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民终397号
上诉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唐兆威，男，198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德，广西益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李明坚，男，197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
被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龙秀明，男，1968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长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敏，广西诚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兆威与被上诉人李明坚、龙秀明因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海海事法院(2016)桂72民初9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兆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德，被上诉人李明坚、龙秀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兆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四项，改判被上诉人李明坚、龙秀明返还700700元给上诉人唐兆威。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明坚、龙秀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关键的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不认定书面证据的效力，而以不具有确定性、且无证据印证的所谓交易习惯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导致判决错误。1、一审采信被上诉人关于2013年12月1日签订合同以及上诉人于当日立下欠据并支付25万元定金的口头陈述，违悖常理，且没有案外人李安喜的证词印证。因该25万元定金的收据系由李明坚出具的，如唐兆威确实支付了25万元定金则收据应当在唐兆威手中，因此一审认定定金25万元已经实际支付并适用定金罚则是错误的。2、双方都认可2013年12月1日的合同没有履行，船舶没有交付，直至2014年2月9日又重新签订一份同样的合同，并系在当日被上诉人收取了上诉人所支付的95万元购船款后实际交付船舶，有补充协议和收据为证，也符合生活常识。49万元转款则是属于95万元以外的另一笔购船款，唐兆威实际支付的购船款数额为1720700元。二、一审对于租金损失的确定有误，每个月收取租金应当是60000元，共17个月，因此该船舶的营业收入为102万元。而该60000元包括了每月需支出的船员工资及燃油支出32000多元，因此船舶的盈利收入应当在租金中扣除船员工资及燃油支出。
李明坚、龙秀明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1、双方争议的主要是2014年4月11日转账的49万元是否包含在95万元中，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在2013年12月交易当时也是双方算好交易数额先出具了95万元的收据的，因此2014年2月9日95万元的收据是包含了2013年12月份的定金25万元和后面转款的49万元。如按照上诉人所称的49万元并未包含在95万元款项中，则按照购船总价290万元再加上49万元，船舶总价款就达到330多万，明显和买卖合同约定的船舶总价不符，所以上诉人称其是在支付了95万之后再支付了49万不符合事实。2、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了25万元的定金，被上诉人也认可收到了该25万元定金，因此，本案应当适用定金罚则。3、当时同类船舶的租金也是6万多，一审认定租金6.45万元，被上诉人对此认可。对于船舶租金是否应当扣减船员工资等，由法院认定，但如法院认为应当扣减则主张对方应当赔偿因其违约造成被上诉人的船舶贬值损失。
李明坚、龙秀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补充协议》、《船舶转让协议书》；2、判令唐兆威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李明坚、龙秀明经济损失474260.4元；3、诉讼费由唐兆威承担。
唐兆威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唐兆威实际支付的购船款172.07万元扣减17个月的船舶租金102万元（每月租金按6万元计）后，李明坚、龙秀明应当返还唐兆威700700元。
本案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
