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5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彪，男，197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丰都县公路运输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丰都县三合街道滨江路西端峡南溪路1号，组织机构代码20875034-5。
法定代表人：秦宗富，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忠，重庆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文彪与被上诉人丰都县公路运输公司（以下简称丰都公路运输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0日作出（2015）丰法民初字第00718号民事判决。杨文彪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朱某出资购买渝GXX**客车（后于2013年8月购新车变更为渝GXX**）挂靠在丰都公路运输公司从事丰都至重庆的长途客运，该车行驶证所有权人登记为丰都公路运输公司，朱某每月向该公司交纳一定数目的管理费。朱某对客车的经营实行自负盈亏。朱某在自主聘用杨文彪作为该客车驾驶员之前，杨文彪须经丰都公路运输公司审查（驾驶资格）。朱某负责杨文彪的工资及社会保险费用的发放，并负责对其进行监管。丰都公路运输公司只对驾驶员杨文彪进行安全培训及对客车运行进行安全监督、安全管理。杨文彪于2011年10月10日开始驾驶朱某的客运班车。2014年1月5日、8日、10日，杨文彪因驾驶客车超速10%、20%，被丰都公路运输公司处以300元罚款，并作出书面检讨。2014年1月6日，朱某（目标考核责任人）与杨文彪签订《目标考核责任人雇用驾驶员协议》。该协议约定：雇用期限自甲方（目标考核人）公司录用之日起至解除之日止；双方为临时雇用关系，杨文彪与丰都公路运输公司无任何劳动关系；朱某每月支付劳动报酬6000元（含5险），保险由杨文彪自行向劳动社保部门缴纳。丰都公路运输公司因杨文彪在2014年1月驾驶客车有三次以上超速10-20%的违章行为，于2014年9月10日通知朱某，要求其解除对杨文彪的聘用。2014年11月26日，杨文彪向丰都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解除其与丰都公路运输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由该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等。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月27日出具超时未审结案件证明书。
一审法院另查明：丰都公路运输公司与杨文彪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丰都公路运输公司的规章制度不适用于杨文彪，也不对杨文彪进行考勤。
杨文彪诉称：2011年10月10日，丰都公路运输公司录用我担任渝GXXX**客运班车（丰都至重庆）的驾驶员，每月工资4000元，按出勤给予适当补助。我参加安全培训，缴纳3000元安全风险保证金。2013年8月，渝GXXX**客运班车报废，客运班车更换为渝GXXX**，我继续担任更换后的班车驾驶员。2014年10月25日，丰都公路运输公司通知我解除劳动关系，也不支付经济补偿。工作过程中，丰都公路运输公司没有给我缴纳社会保险，也没有安排年休假。我于2014年11月26日向丰都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但该仲裁委员会超期未审结。请求确认我与丰都公路运输公司于2011年10月10日至2014年10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判决该公司支付我的经济补偿金46165元，未休年休假工资赔偿金15161元，失业赔偿金8694元。
丰都公路运输公司辩称：杨文彪不是我公司的成员，不受我公司的规章制度约束和管理（考勤）。杨文彪驾驶的客车不是我公司的，虽然客车行驶证登记在我公司名下，但客车的出资人是朱某，由朱某对该客车实行自负盈亏，我公司只收取一定数目的管理费。我公司并不给杨文彪发工资，只是对客车及驾驶员进行安全检查和管理。我公司与杨文彪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权利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2013）民一他字第16号，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杨文彪与我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杨文彪因超速驾驶客车10%、20%三次以上，我公司因此通知朱某解除杨文彪客车驾驶员的职务。由于杨文彪与我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杨文彪因超速行驶而被朱某解除驾驶员职务，故我公司也不承担经济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失业保险金等。请求驳回杨文彪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2005年5月25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如果用工单位与劳动者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的主体适格，劳动者从事用人单位业务范围内的工作，接受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约束和用人单位管理，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相应的报酬，则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虽然杨文彪与丰都公路运输公司的主体适格，杨文彪从事的工作也是该公司的业务范围内的工作，并接受该公司一定的管理，但杨文彪不是由丰都公路运输公司所雇请，也不由该公司发放工资，而是由客车实际所有人朱某雇请和发放工资（包括社保费）。丰都公路运输公司的规章制度不适用于杨文彪，该公司也不对杨文彪进行考勤。丰都公路运输公司对杨文彪进行驾驶资格审查和进行安全监督、安全管理，是出于对客车运行公共安全的考虑，并非属于对单位职工的管理。因此，杨文彪与运输公司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的权利义务内容，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至于杨文彪提出的支付经济补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及失业保险金等诉讼请求，属于独立的劳动争议，在本案中不宜进行合并审理。在人民法院确认丰都公路运输公司与杨文彪之间确实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前提下，杨文彪可以另行申请仲裁和提起诉讼。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判决：杨文彪与丰都县公路运输公司在2011年10月10日至2014年10月24日期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杨文彪负担。
