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辽01民终18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成，男，1962年7月27日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翼飞，辽宁正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宝林，男，1958年2月29日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军，男，1966年3月27日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爱民，辽宁振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金成、上诉人汤宝林与被上诉人张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新民市人民法院2015年12月9日做出（2015）新民民三初字第05550号民事判决，人民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2月1日受理后，组成由审判员高悦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邹明宇、代理审判员刘小丹参加的合议庭进行审理。
张金成原审诉称：2014年10月31日，梁山镇汤屯村汤宝林雇佣本村张军农用车拉玉米杆，汤宝林找张金成帮忙装车。在南长垄地从南往北装车，装完车，张金成和汤宝林坐在车上面，车行到地头转弯侧翻，张金成和汤宝林摔到地上，造成重伤。受伤后立即被送到新民市人民医院就诊，医生诊断伤势严重，立即转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住院治疗24天，未愈出院。现经协商未果，故诉至人民法院，要求张军赔偿医药费人民币165，588.73元，误工费人民币867.60元，终身护理费人民币421，531.00元，伤残赔偿金人民币223，82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50，000.00元，鉴定费人民币900.00元，伙食补助费人民币1，200.00元，交通费人民币2，100.00元，并由张军承担诉讼费。
张军原审辩称：不同意张金成的诉讼请求。张金成所述的车辆侧翻不是事实，是因为路不平整，行驶过程中的车辆摇晃使张金成从车上落下。但是由于张金成坐在车上，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乘车时没有关注自身安全，自身应当承担一定责任。张金成与雇主是亲戚关系，即张金成与汤宝林是妹夫与大舅子关系，参与到秋收活动中，如果没有雇主的指示允许，张军不可能允许张金成乘车，张军的雇主也应当有一定责任。张军受雇于汤宝林，从事秋收活动，依据法律规定雇员在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或遭受损害应当由雇主承担责任。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张金成与汤宝林根据各自过错分别承担相应的责任，张军作为提供劳务一方，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汤宝林原审辩称：我有责任，我同意赔偿护理费的三分之一，别的都不同意赔偿。我雇佣的是张军给我拉玉米杆，一早上来了之后，车轮胎没气了，后又换了一台车，绕车用的是尼龙绳。我说能行吗？他说能行。装满车后，绕车了。我在车上，张金成在车下，绕完车后张金成上车了，开到北头，张军着急了，侧翻到沟里，我腿折了，张金成腰折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31日，汤宝林雇佣张军农用车拉玉米杆，汤宝林找张金成帮忙装车。装完车，张金成和汤宝林坐在车上面，车行到地头转弯侧翻，张金成和汤宝林摔到地上，造成重伤。张金成受伤后被送到新民市人民医院就诊后，因伤势严重，转到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住院治疗24天，2014年10月31日至2014年11月24日，未愈出院。合计支付医药费人民币165，588.73元。鉴定费人民币900.00元。诊断为：1.胸椎骨折，肺挫伤，创伤性胸腔积液，脊髓损伤。经沈阳佳实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司法鉴定伤残程度为一级。
原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受害人提起诉讼的，以接受劳务一方为被告。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内容，分为两部分：一是“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该规定是基于接受劳务一方与提供劳务一方之间的特殊关系，接受劳务一方对提供劳务一方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的规定，是对他人行为承担责任，因此，是一种替代责任，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接受劳务一方对提供劳务一方造成他人损害承担的无过错责任，是因提供劳务一方因过错造成他人损害而承担的责任，如果提供劳务一方造成他人损害时无过错，接受劳务一方不承担责任。二是“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该规定是基于接受劳务一方与提供劳务一方之间的特殊关系，接受劳务一方对提供劳务一方自身遭受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是对自己行为承担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提供劳务一方自身遭受损害时有过错的，同样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因接受劳务一方责任的保护对象不包括接受劳务一方自身，本条规定的“他人”应当是除了接受劳务一方之外的任何人，包括提供劳务一方的其他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说明接受劳务一方与受害人之间存在侵权法律关系，提供劳务一方与受害人之间不存在侵权法律关系。
