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安中刑二初字第35号
公诉机关河南省安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男，1978年4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丙，男，1982年1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丁，男，1986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述三人均系被害人王某甲侄子。
被告人李世伟，男，197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文盲，农民。
指定辩护人攸广冰，河南衡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翻译人员贾白洁，滑县特殊教育学校教师。
河南省安阳市人民检察院以安检公诉一刑诉（2014）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世伟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安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卷华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被告人李世伟及其指定辩护人攸广冰、翻译人员贾白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8月5日凌晨0时许，河南省滑县高平镇后子厢村村民王某甲在本村介绍他人嫖宿时与被告人李世伟产生矛盾，继而引起打斗。在打斗过程中，李世伟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式单刃刀朝王某甲胸腹部捅刺一刀，致王某甲在逃离现场过程中死亡。经鉴定：王某甲系因被他人以单刃刺器伤及胸部致心脏破裂并发失血性休克死亡。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请求以故意杀人罪从重追究被告人李世伟刑事责任，判处其死刑，并请求判令李世伟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500000元。
被告人李世伟辩称系当时在场的王某戊持其拿刀的手捅刺了被害人，不是其直接捅的。其辩护人辩护意见为，被告人李世伟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不构成故意杀人罪，且李世伟系又聋又哑的人，综上应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世伟系河南省滑县高平镇前子厢村村民，自幼发病后聋哑，于2009年11月13日申领了残疾人证，载明其为壹级言语残疾。2014年8月5日凌晨0时许，滑县高平镇后子厢村村民王某甲在本村介绍她人卖淫时与被告人李世伟产生矛盾，继而引起打斗。在打斗过程中，王某甲持随身携带的木质烟袋打到李世伟头部和肩部，李世伟即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式单刃刀欲捅王某甲，与李世伟在一起的同村村民王某戊见状便上前拦架，但未拦住，李世伟朝王某甲胸腹部捅刺一刀，王某甲因被刺破心脏并发失血性休克在离开现场过程中摔倒在附近村内街道上死亡。
被告人李世伟作案后携刀离开现场回到家中，并连夜骑自家电动自行车逃走，在行至河南省长垣县赵堤镇华龙大道赵堤商贸城附近时，李世伟将作案用的折叠刀丢弃至路边草丛中，后又赶到位于赵堤镇西赵堤村其舅舅赵某甲家中。2014年8月5日7时许，李世伟父亲李某某带领公安民警在赵某甲家将李世伟抓获。
另查明，被告人李世伟将王某甲杀害后，王某甲的三个侄子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均系王某甲三弟王某丑之子）共同出资为其办理了丧葬事宜，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提供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受案登记表、接处警信息表及滑县公安局高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实，2014年8月5日5时许，高平派出所接高平镇后子厢村村会计王某己报警称，其村街道上躺一人，可能已死亡。派出所民警赶到后，经调查确认死者为王某甲，已死亡。该所民警孔某某随即向110报告，后于当天抓获犯罪嫌疑人李世伟。
