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6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居易。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水仙。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傅国勇，上海市六角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国亮。
委托代理人陈志群，上海柏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东生。
委托代理人陈萍，系本案被上诉人。
原审第三人阎麟。
原审第三人蒋曦维。
原审第三人赵欢。
上诉人居易、吴水仙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某区某镇某路某弄179号602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登记的权利人为魏国亮、陈萍、陈东生。魏国亮与陈萍系夫妻关系，陈东生系陈萍之父。
2011年1月31日，魏国亮出具借条一份，称因急需向居易借款33万元（人民币，下同），定于2011年2月28日前归还，如到期不能归还，同意将系争房屋按专业房屋评估公司的评估价格卖给居易，该借款33万元将作为上述房屋的购买首付款中的部分款项抵冲。
同日11时26分，居易的工商银行账户（卡号6222081001008××××××）向魏国亮的工商银行账户（卡号6222021001057××××××）转入33万元。11时28分，魏国亮该账户向第三人赵欢的工商银行账户（卡号6222021001003××××××）转入33万元。
2011年6月3日，居易作为买受人（乙方），魏国亮、陈萍、陈东生作为卖售人（甲方），签订一份《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通过上海某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长岭路分公司居间介绍，乙方向甲方购买系争房屋，该房屋建筑面积88.62平方米，总价127万元。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于2011年9月3日前腾出该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合同第六条约定，双方在2011年9月3日前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合同补充条款（一）约定，乙方于2011年6月3日已给付购房定金2万元；于2011年6月10日前给付首期房价款38万元；甲方同意乙方向银行申请贷款87万元支付剩余房款。该合同上陈萍、陈东生的签章处注明为“魏国亮代”。
同日，魏国亮出具收据两份，分别为“今收到居易购买某路某弄179号602室房屋定金20，000元”；“今收到居易购买某路某弄179号602室房屋首付款28万元”。庭审中，居易为此提供了深圳发展银行的取款记录，以证明其于2011年5月31日取款25万元、于2011年6月3日取款5万元，故其支付给魏国亮的钱款有明确的来源；魏国亮认为该取款记录与本案无关。
2011年6月8日，魏国亮出具收据一份，称收到居易购买某路某弄179号602室首付款38万元。
同日12时13分，居易的银行账户（卡号6225380059××××××）向魏国亮的深圳发展银行账户（卡号10006040××××××）转入38万元。12时15分，魏国亮的该账户向蒋曦维的账户（卡号10011232××××××）转入36万元。
2011年6月25日，居易、吴水仙实际入住系争房屋。
2011年8月8日，居易、吴水仙作为买受人（乙方），魏国亮、陈萍、陈东生作为卖售人（甲方），就系争房屋买卖重新签订一份《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总价仍为127万元。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于2011年9月3日前腾出该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合同第六条约定，双方在2011年12月31日前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合同补充条款（一）约定，乙方于2011年6月3日已给付购房定金2万元；于2011年6月10日前给付首期房价款38万元；甲方同意乙方向银行申请贷款87万元支付剩余房款。该合同上陈萍、陈东生的签章处注明为“魏国亮代”。
2011年10月9日，居易、吴水仙作为买受人（乙方），魏国亮、陈萍、陈东生作为卖售人（甲方），就系争房屋买卖又签订一份《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房屋总价仍为127万元。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于2012年1月31日前腾出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第六条约定，双方于2012年1月31日前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合同“附件三”约定，乙方应在2011年10月11日前支付甲方定金2万元，于2011年11月30日前支付首期房价款38万元，甲方同意乙方通过向银行申请贷款87万元的形式支付第二期房价款。该份合同上陈萍、陈东生的签名仍由魏国亮代签。
2011年11月29日，陈萍、陈东生以魏国亮、居易、吴水仙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称其于2011年10月11日无意中发现魏国亮、居易、吴水仙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该买卖合同未经陈萍、陈东生授权，故请求判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在该案庭审中，居易明确称，其与阎麟、蒋曦维、赵欢均不认识，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和日常生活往来。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魏国亮无权代理陈萍、陈东生出售系争房屋，故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居易、吴水仙应将系争房屋返还给陈萍、陈东生和魏国亮，魏国亮应将购房款101万元返还给居易、吴水仙；陈萍、陈东生对房屋买卖并不知情，房款也实际由魏国亮收取，故不承担返还购房款的义务。原审法院据此作出一审判决，确认居易、吴水仙与魏国亮、陈萍、陈东生之间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居易、吴水仙将房屋返还给魏国亮、陈萍、陈东生；魏国亮返还居易、吴水仙购房款101万元。
