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闽01民终42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晓荔，女，1987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水清、吴伟良，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淑艳，女，198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亮，福建世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倪晓荔因与被上诉人陈淑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3民初4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倪晓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是错误的。依法成立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双方达成明确的借款意思表示；二是出借人有实际交付借款的行为。1.本案借条系受胁迫出具，并不是上诉人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证据视频经当庭播放，被上诉人及证人潘某均确认其真实性。视频证据可以证明，2017年7月11日上诉人和潘某带领几个同事到上诉人家中，逼迫上诉人通过信用卡、支付宝、微信向其还款，有要求上诉人卖掉小汽车还款。在上诉人家中，上诉人的亲戚有对部分过程拍摄视频。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承认先前并不认识上诉人。被上诉人也承认借条是2017年7月形成的，借条上记载的时间“2017年1月15日”系倒签的。法庭要求被上诉人陈述借款的过程及利息支付等事实，但其始终无法按照法庭要求陈述其如何出借710万元的过程以及利息如何约定或支付、借款期限如何约定等关键事实。2.借条内容与事实不符，不能证明双方已达成借款合意。首先，借款起讫时间不符。借条内容显示从2014年4月开始借款，但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转账明细表均显示从被上诉人账户转款给上诉人首笔款项的时间是2014年5月30日。其次，从金额上看，借条显示710万元，但被上诉人账户实际转款给上诉人的是7938689元，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从未陈述上诉人已偿还了本金938689元，借条中并没有结算的意思表示。最后，从利息约定和支付看，借条约定月利率为3.5%，但没有一笔款项显示上诉人支付了月利率3.5%的利息。被上诉人也自认上诉人没有向其支付过利息，其系向潘某要求利息的，利息也是潘某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因此，借条并不是双方结算的凭据，也不是真实的借款意思表示。3.被上诉人通过银行向上诉人账户汇款系受潘某指示，是作为潘某的出借款。潘某作为证人当庭陈述，其与被上诉人系同事，与上诉人系同学，共同经营一家咖啡馆。被上诉人系通过其介绍才认识上诉人，有通过其将资金提供给上诉人，但其未全部转给上诉人，部分是作为利息直接扣下，其有通过自己的账户提供资金给上诉人使用。潘某自己账户转款200多万元，被上诉人账户转款700多万元。上诉人通过银行账户及支付宝偿还其资金7061497元。可见，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并未就借款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其或通过潘某或受潘某指示将资金转款给上诉人，但不能以此推定其向上诉人支付出借款。4.被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显然违背生活常理。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银行历史流水看，被上诉人自2014年5月30日就向上诉人汇款，至2016年10月13日，历时两年半，但期间被上诉人既未要求上诉人出具借条，也未提供其向上诉人主张还款的证据，其于2017年7月11日才要求上诉人出具借条，显然不符合生活常理。被上诉人逼迫上诉人倒签借款时间更说明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借贷关系。事实上是潘某无法向被上诉人还款或不愿意向被上诉人还款，被上诉人才转而要求上诉人还款。但因为此前双方就没有借贷关系（没有借条），只有资金流转证明，2017年7月11日被上诉人才带人逼迫上诉人出具借条，再凭借条主张双方的借贷关系。法院不应依据借条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二、上诉人与潘某属于互为资金拆借，从未约定利息，更不可能与被上诉人约定利息。首先，上诉人与潘某为同学关系，且共同经营咖啡馆，因关系特殊，双方互有资金拆借。其次，上诉人提供的银行历史流水可以证明上诉人与潘某之间互为拆借的关系，没有约定利息。如上诉人于2014年6月10日向潘某转款15万元，潘某于2014年6月10日、11日向上诉人转款156000元，上诉人又于2014年8月6日转款6000元，补齐了此前的借款。又如，2014年6月3日被上诉人账户（受潘某指示）向上诉人转款147500元，同日上诉人（受潘某指示）向被上诉人账户转款147500元。这与民间借贷有着本质的不同。三、上诉人共向潘某账户及被上诉人账户转款8393163元（包括支付宝还款），潘某账户及被上诉人账户共向上诉人账户转款10055739元，两者相差仅1662576元。1.如前所述，上诉人仅与潘某互有资金拆借关系，被上诉人系受潘某指示作为潘某的出借款汇给上诉人的。上诉人向潘某还款或受潘某的指示将款项转入被上诉人账户，均作为向潘某的还款。