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6民终32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好德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钟秀西路9号百花大厦210、211室。法定代表人：涂雅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旭，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乐天玛特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经济开发区上海路。法定代表人：金钟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国斌，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青青，该公司职员。上诉人江苏好德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好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乐天玛特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天玛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苏0691民初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好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我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根据商秩发[2011]485号《关于印发的通知》规定，禁止违规收费。零售商利用市场优势地位，向供应商收取的合同费、搬运费、配送费……无条件返利等均属于违规收费。一审判决扣除的交易分成属于无条件返利，物流费属于搬运费、配送费一类的违规收费，为国家五部委明文禁止，不应从货款中扣除，该部分费用合计为174465.72元。2.案涉买卖合同外，双方签订的《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属于实践性合同，费用仅在发生市场推广服务时发生，并非为固定费用：（1）《协议书》说明一栏中明确，“卖方须配合买方于旧店更新时的器材更新并缴交租借费”，说明场地租借费、器材更新租借费、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均是旧店更新时才发生的费用。（2）双方合同经办人在《联络函》中已明确器材更新租借费、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是老店翻新费、新开门店费，故此两笔费用只在旧店更新、新开店时发生，不是固定费用。（3）乐天玛特公司的《费用确认书》及《货款支付明细》可以证明，乐天玛特公司每月实际扣款并非按照所谓固定费用扣除，其扣除的项目不固定，扣除店别的家数也不固定。综上，原审将器材更新租借费、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认定为固定费用有误，从货款中多扣除405817.49元。3.乐天玛特公司存在无合同依据的随意扣款26222.31元，应当计入该公司应付货款。后在二审诉讼过程中，江苏好德公司撤回此主张。乐天玛特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得当。1.江苏好德公司称合同中约定的收费项目以及一审判决收费的金额均属于违规收费和无条件收费不符合事实，一审已查明应该收取的物流费是我公司物流公司付出的劳务费，必须予以收取。所谓的返利也并非是无条件返利，是以江苏好德公司的供货金额为基数进行奖励，而非无条件返利的违规收取。2.关于器材更新租借费、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其中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明显是一项分摊费用，此项费用是便于双方结算约定的一项固定费用，器材更新租借费是由于江苏好德公司供货以后，商品销售过程中必然要使用陈列道具，将商品陈列出来继而进行销售，即这项费用只要江苏好德公司供货就必然会产生。3.我公司根本不存在随意扣费的情形，一审查明的事实中也没有认定我公司有随意扣款的行为。江苏好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乐天玛特公司支付多扣票折、违规扣取的费用、应收款及货款计650696.85元及同期银行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江苏好德公司变更货款为828869.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苏好德公司与乐天玛特公司长期存在业务关系，双方于2013年、2014年、2015年均签订该年度的《买卖合同》及《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在双方历年签订的合同中，合同第十条第（5）项均约定“双方确认截止本合同签订日，已经由卖方实际交付并已开具正确含税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双方约定的付款账期已届满的供货，买方已向卖方全部结算并将相应货款支付完毕。如卖方认为买方还有遗漏未支付的货款，需在五日内提供相应送货单及含税增值税专用发票以便双方核对。如卖方五日之内未提出相应主张，则视为双方针对本合同签订日之前实际交付买方并已开具含税增值税专用发票，且双方约定付款账期已届满的货款结算不存在争议。买方将不再保留已确认部分的相应送货单证、退货通知单、促销推广确认单、费用确认书等凭证。如买方在本合同签订后就上述已结算货款的供货办理退货的，按照本合同相应条款执行。对于结算过程中的退货及费用扣款情况，卖方亦无任何异议”。第（6）项约定“买卖双方确认历年合作中已发生的退货金额、扣款金额均合法、有效并无异议，双方均不得就已结算部分，再提出任何权利主张（继续产生的退货和已确认的应扣款项，但实际未扣除的情况除外）。上述两项，合同中用下划线进行了特别标注。同时，还约定合同有效期为当年1月1日至12月31日止，合同到期后，如买方继续向卖方发出订单而且卖方继续依照订单交货，则本合同继续有效，并对双方产生约束力直至被双方重新签订的新年度合同取代或任一方书面通知解除合同时为止。2014年度和2015年度的合同附件中还约定，乐天玛特公司向江苏好德公司收取3.5%的物流费。