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2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明初。
委托代理人：何乃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阳市公路管理段。
法定代表人：俞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阳市交通运输局。
法定代表人：蒋庆元。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来庆元。
上诉人章明初因与被上诉人富阳市公路管理段（以下简称富阳公路段）、富阳市交通运输局（富阳交通局）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4）杭富民初字第1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章明初于1982年6月起在原富阳县县乡公路管理所工作。县乡公路管理所现已变更为富阳公路段，相应的权利义务由富阳公路段承受。
2．2001年3月29日，富阳市交通局下发富交（2001）33号《关于同意市县乡公路管理所清退养护农工的批复》一份，载明：市县乡公路管理所：你所富路所（2001）18号文收悉，为适应公路养护管理体制深化改革的需要，经研究同意你所清退现有的97名养护农工，现就有关问题批复如下：一、根据上级交通部门文件精神，为逐步培育公路养护市场体系，加快公路养护工作市场化步伐，以形成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发展要求的公路管理体系，提高公路养护生产效率，同意你所对养护用工进行清理整顿，清退现有的97名养护农工；二、考虑到这些养护农工中有的已从事公路养护劳动多年这一实际情况，同意你所按上报的标准发给补助费；三、请认真做好解释工作，处理好清退有关事宜，办理好有关手续，以确保清退工作顺利实施。
2001年4月5日，富阳市县乡公路管理所与章明初签订《中止劳动关系协议》，载明：为顺应公路养护机制改革，加快养护生产的市场化进程，甲方（即富阳市县乡公路管理所）决定对养护农工进行优化组合：即中止目前的劳动关系，然后择优聘用，重新签订劳动协议。为此，甲方进行了多方面的调查研究，并与有关部门进行了沟通协商，对养护农工在甲方的工作期间根据时间长短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达成共识。现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在甲方的工作至2001年3月31日止，甲方一次性补助乙方1130元；二、一次性补助后，甲、乙双方自动中止劳动关系，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的一切事宜不再与甲方有涉。
签约后，章明初已领取了补助款1130元；事后，双方未另行签订劳动协议，章明初也未再到富阳公路段工作。
3．2002年7月25日，富阳市县乡公路管理所根据富交（2002）68号文、富劳（2001）78号文、劳动部劳部发（1995）309号第三十八条规定和2002年7月4日会议精神，向章明初发放离所前一次性补偿费5280元。章明初在《2002年养护农工离所前一次性补助费结算清单》上签具“无疑、同意”字样，并实际领取了该笔款项。当天，章明初还领取了《养老金保险证》（系投保于商业保险公司的“个人养老金保险”）。
4．2008年，曾在原县乡公路管理所工作过的多人投诉反映要求解决退休养老保险问题。
事后，章明初等人再次就要求解决养老保险等问题投诉、反映。2011年4月20日，富阳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出具富劳社信（2011）10号《信访事项告知单》，载明：章明初同志：你写给市信访局的信已转到我局，关于你反映的要求有关部门按照政策解决退休待遇的信访事项，我局已作认真调查处理，现将办理情况告知如下：根据市领导批示和要求，我局及时召集相关科室、单位负责人召开会议，就“原县乡公路养护农工遗留问题”进行专题研究，根据有关劳动保障法律法规，我们认为：原县乡公路养护农工不能补缴社会保险费，依据如下：职工因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而与用人单位发生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职工要求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应申请劳动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原县乡公路管理所已于2001年与养护农工签订了《中止劳动关系协议》，现原县乡公路养护农工要求补缴社会保险费这一请求已超过申请仲裁的时效。此情况要待周边县（市）有处理措施出台后，经市政府统一研究决定方案后，我局方可执行操作。2012年5月15日，交通局出具《答复来信人意见书》，载明：章明初等同志：你们写给章市长的来信已于4月28日由信访办理机关转至我局承办，现将有关情况答复如下：2002年，原县乡公路管理所根据有关政策对你们的问题已经作了一次性处理，并与你们签订了《中止劳动关系协议》。近年来，你们来信反映的问题已多次向市领导和有关部门提起诉求。为此，2011年，市公路管理段专门聘请律师，并与你们及有关部门协商沟通解决的办法，并专门行文（富交（2011）15号）报市政府，要求解决你们的诉求。市政府有关领导批示由原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具体解决方案。原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就“原县乡公路养护农工遗留问题”进行专题研究，根据有关劳动保障法律法规，认为原县乡公路养护农工不能补缴社会保险费（《富阳市人民政府（2011）49号办文意见反馈单第2011-1号》）。因目前暂无相应政策解决你们的诉求，如对原一次性处理不服的，建议你们走法律途径。