2014年2月9日，李明坚、龙秀明与唐兆威签订《船舶买卖合同》（下称“合同一”），约定将李明坚、龙秀明所有的“藤县顺通0633”船转让给唐兆威，转让价格为290万元，付款方式为：唐兆威首付定金25万元，第二期为李明坚、龙秀明交付船舶给唐兆威支付75万元，另有1433803.81元为李明坚、龙秀明对广西藤县桂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藤县银行”）的欠款，由唐兆威代为偿还，按银行规定每月的9号前还清本息，如不能按时还款产生的费用由唐兆威负担，另外还有55万元由唐兆威在2014年12月31日之前分季度还款，每季度还款10万元整，按月息1.5分计算每月结息一次；如不能按时还款，李明坚、龙秀明有权扣船停航；唐兆威每次来款均按李明坚、龙秀明所写的收据为准；还对办理船舶证书等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同日，李明坚、龙秀明与唐兆威又签订《补充协议》（下称“合同二”），约定双方于当日在广州黄埔港进行船舶交接，因李明坚、龙秀明以该船为抵押物向藤县银行贷款180万元，则贷款本息由唐兆威代为偿还，在清偿上述贷款即将完毕前，唐兆威通知李明坚、龙秀明办理船舶过户手续；对欠款中的55万元从船舶交付之日起按之前签订的合同结算；李明坚、龙秀明未经唐兆威同意不得单方解除合同，也不能作出不履行合同的行为，否则视为根本违约；若有一方违约，则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300万元，并赔偿实际损失，守约方也有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若李明坚、龙秀明出现根本违约，则应向唐兆威支付违约金并返还其已交付的全部船舶转让款；合同一与合同二不一致的以合同二的约定为准。签订合同的当日，双方于广州黄埔港河面对涉案船舶进行了交接，李明坚亦于当日向唐兆威出具收条，写明“收到唐兆威购买藤县顺通0633船购船款玖拾伍万元正（950000）元”。4月11日，唐兆威通过藤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李明坚账户转帐49万元。12月29日，李明坚、龙秀明与唐兆威双方又签订一份《船舶转让协议书》（下称“合同三”），约定李明坚、龙秀明向藤县银行抵押贷款180万元，此贷款的本金及利息由唐兆威代为偿还，还清上述贷款7日内李明坚、龙秀明将涉案船舶过户到唐兆威名下；唐兆威应当在李明坚、龙秀明与藤县银行约定的还款期限内代李明坚、龙秀明偿还贷款的本金与利息，若因唐兆威的原因引起李明坚、龙秀明违约，由此产生的损失由唐兆威承担；另备注李明坚、龙秀明购船时欠有伍拾伍万元人民币由唐兆威代还给李金全；还约定了有关船舶过户事项以及该合同与前二份合同不一致的以该合同的约定为准等条款。
2012年12月29日，李明坚与案外人藤县银行签订藤村银2012年抵借字第0314号《个人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约定贷款金额为180万元整，借款用途为造船，借款期限为2012年10月29日至2017年10月28日，贷款利率为月利率9.6‰，如李明坚未按约定期限还款，藤县银行可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按照逾期贷款罚息计收利息，罚息利率为借款利率上浮50%。李明坚、龙秀明用涉案船舶为该笔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合同签订后李明坚、龙秀明已偿还了部分本金及利息。自2014年2月至9月，唐兆威依据其与李明坚、龙秀明有关船舶买卖合同的约定，通过向李明坚转账的方式代为偿还上述贷款本金186499.12元、利息94200.88元，共计280700元，2014年10月以后的贷款本息唐兆威停止代偿，经李明坚、龙秀明催告后仍未按期支付。2015年4月10日藤县银行向李明坚发送《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通知其尚欠借款本金1262658.05元、利息64500.68元、罚息18163.69元。2015年7月31日藤县银行出具情况说明，证明2015年4月11日至2015年7月31日李明坚欠付的利息为24546.07元、罚息为9545.69元。2015年12月10日藤县银行再次发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通知李明坚尚欠借款本金1262658.05元、利息173954.54元、罚息60011.71元。
2014年10月29日，李明坚、龙秀明与案外人李金全因船舶买卖合同纠纷被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9日作出（2014）海商初字第219号民事调解书，李明坚、龙秀明确认尚欠李金全购船款55万元。因李明坚、龙秀明未按调解书履行还款义务，李金全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5日作出（2015）海法执字第794号裁定书及（2015）海法执字第79号扣押船舶命令，并于8月7日将“藤县顺通0633”船在广东肇庆三榕港实施扣押，船舶扣押后交由李明坚看管。11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海法执字第796号裁定，解除了对该船的扣押，船舶解扣后交由李明坚、龙秀明控制。对于李明坚、龙秀明欠付案外人李金全的上述55万元债务，唐兆威并未依据合同三的约定进行过代偿，亦未支付过该笔欠款的利息。
另查明，2013年12月1日，李明坚、龙秀明曾与唐兆威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并签署了《船舶交接文书》，唐兆威还出具欠据，欠据上载明“已付给李明坚玖拾伍万元整，还欠李明坚壹佰玖拾伍万元”等事项。但上述合同及船舶交接并未实际履行。
涉案船舶“藤县顺通0633”为钢质多用途船，船籍港藤县，总长49.90米，型宽13.00米，型深4.60米,总吨1084，净吨704，所有权人为李明坚、龙秀明，二人各占50%份额，所有权取得日期为2012年9月2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各方诉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唐兆威是否依约支付了25万元定金，所支付的购船款总额是多少？2、李明坚、龙秀明因合同解除是否存在损失，损失金额如何确定？
一、关于唐兆威是否依约支付了25万元定金，所支付的购船款总额是多少的问题