双方在2013年度的《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约定江苏好德公司给予乐天玛特公司货款总额3%的交易分成、票折作业处理费1%、网上服务销售讯息分析管理费1%、货架器材租借费300元/店/品项、器材更新租借费1200元/店、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40000元/年、质检费200元/店；2014年度的《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约定江苏好德公司给予乐天玛特公司货款总额3.5%的交易分成、票折作业处理费1%、网上服务销售讯息分析管理费1%、促销管理费2月和6月各500元/店、快报印刷/宣传费300元/店/期、器材更新租借费1200元/店、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1200元/年（新店）、质检费200元/店、信息维护费1000元/次；2015年度的《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约定江苏好德公司给予乐天玛特公司货款总额3.6%的交易分成、票折作业处理费1%、网上服务销售讯息分析管理费1%、器材更新租借费1200元/店、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1200元/店、质检费200元/店、信息维护费1000元/次。合同及协议签订后，江苏好德公司即向乐天玛特公司供货。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江苏好德公司曾致函给乐天玛特公司，对双方对账周期为2013年、2014年的扣款金额、明细提出异议，乐天玛特公司业务人员均予以签收。一审另查明，自所属账期2013年4月10日（2013年第一个账期）开始至2013年11月10日所属账期（2013年最后一个账期），江苏好德公司共送货715056.59元。乐天玛特公司针对上述账期，共支付货款542568.05元。江苏好德公司的货物共送至乐天玛特公司68家门店销售；自所属账期2014年1月10日开始至2014年12月25日所属账期，江苏好德公司共送货1595747.42元。乐天玛特公司针对上述账期，共支付货款1088711.61元。江苏好德公司的货物共送至乐天玛特公司73家门店销售。当年度乐天玛特公司共为江苏好德公司制作发布了100期邮报。此外，当年乐天玛特公司开设新门店一家；自所属账期2015年2月10日（2015年第一个账期）开始至2016年2月23日所属账期（双方交易的最后一个账期），江苏好德公司共送货624100.38元。乐天玛特公司针对上述账期，共支付货款356497.68元。此外，江苏好德公司有未对账部分的送货13075.35元，乐天玛特公司有未对账部分的退货47008.6元。江苏好德公司的货物共送至乐天玛特公司72家门店销售。江苏好德公司就对账部分的货物已按照对账系统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未对账部分的货物未开具发票。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2014年度的《买卖合同》和《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然双方对前一年度的款项结算有约定，但由于江苏好德公司按照约定及时向乐天玛特公司提出书面异议，且乐天玛特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故对2013年度起的双方交易事实进行实体审查。关于乐天玛特公司的相关扣费问题，双方在《市场推广服务协议书》中有明确约定，江苏好德公司对于相关扣费项目及标准是明知的，应已计入其销售中的成本，属于经营风险范畴。故按照约定，乐天玛特公司收取交易分成、票折作业处理费、网上服务销售讯息分析管理费、物流费并无不当。江苏好德公司的商品确需补货、上柜，故商品展示费也予以支持。快报印刷/宣传费、器材更新租借费和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系双方约定的固定费用，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结合江苏好德公司的送货时间及账期约定，也予以支持。至于乐天玛特公司主张的促销管理费、质检费、信息维护费，因其未能举证证明已提供了上述服务，故该部分费用不予支持。货架器材租借费因与器材更新租借费性质相近，不予以支持。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账期为2013年度的扣费如下：交易分成、票折作业处理费、网上服务销售讯息分析管理费为35752.83元[715056.59元×（3%+1%+1%）]；器材更新租借费为86440.52元（1200元×68家×1.05932）；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为42372.8元（40000元×1.05932）。故账期为2013年度乐天玛特公司的扣费总额为164566.15元（35752.83元+86440.52元+42372.8元）。因此，账期为2013年度乐天玛特公司结欠江苏好德公司货款7922.39元（715056.59元-542568.05元-164566.15元）。2014年度的扣费如下：交易分成、票折作业处理费、网上服务销售讯息分析管理费、物流费为143617.27元[1595747.42元×（3.5%+1%+1%+3.5%）]；快报印刷/宣传费31779.6元（300元×100期×1.05932）；器材更新租借费为92796.44元（1200元×73家×1.05932）；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为1271.19元（1200元×1家×1.05932）。故账期为2014度乐天玛特公司的扣费总额为269464.5元（143617.27元+31779.6元+92796.44元+1271.19元）。因此，账期为2014年度乐天玛特公司结欠江苏好德公司货款237571.31元（1595747.42元-1088711.61元-269464.5元）。2015年度的扣费如下：交易分成、票折作业处理费、网上服务销售讯息分析管理费、物流费为53115.05元[（624100.38元+13075.35元-47008.6元）×（3.5%+1%+1%+3.5%）]；器材更新租借费为106779.46元（1200元÷12月×14月×72家×1.05932）；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为106779.46元（1200元÷12月×14月×72家×1.05932）。故账期为2015年度乐天玛特公司的扣费总额为266673.97元（53115.05元+106779.46元+106779.46元）。因此，账期为2015年度开始至双方交易结束时止，乐天玛特公司结欠江苏好德公司货款-33004.52元（624100.38元+13075.35元-47008.6元-356497.68元-266673.97元）。综上，乐天玛特公司共结欠江苏好德公司货款205359.18元（7922.39元+237571.31元-33004.52元）。此外，江苏好德公司主张乐天玛特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双方还应就未开票部分办理开退票手续。