汤宝林雇佣张军农用车拉玉米杆，汤宝林找张金成帮忙装车。张金成、张军均依汤宝林的意思行事，服从汤宝林的指示，都是提供劳务一方，汤宝林是接受劳务一方，汤宝林与张军、张金成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汤宝林认为“张军开到北头，张军着急了，侧翻到沟里”，证明汤宝林承认张军有过错，张军因提供劳务造成张金成人身损害，汤宝林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农业生产过程中，装车人上车随车一起走是一种普遍现象，农用车辆侧翻或者翻车是也一种常见现象。因张金成负责装卸车，汤宝林未提供其他交通工具，只能随车走。张金成作为从事农业生产的农民，应当能预见到自己坐在车上可能发生危险，装完车后应当谨慎乘车，如果张金成能够做到谨慎乘车，损害可能会避免，因此，张金成对自己的损害有一定过错，应当减轻汤宝林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减轻汤宝林30%的赔偿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张军因劳务造成张金成人身损害，张军与张金成之间不存在侵权法律关系，张军不是该侵权法律关系的主体，依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的规定，张金成起诉张军属于诉讼主体错误，被告不适格，故张军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张金成要求张军赔偿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张金成提供的病历、医疗费收据等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张金成的合理费用为：1.医疗费人民币165，588.73元；2.误工费人民币867.6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1，200.00元（50.00元／天×24天）4.残疾赔偿金人民币223，820.00元；5.鉴定费人民币880.00元；6.张金成主张交通费人民币2，100.00元，虽没有提供票据加以证明，但张金成入院、出院确实需要支付交通费，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为人民币1.000.00元。以上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393，356.33元，因汤宝林承担70%的赔偿责任，应当赔偿张金成人民币275，349.43元。张金成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为一级伤残，应当认定已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根据其过错程度，原审法院支持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35，000.00元。张金成20年护理费人民币702，560.00元，张金成应当承担70%为人民币491，792.00元，张金成主张终身护理费人民币421，531.00元，不超过按照法律规定被告汤宝林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汤宝林赔偿张金成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合理费用人民币275，349.4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给付；二、汤宝林赔偿张金成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35，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给付；三、汤宝林赔偿张金成终身护理费人民币421，531.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给付；四、驳回张金成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57.00元，由汤宝林负担。
宣判后，张金成、汤宝林均不服原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张金成上诉称：我是帮助汤宝林完成其运送玉米秆的工作，是为了汤宝林的利益受到的伤害，汤宝林应对我收到的伤害负有完全赔偿责任。我乘坐张军驾驶的车辆是经过其同意的，张军应对先前行为设定的义务承担完全赔偿责任。张军为汤宝林拉运玉米秆不是劳务行为，而是运输合同行为，张军应当对其履行合同中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张军违法使用无牌照车辆从事运输活动，无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又没有做到谨慎驾驶的义务，是造成我受伤的主要原因。我对原审判决我承担30%的责任不同意，应由张军和汤宝林连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我方对案由有异议，应该是健康权损害纠纷。我与汤宝林属于义务帮工的关系。综上，要求依法改判。
针对张金成的上诉请求，汤宝林二审辩称：我同意张金成的上诉请求。张金成是我大舅哥，当时找张金成是帮忙，花钱雇的张军的车，张军开车导致发生事故，应该承担驾驶人的责任。
针对张金成的上诉请求，张军二审辩称：张军与汤宝林之间是劳务关系，张军劳务活动受汤宝林的约束，发生事故是二人忽视自身安全所引发的，按照侵权责任法的第三十五条规定，应当由两人根据过错程度承担责任，适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更符合本案特征，要求维持原判。
汤宝林上诉称：张金成受伤是由于张军驾驶车辆违章的行为造成的，他的车没有牌照，他本人也没有驾驶证，我们坐在他的车上也是经过他允许的。张军驾驶这辆车运输，应当保证运输物品和人员的安全，造成事故应当承担赔偿。我有我的责任，张军有张军的责任。我要求和张军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汤宝林的上诉请求，张金成辩称：同意汤宝林的意见。
针对汤宝林的上诉请求，张军辩称：发生本次事故更主要的是劳务活动中都是为汤宝林服务，必然都要听从他的指示和活动，从2011年起汤宝林家的12亩地都是雇佣张军春种秋收，包括张军开车，但是还有其他劳务活动，必然听从汤宝林的指挥，张军没有明显过错，即便有也是雇主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张金成与汤宝林系近亲属，张金成无偿为汤宝林提供劳务，二人之间属于义务帮工关系。张金成在义务帮工活动中搭乘张军驾驶的车辆受伤，本案系因张金成的健康权受到侵害而引起的纠纷，张金成因其健康权受到侵害而起诉张军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案由应为健康权纠纷。
汤宝林雇佣张军拉运玉米秆，张军与汤宝林之间属于劳务法律关系。张金成主张张军无证驾驶无照车辆、驾驶不当导致事故发生，要求张军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故张军在雇佣活动中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直接影响对赔偿责任主体的判断。原审法院对此未予以审查，属于基本事实不清。故本院将本案发回重审，由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进一步确定各方应承担的责任，依法裁判。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新民市人民法院（2015）新民民三初字第05550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新民市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张金成、汤宝林各缴纳1357元，分别退还张金成、汤宝林1357元。
审 判 长 高 悦
审 判 员 邹明宇
代理审判员 刘小丹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星丹
本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