违约金并赔偿损失99.9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川洋公司一审辩称：1.云鹏合作社不是本案定作合同的当事方，不能作为本案的原告，云鹏合作社主体不适格，应驳回其的诉讼请求。2.本案云鹏合作社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合同解除的行使须以解除权成就为前提，根据我国《合同法》第96条规定，解除合同必须向对方发出通知，不能直接由法院判决解除，而应是在对方就合同解除提出异议时由法院确认是否解除。3.云鹏合作社起诉请求川洋公司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99.9万元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云鹏合作社所诉川洋公司违约的事实不存在。川洋公司在同原合同当事人签订合同后，依约及时、保质地履行了合同。原合同订作方孙忠举在安装调试时并没有按照设备的工作环境提供适合的调试条件，而且在安装时孙忠举拒不出面，导致无法协调现场调试事宜。川洋公司先后两次应原定作人要求给原定作人电子邮件发送安装图纸，要求其按设计规定安排车间和设备调试场地，但定作人始终未能找到具备安装条件的场地。云鹏合作社提起诉讼的根本原因不在于设备存在问题，而在于其个人经营方向的改变。所谓的产品硫含量过高同设备没有任何关系，设备并不存在硫的排放，含硫原因属于定作方自身工艺问题。故云鹏合作社的损失和违约金计算方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重审时，补充意见：第一，对云鹏合作社提出合同和补充协议产量不达标不认可，川洋公司于2012年11月29日交付云鹏合作社使用，已经符合合同约定；第二，对云鹏合作社的损失不认可，按合同约定调试设备所需的村料、水、电、人工由云鹏合作社负担，云鹏合作社所说的其他损失与川洋公司无关；第三，对云鹏合作社提出解除合同不同意，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云鹏合作社要支付剩余的设备款。
赵笠孝一审辩称：赵笠孝主体不适格。本案合同系川洋公司与孙忠举之间签订的，赵笠孝是作为公司的代表签字，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此外云鹏合作社原告主体也不适格，理由与川洋公司相同。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6日，云鹏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孙忠举代表云鹏合作社与川洋公司签订《设备定做合同书》，合同主要条款为：一、川洋公司为云鹏合作社定做ZGW6-65B型干燥机一套，增加风冷运输机1台，萝卜清洗后上料运输机一台，总价值48.5万元；二、整套设备选用材质为Q235，物料接触部分为不锈钢，设备安装完毕经调试、验收ZGW6-65B型干燥机达到日（24小时）加工鲜大白萝卜条50吨（＋-10%），干品水分含量≤10%左右即为合格，承揽方安装调试达到验收标准后定作方及时验收并签署验收报告；三、定作方向承揽方支付5万元作为定金，即安排设备生产，定作方接到承揽方提货通知后再付36.8万元，余款2.2万元待设备安装调试完毕交付之日起10日内付清。增加的风冷输送机3万元与萝卜清洗后上料输送机1.5万元提货时一次性付清；四、承揽方实行三包，即包质量、包操作、包技术培训、包跟踪服务。自设备验收交付使用之日起12个月内承揽方对设备提供质量保证；五、承揽方应保证云鹏合作社在2012年9月20日前投产，否则每延迟1天承担总设备款3‰的违约金，若定作方不能按合同条款按期支付承揽方设备款，每迟付1天，按应付设备款的3‰赔偿承揽方，设备因定作方操作不当或人为损坏，或运行条件（如水、电、原料等）不足，由此造成的损失由定作方负担，因设备问题造成的经济损失由承揽方负责。合同签订后云鹏合作社于2012年9月8日通过中国银行将设备款47万元通过收款人即赵笠孝交付给了川洋公司。川洋公司也于同年9月10日起分4次将设备托运至云鹏合作社，并安排工程技术人员协助云鹏合作社安装和调试。经反复调试，由川洋公司提供的ZGW6-65B型干燥机日加工大白萝卜量远不足50吨，而且生产出的萝卜条含硫过高。云鹏合作社、川洋公司双方于2012年10月5日签订设备定作合同补充协议，将原热风炉改为电加热（红外线加热管：集中散热片），但仍不能达到双方约定的产量要求。致使云鹏合作社收购的萝卜因得不到及时加工而腐烂或被冻坏。造成云鹏合作社因购买萝卜、设备运输及安装、卸货、煤电、锅炉及安装、萝卜运输、工人工资、厂房租金等各项损失。
原审认为：关于云鹏合作社及赵笠孝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认定，云鹏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孙忠举与川洋公司签订的设备定作合同，由于该合同由云鹏合作社实际履行，属对其法定代表人签订合同的追认。故该合同在云鹏合作社与川洋公司之间成立。该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赵笠孝作为川洋公司的股东以收款人的名义收取云鹏合作社支付的47万元设备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帐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的规定，云鹏合作社将赵笠孝列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当。