5．2013年12月24日，章明初、张光七等97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①富阳公路段支付每个原告工作满一年补发一个月工资经济补偿金，并支付总金额50%的额外经济补偿金，共计1968930元；②富阳交通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③本案诉讼费由富阳公路段与富阳交通局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以劳动争议的处理应先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等人未经劳动争议仲裁程序处理，以劳动争议为由直接向原审法院起诉，于法无据为由，遂于2014年2月21日作出（2014）杭富民初字第37号民事裁定，驳回了章明初、张光七等97人的起诉。
6．章明初等人于2014年3月7日向富阳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2014年3月13日，富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富劳人仲不字（2014）第1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载明：章明初等99人，你（单位）向本委递交的申请书收悉，经审查，不符合受理条件，本委决定不予受理，主要理由如下：申请人已超过仲裁时效，故本委不予受理。后章明初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章明初与富阳公路段解除劳动关系；2.富阳公路段支付章明初工作满一年补发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并支付总金额50%的额外经济补偿金，计30058.50元［即1669.9元／月×12个月×（100%＋50%）］；3.富阳公路段支付章明初每月最低生活费370元（自2002年7月至2014年3月），计51800元；4.富阳交通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富阳公路段、富阳交通局承担。
7．2014年5月26日，原审法院已就时效的举证证明问题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三条等精神向章明初作了释明。
8．章明初对其诉讼请求中的“劳动关系”解释称，其与县乡公路管理所于2001年4月所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是“中止”，而非“终止”，且其工作年限已超过十年，因此视同其与县乡公路管理所之间形成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关系，所要求解除的也是2001年4月之后的劳动关系；诉讼请求中的“经济补偿金”年限，也是从2001年4月之后至其可办理退休年限为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讼争的主要焦点是2001年4月签订的《中止劳动关系协议书》中的“中止”该如何理解？在此之后，双方之间是否仍存在劳动关系？该协议载明的虽是“中止”，但同时明确载明了先“中止”，然后“择优聘用，重新签订劳动协议”、“一次性补助后……不再与甲方有涉”。庭审中，双方均确认自2001年4月签订协议后，章明初已领取了相应的补偿款，双方之间并未重新签订协议，章明初也未继续在县乡公路管理所工作，因此，该“中止”的意思，实际是“终止”。我国《劳动法》虽规定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以上，当事人双方同意延续劳动合同的，如果劳动者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但章明初在签约之后未继续在县乡公路管理所（含富阳公路段）工作的事实清楚，双方之间也未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因此，章明初主张其与富阳公路段之间仍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章明初据此提出的经济补偿金、额外经济补偿金、最低生活费等请求，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双方讼争的时效等问题，不再予以评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章明初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缓交），减半收取5元，由章明初负担。
宣判后，章明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章明初于1982年初被富阳公路段（原县乡公路管理所）招聘为公路养护工，工作20余年。2001年初，富阳公路段为清退章明初等97名养护工，得到了富阳交通局的批文同意，富阳公路段采用“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养老保险已保”“是中止不是终止”等欺骗手段，于同年4月5日与章明初签订了“中止劳动关系协议书”。支付了1130元生活补助费。章明初仍工作至2002年7月。富阳公路段又发放了一次性生活补助费5280元。此后没有与章明初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也没有为章明初缴纳养老保险。章明初为此不间断的向有关部门上访，均无结果。原审法院以中止劳动关系协议的“中止”的意思实际是“终止”、签约之后未继续在县乡公路管理所工作的事实清楚，双方之间也未重新签订劳动合同为由，驳回章明初的诉讼请求。