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6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君。
委托代理人：钱家平、许小清（实习），浙江中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煜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嘉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环城西路汇丰广场*座503-504。
法定代表人：沈明宝。
上诉人王学君为与被上诉人吴煜东、嘉兴嘉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煜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5）嘉南商初字第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钱家平、许小清及被上诉人吴煜东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嘉煜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12月30日，吴煜东向王学君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1年12月30日至2012年1月28日，通过建设银行本票交付，借款利息为月息5%，浙江汇丰担保有限公司为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王学君于借款当日向吴煜东出具建设银行100万元本票。对于该100万元借款，王学君自认吴煜东在2012年3月30日本息总计归还过105万元，其中包括利息6万元。2012年11月29日，吴煜东向王学君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王学君借到现金92万元，不计息，担保人处由浙江汇丰担保有限公司签章。此后，吴煜东又与王学君签订借款合同两份，载明的借款金额分别为56万元、55万元，但两份合同上的日期系王学君自行填写。王学君与2013年9月14日向吴煜东、浙江汇丰担保有限公司发出催讨函，均已签收。浙江汇丰担保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3日经核准更名为嘉兴嘉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此外，王学君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律师费2500元。另查明，在原审法院审理的（2015）嘉南商外初第11号民间借贷案件中，王学君与吴煜东双方确认，吴煜东曾于2012年1月18日向王学君借款230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第一笔借款100万元是否已经归还；2、后三笔数额分别为92万元、56万元、55万元的借款是否实际发生。对此，原审认为：
一、第一笔借款100万元是否已经归还
王学君和吴煜东对借款的实际发生均没有异议，现吴煜东主张该笔借款已经还清，但是无法向法庭提供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以王学君的自认为准，确认吴煜东尚欠王学君借款本金1万元。王学君请求自2012年4月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未超出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嘉煜公司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后三笔数额分别为92万元、56万元、55万元的借款是否实际发生
对于王学君所称的该三笔借款发生的事实不予确认，理由如下：
（一）王学君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该两笔款项交付事实的存在。王学君向法庭提供了92万元的借条和取款凭证、56万元的借款合同和取款凭证，但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王学君已经将该两笔款项交付给吴煜东。而55万元的借款的收条，系与借款合同一起签订，说明该收条是在借款还没有实际交付时所签，故根据王学君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述三笔款项已交付给吴煜东。
（二）王学君的陈述存在诸多不合常理之处。1、前者未还，后者再借。王学君与吴煜东存在多次借款资金往来，在此前的一笔借款230万元，吴煜东尚未归还的情况下，王学君又几次大额借款给吴煜东，与一般常理不符。2、92万元的大额借款不约定利息。王学君与被告吴煜东从事的均是资金生意，目的也在于赚取利息，双方并非亲戚或朋友关系，此前的资金往来也约定利息，故该92万元的大额借款不约定利息足以使人产生合理怀疑。3、王学君陈述的交付过程不合常理。王学君当庭陈述三笔借款均是从银行取出之后装入随身挎包拿给被告吴煜东，然而根据常理，如此数量的现金，无论从重量来看，还是从体积来看，都无法如王学君所说装入随身挎包。4、借款合同与借款收条上前后笔迹明显不同。56万元借款的合同、55万元借款的合同与收条上，借款金额、借款人与借款期限、借款日期的笔迹明显不同，也足以引起合理怀疑。对于上述诸多不合常理之处，王学君也未能进一步举证上述款项已经交付。
（三）根据（2015）嘉南商外初字第11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确认的事实，吴煜东曾向王学君借款230万元。根据该借款金额，结合本案借款合同中约定的8分利率以及吴煜东的陈述而计算出的利息，恰能印证吴煜东的抗辩。
综上，王学君虽提供了借条、取款凭证及收条等证据，但这些证据尚无法排除上述合理怀疑，且与日常经验不相符，不能构成优势证据，亦即王学君对上述三笔款项的借贷关系事实未完成举证责任，对该待证事实难以确认。王学君请求的实现债权的费用2500元，有合同依据，于法无悖，予以支持。嘉煜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不答辩和提供证据，视为对一审抗辩权的放弃，并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法律后果。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吴煜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学君借款1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吴煜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学君实现债权的费用2500元；三、嘉兴嘉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四、驳回王学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734元，由王学君负担27500元，吴煜东、嘉兴嘉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3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宣判后，王学君不服，上诉称：一、本案争议的92万元、56万元、55万元三笔借款已实际发生，王学君均已履行交付义务。