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50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1，男，2005年10月1日出生。
上诉人兼杨×1之法定代理人（原审被告）杨×2（杨×1之父），1978年8月13日出生。
上诉人兼杨×1之法定代理人（原审被告）高×1（别名高×2、杨×1之母），1972年1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1，女，2005年11月23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刘×2（刘×1之父），1981年11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大兴区第九小学，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清源西里。
法定代表人闫学英，校长。
委托代理人李小林，男，1970年8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经强，北京市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1及其法定代理人杨×2、高×1（以下简称杨×1等三人）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暨上诉人杨×1之法定代理人杨×2、高×1，被上诉人刘×1之法定代理人刘×2，北京市大兴区第九小学之委托代理人李小林、张经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1月，刘×1及其法定代理人诉至原审法院称：刘×1是北京市大兴区第九小学（以下简称大兴九小）四年级（2）班的学生，杨×1是四年级（1）班的学生。2015年11月3日下午，刘×1参加大兴九小组织的大课堂学习。在学习过程中，由于任课老师疏于管理，导致刘×1被杨×1打伤，造成刘×1唇和口腔开放性损伤、牙齿脱位，冠根折、冠折、牙隐裂。杨×1除支付部分医疗费外，对其他损失始终未予支付。杨×1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刘×1的权益，要求判令杨×1及其父杨×2、其母高×1、大兴九小依法赔偿刘×1的经济损失医疗费440.25元、营养费3000元、补课费1500元、护理费1995元、交通费850元、二次治疗费8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97785.25元。
杨×1等三人辩称：大兴九小未尽到组织、管理、安全保障等义务，大课堂上课时出现秩序混乱，因为这种混乱无序发生了刘×1书包碰到杨×1的情况，刘×1没有道歉，杨×1就叫了对方“胖子”，被对方用小黄帽打了头部，杨×1才还了手，致对方受伤。学校在组织课堂时未做到井然有序，孩子发生冲突时未及时制止，事情发生后，大课堂的老师让刘×1自己去卫生间冲，直到血流不止，才让孩子自己去找班主任，学校负有重大责任。两个未成年人孩子在学校期间发生碰撞，都有一定过失，因为是两个人结合所发生的损害，双方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我方应减轻相应的赔偿责任。事发后，杨×1及其法定代理人配合治疗，承担了费用。刘×1及其法定代理人要求赔偿二次治疗费、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
大兴九小辩称：事故发生是在课间，发生事故时杨×1已经满十周岁，系限制行为能力人，有一定的判断力，知道把水杯砸向别人会有什么后果。杨×1作为直接侵权人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学校没有责任，不应与杨×1一方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杨×1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对自己行为的后果有相应的理解和辨认、控制力，其在与同学发生矛盾时持水杯打伤对方面部，因此造成的损害，其监护人杨×2、高×1应承担主要责任。刘×1受伤时未满十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学校应尽对儿童的安全保障和人身保护义务，提供符合规定的教学场所及设备设施，及时消除不安全隐患，健全各项安保制度措施，发生儿童伤害事件及时妥善处理。本案中，刘×1与杨×1发生矛盾时未能有人及时制止，致矛盾升级最终发生伤人事件。从杨×1法定代理人的陈述，到校方出示的调查材料均显示，在刘×1受伤后，她是在同学陪同下自己找到的班主任老师，在现场的学校外聘老师未参与处理此事，亦未参与救助与帮扶，大兴九小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学校已经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对于损害结果的产生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赔偿责任。法院酌定杨×2、高×1承担70%赔偿责任，大兴九小承担30%赔偿责任。杨×2、高×1认为刘×1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主张，因未提供相关证据且缺乏相关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大兴九小所持学校对整体事件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刘×1被击伤口面部，其有权要求责任者赔偿因此产生的经济损失。侵害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刘×1及其法定代理人要求赔偿医疗费440.25元，于法有据，依据其提供的有效证据确定数额。要求赔偿营养费的诉讼请求，刘×1及其法定代理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项支出的实际情况，但考虑到其门牙受损，唇部裂伤的实际伤情，补充营养费属合理请求，故法院酌情确定营养费为1000元。补课费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要求赔偿护理费的诉讼请求，刘×1及其法定代理人提供的证据不能有效证明护理费的支出情况，但因其受伤时未满十岁，加之实际伤情较重，护理费支出确系必要，故法院酌情确定护理费为1200元。