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23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润常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新丰街17-1号1208。
法定代表人：朱国良，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晶金，江苏金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奕轩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凤凰路8号。
法定代表人：葛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琴琴，江苏常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润常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奕轩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奕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8)苏0402民初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常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奕轩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奕轩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第四条“货物签收后请在10天内提出质量异议先到为准，逾期或开裁视为合格”，奕轩公司从未与润常公司就该条在订立合同时协商过，该条款也与双方此前的实际检验方式及检验期限不符。在此前双方的交易习惯中，润常公司在收到面料都是在成衣后如出现质量问题才与奕轩公司协商解决。另依据对账单显示，黄色及上青色总计45819公斤，出现质量的问题面料503.7公斤占比仅为10.9%，如果按照奕轩公司的观点，因为少部分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润常公司就将全部货物退回不利于合同的履行，也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也可能构成恶意履行合同的行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该条款无效。二、奕轩公司员工许双平在QQ聊天记录中陈述“那些不好的黄色和上青衣服总共270Kg……不要那么贵的，衣服给他也可以抵抵了……什么时候有空当面谈一下了……你看着给吧……”表明奕轩公司认可其货物质量问题，如成衣质量问题是在加工过程中产生的，奕轩公司没有必要替加工厂承担责任，如不能确定是面料问题还是加工问题，奕轩公司也可以提出是否存在加工问题的可能。所以奕轩公司的态度说明成衣的质量问题就是其面料问题。润常公司曾明确过存在质量问题的成衣数量、加工费以及由此产生的赔偿数额，双方也曾就加工费有过争论，虽然最后没有达成一致，但奕轩公司表明了愿意承担责任的态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出卖人自愿承担违约责任后，又以上述期间经过为由反悔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检验期限即使有效，奕轩公司也不能再以此作为抗辩。三、奕轩公司工作人员许双平陈述“那些衣服还是退给服装厂”，表明衣服已经不在服装加工厂；许双平接着说“你那些衣服老三这边看了加工费报的是4块钱”，表明衣服在奕轩公司处，润常公司已按奕轩公司的要求退回了面料存在问题的503.7Kg的衣服。综上所述，合同关于检验期限的条款应属无效，即使有效，在奕轩公司愿意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况下也不再适用，如一审法院对成衣质量问题的产生无法确认或奕轩公司对质量产生有异议，可以启动鉴定程序来确定到底哪一方责任。四、奕轩公司提供合同的约定“货物在签收后请在十天内提出质量异议”，系奕轩公司有意约定过短的检验期间以免除其责任。按照交易习惯，一般应是十天内提出外观瑕疵异议，要求十天内提出隐蔽瑕疵的质量异议显然时间不够，润常公司在十天内未来得及对面料进行加工，无法发现质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润常公司在开裁后发现了隐蔽瑕疵，立即与奕轩公司沟通提出了异议。五、奕轩公司交付的货物没有合格证明，其明知标的物不符合约定，故润常公司作为买受人不受约定检查期间的限制，十天的质量异议期对润常公司没有约束力。六、针对一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认定的“另外，根据QQ记录，无法证明润常公司收回了涉案面料并表示同意赔偿”，润常公司存有异议。一审法院认定了2016年3月29日对账的事实，但在6月29日，双方重新对账，对损失的加工费有过争论，11月5日徐双平说“对账单少计100公斤，今天开给你”，6日，徐双平说“看过了吗，漏的100公斤上青2，今天开了寄给你”，7日，王丫芹说“码单上看是1071.1”（该数目与3月29日上的对账单的数目相同），徐双平说“这个应该有变更过，明天厂里找一下”。综上可以认定，双方对于赔偿有过沟通，徐双平曾承诺减少100公斤面料货款对润常公司进行赔偿。一审法院认定的无法证明奕轩公司同意赔偿的观点不能认同。
奕轩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已明确润常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间提出异议，视为涉案货物质量合格，不存在质量问题，润常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为，货物在签收后10日提出质量异议，先到为准，逾期或开裁视为合格。（2）事实依据，根据对账单显示，涉案批次的货物送货期为2015年12月4日至2016年3月29日止，即便按照最后一批货物签收的时间计算，润常公司最迟应当在2016年4月8日前提出质量异议。润常公司既未在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内提出任何质量异议，还全部让加工厂（姜堰区宇铖服装厂）开始进行加工（即合同约定的“开裁”），根据销售合同约定，逾期或开裁视为合格。（3）法律依据，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符合约定。二、许双平与润常公司的QQ聊天记录没有认可面料存在质量问题，润常公司偷换概念。奕轩公司的员工许双平从未表明愿意承担责任，且许双平也不能代表公司去承担责任。润常公司在奕轩公司起诉货款的案件从未提出质量问题，到货款案件进入执行程序才提出，奕轩公司质疑润常公司想少付货款。润常公司一审所提供的情况说明，明确写明面料是在加工成衣后出现质量问题，并不是在加工开裁前发现面料有问题，加工的过程也能导致成衣出现质量问题，成衣出现质量问题究竟是由于面料本身的问题还是加工导致的质量问题，润常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聊天记录中谈及的也是“那些不好的黄色和上青色衣服共计270公斤”指的是加工后的衣服存在质量问题，并非是面料存在质量问题，这与姜堰区宇铖服装厂出具的情况说明的内容是吻合的，都是在加工成衣后出现质量问题，而润常公司未能举证是面料本身的质量问题还是加工过程所导致的质量问题。