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新40行终44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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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诉人(原审被告）：巩留县公安局。住所地：巩留县幸福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鸣，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健康，男，汉族，1986年7月21日出生，该局法制大队大队长，住巩留县。
委托代理人：陈开俊，新疆怀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强，男，回族，1985年9月5日出生，司机，住尼勒克县。
委托代理人：周文浩，新疆长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巩留县公安局因与被上诉人张玉强治安管理处罚纠纷一案,不服伊宁市人民法院（2017）新4002行初4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巩留县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张健康、陈开俊，被上诉人张玉强的委托代理人周文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张玉强、张英（系张玉强表哥）、赵某及赵某的哥哥驾驶蔡江涛的车辆运输矿石至巩留县阿尕尔森镇晶维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维克公司），双方因费用的支付发生纠纷。2016年2月16日，张玉强、张英及赵某到晶维克公司索要费用，未果。2月17日，张玉强、张英、马继莲（张英之母）、张英的妻子、赵某夫妻二人、赵龙（赵某侄子）等共计12人再次来到晶维克公司办公室，并和该公司经理王海涛发生肢体冲突。后双方僵持到该公司院内。遂王海涛向巩留县公安局报警，巩留县公安局所属阿尕尔森派出所副所长周文带领两名民警出警。到达现场后，出警民警在控制张玉强过程中与张玉强发生肢体冲突。
2016年2月17日、2月26日，巩留县公安局先后两次对赵某进行了询问并均制作了询问笔录，赵某陈述了与其他11人到晶维克公司索要费用一事，但对于民警出警到达现场后，是否击打张玉强头部一事，赵某的陈述两次不一致。2016年2月17日，巩留县公安局对赵龙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赵龙陈述与其他11人到晶维克公司索要费用一事，张玉强等12人与该公司员工发生冲突，其用手机拍摄了现场视频。但巩留县公安局未调取该视频资料。2016年2月18日，巩留县公安局对张玉强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张玉强陈述了与其他11人到晶维克公司索要费用一事，并称出警民警到达现场后，在执法过程中对其头部进行了击打。2016年2月18日，巩留县公安局制作了巩公（治）立字〔2016〕209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张玉强阻碍执行职务案立案侦查。随后，巩留县公安局作出巩公（治）传唤字〔2016〕11号《传唤证》（副本）并向张玉强送达。同日，巩留县公安局作出巩公（治）拘字〔2016〕20号《拘留证》，并于该日北京时间14时将张玉强送至巩留县看守所羁押。于北京时间22时向张玉强的家属送达了巩公（治）拘通字〔2016〕20号《拘留通知书》。2016年2月21日，巩留县公安局作出巩公（治）变字〔2016〕19号《变更羁押期限通知书》延长张玉强拘留时间，并向张玉强及巩留县看守所进行了送达。2016年2月24日，巩留县公安局作出巩公（治）取保字〔2016〕24号《取保候审决定书》，决定从2月25日起对张玉强取保候审，并于2月25日向张玉强进行了送达，同时巩留县公安局向张玉强送达了《被取保候审人义务告知书》。张玉强亦在《取保候审保证书》上签字。遂，巩留县公安局作出巩公（治）释字〔2016〕5号《释放通知书》，将张玉强释放。2016年10月11日，巩留县公安局作出巩公（治）刑诉字〔2016〕第087号《起诉意见书》，拟对张玉强以阻碍民警执行职务属故意犯罪进行审查起诉。2017年1月15日，巩留县公安局作出巩公（治）解释字〔2017〕1号《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以不应当追究张玉强刑事责任为由，决定对张玉强解除取保候审，并向张玉强进行了送达。同日，巩留县公安局制作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并向张玉强进行了送达。2017年1月23日，巩留县公安局作出巩公（治）行决字〔2017〕第15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九十二条规定，决定给予张玉强合并行政拘留二十日，刑事拘留七日予以折抵，实际执行行政拘留十三日的行政处罚。2017年1月27日，巩留县公安局对张玉强进行告知并制作了告知笔录，张玉强申请暂缓执行行政拘留。2017年1月28日，巩留县公安局作出巩公（治）缓拘决字〔2017〕1号《暂缓执行行政拘留决定书》，并向张玉强进行了送达。后张玉强不服，遂提起诉讼。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聚众实施前款行为的，对首要分子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该条款中列举了五种违法情形。本案中，案发当日，张玉强、张英、马继莲（张英之母）、张英的妻子、赵某夫妻二人、赵龙（赵某侄子）等共计12人前往巩留县阿尕尔森镇晶维克有限公司办公室，并和该公司经理王海涛发生肢体冲突。