交通费的诉讼请求合理，但因其提供的证据证明力不足，法院酌情确定数额为600元。二次治疗费即后续治疗费，该项要求因刘×1及其法定代理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具体数额，可待发生后另行解决。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考虑到刘×1的伤情及本次受伤事件对刘×1容貌、心理及实际生活造成的不良影响，法院酌情确定为5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8240.25元。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4月判决：一、杨×2、高×1共同赔偿刘×1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五千七百六十八元一角八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北京市大兴区第九小学赔偿刘×1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二千四百七十二元七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驳回刘×1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杨×1等三人不服，上诉至本院，认为：1.原判事实不清，责任认定有误，刘×1先用帽子抽打杨×1的头部是刘×1遭受损害后果的重要原因，大兴九小未尽组织管理责任，刘×1、大兴九小均应当承担相应责任；2.原判认定的赔偿应当有医院的诊断证明和家长单位的工资证明为基础，凭空估算违背以事实为依据的法律原则；3.杨×1等三人垫付的医疗费、交通费共计1487.48元应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4.应追加涉案教师受聘的教育机构为本案当事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大兴九小、刘×1及其法定代理人均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刘×1系大兴九小四年级二班学生，杨×1系大兴九小四年级一班学生。2015年11月3日下午，二人在参加大兴九小组织的校外大课堂活动（该活动是课外班形式，跨班级组织对某类课程有兴趣的同学共同参加，由学校外聘教师进行授课），在准备上课时，刘×1与杨×1发生争执，杨×1手持水杯击中刘×1口唇部，致刘×1受伤。刘×1受伤后在同学的陪伴下到办公室找到班主任老师，外聘大课堂老师未陪同，亦未协助联系班主任。刘×1被送到北京仁和医院、北京口腔医院治疗，经北京口腔医院诊断，刘×1为：（1）下唇正中唇红粘膜撕裂伤。（2）左上中第一颗牙齿简单冠根折、牙半脱位，（3）右上中第一颗牙简单冠折（4）左中下牙釉质裂伤，牙半脱位。现杨×1的监护人承担了部分医疗费，刘×1监护人支付的医疗费为440.25元。
在原审法院审理中，刘×1之法定代理人刘×2称:刘×1已经换牙，被打折的牙齿是恒牙，只能通过安装牙冠、种牙等方法来治疗，但因现在刘×1尚未成年，颌面部正在发育中，无法实施上述治疗，需待她成年后才可进行。这个过程中，她还需要不断复查，费用巨大，考虑到物价上涨等因素，要求对方赔偿继续治疗费80000元。我方自行支付的440.25元，对方亦应赔偿。因为刘×1需要看病学习有所耽误，需要额外补课15天左右，支付补课费1500元；我与妻子护理刘×1，产生误工费1995元；交通费是实际发生的费用；因为门牙被打折、嘴唇被打裂，缝合了七针，刘×1不仅不能正常进食，心理也产生了很大的伤害，因此，要求赔偿营养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杨×1与其父母，以及大兴九小对我女儿身心受伤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1及其法定代理人提交了诊断证明、医疗费收据等证明其主张。杨×1等三人称：我们从杨×1处了解到他是在被刘×1碰撞没有道歉，还被对方用小黄帽打头的情况下，用水杯丢了对方，打中了对方嘴部。学生发生矛盾时上课的老师没有及时制止，出事后让孩子自己找班主任，学校组织课堂、管理存在问题，学校应承担主要责任。我们在出事后已经承担了该承担的责任。大兴九小称：关于各项诉讼请求的态度，医疗费应以实际支出为限，因为没有提交有效票据故不认可营养费、补课费、交通费；护理费应以实际看病天数为准，刘×1及其法定代理人没有提交误工证明，应按每天80元计算；因二次治疗没有实际发生，故对此费用不认可；精神抚慰金，因刘×1没有构成伤残，故不认可此项费用。对整个事件的态度，事故发生时是课间，杨×1已经满十岁，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有一定的判决力，能够知道用水杯砸对方会产生什么后果，作为直接侵权人应承担全部责任。学校每个班都有规章制度，学校没有赔偿责任，不同意与杨×1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大兴九小提交了情况调查、班级制度等证据材料。
在本院审理中，杨×1等三人坚持上诉意见，申请法院通知事发时校外大课堂任课老师出庭作证，并申请法院向四年级一班同学刘×3、黄×、冯×、杨×3、于×调查事发真实经过。证人校外大课堂任课老师王×出庭作证称：上课前，其在教室准备PPT课件时，听到身后有孩子的哭声，转身后发现一个孩子牙掉了，教室秩序就混乱了，其看到一个小男孩在那儿坐着，经询问，是这个小男孩拿着水瓶将小女孩的牙齿打了，于是就让小男孩去找班主任，小女孩去医务室；说是那个女孩子说了小男孩什么事，小男孩生气就打了她，记得小男孩姓名是杨×1，小女孩姓名忘记了。其应聘于新睿教育集团，到大兴九小担任校外大课堂的工作任务。杨×1等三人认为教师不清楚上课学生的班级，教室秩序混乱，无人管理，教师完全是听别人说的，作证没有法律效力。大兴九小对证人证言无意见，称事发时就是选择该课程的同学来到事发教室，不是学生的本班级教室。刘×1及其法定代理人对证人证言无意见。
