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34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淑鸣，女，1948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长乐市。
委托代理人董洪波，男，1974年5月7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儿子。
委托代理人王星文，女，1970年2月1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光华，男，197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长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燕钗，女，1975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爱珍，女，1962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长乐市。
上诉人陈淑鸣因与被上诉人陈光华、陈爱珍、陈燕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乐市人民法院（2014）长民初字第2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1998年2月12日，被告陈光华出具一张借条，通过被告陈爱珍向原告陈淑鸣借10万元（人民币，下同），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2%，一年结算利息一次。被告陈爱珍作为借款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被告陈爱珍另在借条上注明“壹年结算是利息，还款时间没有定”。1999年4月24日，被告陈爱珍经手还给原告4万元。此后，因偿债能力受限，主债务人被告陈光华长期未偿还本息。2010年3月9日，被告陈爱珍又经手还给原告6万元。第二次还款之前，陈爱珍通知原告提交借条原件。3月9日还款当日，原告将借条彩印并剪切成与原件尺寸一样的规格，由原告女儿在彩印件上注明“2010.3.9收陆万元，利息未付”后将彩印件交给被告陈爱珍。此后，原告又陆续向被告陈爱珍催讨欠款，但被拒绝。
另查明，被告陈燕钗系被告陈光华妻子，被告陈光华向原告借款时间发生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原审判决认为，原、被告之间是否约定被告只偿还借款本金，双方未有书面协议，还款当时亦没有无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在场，因而无法直接确定，但从原告承认被告陈爱珍在第二次还款前曾通知原告备好借条原件，以及原告精心准备了借条原件的彩印件，并裁剪成与原件尺寸大小一致的规格交给被告，均可印证被告抗辩的真实性，即被告当时已告知原告其总计偿还钱款10万元后要收回借条原件。也许原告当时系迫于无奈而接受了被告的条件，但不管原告出于何种心态，均不影响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在法律层面已消灭的事实和后果。此外，原告女儿在彩印件上注明“2010.3.9收陆万元，利息未付”的内容，从字面上只能反映被告未支付借款的部分或全部利息的客观事实，但不能理解为被告在法律上对原告仍负有偿还利息的义务。综上，原、被告虽曾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在被告偿还原告10万元钱款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清结，原告手中保管的借条原件已不能作为向被告主张债权的依据，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予以驳回。被告陈光华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期限届满，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淑鸣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原告陈淑鸣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借贷双方虽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光华，但实际上都是由被上诉人陈爱珍具体操作，因此，被上诉人陈爱珍的意见可以真实反映本案借款是否已还清。一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供了向被上诉人陈爱珍追讨讼争借款的录音及其材料，被上诉人陈爱珍对相关内容并无异议，录音内容依法应予确认。根据录音材料记载上诉人在取得被上诉人支付4万元及6万元后，仍在不断追讨讼争借条项下的尚欠款项，被上诉人陈爱珍对尚欠款事实均予以确认，并明确表示后续会偿还。同时，上诉人陈爱珍在一审答辩中提到“当时被告已向原告表明被告是否再还利息取决于被告的能力”。因此，以上足以认定讼争借条项下本息债务尚未付清，至少借款的利息分文未付。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条项下的债权债务已清洁，明显违背事实。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被上诉人陈光华作为债务人，除1999年4月24日偿还本金4万元及2010年3月9日偿还本金6万元外，其主张已还清借条项下的本息，依法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在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作为债权人的上诉人同意其只偿还本金10万元即放弃利息，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依法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理应向上诉人偿还借款利息。但原审法院违背举证责任分配的法律规定，在无事实证据的前提下，认定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陈光华偿还10万元本金，以结清讼争借条的债权债务的条件，明显错误。3、关于上诉人未将借条原件交还被上诉人陈爱珍问题。被上诉人陈光华欠款长期不还，直至2010年被上诉人陈爱珍告知上诉人其要归还部分欠款18万元，因需在借条上面签署还款信息，要求上诉人带上借条原件。上诉人因为对被上诉人陈光华具体情况一无所知，担心其采取极端的方式毁坏借条造成自己更大的损失，所以才出具一张彩印件，在现场签字注明“已还现金6万元，利息未付”，交由被上诉人陈爱珍保存。彩印件明确记载借条项下利息未付，被上诉人陈爱珍接受借条彩印件后并无异议，说明其认可后续应当支付利息这个事实。