按照纺织行业的交易惯例，面料等货物一旦开始剪裁后视为验收合格，如果发现有质量问题，就不应该进行裁剪加工，应当将面料全部退回。三、针对上诉状第三点，聊天记录不能体现衣服退回了奕轩公司，奕轩公司认为服装厂加工存在问题，让润常公司把衣服退给服装厂处理。四、润常公司一审中陈述货物质量问题是指纹路不行，缝纫机加工后面料会出现小洞，润常公司为多年从事纺织行业的专业人士，此种问题是通过肉眼就能够观察到，交付当天就可以提出，而润常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检验期内提出应当视为面料合格。五、润常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中损失的具体金额及计算方式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加工费等都是润常公司口述，无任何参照标准。六、润常公司称纹路等质量问题，需要用仪器设备进行检查，润常公司也未在相应期限内进行检查，属于怠于行使权力，收货验货的义务是应该由买受人进行，并非奕轩公司进行。润常公司提及对账单少记100公斤，是混淆概念，该100公斤与本案无关，在另一个案件中已经有了充分说明，是送货单多记了100公斤，货款已经得到确认。
润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奕轩公司赔偿润常公司损失80592元；2、本案诉讼费由奕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奕轩公司与润常公司于2015年11月8日签订了一份《销售合同》，约定奕轩公司向润常公司供应各类面料，合同总价338760元，具体以实际发货为准，货物签收后请在10日内提出质量异议先到为准，逾期或开裁视为合格。奕轩公司自2015年12月4日至2016年3月29日累计向润常公司供货394692元。2016年3月29日双方对账，确认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6年3月29日。
2、润常公司提供了与奕轩公司工作人员许双平（奕轩公司自认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老公）的QQ记录，其中2016年6月29日显示的许双平陈述的部分记录有：“那些不好的黄色和上青衣服总共270公斤……那些衣服还是退给服装厂……你那些服装老三这边看了加工费报的是4块钱……不要那么贵的，衣服给他也可以抵抵了……”
3、庭审中，润常公司陈述，涉案面料在加工成衣后出现质量，表现在“纹路不行，缝纫机加工后面料上会出现小洞”，润常公司在2016年6月接到姜堰区宇铖服装厂的通知说有质量问题就与奕轩公司进行交涉，案涉有质量问题的面料都由姜堰区宇铖服装厂退还给了奕轩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检验期间应当理解为“签收货物后在10日内或开裁，先到为准”。依据现有证据，能够确定双方之间的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6年3月29日，涉案货物已开裁并加工成衣，润常公司在2016年6月向奕轩公司提出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润常公司对涉案面料的质量主要有两方面异议，一、产品纹路有问题；二、经缝纫机加工后面料上会出现小洞。即便如润常公司所述存在上述质量问题，按照交易习惯，应当认定上述二种异议都为外观瑕疵而非隐蔽瑕疵；从签收最后一批货物到润常公司提出异议已超过2个月且货物已经开裁成衣，显然润常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在异议期内通知奕轩公司并进行交涉，属于怠于行使权利；据此，润常公司无权就上述质量问题主张奕轩公司的违约或赔偿责任。另外，根据QQ记录，无法证明润常公司收回了涉案面料并表示同意赔偿。故润常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润常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815元，减半收取907.5元，由润常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润常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8年5月31日市场监督局的询问笔录，证明葛贝承认其交付的货物没有检测合格证明及检验合格证明。2、针织布外观检验的国家标准，证明进行外观检验需要验布机等专业设备及人员，纹路不是肉眼可以检测出的。3、检验合格证明，该证明上并没有对纹路及小洞的项目检验，不代表奕轩公司交付给润常公司的面料符合标准。
奕轩公司对润常公司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认为，1、润常公司未在指定举证期内提交该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2、润常公司提供的两份材料看不出检查的主体以及检查材料的批次，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案所涉货物是2016年进行送货的，该笔录形成时间是2018年，不具有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3、润常公司提交的国家标准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润常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润常公司与奕轩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首先，关于质量异议条款的效力问题，该条款约定了润常公司在货物签收后10日内提出质量异议先到为准，逾期或开裁视为合格。润常公司明知双方存在质量异议期的约定，其接收奕轩公司所供货物后，应当及时对货物的质量进行验收。该条约定并未免除奕轩公司的责任，也未加重润常公司的责任，该条款合法有效。双方就案涉销售合同项下的货物发生纠纷，应当依照销售合同的约定进行处理，不应按照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处理。其次，润常公司认为案涉货物的质量问题为产品纹路有问题，经缝纫机加工后面料上会出现小洞。润常公司提出质量问题的时间为2016年6月，此时货物已经开裁成衣且已经远远超过了货物签收后10日，润常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已经超过了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应当视为奕轩公司所供货物没有质量问题。同时，一审润常公司提供的QQ聊天记录也无法反映奕轩公司认可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收回面料、同意赔偿。故润常公司要求奕轩公司承担赔偿损失面料款、加工费、逾期利润，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润常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815元，由润常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裕华
审判员 赵玉兵
审判员 钱 锦
二〇一八年八月九日
书记员 吴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