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民再1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绪国，男，汉族，1961年11月6日出生，住固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东，河南振蓼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汪行林，男，197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固始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东，河南振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固始县企业互助协会，组织机构代码05474523-5。住所地：固始县蓼北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刘世平，该互助会会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玉杰，固始县锐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李绪国、汪行林因与被申请人固始县企业互助协会（以下简称固始互助会）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信中法民终字第1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2016）豫民申25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绪国、汪行林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东，被申请人固始互助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玉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绪国、汪行林再审申请称：1、固始互助会属“非金融组织”，其所从事的业务活动应定性为“非法金融业务活动”；2、固始互助会与邓元军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属无效合同；3、一、二审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原审法院未对主合同进行实质性审查，仅依据担保合同作出判决不当，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应无效；5、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借款的金额应为823000元；6、原审法院驳回李绪国、汪行林请求追加借款人邓元军为本案被告的申请不当。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固始互助会的诉讼请求。
固始互助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二审法院对违约金作出调整不当。请求再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2015年3月31日，固始互助会向固始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李绪国、汪行林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归还邓元军欠固始互助会借款本金100万元及按日千分之五计算逾期的违约金（利息），到实际履行之日止；李绪国、汪行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固始县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14年4月2日，固始互助会（甲方）以贷款人的名义与借款人邓元军（乙方）签订了一份《保证借款合同》，李绪国、汪行林在担保人栏签字。保证借款合同内容为，甲方同意向乙方发放以下内容借款，借款种类现金，借款用途流动资金，借款金额大写壹佰万，借款期限三个月，自2014年4月2日至2014年7月2日止。合同第三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中约定，按期足额还本付息。借款到期后乙方不能结清本息的，甲方按借款逾期日按日计收千分之五违约金，甲方有权根据实际情况要求担保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第四条违约责任中约定，乙方未履行第三条约定的义务，甲方有权采取以下全部或部分措施；甲方有权停止划付尚未使用的借款，并提前收回发放的借款，甲方按规定对乙方逾期的本金按日计收千分之五违约金，甲方按规定对被乙方挪用的借款按日千分之三收罚息。合同第五条保证担保约定，保证方式连带责任保证；保证人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滞纳金、损失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固始互助会和授权代理人在贷款人处盖章、签字；邓元军在借款人处签字；李绪国、汪行林在担保人处签字。同时，李绪国给固始互助会出具了一份《保证担保承诺书》，内容为，自愿为邓元军的借款本金壹佰万元以及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供担保，并愿意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具体担保的债务金额、范围及担保方式以办理业务时签订的合同约定为准。2014年4月3日，汪行林同样给固始互助会出具了一份《保证担保承诺书》，内容与李绪国出具的承诺书内容相同。
另查明，固始互助会在诉讼中提供其单位的“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名称为固始县企业互助协会，业务范围按照资金自聚、责任自担、自主经营、自我服务、民主管理、风险共担、自我约束、促进发展和信息科技、管理咨询、培训指导、战略发展计划等服务。机构类型为社团法人。同时，固始互助会在诉讼中提供了一份“固始县企业互助协会会员登记表”，时间为2014年4月2日，在入会申请栏内载明有“我叫邓元军，自愿申请加入固始县企业互助协会，遵守协会章程，参加协会各项活动”。
固始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固始互助会以李绪国、汪行林为借款人邓元军借款提供担保为由，要求李绪国、汪行林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支付违约金，固始互助会提供了《保证借款合同》及李绪国、汪行林出具的《保证担保承诺书》，诉讼中李绪国、汪行林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保证借款合同的效力持有异议，认为合同应属无效。该院经审，固始互助会是登记的社会团体法人，业务范围包括资金自聚等，借款人邓元军又是该会会员，邓元军向固始互助会借款，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按照固始互助会登记的企业性质，应当允许。固始互助会与邓元军间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李绪国、汪行林为邓元军借款提供担保，有在保证借款合同的签字和二人出具的保证担保承诺书为证，该借款保证合同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李绪国、汪行林辩称保证借款合同无效的意见，不予采纳。该合同对保证内容、保证方式约定具体、明确，李绪国、汪行林属于连带责任保证。依照法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固始互助会作为债权人选择起诉李绪国、汪行林在保证合同约定的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清偿此笔债务本金及逾期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应当允许，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李绪国、汪行林应当清偿此笔债务本金100万元。关于固始互助会请求的逾期按日计收千分之五计算违约金的请求，双方在签订的《保证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未填写，利息应属约定不明；但违约责任条款中的违约金和罚息约定明确。作为违约责任是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的，目的是保证合同的履行，是对违约方的惩罚和无过错方损失的补偿。现借款合同中的债务人没有适当履行债务，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保证借款合同》中利息约定不明，但违约责任约定明确，根据借款人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固始互助会请求按照合同约定的日千分之五计算违约金，标准略高，酌定以日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更为妥当。借款人已付的8.1万元现金在执行结算时扣除。该院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2015）固民初字第708号民事判决：李绪国、汪行林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清偿固始互助会款项本金100万元；并按照本金100万元日千分之三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计算时间从2014年7月4日起至款项全部履行完毕止。违约金与本金同时付清。借款人已付的8.1万元现金在执行结算时扣除。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李绪国、汪行林共同负担。