李明坚、龙秀明认为，合同已明确约定了首付定金25万元，唐兆威于2013年11月3日支付了该笔款项，其出具的收据中记载的95万元中包含了该笔款项；收据是合同签订当日所写，但收据记明的款项并非当日给付，唐兆威分别于2014年春节前通过案外人李安喜转交21万元，又于2015年4月11日转账汇款给李明坚、龙秀明49万元，以上共计95万元，该49万元转账款是包含在95万元收据款项之中的，否则其会另行出具收据，不应重复计算，加上代偿的银行贷款28.07万元，唐兆威共计支付购船款123.07万元。
唐兆威认为，其并未单独给付定金，但其支付给李明坚、龙秀明的95万元款项中确实包含了合同约定的25万元定金，因李明坚、龙秀明出具的收据上注明该95万元为购船款，并未写明其中25万元为定金，故该25万元亦应作为购船款，不具有定金性质；其于签订合同当日即以现金方式支付了95万元购船款，又于2015年4月11日转账49万元给李明坚、龙秀明，加上代偿李明坚、龙秀明在藤县银行的贷款28.07万元，共计支付购船款172.0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一的第二条对首付定金25万元作出了明确约定，唐兆威亦认可在其向李明坚、龙秀明支付的95万元款项中已包含该25万元，虽然李明坚、龙秀明在出具的收据中未对该定金特别注明，但其已确认收到该笔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下称《担保法》）第九十条“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交付定金的期限，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之规定，双方订有书面合同约定定金且该定金已实际交付，则合同的定金条款已经生效。关于唐兆威实际支付的购船款总额，双方对于收据中记载的95万元及代偿银行贷款本息28.07万元无争议，争议的是49万元转账款，从双方合同的约定来看，该笔款项与代偿银行贷款及李金全55万元欠款从付款时间、方式及数额方面均无对应关系，唐兆威亦未能明确说明该49万系对应哪部分合同价款，则根据当前社会生产生活中大额资金的交易习惯来看，涉案收据中记载的95元购船款为一次性现金给付的方式并不符合通常的交易习惯，且李明坚、龙秀明在收到该49万元款项后并未另行出具收据，因此李明坚、龙秀明关于合同签订当日系先行出具收据之后再分期给付的说法较为合乎逻辑，此种交易方式亦有双方2013年12月1日签订的合同及欠据等证据予以印证，故对于李明坚、龙秀明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唐兆威支付的购船款总额应认定为123.07万元。
二、关于李明坚、龙秀明因合同解除是否存在损失，损失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
李明坚、龙秀明认为，合同解除后，其存在船舶租金损失、因唐兆威的违约行为造成其欠付藤县银行的利息、罚息损失以及欠付李金全55万元款项的利息损失。船舶租金损失按17个月(唐兆威实际使用船舶的期间)计算，每月租金参照市场价6.9万元/月，合计117.3万元；欠付藤县银行的利息及罚息损失，根据藤县银行2015年4月9日发出的《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欠付7个月的利息及罚息为82664.38元,则每月的利息及罚息为11809.2元,故从2014年10月计至2015年9月共计12个月损失141710.4元;欠付李金全55万元的利息损失则根据合同的约定月息1.5分计算17个月为140250元。
唐兆威认为，造成合同不能全面履行双方都有过错，船舶权利有瑕疵，李明坚、龙秀明没有通知涉案船舶的抵押权人，其担心给完钱后仍无法取得船舶,故行使不安抗辩权而未继续代偿藤县银行的贷款;对于船舶租金的损失，主张应按6万元/月的价格计算17个月为102万;对于55万元款项的利息损失，其转账给李明坚、龙秀明的49万应当用以抵销该笔欠款，该笔款项的利息损失应按余额6万元进行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如涉案合同解除，依据法律的规定，当事人有权就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主张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明坚、龙秀明于2014年2月9日即向唐兆威交付了船舶，直至2015年8月7日该船舶被一审法院扣押后交由李明坚、龙秀明看管，此17个月期间李明坚、龙秀明失去该船舶的使用和经营收益权，如果合同解除，李明坚、龙秀明主张以租金形式来计算该项权益损失，且该赔偿请求实质上亦符合《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二款“出卖人解除合同的，可以向买受人支付该标的物的使用费”的规定，唐兆威对该项损失计算方式亦表示认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租金的计算方法，因船舶租金受市场供求关系及承租双方议价等因素的影响并无固定统一的定价，李明坚、龙秀明主张的6.9万元/月与唐兆威主张的6万元/月的计算标准差距不大,则综合市场价格因素及双方的利益平衡，一审法院认为以6.45万元/月计算该项损失较为公允。对于李明坚、龙秀明主张的对藤县银行逾期还款导致其承担的利息及罚息的损失，因罚息确系因唐兆威未依约代偿藤县银行贷款的违约行为所致，依据双方在合同三第三条违约责任条款第1项的约定，该项损失应由唐兆威承担赔偿责任，在合同正常履行期间（2015年8月7日船舶被扣押之前），根据藤县银行所作的《贷款催收通知书》及《情况说明》，李明坚、龙秀明截止到2015年7月31日应当支付的逾期还款罚息为27709.38元，又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之规定，对于上述赔偿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李明坚、龙秀明欠付藤县银行的利息损失，因贷款利息属李明坚、龙秀明依借款合同正常履约的范围，故不属于损失赔偿范围。对于李明坚、龙秀明主张的代偿李金全55万元的利息损失，因合同一中对该55万元款项利息系在船舶价款中进行约定，并非违约责任，之后双方合同三中备注由唐兆威代偿李明坚、龙秀明对李金全的55万元欠款时并未约定利息，则按照双方后合同的约定，李明坚、龙秀明关于该55万元欠款利息的损失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李明坚、龙秀明因合同解除的船舶租金损失为1096500元（6.45万元/月计算17个月）,因唐兆威违约造成的贷款罚息损失为27709.38元。
