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0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吴淞路400号。
负责人张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学智，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祥英，系死者陆引元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金生，系死者陆引元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桂珍，系死者陆引元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清，系死者陆引元儿子。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顾东林，江苏致邦（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龙龙。
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兴隆大街188号。
负责人许坚。
委托代理人张婷婷。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上海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祥英、陆金生、陆桂珍、陆清、刘龙龙，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民初字第2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28日16时15分许，刘龙龙驾驶制动不合格的苏E×××××小型轿车沿昆山市花桥镇集善路未保持安全车速由北向南直行至集善路与金中路路口，遇南北向交通信号灯为红灯时，仍继续向南通过路口的过程中，该车车头右前侧与陆引元驾驶的沿金中路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行驶，遇东西向交通信号灯为红灯时，仍继续向南左转弯通过路口的无号牌电动自行车尾部相撞，造成陆引元倒地后受伤。经送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3年5月30日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4年7月10日，经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昆公交认字（2014）第004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龙龙负该起道路事故的主要责任，陆引元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经昆山市平安机动车安全检测站有限公司检测，电动车转向系设置齐全，制动系设置齐全；苏E×××××车辆制动系统、转向系统设置齐全。该车制动不合格。经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6月25日作出苏大司鉴中心（2014）痕鉴字第303号痕迹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苏E×××××小型轿车事发发生前通过监控录像范围内的行驶速度约为92公里／小时。
事发后，陆引元被送往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住院治疗自2014年5月28日至2014年5月30日，因抢救无效于2014年5月30日死亡。住院期间，共发生医疗费86003.03元，其中紫金保险公司垫付医疗费46003.03元，顾祥英、陆清、陆桂珍、陆金生支付医疗费40000元。刘龙龙事发后支付顾祥英、陆清、陆桂珍、陆金生20500元。
肇事车辆苏E×××××登记车主是刘龙龙，刘龙龙于2014年1月1日向太保上海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不计免赔）。
原审另查明：陆引元，男，汉族，1965年10月26日生。陆引元父亲陆金生，男，汉族，1942年11月5日生，事发时已满71周岁。陆引元母亲陆桂珍，女，汉族，1942年11月14日生，事发时已满71周岁。陆金生、陆桂珍育有二子，除陆引元之外，另有一子陆兴元，男，汉族，1969年7月12日生。陆引元妻子顾祥英，儿子陆清。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行驶证、驾驶证、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痕迹鉴定意见书、交强险保险单、商业险保险单、医疗费发票及费用清单、入院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火化证明、户口注销证明、户口本、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顾祥英、陆金生、陆桂珍、陆清的诉讼请求为：1、刘龙龙、太保上海分公司赔偿各项损失793786元，其中丧葬费30708元，死亡赔偿金6507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3339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4935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医药费40000元，护理费120元，营养费60元，伙食补助费60元，车辆损失费1000元，以上各项合计961982元，扣除交强险赔偿限额121000元，顾祥英、陆金生、陆桂珍、陆清承担余额840982元的20%为168196元，刘龙龙应承担余额80%为672786元。因此，太保上海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500000元内赔偿顾祥英、陆金生、陆桂珍、陆清损失500000元，超出限额部分由刘龙龙承担。2、诉讼费用由刘龙龙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的，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相应损失。鉴于本案系刘龙龙驾驶机动车与陆引元驾驶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刘龙龙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主要责任，陆引元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故原审法院确认由刘龙龙对本起道路交通事故承担75%的责任，由陆引元承担25%的责任。鉴于刘龙龙驾驶的苏E×××××车辆在太保上海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故太保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先行赔偿顾祥英、陆清、陆桂珍、陆金生损失；不足部分，继续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太保上海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再由刘龙龙根据事故责任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顾祥英、陆清、陆桂珍、陆金生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丧葬费。结合2013年度江苏省分细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表中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1279元／年计算6个月，确认丧葬费为25639.5元。2、死亡赔偿金。因顾祥英、陆清、陆桂珍、陆金生提供证据证明陆引元系昆山市城镇居民，故顾祥英、陆清、陆桂珍、陆金生主张按照江苏省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650760元（32538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案发时陆引元父母均已满71周岁，被扶养年数均为9年，扶养人数为2人，顾祥英、陆清、陆桂珍、陆金生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183339元（20371元／年×9年×2／2），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顾祥英、陆清、陆桂珍、陆金生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顾祥英、陆清、陆桂珍、陆金生主张处理丧葬人员交通费1000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4935元，未提供相关票据，原审法院根据顾祥英、陆清、陆桂珍、陆金生办理丧事的必要支出，酌情认定2000元。6、医疗费。根据顾祥英、陆清、陆桂珍、陆金生和第三人紫金保险公司举出的证据，原审法院确认陆引元抢救期间发生医疗费86003.3元。7、因陆引元系抢救无效死亡，故顾祥英、陆清、陆桂珍、陆金生主张护理费120元、营养费60元、伙食补助费6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8、车损。顾祥英、陆清、陆桂珍、陆金生主张车损1000元，并未提供相关评估报告或定损单，且双方未能对车损金额达成一致意见，故在本案中不予支持。