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提交借条彩印件系迫于无奈接受被上诉人只还本金不偿还利息，从而清结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纯属主观臆断。4、被上诉人陈燕钗庭审辩称“被告陈光华在1997年就已经破产，所有的借款都只偿还本金，没有偿还利息”，被上诉人既于1997年破产，却隐瞒事实于1998年2月向上诉人骗借巨款，还立字据约定利息，如今却声称所有的借款都只偿还本金，没有偿还利息。这只是被上诉人的一厢情愿，上诉人始终未予认同。被上诉人陈光华尚欠借条项下的利息合计185200元（其中1998年2月至1999年4月，10万元的14个月利息为28000元；1999年4月至2010年3月，共计6万元的131个月利息为157200元），其依法应当向上诉人偿还。该债务系被上诉人陈光华与被上诉人陈燕钗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依法应共同偿还债务。被上诉人陈爱珍作为借款的担保人，因借款未约定担保责任方式，依照我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其对被上诉人陈光华、陈燕钗尚欠利息债务，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陈光华、陈燕钗向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185200元，被上诉人陈爱珍对被上诉人陈光华、陈燕钗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三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光华、陈燕钗答辩称：2008年、2009年已通过被上诉人陈爱珍向上诉人还款。当时被上诉人陈爱珍没有辨别出来上诉人拿的是借条彩印件给她，直到2011年答辩人回国，2014年对方起诉才知道借条原件在上诉人手中。答辩人和上诉人之间债权债务已经结清，不存在任何债务。
被上诉人陈爱珍答辩称：答辩人不知道上诉人给的借条是彩印件，答辩人还钱给上诉人，上诉人就是拿彩印件骗答辩人。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二审程序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部分事实有异议，认为2010年3月9日被上诉人陈爱珍经手还款时，上诉人交给被上诉人陈爱珍的不是借条原件；这次还款后上诉人又陆续向被上诉人陈爱珍催讨欠款，被上诉人陈爱珍并未拒绝，还说等被上诉人陈光华赚钱了再还。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陈光华出具《借条》向上诉人借款，事实清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该借贷关系依法应予保护。自借款开始至今，被上诉人分两次偿还上诉人共计1０万元，原审法院认定该款项为被上诉人偿还本案借款本金，现双方当事人对此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由于涉案《借条》对利息进行了约定，目前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曾约定或是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只要偿还借款本金，而不要支付利息；且从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其向被上诉人陈爱珍催讨欠款录音分析，上诉人并无放弃对本案借款利息的主张，否则其在收到1０万元借款本金后，不会陆续再向被上诉人催讨欠款；同时，如果上诉人放弃对利息主张，在其交给被上诉人陈爱珍的借条彩印件上则无需注明“利息未付”的内容。虽然被上诉人辩称其当时认为上诉人交还的是借条原件，但从常理分析，如果债权人将借条原件交还债务人，则债权人在借条上注明“利息未付”毫无意义。因此，被上诉人收到的借条彩印件与借条原件相似，不足以证明双方间债权债务关系已灭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无需支付本案借款利息，故其应承担不利后果，即其应当支付上诉人借款利息。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借款月利率为2％无异议，该利率约定未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的利率保护限度，应予保护。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被上诉人分别于1999年4月25日、2010年3月9日向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4万元和6万元，因此，被上诉人自借款之日（1998年2月12日）至1999年4月25日止，积欠上诉人借款本金10万元利息2.8万元（系上诉人主张，未超过月利率2%）；自1999年4月26日至2010年3月9日止，积欠借款本金6万元利息15.66万元。被上诉人对积欠上诉人借款利息共计18.46万元，依法应予支付。上述债务产生于被上诉人陈光华与被上诉人陈燕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被上诉人陈爱珍作为本案借款的担保人，由于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在被上诉人偿还1０万元后已清结，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乐市人民法院（2014）长民初字第220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陈光华、陈燕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上诉人陈淑鸣利息款计人民币18.46万元。
三、被上诉人陈爱珍对被上诉人陈光华、陈燕钗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被上诉人陈爱珍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上诉人陈光华、陈燕钗追偿。
四、驳回上诉人陈淑鸣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80元由上诉人陈淑鸣负担1999元，被上诉人陈光华、陈燕钗共同负担16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04元由上诉人陈淑鸣负担13元，上诉人陈光华、陈燕钗共同负担39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秀琴
代理审判员 谢 芬
代理审判员 陈 雯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施铃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
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