应当属于扰乱企业单位正常秩序，致使其生产经营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且属聚众的情节，但巩留县公安局未明确张玉强的违法行为具体情节，故巩留县公安局属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准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二款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二）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巩留县公安局认定张玉强存在殴打民警的违法行为的依据为赵某、赵龙、乔彩虹、顾萍、岑耀军、帕特汗·马苏汗、莫明江·达吾提、蔡江涛及报案人王海波的陈述，及民警的伤情照片，上述证人均系与张玉强存在利害关系的人员，不能仅凭证言认定违法行为的存在；巩留县公安局对证人赵某的询问，赵某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且通过巩留县公安局对赵龙的询问，赵龙明确告知巩留县公安局其手中持有事发现场的视频资料，巩留县公安局确未予以调取查实；同时巩留县公安局未在法定的举证期限内向提交王海波伤情照片、民警的伤情照片、现场勘验笔录，视为没有证据提交，故巩留县公安局对张玉强该违法事实的认定属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和《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要求公安机关及时受理案件后，应当进行登记，制作受案登记表，并依法进行调查。本案2016年2月18日巩留县公安局将其作为刑事案件进行调查，于2017年1月15日转为治安案件进行处理时，巩留县公安局未进行受案登记，亦再未进行必要的调查询问，仅向张玉强进行了处罚告知，即作出处罚决定，不符合法定程序，属程序违法。对张玉强提出巩留县公安局办理治安案件超过法定办理期限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巩留县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决定给予张玉强合并行政拘留二十日，刑事拘留七日予以折抵，实际执行行政拘留十三日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不正确，认定事实不清楚，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予以撤销，同时巩留县公安局应当对张玉强聚众扰乱企业正常生产秩序的违法行为重新进行调查，并作出新的行政行为。故在巩留县公安局未作出新的行政行为前，张玉强其他诉讼请求应当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撤销巩留县公安局作出的巩公（治）行决字〔2017〕第15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并责令巩留县公安局针对张玉强聚众扰乱企业正常生产秩序的违法行为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二、驳回张玉强其他诉讼请求。
巩留县公安局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在证据采信上存在明显错误。1、被上诉人聚众扰乱企业秩序、阻碍办案民警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事实清楚。2016年2月16日，张英、赵某、张玉强3人前往晶维克公司索要运费，未果。2016年2月17日，张英、赵某、张玉强等12人聚集后再次前往晶维克公司索要运费，且与公司工作人员纠缠、撕扯，致使企业不能正常生产。后公司负责人王海波报警，民警到达现场后，为不影响企业正常秩序，避免发生大规模群体性事件，办案民警遂待被上诉人到派出所询问，遭到被上诉人的强烈反抗，且对民警进行了推搡辱骂行为，并对民警周文有抱摔的行为，张玉强在与周文搂抱过程中摔倒在地，然后朝周文的腿部踢了一脚。民警遂对以暴力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张玉强，以妨碍公务为由，对张玉强进行传唤调查。根据本案中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晶维克公司与张玉强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其参与闹事的行为纯属聚众恶意闹事，于法于理都没有依据，故原审对张玉强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违法行为并未查清。2、原审法院对证人证言的采信上存在明显错误。原审法院认定赵某、赵龙、乔彩虹、顾萍等人的均系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的人员，不能仅凭证人证言认定违法行为的存在。但赵某不是晶维克公司的员工，其证言证实张玉强存在违法行为应当予以采信。且王海波及其公司员工，均是目击证人，与张玉强并不存在利害关系。原审你认定“赵某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这一说明明显不正确。2016年2月17日赵某陈述张玉强抓了民警的衣服、搂抱民警，2016年2月26日，赵某陈述张玉强和警察撕扯了起来，前后两次笔录都足以证实张玉强有阻止民警执行公务的行为，不一致之处是对于张玉强是否踢了周文一脚的陈述，但该事实可与其他证人证言及照片相互印证，不能因为前后不一致，而简单地不予采信。二、上诉人作出的处罚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依据。故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玉强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对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所依据的事实不清，理由如下：第一，对于被上诉人索要运费的事实系真实存在的，是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体现。虽然在索要的过程中，因意见不合与晶维克公司工作人员发生口角，并发生了辱骂等行为，但不能阻却被上诉人自力救济的本质。