另，本院向大兴九小四年级一班同学刘×3、黄×、杨×3调查涉案事实发生经过。刘×3称：自己是背对着杨×1，回头时看到杨×1背对着刘×1，拿着水杯一挥手就打着刘×1了，好像是有别人惹了杨×1，他不小心打的刘×1，杨×1与刘×1没有发生过口角，当时班里有校外大课堂的老师在场。黄×称：事发时杨×1和那个小女孩一起走进教室，应该是为什么事争执，女孩先用手碰杨×1的肩，课外老师看见走下讲台说“你们别打了”，他们没有听。后杨×1、刘×1分别追出教室，然后杨×1从前门回来，脸上肿了一块，好像是被打了，没看见打的过程，后刘×1也走回教室回到自己的位置。杨×1回到座位上拿了水杯接近刘×1，二人站在过道上，杨×1双手举着保温杯举过头顶砸的刘×1，打到了刘×1的牙齿，刘×1当时退了一步，牙齿流血了，刘×1没有还手，之后老师让同学带着刘×1去医务室，没有注意杨×1。杨×3称：事发在校外大课堂的教室，只知道刘×1的牙齿流血了，是其把刘×1送到医务室的，其他情况都记不清了。杨×1等三人认可上述调查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但同时认为上述同学在音、视频文件中关于是刘×1动手在前，杨×1是被迫自卫的陈述才是事实。大兴九小、刘×1及其法定代理人均认可上述调查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杨×1等三人另向本院提交四年级一班同学于×、黄×谈话的音频文件、冯×谈话的视频文件，欲证明事发时的真实经过。大兴九小、刘×1及其法定代理人对上述音、视频文件真实性均不认可，大兴九小认为应以法院调查笔录为准；杨×1等三人未向本院提交上述音、视频原始文件。
刘×1及其法定代理人提交北京××上网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2015年11月、12月及2016年4月的薪资表，证明刘×1父母为护理刘×1发生的误工损失。杨×1等三人认为证据上所显示的误工时间超出实际误工天数，应该提交完税证明和社保证明，且刘×1之法定代理人刘×2在法院审理中称其为村委会委员。刘×1及其法定代理人称其在作为村委会委员为村民服务外，还同时从事其他工作。
大兴九小向本院提交其与北京市大兴区新睿培训学校签订的《校外艺体培训合作协议书》，约定北京市大兴区新睿培训学校指派教师至大兴九小按照大兴九小的活动计划要求组织教学，备课、讲课。刘×1及其法定代理人、杨×1等三人均表示就上述协议不发表意见，由法院审核。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医疗费票据、诊断证明、调查材料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应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及庭审笔录记载，杨×1在与刘×1发生矛盾时未能及时采取合理方式应对，持水杯打伤刘×1面部。刘×1与杨×1发生矛盾时在场教师未能及时有效制止，致矛盾升级，最终发生伤害事件。刘×1受伤后，在场教师亦未积极参与救助与帮扶。原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综合考虑事发时二位涉案未成年人的责任年龄与责任能力以及案件具体情况，认定杨×1致伤刘×1造成的损害，由杨×1之监护人杨×2、高×1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大兴九小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并酌情确定二者的责任比例均属适当。关于杨×1等三人上诉认为刘×1先用帽子抽打杨×1的头部是刘×1遭受损害后果的重要原因，大兴九小未尽组织管理责任，二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杨×1等三人在本院审理中提供的音、视频文件内容涉及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作证，缺少监护人在场，文件内容缺少对涉案事件的必要连贯陈述及录制背景确认，且未向本院提交原件进行核对，刘×1及其法定代理人、大兴九小均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音、视频资料不予采信。根据证人证言及调查记录，在场教师王×及同学刘×3、黄×均证明杨×1用水杯将刘×1牙齿打伤，而相关在场人对伤害发生之前的情况所做陈述不能相互印证，不足以证明杨×1等三人上诉主张刘×1先动手打杨×1的事实，故对其三人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刘×1的伤情已经北京口腔医院诊断，需相应治疗及复查，并因此产生必要的交通费用。刘×1受伤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未成年人，受伤初期及就医期间确需监护人陪同及护理，治疗期间亦需根据伤情选择合理营养的食物。原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在案证据、结合刘×1具体伤情、就医时间、次数等实际情况对刘×1及其法定代理人主张的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误工费、交通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所作确定均属适当，依法驳回刘×1及其法定代理人在本案中主张补课费及后续治疗费的诉请亦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杨×1等三人上诉主张原判认定赔偿项目及数额证据不足，凭空估算违背以事实为依据的法律原则，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1等三人垫付的医疗费、交通费一节，因未在原审法院审理中依法提出反诉，原审法院未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并无不当，杨×1等三人可另行解决。涉案伤害事件发生于大兴九小组织及管理的课堂教室，任课老师亦系执行大兴九小的教学任务，杨×1、刘×1亦均系大兴九小学生，原审法院据此判决大兴九小承担相应责任是正确的，大兴九小亦同意原判。杨×1等三人上诉主张追加涉案教师受聘的教育机构为本案当事人，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另，原判未依法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2元，由刘×1负担1097元（已交纳），杨×1、杨×2、高×1负担17.5元，北京市大兴区第九小学负担7.5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2244元，由杨×1、杨×2、高×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春燕
审判员 施 忆
审判员 管元梓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祁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