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琼行终字第2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玉玲，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尤辅克，农民，系叶玉玲丈夫。
上述两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邢诒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省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刘赐贵，省长。
委托代理人林海，海南省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干部。
原审第三人文昌市文城镇霞洞村委会第十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郑在斌，组长。
原审第三人文昌市文城镇霞洞村委会第五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黄循霞，组长。
上诉人叶玉玲、尤辅克因与被上诉人海南省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省政府）及原审第三人文昌市文城镇霞洞村民委员会第十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霞洞第十村民小组）、文昌市文城镇霞洞村民委员会第五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霞洞第五村民小组）土地登记管理行政复议决定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海南一中行初字第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5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5日在本院第三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尤辅克及其和叶玉玲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邢诒训，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林海，原审第三人霞洞第十村民小组的法定代表人郑在斌，原审第三人霞洞第五村民小组的法定代表人黄循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霞洞第十村民小组申请，省政府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琼府复决（2012）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文昌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文昌市政府）于2011年7月14日给叶玉玲、尤辅克颁发的文集有（2011）第wo102737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以下简称wo102737号土地证）认定事实不清，决定撤销该证。叶玉玲、尤辅克不服该行政复议决定，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wo102737号土地证。
原审查明，2003年期间，霞洞第五经济社（村民小组）申请颁发集体土地所有证。同年11月19日，文昌市政府进行土地确权时，霞洞第十经济社（村民小组）的法定代表人郑馨谟与霞洞第五经济社（村民小组）的法定代表人朱淑秋在《土地权属界线核定书》上签名、按指印，加盖经济社的公章，确认土地的界线，并在《土地权属界线核定书》的备注栏中注明：“霞洞十经济社在五队尤国器田西北侧有0.6亩自留地”。2004年11月24日，文昌市政府给霞洞第五村民小组颁发了wj0100260号《集体土地所有证》，土地面积为12.8329公顷。按照文昌市政府的规定，少于2亩的插花地不颁发集体土地所有证，因此，文昌市政府没有给霞洞第十村民小组颁发该0.6亩自留地的集体土地所有证，也没有确定该0.6亩自留地的四至范围及坐标点。
2009年11月6日，叶玉玲向霞洞第五村民小组申请172平方米农村宅基地的使用权，经霞洞第五村民小组的村民代表签名同意后，由霞洞村委会报给文昌市文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文城镇政府）、文昌市规划局、文昌市国土环境资源局审核同意，2011年5月12日，文昌市政府将172平方米宅基地的使用权批准给叶玉玲，并于2011年7月14日给叶玉玲颁发了wo102737号土地证。叶玉玲在该宅基地上准备建房，霞洞第十村民小组提出异议，认为文昌市政府给叶玉玲颁发的wo102737号土地证项下的172平方米宅基地处于其0.6亩自留地的范围之内，文昌市政府的颁证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向省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wo102737号土地证。省政府经审查认为：文昌市政府2003年11月19日制作的《土地权属界线核定书》的备注栏中注明的内容，证实在霞洞第五村民小组wj0100260号《集体土地所有证》项下土地中含有霞洞第十村民小组的0.6亩自留地，但该0.6亩自留地的具体四至范围和坐标点不明确，叶玉玲申请的172平方米宅基地亦位于霞洞第五村民小组wj0100260号《集体土地所有证》项下土地范围之内。文昌市政府在未确定0.6亩自留地的具体四至范围和坐标点、亦未查明叶玉玲申请的172平方米宅基地与0.6亩自留地之间是否存在重叠的情况下，为叶玉玲颁发wo102737号土地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省政府作出第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wo102737号土地证。