但赵笠孝仅系出借帐号，本案合同的履行系在云鹏合作社与川洋公司之间进行，只有二者才享有合同规定的权利并应承担合同确定的义务，故对云鹏合作社请求赵笠孝共同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川洋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及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相关损失的认定。依照双方签订的定作合同第二条关于质量标准、技术要求的约定“设备安装完毕经调试、验收ZGW6-65B型干燥机达到日（24小时）加工鲜大白萝卜条50吨（＋-10%），干品水分含量≤10%左右即为合格”，以及第七条关于售后服务“承揽方实行三包，即包质量、包操作、包技术培训、包跟踪服务。自设备验收交付使用之日起12个月内承揽方对设备提供质量保证”的约定。川洋公司提供的ZGW6-65B型干燥机远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日（24小时）加工鲜大白萝卜条50吨（＋-10%），干品水分含量≤10%左右的数量要求，也远未超过川洋公司承诺的12个月的质量保证期限，结合我国北方大萝卜产出后具有冬季难以贮存，加工大萝卜时间要求十分紧迫等特点。故认定川洋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依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云鹏合作社有权解除合同，对此予以支持。川洋公司还应承担返还价款、退货、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云鹏合作社可认定的损失数额为731551.29元。综上，判决：一、解除云鹏合作社与川洋公司签订的设备定作合同及补充协议书；二、川洋公司自判决生效后赔偿云鹏合作社各项经济损失731551.29元；三、驳回云鹏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重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云鹏合作社为购买上述设备共付定金5万元、设备款47元，共计52万元（含川洋公司受云鹏合作社委托代买热风炉款63000元）。热风炉按补充合同约定由承揽方退货，至今未退，已超质保期限。
重审认为：川洋公司作为承揽方应按照定作合同的要求提供符合要求的加工设备，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生产的加工设备符合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其虽经长时间的安装调试至今亦不能达到日生产量50吨的加工产品的数量要求，是造成定作合同无法履行的直接原因，也是造成云鹏合作社经济损失的直接原因，故应解除该定作合同，并承担返还设备款及赔偿云鹏合作社损失的民事责任。而云鹏合作社在取得设备款后应承担返还定作设备（以合同附表为准）及热风炉及其配套设备（以销售合同所列产品为准）的民事责任。川洋公司辩称调试期间的费用应由云鹏合作社负责的意见，因合同至今无法履行，且系川洋公司设备原因造成的损失理应赔偿，对此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云鹏合作社与川洋公司签订的设备定作合同及补充协议书；川洋公司返还云鹏合作社设备款52万元，云鹏合作社于设备款返还后立即返还所购川洋公司所承揽制作的设备及由其代买的热风炉1台及配套设备；二、川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云鹏合作社各项经济损失731551.29元；三、驳回云鹏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川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其上诉理由为：一审诉讼主体认定错误，云鹏合作社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赵笠孝不具备被告主体资格；事实认定错误，云鹏合作社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设备产能不足，符合解除条件，及损失数额；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即使一方违约，另一方应履行通知义务，法院迳行判决解除不宜，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云鹏合作社二审辩称：关于合同解除及损失的意见同一审诉称，关于川洋公司提出的主体资格问题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孙忠举虽以个人名义同川洋公司签订定作合同，但孙忠举系云鹏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对此，川洋公司明知，孙忠举签订合同的行为系云鹏合作社的经营行为，当然由云鹏合作社承担合同后果，故云鹏合作社的原告主体适格；之所以列赵笠孝为被告，是因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赵笠孝提供个人账户收款，参与了经营，所以具备被告主体资格，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赵笠孝二审陈述：赵笠孝不是适格主体，在本案中，赵笠孝仅提供账号收款，未履行任何权利义务，不应列为共同被告，其他意见同意川洋公司意见。
二审审理中，云鹏合作社与川洋公司对“争议设备的定作合同是否符合解除条件及云鹏合作社因合同解除的损失是多少？”存在争议，本院评判如下：
