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广法民终字第6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协武，男，汉族，生于1956年2月11日，住四川省华蓥市。
委托代理人唐伶俐，女，汉族，生于1986年5月25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系上诉人唐协武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蓥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
法定代表人胡洪全，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沈朝斌，四川明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协武因与被上诉人华蓥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下称华蓥市住建局）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15）华蓥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协武及委托代理人唐伶俐、被上诉人华蓥市住建局的委托代理人沈朝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华蓥市住建局系由四川省华蓥市建设委员会（下称“华蓥市建委”）变更而来。1996年6月26日、1997年6月12日，唐协武以华蓥市星星实业建筑公司（下称“星星公司”）名义与华蓥市建委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和《工程承包合同书》，承建华蓥市建委位于华蓥市红星五路的第11幢统建房及附属设施的建设工程和东风路入口段硬化及下水道砌筑等工程。1997年7月29日，唐协武以星星公司（乙方）名义与华蓥市建委（甲方）签订《委托贷款协议》，双方约定：甲方因资金缺乏，委托乙方以乙方名义在银行贷款20万元（贷款必须转入甲方账户），作为甲方支付乙方的工程款，贷款利息由甲方承担。1997年11月12日、12月19日、1999年6月10日，唐协武与华蓥市双河镇信用合作社分别签订三份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分别为30万元、15万元、39.5万元，用途为购买工程材料，该几笔借款于2013年3月26日还清。1999年6月21日，华蓥市建委与华蓥市城市信用社签订《保证担保借款合同》，向华蓥市城市信用社借款36万元，华蓥市城市信用社于1999年6月23日以现金支付方式向华蓥市建委发放了该借款。1999年6月21日，唐协武出具《收款单》，《收款单》载明收款事由为东风路及11号统建房工程款，领取工程款的金额为36万元，同时，唐协武在收款单上领款栏签名，并加盖了印章。1999年6月22日，唐协武持《收款单》找华蓥市建委原负责人安德水、李长江签字，安德水签署的意见为“自己原贷款，同意转贷付款”，李长江签署的意见为“按此两处工程合同付款”。
2013年6月19日，华蓥市审计局对唐协武所完成的工程的价款进行了审计，该工程的总价款为698956.08元。工程审计后，唐协武认为华蓥市建委都是以转账方式支付工程款，其并未收到收款单中的36万元工程款现金，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华蓥市住建局向其支付工程款36万元及利息，本案诉讼费由华蓥市住建局承担。
一审庭审中，华蓥市住建局申请其财务人员魏敏出庭作证，魏敏证明：华蓥市建委在城市信用社所贷的36万元贷款，是唐协武联系的，当时的华蓥市建委主任安德水同意将该款支付给唐协武；签订合同后两天，唐协武与华蓥市建委联系，安德水安排魏敏（出纳）和司机刘兴柏一起去城市信用社领款，到达城市信用社时，唐协武已在那里了，魏敏办好贷款，将36万元交给唐协武，唐协武清点后，就将有安德水签字的收款单交给了魏敏，当时，魏敏见《收款单》背面有安德水签署的意见，回去后，魏敏将付款情况向安德水进行了汇报；向唐协武付款后，魏敏在现金日记账进行了记载，并注明：“收城信社贷款，唐协武资金转贷，付唐协武工程款”。一审法院对安德水所作的调查笔录中，安德水证明：1999年，安德水系华蓥市建委主任；唐协武是以星星公司名义承包工程，工程由唐协武垫资修建，资金由唐协武在银行贷款，华蓥市建委承担利息；1999年6月，唐协武要求华蓥市建委支付36万元工程款，用于支付其在银行（信用社）的贷款，安德水告诉唐协武，华蓥市建委没有钱支付工程款，谁在银行帮华蓥市建委联系到贷款，款就支付谁；嗣后，唐协武告诉安德水，在华蓥市城市信用社已联系好了36万元的贷款，安德水才在唐协武提供的《收款单》背面签署“自己原贷款，同意转贷付款”，其含义是：因这36万元的贷款，是唐协武以华蓥市建委名义联系的贷款，由华蓥市建委与华蓥市城市信用社完善贷款手续，所贷的款支付给唐协武，由唐协武去归还其原来的贷款；华蓥市建委安排财务人员魏敏到华蓥市城市信用社完善贷款手续，并将所贷的36万元款支付唐协武；魏敏将36万元支付给唐协武后，将有关情况向安德水进行了汇报；截止2013年7、8月，唐协武从未向华蓥市建委和安德水反映其未收到这36万元工程款。
关于出具《收款单》的原因，唐协武称由于工程是由唐协武垫资修建，由华蓥建委承担工程款利息，1999年6月其将《收款单》交给华蓥市建委的财务人员魏敏，是为了计算利息，而并未领取工程款。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涉案工程系唐协武在华蓥市建委承揽的工程，唐协武不是星星公司的工作人员，《工程承包合同》、《工程承包合同书》系唐协武以星星公司的名义与华蓥市建委签订。从工程款的支付情况来看，该工程的工程款是由华蓥市建委支付给星星公司，再由星星公司支付给唐协武，或者由华蓥市建委直接支付给唐协武。因此，《工程承包合同》、《工程承包合同书》是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唐协武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星星公司的名义签订，唐协武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与星星公司之间系挂靠经营合同关系。