综上所述，李明坚、龙秀明与唐兆威就涉案船舶买卖达成的三份合同，系双方平等自愿基础上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之规定，李明坚、龙秀明与唐兆威之间签订的三份合同均合法有效。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之规定，合同签订后，李明坚、龙秀明依约履行了交付船舶的义务，但唐兆威在支付部分购船款后,自2014年10月起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价款，经李明坚、龙秀明催告后至今仍未支付，其不履行主要合同义务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唐兆威关于其因行使不安抗辩权而不予支付剩余购船款的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之规定，对于李明坚、龙秀明解除合同的主张，唐兆威亦表示认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唐兆威支付的25万元定金，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第二款“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之规定，李明坚、龙秀明主张对唐兆威适用定金罚则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不予退还的金额则应按唐兆威未支付的购船款所占合同价款的比例来计算，即为143905元[25万×（290万123.07万）/290万]。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方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并处，但定金和损失赔偿的数额总和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之规定，对于违约责任适用定金罚则与损害赔偿并处的条件是：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因唐兆威违约造成的李明坚、龙秀明的贷款罚息损失并未超过定金的数额，故对于该罚息损失，唐兆威在承担定金罚则后不再负赔偿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合同解除”，合同解除为终结合同关系的一种方式，解除后当事人的法律责任为：未履行的债务归于终结，已履行的债务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以及赔偿损失。恢复原状结合本案买卖合同的实际表现为船舶及价款的相互返还，因涉案船舶扣押后即已交由李明坚、龙秀明管理，故唐兆威无须再承担返还船舶义务，李明坚、龙秀明应将唐兆威已支付的购船款在扣除上述定金金额后予以返还，即应当返还唐兆威的金额为1086795元（1230700元143905元），而唐兆威应赔偿李明坚、龙秀明损失1096500元(租金损失)，故双方当事人互负的金钱给付义务在相互抵销后,唐兆威应赔偿李明坚、龙秀明970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二款、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第、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李明坚、龙秀明与被告（反诉原告）唐兆威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补充协议》、《船舶转让协议书》；二、被告（反诉原告）唐兆威赔偿原告（反诉被告）李明坚、龙秀明9705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李明坚、龙秀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唐兆威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413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李明坚、龙秀明负担8241元，被告（反诉原告）唐兆威负担17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唐兆威负担。