证人王某己所证当天凌晨5时许发现尸体后报警的经过与以上书证相互印证。
2、公安机关抓获经过证明证实：2014年8月5日7时许，滑县公安局高平派出所民警在李世伟之父李某某带领下在长垣县赵堤镇西赵堤村李世伟舅舅赵某甲家将李世伟抓获。
3、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
现场位于滑县高平镇后子厢村街上，尸体位于王某寅家东西街道上。尸体呈头东北脚西南四肢伸展仰卧位，上身着一灰色T恤衫，下身着一黑色单裤，脚穿一棕黄色凉拖鞋，腰部红色腰带上别一手机和一串钥匙。尸体附近地面上有多处血迹，十字路口北侧南北街道上有一片60×75公分面积大小的点状血迹，均拍照后提取。尸体东侧附近地面上有一根木质烟袋锅。
4、提取作案凶器笔录、照片及视频光盘证实：2014年8月6日上午，被告人李世伟带领民警至长垣县赵堤镇华龙大道赵堤商贸城门市南边杂草从中，找到一把金属质折叠单刃刀，李世伟称该刀即为其作案所用凶器。
折叠刀及照片当庭经李世伟辨认无误。
5、鉴定意见
（1）公（安阳）鉴（DNA）字（2014）591号法医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
经检验送检的现场提取木制烟袋锅、现场尸体西南侧距北墙6.7米处王某寅家西墙2米处擦拭状血迹擦拭物、死者王某甲左脚拖鞋底提取血迹拭子、死者王某甲左手指甲、死者王某甲右手指甲、现场尸体西南侧4.1米处滴落状血迹擦拭物、现场提取尸体东边胡同西墙1.6米处滴落状血迹擦拭物、现场提取尸体东侧距北墙3.3米、距东十字路口6.1米处血迹、现场提取尸体西南侧距北墙6.5米、距王某寅家西墙1.3米处血迹擦拭物与送检的死者王某甲血样检出DNA的STR分型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上获得的STR分型一致、似然比率为3.4780×1016。
（2）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
尸表检验见左锁骨中线平第七肋间处可见一2.3×0.5㎝右下左上创口，创角上锐下钝，创缘整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腔深达胸腔。解剖检验见左锁骨中线与第七肋间交叉处对应胸壁肌肉出血4×3.5㎝，左肋弓第七与第八肋汇合处，可见肋软骨断裂，断面整齐，大小2.5×0.2㎝，左胸腔可见积血及凝血块2000ml，心包相当于心尖位置外侧可见8.5×8㎝软组织间凝血块，心包刺破口大小为2.2×1㎝，心包腔积血500ml，心尖可见穿透创，入口大小1.5×0.2㎝、出口大小1×0.2㎝，深达左右心室。鉴定意见：王某甲系因被他人以单刃刺器伤及胸部致心脏破裂并发失血性休克死亡。
（3）公安部物证检验报告公物证鉴字（2014）4986号检验结果：从本案提取的折叠刀刀刃上斑迹检出STR分型。
（4）公（安阳）鉴（DNA）字（2015）18号安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公物证鉴字（2014）4986号公安部物证检验报告中送检的折叠式尖刀刀刃上斑迹与公（安阳）鉴（DNA）字（2014）591号法医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中送检的死者王某甲血样检出DNA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左上获得的STR分型一致。
6、现场监控视频光盘证实当天在案发现场被告人李世伟与王某甲发生纠纷后打斗，王某戊拦架，后李世伟掏出刀子捅刺王某甲左胸部，李世伟被王某戊劝走。光盘上内容与李世伟供述、王某戊证言相印证。
7、证人王某己、王某乙对监控录像截图的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王某己、王某乙辨认出录像中的三个人分别为本村的王某甲、王某戊及李世伟。
8、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证申请表、残疾评定表、残疾人证及滑县高平镇前子厢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李世伟系一级听力障碍、一级言语残疾。
9、证人王某戊（系前子厢村村民）证言：我昨天晚上喝酒喝晕了（在哪个地方喝酒，和谁表达不出来），昨天晚上打架了。（经对李世伟户籍证明上的照片进行辨认）我认识这个人，他也是聋哑人，个子比我高，他就是打架用刀子捅人两刀的那个人。（经对王某甲户籍证明上的照片辨认），这个人就是被聋哑人用刀子捅到的老人。