法律意义上的“中止”与“终止”是完全不同的；签约之后未签订劳动合同完全是富阳公路段、富阳交通局的责任；签约之后又继续工作了一年三个月。在章明初的上访过程中，富阳市政府答复：要待周边县市出台相应政策，我局方可操作执行。实际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部于1994年12月31日发文（1994）劳部发481号，（1995年1月1日实施）明确规定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办法，但富阳公路段、富阳交通局就是不执行。富阳交通局也曾经提出过解决方案，报请富阳市政府，没有得到批复，完全是在推卸责任。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中止劳动关系协议书不是解除劳动关系，故章明初与富阳公路段的劳动关系仍然存在，富阳公路段至今仍为章明初缴纳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商业保险金（该保险不同于社会养老保险）。请求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章明初的一审诉讼请求。
富阳公路段、富阳交通局答辩称：章明初于2001年4月5日与富阳市县乡公路管理所签订了中止劳动关系协议，并领取相关的生活补偿金。之后就不再在富阳公路段、富阳交通局所属单位工作。这一事实经过原审法院审理已查明，双方无异议。富阳公路段、富阳交通局当时是根据省、市公路管理部门的要求，整顿清退无劳动合同编制的农民工，涉及富阳有上百人。所以富阳公路段、富阳交通局做了大量的宣传工作，传达上级文件，制定清退补偿方案，多次召集开会征求意见等，不可能向上百人隐瞒实情。正如章明初所述，这个中止劳动关系的协议就是清退，这一事实章明初应当知道。所谓清退就是终止劳动关系，如需要双方可择优录用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当时上百人签订中止协议后认为补偿款太低，个别人不断闹事，阻止施工，上访等。于是2002年富阳公路段又增补了补偿款，之后办理离所手续。之后相安无事，直到2008年有20多人以要求补交养老金、享受退休待遇为由，提出信访。从富阳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证实，章明初与张光七从2002年起参加个体人员集合养老保险。这充分证实了章明初自2002年起与富阳公路段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印证了一审认定事实正确。而且也己超过仲裁时效。一审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章明初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的请求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章明初的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章明初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富阳公路段、富阳交通局提交了参保证明书，欲证明章明初从2002年起就与富阳公路段不存在劳动用工关系。
对被上诉人富阳公路段、富阳交通局提交的证据，上诉人章明初对真实性无异议，正因为章明初没有在富阳公路段缴纳社保，为了生活，才有此参保，这本应由富阳公路段缴纳，但却没有缴纳，章明初只能自己交，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富阳市乡县公路管理所（甲方）与章明初（乙方）于2001年4月5日签订的《中止劳动关系协议》约定：“……即中止目前的劳动关系，然后择优聘用，重新签订劳动协议。……现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在甲方的工作至2001年3月31日止，甲方一次性补助乙方1130.00元。壹仟壹佰叁拾元整。二、一次性补助后，甲、乙双方自动中止劳动关系，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的一切事宜不再与甲方有涉。”该协议标题及内容中虽表述为“中止”但结合该协议其他内容约定看，协议约定了“择优录取，重新签订劳动协议”，“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的一切事宜不再与甲方有涉”。据此，富阳市乡县公路管理所与章明初双方签订该《中止劳动关系协议》的本意应为终止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该协议签订后，章明初领取了一次性补助，双方实际已经履行了该协议，后章明初未与富阳市县乡公路管理所或富阳公路段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故章明初主张解除其与富阳公路段劳动关系的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章明初与富阳市县乡公路管理所之间的劳动关系，经双方协商一致已经解除，章明初已领取了一次性补助。协议也约定了一次性补助后富阳市乡县公路管理所与章明初双方自动终止劳动关系，章明初在富阳市乡县公路管理所工作期间的一切事宜不再与富阳市乡县公路管理所有涉，因此章明初请求富阳公路段支付其经济补偿金、额外经济补偿金、最低生活费以及由富阳交通局承担连带责任等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章明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
代理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项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