本案在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李明坚和龙秀明提交“藤县顺通03633”多用途船资产评估报告书一份，证明涉案船舶由唐兆威交回到李明坚和龙秀明手中时的价值，船舶贬值造成其损失很大。唐兆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并认为本案买卖合同解除后，李明坚和龙秀明承认收到了船舶。本案对该评估报告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能否证明当事人的主张本院将综合全案予以分析认定。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认可每月船员工资及伙食费等支出数额为29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对一审判定解除《船舶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及《船舶转让协议书》并无异议，并认可合同解除后应当相互返还船舶、欠款及赔偿损失，而船舶在2015年8月7日已转移至李明坚、龙秀明占有，因此船舶已事实返还李明坚和龙秀明。现唐兆威上诉仅是对应返还的购船款及赔偿的损失数额是多少以及是否应适用定金罚则提出异议，因此本院仅就唐兆威的上诉请求予以审理。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1、案涉船舶买卖中唐兆威是否支付了定金25万元，本案是否应适用定金罚则？2、唐兆威实际已支付的购船款是多少？3、合同解除造成李明坚、龙秀明的损失数额如何认定？
一、关于案涉船舶买卖中唐兆威是否支付了定金25万元，本案是否应适用定金罚则的问题
李明坚、龙秀明认为，合同已明确约定了定金25万元，收据中的95万元包含了定金，因此合同约定的定金条款已经生效，本案依法可适用定金罚则。
唐兆威认为，虽然已付的95万元中包含了合同约定的定金数额25万元，但收据并没有明确载明有定金性质，因此其实际并未支付定金，合同约定的定金条款未生效，本案不应当适用定金罚则。
本院认为，2014年2月9日李明坚、龙秀明与唐兆威签订了《船舶买卖合同》，约定唐兆威以290万元购买李明坚、龙秀明所有的“藤县顺通0633”号船，约定了购船款的支付方式，其中首付定金25万元，该数额并未违反法律规定的定金数额不超过合同总标的的20%的规定。合同签订当日李明坚向唐兆威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唐兆威购买藤县顺通0633船购船款95万元。”尽管收据中并未明确表明其中25万元为定金，但唐兆威认可合同所约定的25万元定金包含在收据中的95万元中，而李明坚和龙秀明亦认可已经收到了25万元定金，根据《担保法》第九十条“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交付定金的期限，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的规定，合同所约定的定金条款已经生效。唐兆威认为25万元定金并未在收据中载明，因此不能认定95万元中的25万元为定金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的规定，以及李明坚、龙秀明请求对唐兆威适用定金罚则的主张，对李明坚、龙秀明已收取的25万元定金，一审法院认定其二人在返还唐兆威购船款时可不予退还的定金数额按唐兆威未支付购船款占合同价款的比例计算，数额为143905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唐兆威实际支付的船舶购船款数额是多少的问题
李明坚、龙秀明认可2014年2月9日的95万元收据是在签订合同当日出具，而该款项是包含2013年11月支付的定金25万元，期间唐兆威向李安喜支付的21万元，和唐兆威承诺在2014年2月9日签合同当天应当支付而直至2014年4月11日才转款的49万元，因此收据载明的95万元到2014年4月11日收到转款49万元时才实际收取到位。其实际收到购船款共123.07万元。
唐兆威认为，2013年11月份双方曾经签订了《船舶买卖合同》和《船舶交接文书》、李明坚也出具了收据载明收到95万元，但该合同和船舶交接并未实际履行，原因是唐兆威资金未到位，直至2014年2月9日当天其拿现金95万元交给李明坚后，李明坚出具了收据载明收到95万元，双方并在当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明确载明李明坚、龙秀明收到了购船款95万元，系列事实表明了2014年2月9日唐兆威已经实际交付了95万元购船款，因此2014年4月11日转账的49万元属于履行95万购船款之后的再次支付的购船款，且是支付55万元的部分款项。其实际支付的购船款共172.07万元。
本院认为，双方对于2014年2月9日收据载明的95万元和唐兆威代偿了银行贷款本息28.07万元无争议，双方争议的是2014年4月11日的转款49万元是否包含在2014年2月9日收据所载明的95万元中的问题。首先，双方2014年2月9日的《船舶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对于购船款的支付方式已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即首期支付定金25万元、交船时支付75万元，代偿藤县银行180万元贷款中未还款项的本息、2014年12月31日前分季度还款55万元（每季度还款10万元），而唐兆威2014年4月11日银行转款49万元与合同约定的各项付款方式均不相符。其次，2014年12月29日唐兆威与李明坚、龙秀明签订的《船舶转让协议书》再次对唐兆威代偿银行贷款进行了约定，同时在合同中备注了李明坚、龙秀明购船时欠有55万元人民币由唐兆威代还给李金全，那么唐兆威在2014年4月11日所转49万元若确实如其所言是履行55万元中部分购船款的支付义务，为何在2014年12月29日签订合同时仍作出上述备注内容，唐兆威并未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因此李明坚、龙秀明主张49万转款实际包含在2014年2月9日收据载明的95万元中的说法较为合理，本院予以采纳。唐兆威实际支付的购船款总额为123.07万元，一审判决对此之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合同解除造成李明坚、龙秀明的损失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
