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珠中法民一终字第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
负责人：欧阳锦丽。
委托代理人：陈军，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巫兴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云庚，男，195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
委托代理人：林斯标，男，197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万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永刚，男，197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立吉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前山。
法定代表人：唐安清。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云庚、郭永刚、珠海市立吉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吉运输公司”）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0）香民一初字第3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3月10日6时05分，郭永刚驾驶粤C573**号小货车沿明珠路由南往北方向行驶至上冲客运站路段时，与彭云庚由东往西通过道路发生碰撞。珠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香洲大队当场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郭永刚驾车行经人行横道时未减速让行，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彭云庚不负事故责任。彭云庚受伤后先被送至中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治疗，于2010年4月9日出院，共住院30天。彭云庚出院诊断为：1.右桡骨颈骨折并肘关节脱位；2.左侧第4-5前肋、第5-11后肋骨折；3.多处皮肤软组织挫裂伤。出院医嘱：建议全休一个月，加强营养等。2010年8月15日，经广东正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评定，彭云庚因交通事故致：1.左胸第4、5、6、7、8、9、10、11肋骨骨折，其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2.右肘桡骨小头粉碎性骨折，右尺冠状突撕脱骨折，经手术切除骨折碎骨片治疗后，影响右上肢推、拉、提功能，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彭云庚为此支付了鉴定费1700元。彭云庚称共发生医疗费32224.11元，郭永刚支付了26500元，其余的5724.11元由彭云庚支付。郭永刚对彭云庚的上述陈述予以确认。中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陪护管理服务中心出具证明，称彭云庚住院期间请陪护一人，每天陪护费80元。彭云庚陈述其属农业户口。彭云庚提供珠海市南屏镇南屏社区居民委员会冶保会出具的证明，证明称彭云庚于2008年3月份至2010年3月份暂住珠海市南屏镇南屏北大街三巷19号。彭云庚提供一份与珠海市飞浪发展有限公司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彭云庚岗位为普工，期限从2009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0日。但合同中约定的试用期满工资2500元／月有涂改的痕迹，可看出是将1500元／月中的“1”改写为“2”。彭云庚提供了从2009年2月至2010年2月的工资表，其中2009年3月至12月的工资表中，彭云庚的工资2500元均有涂改痕迹，亦是将1500元／月中的“1”改写为“2”。彭云庚对此未有作出合理解释。彭云庚提供珠海市飞浪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称彭云庚从2009年1月份至2010年3月份在该司工作每月工资2500元，因在2010年3月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住院，无法上班，公司停发其工资。郭永刚驾驶的粤C573**号车的登记车主是立吉运输公司，该车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安邦保险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珠海市飞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工商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和变更登记资料，根据上述资料显示，珠海市飞浪发展有限公司于2006年8月1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变更登记，企业名称变更为珠海市飞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彭云庚补充提交一份珠海市飞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称珠海市飞浪发展有限公司与珠海市飞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同一公司，在2006年8月1日由珠海市飞浪发展有限公司变更为珠海市飞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为4404002015556，公司变更后，原珠海市飞浪发展有限公司公章没有注销，仍在使用，珠海市飞浪发展有限公司为彭云庚出具的有关《证明》，证明其为该公司员工，其实彭云庚就是珠海市飞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原审法院认为，彭云庚、郭永刚、安邦保险公司、立吉运输公司均对交警部门就此次交通事故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郭永刚负事故全部责任。因郭永刚驾驶的粤C573**号车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安邦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人身损害赔偿限额余额120000元范围内向彭云庚承担赔偿责任。超过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的彭云庚的损失，由郭永刚承担赔偿责任。立吉运输公司是郭永刚驾驶的粤C573**号车车主，应对郭永刚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问题。（一）医疗费。彭云庚称其共发生医疗费32224.11元，郭永刚支付了26500元，其余的5724.11元由彭云庚支付，并得到郭永刚的当庭确认，故对彭云庚主张医疗费5724.11元，原审法院予以采纳；（二）营养费。彭云庚提供了医院的疾病证明书，证实彭云庚需加强营养。