关于1999年6月23日，华蓥市建委是否以现金的方式向唐协武支付36万元工程款的问题。1、原华蓥市城市信用社的经办人员夏晓燕（出纳）、曹尹红（会计）证实华蓥市城市信用社于1999年6月23日向华蓥市建委发放的36万元贷款，不是转账，而是以现金交付，对该事实，唐协武并无异议，予以认定。2、华蓥市建委的财务人员魏敏证明其将领取的36万元贷款（现金）交给唐协武后，唐协武才将《收款单》交给魏敏，事后，魏敏在《收款单》上加盖了“现金付讫”的印章，并在现金日记账上注明：“收城信社贷款，唐协武资金转贷，付唐协武工程款”，同时，魏敏将36万元支付给唐协武向原华蓥市建委负责人安德水进行了汇报。3、原华蓥市建委负责人安德水证明：1999年6月，唐协武要求华蓥市建委支付36万元工程款，用于支付其在城市信用社的贷款，唐协武帮华蓥市建委在城市信用社联系到36万元贷款后，安德水才在唐协武提供的《收款单》背面签署意见“自己原贷款，同意转贷付款”。嗣后，安德水安排魏敏到华蓥市城市信用社领取36万元贷款，用于支付唐协武的工程款。魏敏将领取的36万元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唐协武后，将该情况向安德水进行了汇报。截止2013年7、8月，唐协武从未向华蓥市建委和安德水反映其未收到这36万元工程款。4、唐协武称将36万元的收款单交给华蓥市建委的财务人员，不是领取工程款，而是为了计算利息。债务人持有债权人出具的《收款单》是证明其已向债权人清偿了债务的依据。唐协武向华蓥市建委出具《收款单》，就是为了领取工程款；仅仅是为了计算利息，在未领到工程款的情况下，就将领款单交付给华蓥建委，不合常理，对唐协武的该诉称意见，不予采信。5、唐协武诉称华蓥市建委应向其支付的36万元工程款，支付方式是转贷，即代唐协武偿还其在城市信用社和华蓥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贷款。首先，由于唐协武在1999年6月23日向华蓥市城市信用社偿还了5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不再欠华蓥市城市信用社贷款；其次，对于唐协武在华蓥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所欠的84万元贷款，1999年6月后，华蓥市农村信用合作社一直在向唐协武催收，说明唐协武知道其欠华蓥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的金额一直是84万元以及华蓥市建委从未代其归还贷款这一事实。同时，唐协武亦未提供华蓥市建委知晓其欠华蓥市农村信用合作社的贷款，并要求华蓥市建委将36万元工程款转到华蓥市农村信用合作社用于偿还其所欠贷款的证据。因此，唐协武主张的该事实不能成立。6、唐协武称2013年6月19日，华蓥市审计局对其承建的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审计，审计报告出来后，唐协武与华蓥市住建局核对账目时，才发现这36万元没有支付。唐协武欠华蓥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84万元的金额一直未变（无其他贷款），应该知晓华蓥市建委并未代其归还贷款，唐协武称其在2013年才知道华蓥市建委未支付这36万元工程款，有悖常理，其主张事实不能成立。综上，唐协武主张华蓥市建委未支付这36万元工程款的事实不能成立，华蓥市住建局提出其是以现金的方式向唐协武支付了36万元工程款的抗辩理由成立。
本案讼争工程的《工程承包合同》、《工程承包合同书》，系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唐协武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星星公司的名义签订，应为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唐协武作为实际施工人，其完成的工程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有权参照合同约定请求工程价款。对华蓥市审计局审计确定的统建房基础工程、东风路万花楼公路建设工程价款698956.08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认定。由于华蓥市住建局系华蓥市建委变更名称而来，华蓥市建委所为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依法由华蓥市住建局享有和承担。华蓥市住建局知晓涉案工程系唐协武借用星星公司的名义承建，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唐协武有权要求其支付工程。由于唐协武主张的36万元工程款，华蓥市住建局已支付，对唐协武要求华蓥市住建局支付该36万元工程款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唐协武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3350元，由唐协武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唐协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虽然上诉人出具了《收款单》，但是该《收款单》由时任华蓥市建委主任的安德水背书了“自己原贷款，同意转贷付款”后就不再是即时支付的凭证，而应以背书的内容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上诉人提前将《收款单》交给被上诉人财务人员魏敏是为了让魏敏按背书内容执行。