2015年5月21日，原审组织尤辅克、霞洞第五村民小组的法定代表人郑在斌、霞洞第十村民小组的法定代表人黄循霞及文昌市文城镇国土所的工作人员到实地查看现场，虽然该0.6亩自留地没有具体的坐标点，但经各方当事人共同指认，确定了该0.6亩自留地的大概位置，叶玉玲的172平方米宅基地坐落在该0.6亩自留地的范围之内。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省政府作出第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省政府作出第41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第wo102737号土地证的主要事实根据是文昌市政府没有查明该证项下的172平方米宅基地与霞洞第十村民小组的0.6亩自留地是否重叠，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各方当事人所提供的证据证明：一、2003年11月19日，文昌市政府进行土地确权时，霞洞第十村民小组与霞洞第五村民小组的法定代表人均参加了指界，并签名、盖章认可霞洞十经济社在五队尤国器田西北侧有0.6亩自留地。根据该0.6亩自留地的地理位置、周边建筑物并结合本案的相关证据，证实文昌市政府2003年11月19日制作的《土地权属界线核定书》中注明“霞洞十经济社在五队尤国器田西北侧有0.6亩自留地”，“尤国器田西北侧”系意思表达错误，该0.6亩自留地实际上位于“尤国器房屋西北侧”。文昌市政府规定少于2亩的插花地均不颁发集体土地所有证，因而没有给霞洞第十村民小组颁发该0.6亩自留地的集体土地所有证，但该0.6亩自留地的土地所有权属于霞洞第十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的事实，在2003年的土地确权时已经得到霞洞第十村民小组和霞洞第五村民小组的共同确认。叶玉玲、尤辅克以村民尤国器没有耕地，因此推断该0.6亩自留地应该在村民尤国器的妻子邢福娇的耕地旁，进而得出结论称该0.6亩自留地不在wj0100260号《集体土地所有证》项下的土地范围之内的理由不能成立。二、文昌市政府在行政复议期间未能向省政府提供证据证明该0.6亩自留地的具体四至范围及坐标点，亦未能证明wo102737号土地证项下的172平方米宅基地与该0.6亩自留地不存在重叠的情况。因此，文昌市政府将该172平方米宅基地批准给叶玉玲使用并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霞洞第五村民小组将不属于其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172平方米宅基地安排给叶玉玲使用，侵犯了霞洞第十村民小组的合法权益。综上，文昌市政府将172平方米宅基地的使用权批准给叶玉玲并颁发wo102737号土地证的行政行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省政府作出第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wo102737号土地证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叶玉玲、尤辅克请求撤销省政府作出的第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叶玉玲、尤辅克要求撤销省政府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的第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维持文昌市政府颁发的wo102737号土地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叶玉玲、尤辅克共同承担。
叶玉玲、尤辅克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收集证据。2015年5月21日原审组织双方当事人勘验现场时，各方当事人在现场没有达成共识，原审没有制作勘验笔录由相关人员签名、没有向当事人出示、也不经法庭质证，就据此认定涉案的0.6亩自留地172平方米宅基地存在重叠。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人民法院不得为证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调取被告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收集的证据。”和第三十一条：“未经法庭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人民法院裁判的根据。”
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关于霞洞第十村民小组所称文昌市政府2003年11月19日制作的《土地权属界线核定书》备注栏中载明的“霞洞十经济社在五队尤国器田西北侧有0.6亩自留地”系意思表达错误，把“尤国器房屋”写成了“尤国器田”。霞洞第十村民小组未提交相关证据，原审对此事实予以认定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即便认定该证据，也应该全面认定该证据的内容，而不能选择性地认定对霞洞第十村民小组有利的内容（自留地的面积为0.6亩），而不予认定对其不利的内容（自留地的位置为五队尤国器田西北侧）。（二）2003年土地确权时，双方法定代表人是签章确认“霞洞十经济社在五队尤国器田西北侧有0.6亩自留地”，因霞洞第五村民小组的第wj0100260号《集体土地所有证》项下没有耕地，因此尤国器田不在霞洞第五村民小组的第wj0100260号《集体土地所有证》项下，故与之相邻的0.6亩自留地也不在霞洞第五村民小组的第wj0100260号《集体土地所有证》项下。且霞洞第十村民小组在行政复议申请书中称：第三人（叶玉玲）在申请人这块耕地上挖地基建房。证明霞洞第十村民小组也承认其0.6亩自留地为耕地，也可进一步证明其0.6亩自留地不在霞洞第五村民小组的第wj0100260号《集体土地所有证》项下。（三）为反驳原审在勘查现场时所认定的事实，叶玉玲、尤辅克提供土改时原文昌县政府颁发给上诉人父亲尤能援和母亲黄舜花的《土地房产所有证》，该证记载：座落于霞洞村的非耕地一块，面积壹亩，四至为：东至坎，南至自己室，西至开光田，北至惠玉田。根据2003年文昌市政府进行土地确权时施行的《海南省确定土地权属若干规定》第七条第（一）项：土地改革时分给农民并颁发了土地所有证的土地属于集体所有，据此该块非耕地应属霞洞第五村民小组所有。又据霞洞第五村民小组出据的证明书证实尤国器房屋位于上诉人房屋的东边，文昌市政府批准给上诉人使用的宅基地位于尤国器房屋的北边，与尤国器房屋相邻。而土改时文昌县政府分给上诉人父亲的非耕地位于上诉人房屋的北边，东至田坎。田坎又位于文昌市政府批准给上诉人使用的宅基地的东边。证明文昌市政府批准给上诉人使用的那块宅基地位于这一块非耕地之中。因文昌市政府2003年11月19日制作的《土地权属界线核定书》注明的“霞洞十经济社在五队尤国器田西北侧有0.6亩自留地”，不是位于文昌市政府批准给上诉人使用的那块宅基地处，这一证据与本案无关，因此上诉人以前没有向省政府行政复议办和原审举证这一证据，现这一证据与原审在勘查现场时认定的事实有关，故至今才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的有关举证时限规定的通知》第四条，请人民法院酌情确定相应的举证期限。综上所述，原审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撤销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海南一中行初字第13号行政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
