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10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杰。
委托代理人：蔡仕丰，云南义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骥。
委托代理人：张秀娇，浙江合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恩雅。
原审被告：郑九芳。
上诉人余杰为与被上诉人陈骥、原审被告郑恩雅、郑九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4）温瑞商初字第3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9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马俏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学箭、代理审判员何星亮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余杰和郑恩雅于2004年12月27日登记结婚。2012年10月9日，陈骥与郑恩雅、郑九芳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其中约定：郑恩雅向陈骥借款12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10月9日至2013年1月8日止；郑恩雅按月支付26400元给陈骥作为收益；逾期另支付违约金、诉讼费用和律师费；郑九芳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内容。当日，陈骥通过银行向郑恩雅转账120万元。当日，郑恩雅在银行开具一张本票，收款人为郑九芳，金额115万元。同时，郑恩雅于当日或者次日，向陈骥支付26400元。此后，郑恩雅、郑九芳又陆续向陈骥支付款项，合计396000元。原审法院另查明，借贷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5.6％。
陈骥于2014年10月23日向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郑恩雅、余杰立即偿还陈骥借款本金12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月利息26400元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暂算至2014年10月8日为211200元）；二、郑恩雅、余杰承担诉讼费用和律师费（其中律师费14000元）；三、郑九芳对上述债务的清偿承担连带责任。
郑恩雅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余杰在原审中答辩称：1、余杰虽与郑恩雅是夫妻关系，但借款时余杰完全不知道借款的事实，且事后也无人告知余杰，余杰没有借款的合意；2、该借款实际系郑恩雅的父亲使用，即该借款没有用于余杰、郑恩雅夫妻的家庭生活，也未分享债务所带来的利益；3、陈骥与余杰及郑恩雅均系同学，陈骥明知余杰、郑恩雅夫妻没有经商、家庭收入不高，却借巨款给郑恩雅，又未告知余杰，且借款当时陈骥也明知借款系郑恩雅的父亲使用，故陈骥存在恶意；4、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借款应属郑恩雅个人债务。
郑九芳在原审中答辩称：该笔借款实际系郑九芳使用，应该由郑九芳负责偿还，与余杰无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陈骥与郑恩雅、郑九芳签订的《借款合同》及银行电子凭证，双方之间的借款、担保合同成立并已生效。郑恩雅应按约偿还借款，其逾期未还，依法应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借款合同虽载明借款本金为120万元，但陈骥于借款当日或者次日即向郑恩雅收取款项26400元，该款应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即借款本金确定为1200000-26400=1173600元。双方约定的支付每月收益26400元，实则系借款利息性质，经计算，上述借款利息的月利率为2.2%，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原审法院酌情调整按月利率1.5%计息。即计算至2014年10月8日止利息应为1173600*24*1.5%=422496元，上述被告已实付利息396000元，故欠该期间利息为422496-396000=26496元。郑九芳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陈骥起诉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由于借款当时郑恩雅和余杰系夫妻关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故该债务应由郑恩雅和余杰共同承担。余杰提出的本案借款系郑恩雅个人债务，因其未能提供其他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其主张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3月30日判决：一、郑恩雅、余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付陈骥借款本金1173600元、已结算利息26496元及利息损失（按借款本金1173600元为基准，自2014年10月9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款交原审法院转付；二、郑九芳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陈骥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17501元，由陈骥负担1900元，郑恩雅、余杰、郑九芳负担15601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缴纳）。