92万元借条和56万元借款合同的内容包含了收条的性质，55万元借款吴煜东出具了收条，虽然与借款合同签订时间间隔较短，但不代表收条是在借款尚未实际交付时所写。借款期间吴煜东个人和其担保公司被诉至法院，帐户被冻结，而公司运营和个人对外活动都需要大量资金，故借款取得现金是吴煜东的现实要求。吴煜东辩称该三笔借款是利息，但其长期从事资金借贷生意，不可能不审查内容就签字确认。二、原审主观臆断，判决显失公平。吴煜东的公司仍在经营，且其自称有在建房产，王学君也深信其有还款能力。房产投资是资金堆积过程，前期未还后期续借，与生活常理不悖；92万元借款因吴煜东答应几天内还款，故未约定还款期限、利息；王学君的建筑公司大量流动资金都由王学君亲手出入银行存取，有时客户就需要现金交付，王学君有自己专用的车和包；56万元借款合同、55万元借款合同和收条上的借款人、借款日期均为吴煜东所写，笔迹明显一致。三、（2015）嘉南商外初字第11号案件与本案系不同的借贷关系。三笔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各不相同，实际履行的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月息2%或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不存在月息8%的算法，不能与吴煜东的抗辩相印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王学君的全部诉讼请求。
吴煜东答辩称：2012年1月18日，我为担保公司代偿周转，向王学君借款230万元，期限一个月，月息5分。2012年2月17日，我支付了11.5万元借期内利息。2012年2月25日，王学君及其丈夫要求支付第二个月利息，并推说该款他们是按月息6分向别人借来，如我逾期还款须按月息8分计算，我只好支付了18.4万元利息。此后，我分别于2012年4月17日、5月17日、6月28日各支付了18.4万元利息。2012年7月3日，我又支付10万元利息后实在没钱了，他们就拿出一份借款合同让我写了8.4万元的借据，所以后来有了（2015）嘉南商外初字第11号案件238.4万元的民事调解书。2012年11月29日，他们说暂时还不了钱就把利息结算一下，于是我在嘉兴市豪仕登大酒店用信笺纸写了欠条，但他们一定要写成借条并言明该欠款不计利息，计算下来7月至11月共五个月，故我写了92万元借条。2013年4月某日，他们让我去其公司再次结算利息，很明显55万元的借款合同日期是从4月17日的利息节点时间开始的，且期限只有短短5天。我写完此借款合同后他们又追至半路到嘉兴××中心附近，说计算错误应为56万元，又让我写了56万元的借款合同，因当时在汽车里，我没有填写日期，而后我向他们要回55万元的欠条，他们推说会撕毁的。没想到我在支付了100多万元利息，又同意了238.4万元借款及167.35万元利息的调解后，又出现这三笔借款，还做实了所谓的证据。综上，该三笔借款不是事实，请求驳回上诉。
吴煜东在二审中提交原审法院（2015）嘉南商外初字第11号民事调解书（原件）及230万元借款合同、8.4万元借款合同和借据（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情况，其中8.4万元借款实际是230万元借款的利息，也没有交付。
王学君质证认为，调解协议明确载明238.4万元为借款本金，8.4万元并非利息。该借款与本案是不同的借款，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王学君未在规定期限内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予以认定。该8.4万元借款也是以现金方式支付，结合230万元借款的利息结算情况及吴煜东陈述的经过，不排除该8.4万元借款实为230万元借款的利息，在调解时计入本金的可能。
王学君、嘉煜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92万元、56万元、55万元三笔借款有否实际发生及履行，王学君为此提交了借款合同、借条、收条、取款凭证等证据。本院结合日常生活经验，经综合审查判断认为，上述证据仍不足以充分证明争议借款真实存在的事实。
一、大额借款采用现金方式交付，与民间借贷的一般交易习惯及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不符。王学君虽称借款期间吴煜东个人和其担保公司帐户被冻结，但如公司尚在营运，难免涉及资金往来，不可能都以现金方式结算，故不能排除公司尤其是个人另有帐户的可能。之前2011年12月30日的100万元借款和2012年1月18日的230万元借款，分别以本票和汇票的方式交付，而非采用现金方式交付。
二、在前期大笔借款尚未归还的情况下，又连续出借多笔款项，每次间隔仅为两个多月，且在王学君所称吴煜东个人和其担保公司涉及诉讼，明知其债务缠身的情况下，仍深信其有还款能力，而不是尽量规避风险，与常理不合。
三、92万元大额借款没有签订合同，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也没有约定利息，与情理不合。双方并非亲友，交易目的在于赢利，王学君解释称是因为借款时间短，吴煜东答应几天就归还，但如此则更应当写明还款期限和利息，以免吴煜东借口拖延。双方之前的两笔借款及争议的另两笔借款均签订了合同，且借款时间都比较短，尤其是55万元借款按王学君说法也只有五天时间，但都写明了还款期限和利息。
四、55万元借款的合同和收条时间有矛盾，合同上落款时间为2013年4月1日，而收条上为2013年4月17日。王学君认为该借款发生在2013年4月17日，提交了当天的取款凭证，并解释称合同上的落款时间吴煜东没有书写完整。但交易中这种时间书写不全的概率本就不大，而合同中的借款起始日期写明是2013年4月1日，收条中也写明2013年4月1日签订合同，几个日期同时没有书写完整的可能性显然更小。且直观判断，落款日期的书写风格与吴煜东的笔迹不一致，故不排除落款日期系事后补写，合同和收条并非形成于当时的可能性。
综上，王学君的主张存在诸多疑点，吴煜东对三笔争议借款的来源也作了详细说明，结合双方此前确曾发生过230万元借款且直至2015年才诉讼解决，及争议借款中确曾约定月息8分等情况，吴煜东认为争议借款实系230万元借款利息的陈述，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原审认为争议的借款事实尚难以确定，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34元，由上诉人王学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审 判 员 章 能
代理审判员 孙欢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