上诉人单纯地否认债权债务关系，继而认定索要报酬的行为不当显然不合适，且被上诉人并非扰乱企业的正常经营；第二，本案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通过肘击脚踢等方式阻碍执法，上诉人作为负有举证责任的主体，并未向法庭出示作为案件当事人即事发当时日三名民警的言辞证据，也没有出现肘击脚踢的相关证明，亦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伤情照片、现场勘验笔录等，无法证实行政处罚所认定的事实系真实。事实是民警未履行合法手续的前提下，强推被上诉人离开，双方发生肢体碰撞，但被上诉人并未对民警实施肘击脚踢的行为；第三，本案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行政处罚的法律依据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为“聚众实施前款行为的，对首要分子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但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并未论证和说明被上诉人属于前款的哪一种行为，故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2016年2月18日、19日张玉强询问笔录、2016年2月17日、26日赵某询问笔录、赵龙询问笔录各1份、2016年2月17日王海波询问笔录2份、乔彩虹、顾萍、岑耀军、帕特汗·马苏汗、莫明江·达吾提、蔡江涛询问笔录各1份、2016年2月18日立案决定书、传唤证（副本）、拘留证、拘留通知书、变更羁押期限通知书、取保候审决定书、被取保候审人义务告知书、取保候审保证书、释放通知书、起诉意见书、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拘留暂缓执行告知笔录、行政拘留暂缓执行决定书各1份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巩留县公安局作出的巩公（治）行决字〔2017〕第15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被上诉人张玉强有两个违法行为，即聚众扰乱企业正常生产秩序及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以上两个违法行为的处罚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正当，适用法律是否准确。
首先，关于对被上诉人聚众扰乱企业正常生产秩序的行为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张玉强、张英、赵某于2016年2月16日前往晶维克公司索要运费未果，张玉强又于次日与其他12人（包括老人及儿童）共同前往该公司继续索要运费，与公司工作人员发生肢体冲突，并有辱骂等行为，致使该公司无法正常办公，故张玉强的行为确属聚众扰乱企业正常生产经营秩序，其违法事实清楚。但上诉人巩留县公安局在对张玉强进行处罚时适用的法律条款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聚众实施前款行为的，对首要分子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该款规定的“聚众实施前款行为”即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中规定了五种情形，该五种情形列举了具体的违法情节，属于行政处罚的基础性依据，现上诉人未适用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具体条款的规定，直接以该条第二款规定对被上诉人进行处罚，属于适用法律不准确，一审对该问题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其次，关于对被上诉人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如何认定的问题。上诉人认定张玉强拒绝传唤并使用肘击脚踢等方式阻碍民警强制传唤其到派出所接受调查这一事实的证据有：证人证言、违法行为人的陈述、民警周文的伤情照片及现场勘查记录，但在张玉强两次笔录中其均未承认对民警周文有肘击脚踢的行为，且上诉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未提供民警周文的伤情照片及现场勘查记录，应视为没有相应证据，现仅凭相关证人证言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证明张玉强实施了对民警肘击脚踢的行为，故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以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为由进行处罚依据的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巩留县公安局作出的巩公（治）行决字〔2017〕第15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撤销，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撤销该处罚决定书并责令上诉人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巩留县公安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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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张学珍
审判员 田金华
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肖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