上诉人余杰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陈骥和余杰是同学，陈骥在向郑恩雅出借120万元之后，从未告知余杰，余杰对本案借款一直不知情，直到收到原审法院的传票后才知道，余杰与郑恩雅属于普通家庭，并无投资、买房等巨额支出的需求，陈骥也没有证据证明余杰、郑恩雅有使用过涉案120万元，实际上借款由郑九芳使用，120万元借款的当天，郑恩雅就将其中115万元以银行本票的形式转给了郑九芳，对此郑恩雅、郑九芳均是承认的；2、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的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日常生活需要是指夫妻双方及其共同生活的未成年子女在日常生活中的必要事项，包括日用品购买、医疗服务、子女教育、日常文化消费等”。本案中陈骥并未就借款是否用于余杰、郑恩雅的夫妻日常生活需要进行举证，原审法院机械地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进行推定，对余杰是极不公平的。遂请求本院撤销原判第一项判决内容，依法改判驳回陈骥对余杰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骥在二审中答辩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应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余杰称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没有依据，且不能以此否认夫妻共同债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明显对前述司法解释做了缩限解释，与司法解释相抵触，不应适用。事实上郑恩雅取得借款后如何支配陈骥既不知晓也无权干涉，同时也不认可郑恩雅转账给郑九芳的115万元就是来源于本案的120万元借款；2、陈骥在出借款项时无义务通知借款人的配偶，陈骥不知道也无义务核实郑恩雅是否对余杰做了隐瞒。即使当时余杰不知情，也不影响本案系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3、郑恩雅、郑九芳与余杰具有复杂的利益纠葛，郑恩雅、郑九芳向原审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足采信。二审期间，陈骥补充陈述称：1、郑恩雅共向陈骥借过3次钱，除第二次也就是本案的120万元外，第一次是2012年9月份借40万元，一个月后郑恩雅连本带利还清，第三次是2012年11月份借20万元，一个月后郑恩雅连本带利还清，三笔借款均是郑恩雅直接和陈骥联系的，陈骥对郑恩雅的借款用途并不知情；2、陈骥、郑恩雅、余杰三个人是高中同班同学，陈骥和郑恩雅联系比较多，但没有余杰的联系方式，本案借款到期后，陈骥要求郑恩雅跟余杰商量一下还钱，陈骥也想直接联系余杰，但郑恩雅没有把余杰的联系方式给陈骥。
原审被告郑恩雅在二审中陈述：郑九芳是郑恩雅的父亲，从事进出口贸易生意。郑恩雅之前曾在郑九芳的公司里上班，现在家带小孩。借款的时候陈骥知道款项是给郑九芳使用，但陈骥称以郑九芳名义借款不好，就以郑恩雅的名义借款，由郑九芳做担保人。陈骥说汇款要和借条匹配，所以就把全额款项打到了郑恩雅的卡上。收到款项几个小时之内郑恩雅就把其中115万元以本票形式转给了郑九芳，然后返还陈骥26400元，剩下的钱用于替郑九芳买机票的开支。
原审被告郑九芳在二审中陈述：借款时已经和陈骥说好用款人是郑九芳，月息是2.2分。因陈骥和郑恩雅是同学，才以郑恩雅的名义借款，以郑九芳做担保人。郑九芳经营浙江维多利进出口有限公司，业务主要涉及建材、室内装潢，公司注册资金500万元。所借款项大部分用于偿还公司所欠债务，其余用于公司开销。郑恩雅在郑九芳的公司里做业务，余杰在2003年时也在郑九芳的公司做过业务，只做了半年之后就离开了。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重要证据。本案《借款合同》由陈骥、郑恩雅、郑九芳真实签订，能够体现郑恩雅向陈骥借款并由郑九芳提供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各方应依约履行。首先，涉案借款发生在余杰和郑恩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余杰和郑恩雅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余杰、郑恩雅明确约定该些债务为郑恩雅个人债务，或余杰和郑恩雅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陈骥知道该约定，故该些债务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不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之情形。其次，原判认定的实际借款金额为117.36万元，与郑恩雅主张转付郑九芳的款项存在差额，不能排除郑恩雅共用借款或转借获利的可能。第三，郑恩雅与郑九芳系父女关系，且郑恩雅、余杰均曾在郑九芳的公司上班，故即使郑恩雅将部分借款交由郑九芳用于公司经营，亦不能排除郑恩雅、余杰享有共同举债利益的可能。本院认为，余杰、郑恩雅夫妻关系尚在存续期间且郑恩雅新近产下二胎，从二人夫妻关系安宁和睦的外观表象看，并不存在郑恩雅单方恶意举债侵害余杰权益之情形。而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理论基础在于，在排除夫妻一方恶意举债侵害配偶权益的情况下，夫妻因权利混同而责任混同，因财产利益共享故债务责任共担。因此，在不能排除前述几种可能性的情况下，原判认定余杰应就涉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并无不妥。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1元，由上诉人余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俏
审 判 员 陈学箭
代理审判员 何星亮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代书 记员 方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