李绪国、汪行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内容除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李绪国、汪行林出具的固始互助会还款证明单，认可邓元军于2014年7月11日支付给固始互助会2014年7月4日至年2014年10月4日的利息8.1万元。
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应当诚实守信，自觉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义务。李绪国、汪行林自愿在邓元军借款合同上担保栏签字并各自出具《保证担保承诺书》，其相关担保协议应当认定有效；鉴于本案主合同系民间借贷关系，其实际损失主要应为利息损失，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比例过高，固始互助会亦同意相应调整，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等相关法律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约定的逾期利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支付总和不应超过年利率的24%。本案中，鉴于借款人邓元军于2014年7月11日已支付2014年7月4日至年2014年10月4日高达年27%利息，但因未超过年化利率36%的法律规定，故其已付部分不属于应当返还的情况；而2014年10月4日以后的逾期利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虽应当支付，但其支付总和依法不应超过年利率的24%。因本案双方约定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等相关法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因此，固始互助会作为债权人选择起诉李绪国、汪行林在保证合同约定的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清偿债务本金及逾期违约金并无不当；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依法向债务人追偿。故本案不属于程序不当，遗漏当事人的情形。综上，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违约金赔偿金额过高。李绪国、汪行林的上诉理由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正确部分予以维持，不当之处予以纠正。该院于2015年11月26日作出（2015）信中法民终字第1780号民事判决：一、变更固始县人民法院（2015）固民初字第708号民事判决为：李绪国、汪行林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清偿固始互助会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按照本金100万元乘以24%的年利率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时间从2014年10月4日起至本金及违约金全部履行完毕止）；二、驳回固始互助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李绪国、汪行林共同负担。
本案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二审相同外，另查明：再审开庭期间，李绪国、汪行林向本院提交支付8.7万元款项的银行账户流水，以及支付9万元款项的银行付款回单，用以证明借款人邓元军于2014年4月2日向固始互助会付款8.7万元，2014年7月11日向固始互助会支付9万元的事实，并认为两笔款项均应认定为本金，应在100万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固始互助会对收到上述两笔款项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8.7万元的组成是8.1万元利息及6000元其他费用，9万元亦为利息。本院对于借款人邓元军向固始互助会支付过8.7万元及9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款合同的效力；二、原判对于李绪国、汪行林偿还100万元本金及按照年利率24%支付违约金是否正确。
一、关于本案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所涉借款系固始互助会为自己会员提供借款，并非是向不特定的人收取资金、提供借款，不属于金融机构或者非金融机构违规、违法吸收存款、发放贷款等情形，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李绪国、汪行林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原判认定涉案借款合同为有效合同并无不当。李绪国、汪行林为本案前述借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出具承诺书，保证合同成立，且并不存在保证合同无效的情形，原判认定保证合同有效，并依据合同约定认定李绪国、汪行林所提供保证属于连带保证，判决二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借款本金的认定及违约金承担问题。固始互助会将100万元借款汇出时间为2014年4月4日，邓元军向固始互助会支付8.7万元时间为2014年4月2日，固始互助会对收到8.7万元没有异议，但辩称其中8.1万元为利息，0.6万元为其他费用，其关于0.6万元为其他费用的辩解，因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对方不予认可，结合该8.7万元的实际支付时间，可推定该8.7万元为邓元军为获取100万元借款而予先支付的利息，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双方实际借款本金应为91.3万元。李绪国、汪行林关于8.7万元应在100万元借款本金中扣除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判认定借款本金为100万元错误，应予纠正。关于9万元的性质问题，固始互助会对收到该笔款项数额及时间均无异议，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是2014年4月2日至2014年7月2日，固始互助会收到的时间是在2014年7月11日，即，该笔款项在91.3万元借款到期后才支付，不应认定为偿还的借款本金，李绪国、汪行林关于该笔款项应为偿还本金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一、二审针对本案所涉借款的违约金均认为按照日千分之五过高，分别予以调整，综合本案案情，二审适用24%的年利率较为适当，但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不当，本案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应为按照91.3万元本金适用年利率24%。固始互助会直接起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李绪国、汪行林偿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未追加邓元军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李绪国、汪行林部分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信中法民终字第17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信中法民终字第17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固始县人民法院（2015）固民初字第708号民事判决；
三、李绪国、汪行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固始县企业互助协会本金91.3万元，并按照本金91.3万元乘以24%的年利率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时间从2014年7月4日起至本案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已支付的9万元应从违约金总额中予以扣除）。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李绪国、汪行林共同负担案件受理费1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固始县企业互助协会负担案件受理费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李绪国、汪行林共同负担案件受理费10000元，固始县企业互助协会负担案件受理费38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慧娟
审 判 员 关 波
审 判 员 陈国防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翟晨飞
书 记 员 时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