结合彭云庚的伤残情况及住院治疗过程，彭云庚主张营养费2000元，数额合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三）护理费。彭云庚提供了中山大学附属第五医院陪护管理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证实彭云庚住院期间雇请了护工，每天费用80元。故彭云庚主张护理费为80元／天×30天=2400元，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四）住院伙食补助费。彭云庚住院3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元／天×30天=1500元；（五）交通费。彭云庚主张交通费1000元。结合彭云庚的住院天数、护理人数及伤残评定等情况，原审法院确定彭云庚的交通费为800元；（六）误工费。彭云庚虽提供了珠海市飞浪发展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工资表及证明，称彭云庚是该司员工，每月工资2500元。后彭云庚又补充提交了珠海市飞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证明，珠海市飞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认彭云庚其实为该司员工。但彭云庚提供的劳动合同及工资表中的工资2500元／月均有涂改痕迹，且珠海市飞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虽对彭云庚的劳动关系作出承认，但未对彭云庚工资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原审法院对彭云庚主张每月工资2500元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根据劳动合同及工资表中涂改前的1500元／月作为彭云庚的误工费计算标准。彭云庚因伤致残，故彭云庚主张误工期限为100天没有超过规定的计算标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彭云庚的误工费应为1500元÷30天×100天=5000元；（七）残疾赔偿金。彭云庚虽为农村户口，但彭云庚提供了珠海市南屏镇南屏社区居民委员会冶保会出具的暂住证明，以及珠海市飞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证明，证实彭云庚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已在珠海城镇居住，且有固定收入，故彭云庚主张按珠海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额，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彭云庚经评定伤残等级为九级和十级，原审法院确定综合赔偿系数为22%。彭云庚主张按广东省201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的珠海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858.57元／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彭云庚的残疾赔偿金应为22858.57元／年×20年×22%=100577.7元；（八）鉴定费。彭云庚进行伤残鉴定支付了鉴定费1700元，有相应的发票佐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九）精神损害抚慰金。彭云庚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伤致残，对其造成精神损害。原审法院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彭云庚的伤残等级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彭云庚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数额合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对彭云庚的上述损失，因鉴定费1700元不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的赔偿范围外，合计损失128001.81元，由安邦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的人身损害赔偿限额12万元范围内，向彭云庚赔偿12万元。超过强制保险责任的8001.81元及鉴定费1700元，由郭永刚向彭云庚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安邦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彭云庚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0元；二、郭永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彭云庚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8001.81元及鉴定费1700元；三、立吉运输公司对郭永刚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23元，由彭云庚负担123元，郭永刚和立吉运输公司负担1500元。
一审判决后，安邦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0）香民一初字第358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进行改判；二、彭云庚、郭永刚、立吉运输公司承担本案上诉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第一、原审法院据以认定彭云庚按城镇标准赔偿残疾赔偿金的证据与事实不符，是不真实的。彭云庚虽然提交了名为珠海市飞浪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工资表、劳动合同，以证明其在珠海连续工作满一年；提交了珠海市南屏镇南屏社区居民委员会治保会的证明，以证明其在珠海连续居住满一年。但以上证据均不具备证明效力，安邦保险公司已经提交有力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轻率认定，系事实认定不清。首先，珠海市飞浪发展有限公司于2006年8月1日已办理变更登记，即该主体已经不存在，显然是不可能在2009年以该主体名义与被申请人签订劳动合同并出具证明。其次，其所谓劳动合同上登记的地址即珠海市拱北粤海中路1028号南大2楼也非该企业地址。再次，珠海市南屏镇南屏社区居民委员会治保会这个主体也不存在。也就是说，原审法院据以认定彭云庚按城镇标准赔偿残疾赔偿金的证据是与事实不符的，是不真实的。彭云庚所谓珠海市飞浪发展有限公司和珠海市飞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为同一公司，原公司印章没有注销的说法是不能成立的。第二、原审法院对事实不予查明，明显偏袒彭云庚。安邦保险公司在一审庭前已经书面提交调查申请，也提交了工商登记资料等相应的证据，证明彭云庚提交的证据与事实不符，由于派出所等机构不同意给安邦保险公司出具书面的证明未能获取进一步的证据。安邦保险公司申请调查的理由充分，而原审法院对此没有核实也没有调查，在事实都没有查明的情况下，主观臆断，明显偏袒彭云庚。
