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嘉商终字第4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盐县支公司。
负责人：高英男。
委托代理人：夏建军、屠明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盐木子华袜厂。
负责人：吴建英。
委托代理人：沈雪军。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盐县支公司（以下简称海盐人保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海盐木子华袜厂（以下简称木子华袜厂）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2）浙嘉商字第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海盐人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屠明惠、木子华袜厂的委托代理人沈雪军参加二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7月，木子华袜厂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其于2011年8月17日就浙F×××××雅阁牌轿车向海盐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期限自2011年8月18日起至2012年8月17日止。2012年1月18日12时许，木子华袜厂工作人员沈李华驾驶浙F×××××雅阁牌轿车沿嘉南线由南往北行驶至南湖区凤桥镇新民村1组交叉路口时，与沿凤桥镇新民村乡村道路自东往西行驶的由魏关兴驾驶的浙F×××××建设雅马哈牌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魏关兴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事发后，经交警部门调解，沈李华赔偿受害人魏关兴家属652500元，浙F×××××雅阁牌轿车车辆损失44300元。木子华袜厂向海盐人保公司理赔时，海盐人保公司仅支付了244361.14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海盐人保公司再行赔付40180元（庭审中该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再行赔付35000元”）；二、海盐人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中海盐人保公司答辩称：其已全面履行了保险合同规定的义务，木子华袜厂要求再行赔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木子华袜厂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8月17日，木子华袜厂就浙F×××××雅阁牌轿车向海盐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保险，保险期限自2011年8月18日起至2012年8月17日止。2012年1月18日12时许，木子华袜厂工作人员沈李华驾驶浙F×××××雅阁牌轿车沿嘉南线由南往北行驶至事故路口时，与沿凤桥镇新民村乡村道路自东往西行驶的由魏关兴驾驶的浙F×××××号“建设-
雅马哈”牌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魏关兴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事发后，嘉兴市公安局南湖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沈李华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魏关兴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后经交警部门调解，沈李华先行赔付了受害方各项费用共计652500元，其中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401781.06元。此后木子华袜厂向海盐人保公司理赔，海盐人保公司赔偿木子华袜厂保险金214751.14元（不包括投保车辆的损失），其中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12964.84元，对该赔偿限额双方均无异议。按照法律规定，木子华袜厂应赔偿给受害方死亡赔偿金2260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424元、丧葬费15325元、误工费600元、车辆维修费1900元、医疗费1064.84元，共计258373.84元。海盐人保公司对上述赔偿项目及金额均无异议。另查明：双方确认木子华袜厂应按照70%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是否应将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列入交强险赔偿范围。
原审法院认为：木子华袜厂、海盐人保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木子华袜厂在调解过程中向受害方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01781.06元后，请求海盐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海盐人保公司所提出的事故驾驶员应承担刑事责任，海盐人保公司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双方确认的木子华袜厂应赔偿给受害方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误工费、车辆维修费、医疗费共计258373.84元，再计入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即按照法律规定木子华袜厂应赔偿给受害方308373.84元，扣除海盐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的112964.84元，尚有195409元应列入第三者责任险理赔范围。按照70%的事故责任比例，海盐人保公司应赔偿木子华袜厂136786.3元，加上交强险赔偿限额112964.84元，总计249751.14元，该数额未超出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海盐人保公司应依法赔偿。扣除海盐人保公司方已赔偿的214751.14元，尚有35000元余额，即海盐人保公司应再行赔偿木子华袜厂35000元。综上，木子华袜厂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海盐人保公司赔偿木子华袜厂保险金人民币3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结清。本案受理费338元，由海盐人保公司负担。
海盐人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沈李华交通肇事致人死亡且负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对刑事案件被害人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刑事案件审结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的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之意见，被害人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没有依据。沈李华自愿赔偿精神损失，对保险公司不具约束力，保险公司仅承担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赔偿项目。二、沈李华与被害人家属达成的调解协议中，先行赔付的112740.84元交强险限额中不含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主张精神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内赔偿的主体只能是原告，非肇事一方。现被害人家属没有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木子华袜厂主张该费用不符合协议内容。三、《交强险条款》（应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将精神抚慰金放于丧葬费、死亡补偿费等之后，说明丧葬费、死亡补偿费的赔偿顺序优先于精神抚慰金。本案中超出11万限额部分的应在第三者责任险中赔偿，而第三者责任险合同中明确约定“保险人不负责精神损害赔偿”，海盐人保公司已在免责条款中进行了明确说明。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木子华袜厂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木子华袜厂答辩称：一、司法机关未追究沈李华的刑事责任，所以上诉人所称刑事附带民事不受理精神损害赔偿的理由不成立。二、法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可以列入交强险的赔付范围，关于赔偿顺序，保险公司提供的是格式合同，没有特别释明的，应当作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三、国务院关于交强险的条款没有对赔偿顺序进行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一起保险金给付之诉，争议在于海盐人保公司是否应支付沈李华赔偿给被害人家属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海盐人保公司认为：构成交通肇事犯罪的精神损害不予赔偿；没有经过被害人家属选择的精神损害不予赔偿，死亡补偿费等项目的赔偿优于精神损害赔偿。就上述观点，评析如下：
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对刑事案件被害人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刑事案件审结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的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系针对肇事者构成刑事犯罪而言，本案中沈李华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其与被害人家属之间的民事赔偿不适用该规定。
其次，最高院人民法院在《关于财保六安市分公司与李福国、六安市正宏糖果厂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的复函》中，明确了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既包括物资损害赔偿，也包括精神损害赔偿。还明确了“精神损害赔偿与物资损害赔偿在强制责任保险限额中的赔偿次序，请求权人有权进行选择。请求权人选择优先赔偿精神损害，对物资损害不足部分由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关于请求权人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被保险人是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被害人家属直接请求保险公司支付赔偿金，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被保险人没有先行赔偿的情况下，行使被保险人的保险金请求权。而在被保险人先行赔偿了被害人家属损失的情况下，被保险人是当然的保险金赔偿请求权人。其从有利于自己的角度，主张精神损害在强制险中优先赔偿，并无不当。责任保险的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不是被保险人与被害人家属之间达成的赔偿数目和赔偿方式。此外，精神损害无法估量，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法院根据沈李华在事故中的过错确定的最终赔偿数额，并不是沈李华负事故全责才能主张的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原审法院基于被害人死亡，判决确定5万元精神损害赔偿费并无不当。
最后，关于精神损害赔偿与物资损害赔偿在强制责任保险限额中的赔偿次序，海盐人保公司既没有在保险条款中作相关规定，也没有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在机动车发生事故时及时告知。因此，在对赔偿顺序的理解产生歧义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原则上也应作对被保险人有利的解释，即被保险人有权选择赔偿顺序。
综上，上诉人海盐人保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盐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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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刘 春
代理审判员 赵 超
代理审判员 冯 静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