上诉人一审提供的银行历史流水、支付宝记录显示，上诉人总收到潘某及潘某指示的被上诉人资金共计10055739元（其中潘某账户转款2117050元，被上诉人账户转款7938689元），上诉人通过银行和支付宝向潘某及被上诉人转款8393163元（其中向潘某转款7061497元，向被上诉人账户转款1331666元），上诉人仅需向潘某返还1662576元。2.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向潘某的还款与其无关是不能成立的。首先，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借款，借条是被上诉人后来逼迫上诉人出具的，被上诉人所转资金系受潘某委托支付的，是作为潘某的出借款。其次，潘某个人账户仅向上诉人转款2117050元，但上诉人向潘某转款7061497元，两者相差4944447元，如果被上诉人所转款项不作为潘某的出借款，上诉人不可能转款7061497元给潘某。上诉人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潘某自2014年6月10日开始向上诉人转款至2015年2月3日，总共转款2117050元，但上诉人自2014年4月2日至2015年6月60日已向潘某转款2371650元，已远远超过潘某转过来的资金数额。其后，上诉人继续向潘某转款达4689847元。如果被上诉人转汇资金不作为潘某的出借款，而是其自己的出借款，那上诉人肯定将4689847元还给被上诉人而不会继续转给潘某。四、即使将上诉人被迫出具借条作为对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借贷关系的追认，那么此前没有约定利息，又鉴于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尚欠其借款本金5688309元，其所给付的利息也应从出具借条的时间开始均应视为偿还本金，2017年7月11日之后，才能计算利息。五、一审法院未依上诉人申请通知潘某参加诉讼，并由潘某承担支付义务，程序违法。2014年4月，上诉人与潘某互有资金拆借，只是潘某提供的资金中有部分来自被上诉人，但上诉人此前并不认识被上诉人，2016年上半年才认识被上诉人，上诉人一直将被上诉人提供的资金视为系受潘某指示提供的资金。在被上诉人起诉后法院立案庭调解期间，上诉人依法提交了追加潘某为被告的申请书，并提交了潘某与上诉人互为资金拆借关系的证据材料，后因无法调解，本案移送业务庭继续审理。在业务庭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再次提交书面追加潘某为被告的申请书并提交相关证据，证据银行流水单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潘某、上诉人三人之间有大量的资金往来。业务庭不同意追加，拒收上诉人的申请书。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足以证明潘某与上诉人之间存在资金拆借关系，上诉人已将潘某以及潘某指示的被上诉人的资金大部分偿还给了潘某（或直接汇入潘某账户，或按照潘某要求汇入被上诉人账户），上诉人对潘某未偿还部分仅为1662576元。因此，根据法律规定，潘某属于应参加诉讼的被告，其收到上诉人偿还的资金应直接交付给被上诉人，一审法院没有追加就开庭审理，程序违法。陈淑艳辩称，一、借条、转账流水是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最直接的证据。本案借条是经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结算后由上诉人自愿出具的，借条对借款金额、利息等作了明确约定。在一审庭审中证人已出庭作证证明借条的出具不存在逼迫的情形。上诉人一再试图以2017年7月11日被上诉人上门正常索要欠款的视频，牵强附会成被上诉人逼迫上诉人出具借条，显然是想恶意规避自身的还款义务。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流水可以体现其已向上诉人提供了借款，故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成立，上诉人应当履行向被上诉人还本付息的义务。二、上诉人与潘某之间是否存在资金拆借关系与被上诉人无关，均不影响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借款本息。首先，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潘某之间存在资金拆借关系，即使有证据证明也不能主观臆断被上诉人转给上诉人的款项系作为潘某的借款，进而否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其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已由上诉人自愿出具借条予以确认，借条对借款本金、利息等作了明确约定，上诉人以借条系受逼迫出具及其与潘某存在资金拆借关系为由企图否认借款，明显于法无据。再次，在上诉人一再否认借款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尚欠的本息计算方式合理合法，可以客观地反映上诉人尚欠的借款本息，请求予以维持。陈淑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710万元及利息。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5688309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从2017年4月11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起，原告陆续向被告的银行账户转账。2017年7月，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一张《借条》，内容为：“兹从2014年4月至今陆续向陈淑艳借出人民币710万元（人民币柒佰壹拾万元整），采取0.035利率月结方式，借款期限按陈淑艳提出还款日为准”，并将落款时间倒签为2017年1月15日。