据此，一审判决：一、江苏乐天玛特商业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江苏好德食品有限公司货款205359.18元，并以7922.39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时止，以237571.31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时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二、驳回江苏好德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结合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双方一致认可乐天玛特公司提供的货款支付明细系双方在案涉合同账期内的所有明细，而该货款支付明细载明的乐天玛特公司实际扣除器材更新租借费、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的金额与《协议书》的约定并不完全一致，故可认定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就该两项费用的收取已变更了《协议书》中的约定。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双方认可的货款支付明细，2013年实际未发生器材更新租借费、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扣款；2014年器材更新租借费实际扣款15444元，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实际扣款1271.19元，合计扣款16715.19元；2015年器材更新租借费实际扣款1404元，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实际扣款11232元，合计扣款12636元。本院认为，江苏好德公司与乐天玛特公司签订的案涉《买卖合同》和《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乐天玛特公司对江苏好德公司所供货物总价款，江苏好德公司对乐天玛特公司退货价值及已付货款数额均没有异议。依照《协议书》，乐天玛特公司应当在支付的货款中扣除约定由江苏好德公司承担的相关费用。而其中三项费用应否扣除以及如何扣除系双方争议所在。江苏好德公司上诉主张物流费属于违背禁止性规定的违规收费。其依据的是商务部、发展改革委、公安部、税务总局、工商总局关于印发《清理整顿大型零售企业向供应商违规收费工作方案》的通知（商秩发[2011]485号）（以下简称《方案》）。但《方案》列明的违规收费为搬运费、配送费等费用，并未明确物流费为违规收费，且搬运费、配送费亦非《方案》重点禁止违规收取的费用。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确认合同无效。《方案》仅为行政规章，通常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如果行政规章明文禁止但法律、行政法规没有规定，基于维护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确有必要禁止的交易，方得以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为由认定无效。本案中江苏好德公司不能举证物流费等同于搬运费、配送费，且《方案》并未将该项费用列入重点禁止违规收取的费用，也就谈不上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江苏好德公司请求确认约定收取物流费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江苏好德公司上诉称依据《方案》，交易分成亦属于违规收费不应从其货款中扣除。《方案》将无条件返利列为重点禁止违规收取的费用，但《方案》确定的无条件返利是指“要求供应商无条件提供销售返利，或者约定以一定的销售款为返利前提，供应商未完成约定的销售款项须返还的利润”。本案中，双方约定的是有条件的交易分成，即全部分店合计累计交易额达到一定数额时，买方给予交易总额一定比例的交易分成。因江苏好德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交易总额未达标的情况下，乐天玛特公司仍然收取交易分成费用，乐天玛特公司收取该费用不属于《方案》重点禁止违规收取的费用，江苏好德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江苏好德公司上诉称本案所涉器材更新租借费、水电/瓦斯/租金费用不是固定费用，应当按实收取。首先，从双方签订的案涉《协议书》所载内容看，双方对器材更新租借费及水电/瓦斯/租金分摊费金额的计算及确定有明确约定，应当理解为双方约定收取该两项的费用为固定费用。其次，双方可以在实际履行中对约定收取的固定费用通过协议予以变更。货款支付明细系由乐天玛特公司提供给江苏好德公司，该明细中具体载明器材更新租借费、水电/瓦斯/租金的分摊费数额，乐天玛特公司在提供了全部货款支付明细的情况下对明细记载的两项费用与协议约定的固定费用为何不同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证明双方实际履行中就该两项费用的收取已经变更了《协议书》的约定。故对江苏好德公司主张应以货款支付明细记载的两项费用据实抵扣货款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江苏好德公司关于物流费、交易分成属于违规收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江苏好德公司关于货款支付明细记载的两项费用据实抵扣货款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计算2015年度交易分成扣费（一审按交易总额3.5%计算不当，应为交易总额的3.6%）及乐天玛特公司应付货款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691民初7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691民初7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苏乐天玛特商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江苏好德食品有限公司货款618987.7元，并以136735.71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时止，以314923.75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时止，以167328.24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时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44元，由江苏好德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511元，由江苏乐天玛特商业有限公司负担45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88元，由江苏好德食品有限公司负担3022元，由江苏乐天玛特商业有限公司负担90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艳审 判 员  张志刚代理审判员  胡 皓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书 记 员  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