彭云庚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安邦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郭永刚、立吉运输公司答辩称，同意安邦保险的上诉意见。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法庭调查中，安邦公司明确其上诉仅对一审确定的残疾赔偿金数额有异议。
一审期间，彭云庚提交了证明、工资表和劳动合同，拟证明其在珠海有固定收入。上述证据中记载的用人单位的名称及加盖的印章均为珠海市飞浪发展有限公司，其中工资表是2009年2月至2010年2月期间的，每份工资表上均只有三位员工，分别为彭云庚、ＸＸ、刘洪波。2009年3月至2009年12月工资表中，彭云庚和ＸＸ的应发工资额均由涂改的痕迹，均系由1500元改为2500元。劳动合同系2009年1月1日签订的。
二审第二次法庭调查中，彭云庚称其在飞浪发展有限公司工作期间，公司的办公地点为注册登记地，但彭云庚是在外工作。彭云康的工资是由一姓潘的员工直接发放，工资表是飞浪发展有限公司制作的。潘姓员工是飞浪发展有限公司的业务经理，负责公司的一项业务。每次都是潘姓员工叫彭云庚去干活的。彭云庚认为其名义上受雇于飞浪发展公司，实际上受雇于潘姓员工。彭云庚称其不清楚工资表上列的ＸＸ、刘洪波是什么人，也不清楚公司有多少员工。工资表上没有显示潘姓员工的工资，彭云庚解释称其与潘姓员工可能是不一起发放工资。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本案中，彭云庚一审期间提交了证明、工资表和劳动合同，拟证明其在珠海有固定收入。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评析如下：一、上述证据中记载的用人单位和加盖的印章均为珠海市飞浪发展有限公司。而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珠海市飞浪发展有限公司早在2006年8月1日已变更为珠海市飞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虽然珠海市飞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一审期间出具《证明》，称公司变更后原珠海市飞浪发展有限公司公章没有注销，仍在使用，彭云庚其实就是珠海市飞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但是，《国务院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业、事业单位印章的规定》第四条第三项规定：“各单位的印章，如因机构变动停止使用时，应当将原印章缴回制发机关封存或销毁。”珠海市飞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称原公章没有注销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二、退言之，即使原珠海市飞浪发展有限公司的公章没有注销，珠海市飞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更名近3年之后的证明、工资表和劳动合同等书面文件中仍沿用更名前的名称亦不符合常理。据此分析，彭云庚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明》、《工资表》和《劳动合同》可信度不高，证明力较低。三、根据彭云庚二审法庭调查期间的陈述，彭云庚称其名义上受雇于珠海市飞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实际上受雇于该公司的潘姓员工，但工资表上有彭云庚却没有潘姓员工，不符合常理。而且，即使如彭云庚所主张潘姓员工与彭云庚不一起发工资，也就说用人单位存在分列不同工资表发工资的情形，通常而言，同一张工资表上所列的员工应为同一部门的员工。但是，彭云庚却表示不认识同一工资表上的其他两位员工，亦不清楚公司有多少员工。四、2009年3月至2009年12月工资表中，彭云庚和ＸＸ的应发工资额均由涂改的痕迹，且均系由1500元改为2500元。虽然手写数字存在笔误而更正的可能，但是彭云庚和ＸＸ连续10个月的应发工资数额均出现同样的涂改情形亦与常理不合。综上，彭云庚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珠海市飞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员工，其主张概然性较低，本院不予采纳。鉴于彭云庚未能证明其在城镇有固定收入，故对残疾赔偿应适用农村标准。彭云庚的残疾赔偿金应为30390.49元（6906.93元／年×20年×22%）。一审就此节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安邦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原审确定的其他赔偿项目的数额，各方均未提出上诉，本院径行维持。据此，彭云庚遭受的损失合计为59514.6元（5724.11元＋2000元＋2400元＋1500元＋800元＋5000元＋30390.49元＋1700元＋10000元）。其中鉴定费1700元由郭永刚负担，各方均无异议，本院径行维持。其他损失合计57814.6元，未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人身损害的赔偿限额，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负担。
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实体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安邦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0）香民一初字第358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0）香民一初字第35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彭云庚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57814.6元；
三、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0）香民一初字第35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郭永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彭云庚鉴定费1700元；
四、驳回彭云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23元，由彭云庚负担958元，郭永刚和珠海市立吉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94元，由彭云庚负担1704元，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负担11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庆锋
代理审判员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李 灵
二〇一一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瑞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