杨文彪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其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我驾驶的汽车经营权属于丰都公路运输公司，朱某只是该车辆的目标考核人，而不是该车辆的实际车主，一审法院认定朱某是该车辆的实际车主是错误的。2、退一步讲，就算朱某是该车辆的实际车主，其将车辆挂靠在丰都公路运输公司，我与丰都公路运输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3、我国现行法律明确禁止客运车辆挂靠经营，不能因为企业的违法行为就将从事高风险的客运驾乘人员排除在劳动法律法规的保护之外。我进入丰都公路运输公司时，是由该公司进行考核聘用的，离开时也是由该公司解聘。公司对我的管理属于内部管理，管理方式不影响我们之间事实劳动关系的成立。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我提出的经济补偿金、年休假工资及赔偿金和失业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属于另外两个劳动争议，不宜合并审理的做法不符合法律规定。我已经对上述请求申请了劳动争议仲裁，如果待确认劳动关系的案件有了结果再申请仲裁和提起诉讼，就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我将无法再次启动劳动仲裁程序。
丰都公路运输公司辩称：杨文彪驾驶的车辆，实际车主是朱某。朱某与我公司形成客运车辆挂靠关系，杨文彪是朱某聘请的驾驶员。该客车的营运收入归朱某所有，我公司只收取了少量的管理服务费用。杨文彪的劳动报酬不由我公司支付，而是由朱某实际支付的。因此，我公司与杨文彪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文彪在二审中提交了下列证据：1、丰都汽车站结算单复印件2张。该结算单不是杨文彪所驾驶车辆，但杨文彪认为结算单的格式是统一的，拟证明车辆营运收入归公司统一支配；2、《道路旅客运输班车进站经营合同》，系重庆市汽车运输集团丰都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汽车客运站（以下简称汽车客运站）与丰都公路运输公司于2015年1月1日签订，拟用该合同第一条第3条，即汽车客运站按上级交管部门所核定的客运线路，依据实际运行情况统一安排该线路班车的发车位、班次、时间、运行计划、运行方式、提供车辆安全例检设施、行包安检设备及客运经营场所所必备的安全设施的规定等来证明丰都公路运输公司将运输经营行为委托给汽车客运站，由汽车客运站对其进行考勤等管理。
丰都公路运输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不能证明该公司对杨文彪进行了劳动管理，不能证明杨文彪上下班受丰都公路运输公司的约束。
运输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下列证据：1、丰都公路运输公司的收款收据3张，载明该公司收取朱某车辆更新费、保费；2、《丰都县公路运输公司客车经营承包管理合同》，系丰都公路运输公司与朱某于2012年1月9日签订。丰都公路运输公司拟用上述证据证明朱某是杨文彪所驾驶车辆的实际车主，该公司与朱某之间系挂靠关系，与杨文彪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杨文彪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丰都公路运输公司与朱某之间的挂靠合同是违法的，按照国家规定，客运车辆必须是由公司购买经营。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
1、丰都公路运输公司与朱某于2012年1月9日签订《客车经营承包管理合同》，约定：经营方式为自主经营、盈亏自负；朱某每月向运输公司按车辆座位缴纳企业管理费6680元；经营期限内所缴纳的承包管理费不含驾乘人员的劳动保障等相关费用；朱某聘用的驾乘人员与公司不构成劳动关系；在经营合同期限内，经营车主、驾驶员必须遵守国家有关的安全法律、法规和公司的一切安全管理制度，缴纳安全风险保证金，自觉服从公司的安全管理，接受各项安全生产检查，自觉纠正违章、违法行为，主动接受安全教育，必须按时参加公司定期组织召开的每月28日经营、安全例会学习；朱某聘用驾驶员必须经丰都公路运输公司安全科进行资质审查，驾驶技能考核、安全法律、法规、职业道德教育培训、考核合格后签订安全目标责任书，办理《驾驶员安全服务监督卡》，方能驾驶公司营运车辆；公司有权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和企业《安全生产管理制度》辞退不合格的驾驶员。
2、丰都公路运输公司实行公司直接经营和车主挂靠经营两种方式。
3、杨文彪在庭审中认可其受朱某通知，从2014年10月25日起未继续驾驶渝GXXX**号客运车辆。
4、杨文彪已对经济补偿金、年休假工资及赔偿金和失业赔偿金等诉讼请求另行起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丰都公路运输公司与杨文彪之间是否建立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杨文彪系受朱某安排驾驶渝GXXX**号客运车辆，并与朱某签订了《目标考核责任人雇用驾驶员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杨文彪与朱某为临时雇用关系，与丰都公路运输公司无劳动关系，朱某每月支付杨文彪劳动报酬6000元（含5险），社会保险由杨文彪自行向劳动社保部门缴纳，因此，杨文彪与朱某建立了雇佣关系，与丰都公路运输公司未建立劳动关系。朱某将自己所有的渝GXXX**号客运车辆挂靠丰都公路运输公司经营时与该公司签订了《客车经营承包管理合同》，丰都公路运输公司根据该合同约定，对朱某自行聘请的驾驶员进行资质审查、安全培训及办理安全服务监督卡，该行为既属于履行《客车经营承包管理合同》的行为，也属于运输业务管理行为。杨文彪并不受丰都公路运输公司劳动规章制度的约束，也不接受该公司的劳动考勤，双方并无人身依附性，因此，其与丰都公路运输公司之间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
关于杨文彪提出的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因杨文彪已就经济补偿金、年休假工资及赔偿金和失业赔偿金等诉讼请求另行起诉，故本院不再对该项上诉理由进行审查。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杨文彪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文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镝鸣
审 判 员 简元华
代理审判员 吴 聪
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 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