被上诉人省政府答辩称，一、省政府作出第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文昌市政府在2003年11月19日制作的《土地权属界线核定书》的备注栏中注明的内容，证明霞洞第十村民小组在霞洞第五村民小组的第wj0100260号《集体土地所有证》项下的土地中有0.6亩自留地，但具体四至范围和坐标点不明确。叶玉玲申请登记的172平方米宅基地亦位于第wj0100260号《集体土地所有证》项下的土地范围之内。文昌市政府在未确定叶玉玲申请登记的172平方米宅基地与该0.6亩自留地之间是否存在重叠的情况下，为叶玉玲颁发wo102737号土地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叶玉玲、尤辅克请求维持wo102737号土地证理由不成立。在行政复议过程中，省政府下发通知要求文昌市政府提供证据证明该0.6亩自留地的四至范围及坐标点，该0.6亩自留地与叶玉玲、尤辅克的172平方米宅基地不重叠，但文昌市政府来函表示未能提供。可见，文昌市政府颁发wo102737号土地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省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决定撤销wo102737号土地证并无不妥。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
霞洞第五村民小组没有书面意见提交本院，其庭审陈述称其意见与叶玉玲、尤辅克的意见一致。
霞洞第十村民小组没有书面意见提交本院，其庭审陈述称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叶玉玲、尤辅克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1、霞洞第十村民小组向省政府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书》，拟证明0.6亩自留地不在霞洞第五村民小组的第wj0100260号《集体土地所有证》项下的土地范围内；2、原广东省文昌县文圆字第贰壹陆号《土地房屋所有权证》；3、霞洞第五村民小组于2015年7月6日出具的《证明书》及wo102737号土地证。证据2、3拟证明土改时期原文昌县政府分给尤辅克父母的一亩地为非耕地，本案涉案172平方米宅基地位于上述一亩非耕地中。
经审查并组织质证，省政府称证据1《行政复议申请书》和证据3中的wo102737号土地证是原审已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证据2《土地房屋所有权证》是上诉人复议前早就持有的证据，原审举证期间没有法定原因未出示，不属于新证据；证据3霞洞第五村民小组出具的《证明书》是在原审判决之后才出具的，对本案不具有证明力。霞洞第五村民小组的质证意见与叶玉玲、尤辅克一致。霞洞第十村民小组的质证意见与省政府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行政诉讼第二审程序的新证据，本院不予接纳。
经审理查明，原审审理期间于2015年5月21日组织尤辅克、霞洞第五村民小组法定代表人郑在斌、霞洞第十村民小组法定代表人黄循霞及文昌市文城镇国土所的工作人员到实地勘查现场，各方当事人对0.6亩自留地的具体坐标持不同意见，未生成经双方签字确认的现场勘查笔录，在尤辅克不予认可、又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原审认定“经各方当事人共同指认，确定了该0.6亩自留地的大概位置，并确认叶玉玲、尤辅克的172平方米的宅基地坐落在该0.6亩自留地的范围内”，这一认定证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原审判决认为《土地权属界线核定书》中注明的“霞洞十经济社在五队尤国器田西北侧有0.6亩自留地”，其表述中“尤国器田西北侧”系意思表达错误，实际上应为“尤国器房屋西北侧”。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原审作此认定证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被诉的行政行为：省政府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第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文昌市政府于2011年7月14日给叶玉玲、尤辅克颁发的wo102737号土地证认定事实不清，决定撤销该证。该复议决定的主要理由是文昌市政府未查明wo102737号土地证项下的172平方米宅基地与霞洞第十村民小组的0.6亩自留地是否重叠，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关于该0.6亩自留地的事实，2003年11月19日文昌市政府在土地确权时，对霞洞第五村民小组的wj0100260号《集体土地所有证》项下的土地进行确权颁证，霞洞第十村民小组与霞洞第五村民小组的法定代表人均参加了指界，并签名、盖章认可霞洞十经济社（村民小组）在五队（村民小组）尤国器田西北侧有0.6亩自留地，即所谓的“插花地”。尽管该0.6亩自留地并未登记颁证、四至范围未作确认，但是其位置处在wj0100260号《集体土地所有证》项下的土地范围之内的事实是已经霞洞第十村民小组与霞洞第五村民小组确认的。至于其具体的四至范围，以及与本案争议的叶玉玲申请颁证的172平方米宅基地是否重叠，应由行政机关依法作出确认。文昌市政府在行政复议期间未能向复议机关省政府提供证据证明该0.6亩自留地的具体四至范围及坐标点，无法证明二者重叠或者不重叠，即无法证明该172平方米宅基地是否在0.6亩自留地的范围之中，是否侵害到霞洞第十村民小组的土地权益。在这种情况下，文昌市政府将该172平方米宅基地向申请人叶玉玲确权颁证，其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复议机关作出撤销wo102737号土地证的复议决定是正确的。叶玉玲、尤辅克以村民尤国器并没有耕地而推断该0.6亩自留地应该是位于尤国器妻子邢福娇耕地旁的土地，因此而得出结论称该0.6亩自留地不在wj0100260号《集体土地所有证》项下的土地范围之内，不符合事实，其理由不成立。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叶玉玲、尤辅克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叶玉玲、尤辅克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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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唯一码
审判长 吴天月
审判员 单 宇
审判员 麻红丽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井泉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