上述顾祥英、陆清、陆桂珍、陆金生损失合计为997741.8元，太保上海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死亡伤残费用责任限额项下损失120000元。对于顾祥英、陆清、陆桂珍、陆金生损失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877741.8元，根据赔偿责任比例，由陆引元承担25%即21935.45元（877741.8元×25%），刘龙龙赔偿75%即658306.35元（877741.8元×75%），其中太保上海分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500000元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158306.35元，由刘龙龙承担。第三人紫金保险公司作为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求助基金管理人为顾祥英、陆清、陆桂珍、陆金生垫付医疗费46003.3元应从太保上海分公司赔偿顾祥英、陆清、陆桂珍、陆金生款项中扣除，刘龙龙支付顾祥英、陆清、陆桂珍、陆金生20500元，应予扣除。关于太保上海分公司辩称因刘龙龙驾驶汽车制动不合格，商业险不予赔偿的辩解意见，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顾祥英、陆清、陆桂珍、陆金生12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顾祥英、陆清、陆桂珍、陆金生500000元，合计620000元，扣除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垫付的46003.3元，余款573996.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顾祥英、陆清、陆桂珍、陆金生。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垫付款46003.3元。三、刘龙龙赔偿顾祥英、陆清、陆桂珍、陆金生158306.35元，扣除已垫付的20500元，余款137806.3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顾祥英、陆清、陆桂珍、陆金生。四、驳回顾祥英、陆清、陆桂珍、陆金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68元，减半收取2184元，由顾祥英、陆清、陆桂珍、陆金生负担44元，刘龙龙负担2140元。
上诉人太保上海分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刘龙龙驾驶的机动车经检验制动不合格，根据刘龙龙与上诉人签订的保险条款约定，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情况属于除外责任。本案涉案机动车制动不合格与事故结果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而保险车辆检验义务人是刘龙龙，该风险属于保险除外风险，应充分尊重保险合同当事人意思约定，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不应由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理赔。此外，刘龙龙已经承担刑事责任，事后对死者家属进行了补偿，死者本人也存在相应的过错，故精神抚慰金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刘龙龙承担。
被上诉人顾祥英、陆金生、陆桂珍、陆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第三者责任险条款规定：发生意外事故的，保险车辆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或检验未通过。本案中，事故车辆依法通过年检，其行驶证仍在有效期内，故不符合该条款的规定，保险公司不能据此主张免责。二、任何车辆在高速行驶过程中采取紧急制动都可能会对车辆的制动性能产生影响。在强烈撞击后对车辆进行检测，得出制动不合格，不能证明事故发生前车辆制动已经处于不合格的状态。三、保险合同条款系格式条款，一般其销售员在销售保险时，也仅会提醒投保人车辆没有年检或行驶证过期，保险公司会拒赔。并没有向投保人解释说发生事故后，如果车辆被检测不合格，保险公司会拒赔。按照行业惯例，销售商业三者险时均会有录音，如果上诉人没法证明其在销售时已经向投保人就该条款进行了特别提醒，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四、关于精神抚慰金，因为本案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当适用人赔司法解释以及精神抚慰金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
被上诉人刘龙龙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紫金保险公司陈述称：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另查明，刘龙龙于2014年1月2日为苏E×××××小型轿车在太保上海分公司投保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为2014年1月3日至2015年1月2日。苏E×××××小型轿车行驶证载明：发证日期2014年1月16日，检验有效期至2016年1月。
二审中，太保上海分公司认为其可以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依据是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四）项之规定，在本院要求其提供相应保险条款时，太保上海分公司称一审中已经向法院提供，且刘龙龙一方也可以提供保险条款。二审审理过程中，太保上海分公司未向本院提供其所称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一审中太保上海分公司也未将上述保险条款作为证据提供。
以上事实，由交强险保险单、商业险保险单、行驶证、一审审理笔录、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太保上海分公司主张依据其与投保人刘龙龙的保险合同，本案存在保险车辆制动不合格的情况，按照保险条款约定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该主张是太保上海分公司提出的抗辩事由，应当由太保上海分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太保上海分公司在一、二审过程中均未提供其所称的保险条款供法院审查及其他当事人质证，导致法院不能对其主张所依据的合同条款以及太保上海分公司就该条款是否已经尽到了对投保人的提示义务作出判断，举证不能的相应责任应由太保上海分公司承担。且根据太保上海分公司的主张，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情况属于合同约定的免除赔偿责任的情形，但在本案中，根据行驶证的记载，肇事车辆经检验合格，检验有效期至2016年1月，说明肇事车辆已经按照规定进行了检验。虽然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肇事车辆经检验制动不合格，但并不能证实制动不合格系事故发生前的原有状态还是因事故导致。故本案中太保上海分公司主张免除商业三者险内赔偿责任的情形并不存在，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该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陆引龙因交通事故死亡，客观上令其家属经受精神痛苦，侵权人应依法承担向其家属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责任，且该项赔付责任不受侵权人是否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影响。刘龙龙垫付的款项已经作为损失赔偿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太保上海分公司以刘龙龙已承担刑事责任并进行赔偿为由拒绝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68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沈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