当时是晚上12点，老人拿着一尺多长，大拇指那么粗的棍子类的东西打了聋哑人，我在中间用两只手推着他们两个人不让打，打的过程中聋哑人右手从腰带上抽出刀子朝老人肚子两边捅了两下，流血了，聋哑人捅过老人后，把刀上的血用手擦了一下，我摆手示意让他走，他就步行走了，那个老人倒地上了，我去老人那看了看并喊他，老人没动静，我就骑电车回家了，现场还有老人的一辆电动车。当时就三个人在场（未说清为何打架），高个聋哑人上衣穿的是有扣子和拉链的长袖衣服，下身穿长裤，拿的是一把折叠刀，打开连刀柄有10多厘米，两个拳头那么长，2厘米左右宽，刀在右边腰带上卡着，刀子我不知道后来在哪里。
10、证人王某己（系后子厢村会计）证言：我们村王某甲被打死在街里了，王某甲是我村八组村民，今年67岁，死前系单身。
今天早上5点5分我村王某辛给我打电话说：出事了，十字街死个人，你过来看看吧。于是我随即打电话报案，大概是5点10分，来到十字街，见王某庚、王某辛、王某壬三人都在现场，我见十字街西北角躺个人，一看是我们村的王某甲，他面向上躺着，头朝东北方向，左胸口有血迹，身上衣服没啥异常，地面上就左胸口着地面有血迹，其它地方没见血迹。为保护现场，我从王某庚的门市上弄了点白灰将现场圈了起来。后我就通知了王某甲的弟媳妇孙某某。
11、证人王某庚（系后子厢村村民）证言：2014年8月5日早上5点左右我晨跑时，一出我家的门店门，发现对面7、8米远处路北方向发现本村的王某甲躺在地上，头朝东北脚朝西南，肚子上还有一片血，已经死了，我赶紧回家让我父亲王某辛给村会计王某己打电话，过了大概几分钟王某己跑了过来，我们为保护现场，我就去家拿了点石膏粉给了王某己，他用石膏粉围着王某甲的尸体撒了一圈，之后我和王某己就在现场看着王某甲的尸体，一直到派出所的民警到来后，我才回家。
12、证人王某壬、王某辛所证当天早上5时许发现王某甲尸体、后王某辛通知村会计王某己来现场，并洒石膏粉保护现场，听说王某己已报案的经过与王某己、王某庚证明内容一致。
13、证人王某癸（系后子厢村村民）证言：我和王某甲是街坊关系。2014年8月4日晚上我在我村杰牛家喝酒，10点多王某甲给我打两次电话，说他家有小姐问我玩不玩，我说不玩；喝酒一直喝到12点多，我就回家了。王某甲平时放羊，听村里人说他往家领过小姐。8月5日早上我听说他死了。
14、证人王某子（系后子厢村村民）证言：2014年8月4日晚上9点多，我村王某甲到我家，说给我介绍一个道口的女的玩，要30元钱。大概到10点左右，王某甲领一女的在我家门口，我就把那女的领到我家和那名女子发生了性关系，给了她30元钱，刚发生过性关系，我们听见街里有人吵吵，一会就没声音了，那名女子问我咋回事，我说是俺村的两个哑巴在吵。过了一会儿不到晚上11点那名女的就走了。她离开我家往东走了，当时那两个哑巴“哇哇”叫的啥意思我也没听出来，他俩晚上经常在街上“哇哇”。
15、证人李某某（被告人李世伟之父）证言：我儿子李世伟，外号“大哑巴”。案发当晚没见李世伟吃饭，早上1点时候，李世伟拔开门进到屋里，当时我和妻子赵某乙都睡了，屋里没有亮灯，只是听见李世伟“哇哇”了几声，我也不知啥意思，随即又到我旁边扒了扒我肩膀，我没有理他，也没注意他穿啥衣服，停了会儿他就走了。我开灯看时间当时是凌晨1点。早上5点来钟我起来到李世伟住的屋看，当时已经不见人了，他平时骑的白色电动车也不见了。
另李某某及其妻赵某乙证言证实李世伟在5岁时患脑膜炎后就又聋又哑了，李某某还证实给李世伟办过残疾证，系一级言语残疾。
16、证人赵某甲（被告人李世伟舅舅）证言：具体哪天记不清了，那天凌晨不到4点的时候，李世伟骑电车来到我家，他表情比较呆，穿公安式的外套上衣，深色的裤子，没看到衣服上有血。我劝他他不走，嘴里噢噢的，用手、拳头比划和人打架的动作，他还把电动车推到屋里麦囤旁充电，充电时还将电动车用凉席盖住。天亮我给他做了些饭吃，正吃饭时，派出所来把他带走了。
17、证人唐某某证言：我通过别人介绍认识后子厢村放羊的老头（即王某甲），8月4日晚上，王某甲打电话说给我介绍了几个男的，那晚他给我介绍了三个男的，我都和他们发生了性关系，一次30元钱。第三个是焊垃圾车的，见面之后放羊的老头说你的电车放到街上吧。我和焊垃圾车的在他家楼上发生性关系之后说话时，楼下有人嗷嗷哇哇叫，焊垃圾车的说，是村里俩哑巴在底下哇哇呢，没事。后来我在街上也没见王某甲，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接，又去他家但锁着门，我又回到放电动车的地方，发现我的车在地上倒着，我就骑车回老庙了。