被上诉人称现金支付给了上诉人，但在该《收款单》上并无相关背书内容。而且按惯例行政机关大额付款必须通过转账，故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已将现金36万元支付给了上诉人，不符合常理，属认定事实错误。因为《收款单》上的背书内容否定了即时支付，就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向上诉人支付了现金36万元，而安德水和魏敏与被上诉人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故其二人的证言相当于被上诉人的辩称意见，不能直接作为证人证言。魏敏自己做的现金日记账也是其个人行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36万元，而被上诉人提供的唯一证人证言系驾驶员刘兴柏的证言，但其证明力极低，不足以推翻书证所证明的内容。故一审法院适用证据规则规定错误。同时，《收款单》未兑现，上诉人长期未提出异议存在客观原因，因上诉人欠债太多便离开华蓥前往外地。且上诉人知道被上诉人无力支付工程款，故并未结算。而直至2013年审计完毕上诉人才知道被上诉人称已向上诉人现金支付了36万元工程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36万元，并从1999年6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偿还利息，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华蓥市住建局答辩称，上诉人于1999年6月21日出具《收款单》，同一天被上诉人与华蓥市城市信用社签订贷款36万元的合同，安德水在《收款单》上的背书“自己原贷款，同意转贷付款”，表明当时被上诉人无钱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的该笔贷款就是为了支付上诉人的工程款。如果被上诉人没有将该笔款项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却将《收款单》交付给被上诉人，不符合常理。魏敏系被上诉人的出纳，其制作现金流水账是其工作职责，也并无证据证明魏敏有涉嫌犯罪的行为，故流水账可证明魏敏将36万元现金交给了上诉人。且自出具《收款单》以来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提出未付款的异议，也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因客观原因不能主张。而上诉人称将《收款单》交给被上诉人是为了计算利息，不符合常理。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已通过现金方式向上诉人支付了36万元工程款。对华蓥市城市信用社于1999年6月23日以现金支付方式向华蓥市建委发放了36万元贷款，以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36万元《收款单》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上诉人主张其虽然向被上诉人出具了36万元《收款单》，但其并未收到该笔款项。然而，按照日常的生活经验和交易习惯，《收款单》等收款凭据是表明付款义务方支付了相应款项、收款方收到相应款项的支付凭证。上诉人又主张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安德水在《收款单》上的背书，改变了《收款单》作为即时支付凭证的性质。根据安德水背书的内容“自己原贷款，同意转贷付款”，该背书表明的是由被上诉人贷款转贷支付上诉人的贷款。在上诉人出具《收款单》之时，上诉人在华蓥市双河镇信用合作社尚有84.5万元的贷款未还，而其该贷款至2013年3月26日才还清。对被上诉人并未代上诉人向华蓥市双河镇信用合作社偿还贷款的事实上诉人应当是清楚的，而上诉人也一直未向被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为其偿还贷款。故可认定安德水背书的转贷付款方式并未实际履行。而在华蓥市城市信用社向被上诉人发放贷款的方式为现金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又持有上诉人出具的36万元工程款的《收款单》，同时结合证人安德水、魏敏的证言，应当认定被上诉人通过现金方式向上诉人支付了36万元工程款。上诉人称其之所以在未收到工程款的情况下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款单》是为了让被上诉人为其计算该笔款项的利息，但该主张不符合一般由债务人出具欠条计付利息的常理，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按上诉人的主张其出具《收款单》只是为了计算利息，故其应一开始就明知其未收到36万元工程款，与其称至2013年工程审计后才知道被上诉人未支付该笔工程款的说法自相矛盾。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唐协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唐协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学明
代理审判员 蒋 濒
代理审判员 成 琪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