诉讼中，原告提供了其账户的银行流水凭证，并称：2014年7月29日之前，其出借给被告的借款，被告均已还清。2014年7月30日，原告转给被告339500元，被告于2014年9月2日和10月8日分别通过潘某的账户还款共计150000元，故截止至2014年10月8日，被告还欠原告借款189500元。2014年10月10日，原告通过潘某账户向被告转账244100元，2015年1月30日到2016年10月13日期间，原告向被告的银行账户转账13笔共计5640000元。被告均通过潘某的账户按照月利率3.5%的标准向原告支付利息至2017年1月10日。2017年1月11日起至2017年8月31日止，被告倪晓荔通过支付宝、微信转账以及银行卡共向原告偿还378766元。原告还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其将被告向原告支付的超过月利率3%部分的借款利息予以扣减，作为被告向原告偿还的借款本金，经计算，截止2017年1月10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5688309元。而对于2017年1月11日起，被告向原告还款的378766元，则原告同意按照月利率3%计算，作为被告向原告支付的三个月的借款利息。因此，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向原告偿还支付借款本金5688309元，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7年4月11日起计至被告还清借款之日止。被告倪晓荔则认为其与原告不存在借贷关系，《借条》系原告于2017年7月胁迫被告书写的。另，原告申请证人潘某出庭作证，证人潘某确认2014年10月10日，原告通过其账户向被告转账244100元。证人潘某还称被告出具借条给原告时，其也在现场。其称其和被告之间也有存在借贷关系，被告每月支付给其的利息和应支付给原告利息一并转到其账户至2017年1月，其以月利率3.5%的标准向原告的账户转账借款利息至2017年1月份。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陈淑艳主张被告倪晓荔借款的事实，已由其提供的被告倪晓荔出具的《借条》和银行流水凭证证实，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被告称其和原告及潘某系资金拆借的关系，其受原告胁迫写下借条，双方无借贷关系的辩解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原告可随时要求被告还款。虽然被告出具的《借条》中的借款金额为7100000元，但原告按照其实际转账至被告账户的金额以及将被告向其支付的高于年利率36%的利息作为被告向原告偿还的本金，自愿将借款本金变更至5688309元，属于原告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就本案借款约定利息超过法律规定，原告提出将借款月利率调整为2%，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被告于2017年1月11日起至2017年8月31日止，向原告支付的378766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原告称上述款项是偿还借款利息，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还的是本金，故被告倪晓荔于2017年1月11日起至2017年8月31日止，向原告偿还的378766元应先抵扣利息，原告提出该款项作为当成被告向其偿还的三个月的借款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因此，原告要求被告以借款本金5688309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向原告支付从2017年4月11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被告倪晓荔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淑艳偿还借款本金5688309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7年4月11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借款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以及银行转款凭证等为据，双方借贷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本案借条并签名、按捺手印，其应知晓该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并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上诉人辩称其从未向被上诉人借款，涉案借条系受逼迫出具，但未能提供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所记载的内容，故上诉人的该抗辩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倪晓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618元，由上诉人倪晓荔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秋华审判员  吕德快审判员  刘 瑜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叶 翔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