18、被告人李世伟供述：我叫李世伟（自己书写的），小时候生病发烧后聋哑了。那天晚上我村小个子的聋哑人（王某戊）叫我喝酒，我喝一杯白酒，小个子喝了五杯喝醉了，之后睡觉了。到第二天凌晨零时左右，一只眼瞎的老头（王某甲）跺门叫我，我把小个子用棍敲醒了，之后一块和王某甲还有那个女的去王某甲朋友的家了，王某甲让我和那女的发生关系，在我家门外给了他三十块钱，到那后有个女的拽我的腰带，脱我的裤子，我不干，王某甲跺了我一脚。在零时多的时候，那个老头拿烟袋敲我的头，把我的衣服也拽破了，我和那个老头打起架来，我从我的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刀平时就在身上装着，右手拿的刀，王某甲转圈撵着打，拿东西（用手比划东西长一尺多，大拇手指粗，在老头腰里插着）打的，打到头上滑到肩膀上，我肩膀受伤了。那个小个子聋哑人拉架了，他还抓住我的手腕，朝那个老头身上捅了一刀，捅到哪里我不知道，捅过之后，小个子摆手让我走我就走了。打架当时就我们三个人在场。
捅过人之后，我把刀折合起来，放进右裤兜里，步行走了，之后又骑电动车把刀扔到路边了（比划有膝盖高的草里），当时我穿的破的那个带拉锁的衣服在家里，裤子没有换。
19、被告人李世伟、被害人王某甲户籍证明及高平镇后子厢村村委会出具的王某甲尸体由其亲属于2014年8月11日土葬的证明。
20、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等三人提供的身份证明、村委会出具的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三人均系王某甲侄子、且在王某甲被杀后共同出资为其办理了后事的证明、花费清单等民事证据。
上述证据均经控辩双方当庭举证、质证，证据确实、充分，且各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世伟与被害人王某甲发生争执后不能冷静处理而持刀捅刺其要害部位，致王某甲心脏破裂并发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人李世伟所持其并非直接持刀捅刺被害人，是在场的王某戊持其拿刀的手捅被害人的辩解理由，经查，作案现场监控视频明确证实李世伟持刀捅刺被害人王某甲左胸部，王某戊在一旁阻拦的事实，该监控视频内容也经证人王某己、王某乙辨认；李世伟该辩解理由与王某戊证言及现场监控视频证明的内容相矛盾，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李世伟的辩护人所持本案中李世伟构成故意伤害罪、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李世伟系又聋又哑的人，应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李世伟因故持随身携带的尖刀捅刺被害人要害部位致其心脏破裂并发失血性休克当场死亡，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李世伟系又聋又哑的人，有其父亲李某某和母亲赵某乙证言、村委会证明和残疾人证予以证实，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持李世伟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所持李世伟系聋哑人应予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被告人李世伟因故持刀杀害他人，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依法应予严惩，但鉴于其系又聋又哑的人，且在其父亲带领公安人员对其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主张丧葬费予以支持，其余赔偿请求不属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九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世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李世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丙、王某乙、王某丁丧葬费18979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
三、作案工具匕首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立永
代理审判员 张利平
代理审判员 江松涛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