云鹏合作社主张：双方签订合同以后，川洋公司在合同当中承诺日生产日消耗萝卜50吨，且烘干的萝卜条符合质量标准，但川洋公司提供的设备日生产量不足10吨，且生产的萝卜条硫严重超标，致使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够实现，符合合同法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为证明争议设备不符合合同要求，其提供的证据为：1.定作合同一份；2.改用电能设备补充协议一份；3.安装调试记录；4.热风炉生产记录；5.电组加工调试记录；6.二氧化硫检验报告；7.录音资料；8.影像资料。为安装此设备及加工萝卜条，云鹏合作社进行了大量投入，故解除合同给云鹏合作社造成了重大损失，一审时云鹏合作社主张的损失为99万元，但一审认定的损失为731551.29元，云鹏合作社未上诉，对此数额也认可。为证明其主张，其提供的证据为：1.购买萝卜款明细票据；2.设备运费及卸设备款票据；3.电费票据；4.购买锅炉票据；5.安装设备人工款记录；6.运输萝卜人工费记录；7.生产萝卜条人工费记录；8.厂房租赁合同及费用。
川洋公司主张：云鹏合作社提出的设备产能不达标的理由不成立，设备生产需要一定的环境，而云鹏合作社提供的生产环境，完全不达标，萝卜条的生产应该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但云鹏合作社的生产环境四面透风，在冬天根本无法正常生产。关于萝卜条含硫量超标均系云鹏合作社的一面之词，且既然在补充协议中约定改用电能，则无煤烟及含硫量超标之说。为证明其反驳主张，其提供的证据为：1.设备安装及车间设备平面布局图；2.加工工艺流程图；3.录像光盘及现场截图一份。对于云鹏合作社提出的损失，一审认定为731551.29元是错误的，萝卜是否全部损失、锅炉及煤炭是否有残值，包括租赁损失等，云鹏信用社提供的系单方证据，不足以证明。
本院认为：云鹏合作社就设备产能不达标及生产产品不能食用等问题已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川洋公司反驳云鹏合作社提供的证据系针对生产环境，就产能问题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川洋公司提出工艺流程问题，作为设备生产商对于安装等工艺负有指导义务，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该设备生产产能达标及生产产品不能食用问题系由定作方造成。综上，可以认定该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产能及生产产品不能食用等问题，合同符合解除条件。云鹏合作社提供的损失证据，虽系单方证据，但鉴于本案实际情况，上述损失符合客观实际，川洋公司提出异议，却未提供反驳证据，故可以依据云鹏合作社的证据认定损失为731551.29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云鹏合作社与川洋公司签订定作合同后，川洋公司有义务向云鹏合作社提供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的生产设备，现云鹏合作社提出该设备产能不达标等问题，川洋公司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该设备产能等符合合同要求，故对云鹏合作社以此为由要求解除买卖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因合同解除给云鹏合作社造成了经济损失，故川洋公司应予以赔偿。川洋公司虽对损失数额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和依据，故对其反驳主张不支持。川洋公司提出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关于云鹏合作社原告地位的问题，云鹏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孙忠举与川洋公司签订的设备定作合同，由于该合同由云鹏合作社实际履行，属对其法定代表人签订合同的追认。故该合同在云鹏合作社与川洋公司之间成立。该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赵笠孝作为川洋公司的股东以收款人的名义收取云鹏合作社支付的47万元设备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帐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的规定，云鹏合作社将赵笠孝列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当。但赵笠孝仅系出借帐号，本案合同的履行系在云鹏合作社与川洋公司之间进行，只有二者才享有合同规定的权利并应承担合同确定的义务，故对云鹏合作社请求赵笠孝共同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川洋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15元，由上诉人淄博川洋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自送达各方当事人之日起生效。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自本判决生效起两年。
审 判 长 吕 萍
代理审判员 汤化冰
代理审判员 王天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 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