李明坚、龙秀明认为，一审法院适用定金罚则及认定本案租金损失按6.45万元/月计17个月，合法合理，予以认可。而船舶交回李明坚、龙秀明手中时已贬值，贬值损失亦应由唐兆威承担，如本案需从租金中扣减船员工资及油款，则二审主张唐兆威赔偿船舶贬值损失。
唐兆威认为，租金应按6万元/月计17个月，且每月船员工资及油费32000元应予以扣减，不同意在二审中对李明坚、龙秀明新提出的船舶贬值损失予以审理。
本院认为，由于唐兆威未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履行己方的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双方亦同意解除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当事人可就合同解除所遭受的损失主张赔偿责任。本案二审期间唐兆威对合同解除给李明坚、龙秀明造成银行罚息损失27709.38元和租金损失等并无异议，其主要是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租金损失的计算标准提出异议，本院亦主要就此异议进行审查。本案中李明坚、龙秀明主张唐兆威应当支付船舶被占用期间（2014年2月9日船舶交付之日至2015年8月7日船舶被法院扣押交回看管之日共17个月）的船舶使用及经营收益损失，并以租金形式计算该损失数额，该主张符合《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二款“出卖人解除合同的，可以向买受人支付该标的物的使用费”的规定，且唐兆威对该损失计算方式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损失计算方式予以支持，合理合法。至于租金的计算标准，李明坚、龙秀明主张按照每月6.9万元计算，唐兆威主张按照每月6万元计算，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所主张的数额差距并不大并考虑船舶租金受市场供求关系及承租双方议价等影响并无固定统一定价的因素酌定以每月6.45万元计算租金损失较为公允，另外，李明坚、龙秀明在本案中主张的租金损失的依据是其他船舶租赁合同，而这些租赁合同中明确表明船员工资等由船东方负责，属于船东方的成本，因此在计算船舶使用经营收益损失时应当将船员工资等成本从租金收入中予以扣除。而二审中双方当事人认可每月船员工资、伙食等成本支出数额为29000元，故而李明坚、龙秀明的租金损失应当是603500元[（6450029000）元/月×17个月]。一审在确定租金损失数额时并未考虑到船员工资等成本是否应予扣除的问题，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李明坚、龙秀明认为如法院认定租金损失中应当扣减船员工资等成本时，则其主张唐兆威应当赔偿其船舶贬值损失，一方面其在二审中并未提出具体请求数额，另一方面属于二审增加的诉讼请求，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协议，且唐兆威不同意在二审中对该项数额一并审理，因此对李明坚、龙秀明的该项主张，本案不予审理。
所以，李明坚、龙秀明因合同解除所遭受的损失数额为租金损失603500元和银行贷款罚息27709.38元，合计631209.38元。另外，前文已述，唐兆威违约应承担定金罚则的责任，其不能要求退回其中143905元的定金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方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并处，但定金和损失赔偿的数额综合不应高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之规定，而唐兆威承担定金罚则的数额143905元尚不足以弥补李明坚、龙秀明的违约损失，因此本案可以同时适用定金罚则与损害赔偿责任，即唐兆威在丧失部分定金143905元的同时仍应当赔偿李明坚、龙秀明的损失数额为487304.38元（631209.38元143905元）。一审法院在认定定金罚则能否与损失赔偿并存时只将不应返还的定金数额与银行贷款罚息数额相比较而忽略了租金损失，实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双方合同解除后，李明坚、龙秀明与唐兆威应当承担相互返还钱、船及赔偿损失的责任。李明坚、龙秀明在已事实收回船舶的同时依法应当向唐兆威承担返还购船款的责任，而应予返还的数额为1086795元（已收购船款总额1230700元可不予退还的部分定金143905元），而唐兆威需赔偿李明坚、龙秀明的损失数额为487304.38元，双方当事人互负的金钱给付责任相互抵销后，李明坚、龙秀明仍应向唐兆威支付599490.62元（1086795元487304.38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唯对损失部分的处理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海海事法院(2016)桂72民初90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二、撤销北海海事法院(2016)桂72民初9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李明坚、龙秀明应向唐兆威支付599490.62元；
四、驳回李明坚、龙秀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413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4元，以上合计24717元，由李明坚、龙秀明负担12232元，由唐兆威负担124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庆华
代理审判员 黄秋燕
代理审判员 李萍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