魏国亮不服原审法院一审判决，上诉至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称双方并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所谓的101万元购房款实为向阎麟的高利借贷，故请求改判不承担返还房款的责任。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魏国亮与居易、吴水仙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居易、吴水仙应将系争房屋返还给陈萍、陈东生和魏国亮。陈萍、陈东生对居易、吴水仙与魏国亮之间的款项往来不存在归还之责。至于魏国亮与居易、吴水仙之间的款项往来，现有证据存在诸多疑点，相关付款事实查明还涉及对案外人的查证，必要时还可能追加案外人等情形，故应由居易、吴水仙在进一步提供证据的情况下，与魏国亮另行解决。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据此作出终审判决，维持确认合同无效、返还房屋的判决，撤销要求魏国亮返还101万元的判决。
终审判决生效后，居易、吴水仙不服，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于2012年11月19日裁定驳回了居易、吴水仙的再审申请。
另查明：第三人阎麟为上海某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经营业务包括个人贷款、创业贷款等。
阎麟与魏国亮等人之间还存在其它债权债务关系。阎麟曾于2011年6月8日出具一份收据，称收到魏国亮还款9万元。2011年1月31日，阎麟曾向魏国亮账户汇入35万元，三分钟后，魏国亮账户又汇入赵欢账户35万元。2011年4月21日，阎麟账户向魏国亮账户汇入16万元（该笔汇款转账单上客户签名为“赵欢”），一分钟后，魏国亮账户又汇入居易账户16万元。
2012年，阎麟以魏国亮为被告诉至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称其与魏国亮于2006年认识并成为朋友，2010年底魏国亮开始陆续向其借款。2011年1月31日，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出借魏国亮35万元。2011年4月20日，其再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出借16万元。2011年5月4日，魏国亮向其借款6万元。2011年5月23日，魏国亮再向其借款4.5万元。现前述35万元、16万元、6万元均已归还，但4.5万元尚未归还，故诉请判令魏国亮归还4.5万元。
魏国亮则辩称，阎麟系放高利贷者，2009年起其陆续向阎麟借款7、8万元左右，其仅于同年归还0.4万元，余款一直未归还，故每隔20天至1个月左右，阎麟就会要求其出具新的借条，至2011年1月累计本金加利息已达68万元。为了表明借款进行，就进行虚假的银行转账，2011年1月31日通过银行转账35万元至魏国亮账户，几分钟后转至赵欢账户，同日案外人居易通过银行转账33万元至魏国亮账户，几分钟后亦转出至赵欢账户。因此，请求驳回阎麟的诉讼请求。
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阎麟出具一份《关于2011年5月4日阎麟借款给魏国亮六万元的经过说明》，称其于该日准备出借给魏国亮6万元，但魏国亮没有光大银行账户可供走账来接受款子，故阎麟只能将款子转入自然人徐大顺及居易个人的光大银行账号内各4万元，并由他们当日提出现金后交付魏国亮。
居易也出具了一份证明，称其于2011年5月4日收到上海某公司转账4万元，同日在光大银行提出现金并交付给阎麟。
普陀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支持了阎麟的诉讼请求。魏国亮不服提起上诉，二审维持了普陀区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魏国亮又不服提起再审申请，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了魏国亮的再审申请。
本案庭审中，居易还称，其通过案外人孙靖在崇明的一家宾馆里认识了魏国亮，孙靖说魏国亮因为生意上缺钱，有一套房子要卖，就这样认识了。
魏国亮则称，其不认识居易，也不认识孙靖，第一次见到居易就是在2011年1月31日，其钱都是向阎麟借的，当日在被殴打和逼迫的情况下，按照阎麟的要求出具了该借条。2011年6月3日的收据也是在被殴打和逼迫的情况下写的，2011年6月8日的38万元和2011年1月28日的33万元也同样是在逼迫情形下，在收到后马上转出的。
本案案件审理过程中，经魏国亮申请，原审法院至平安银行上海虹口支行查询居易银行账号（卡号6225380059××××××）、蒋曦维银行账号（账号10011232××××××）的存取款情况，未发现有与本案相关的异常情况。
原审法院至工商银行上海市大华支行查询居易账户（卡号6222081001008××××××）的存取款情况，经查询，在2011年1月31日该账户转给魏国亮账户33万元之前，由赵欢账户（卡号6222021001003××××××）向居易账户转入33万元。
原审审理中，居易、吴水仙请求法院判令魏国亮、陈萍、陈东生返还购房款101万元。魏国亮、陈萍、陈东生则不同意上述诉讼请求。
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居易、吴水仙主张向魏国亮、陈萍、陈东生支付了101万购房款，在房屋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的情况下，魏国亮、陈萍、陈东生应当将该101万元购房款返还；而魏国亮则辩称并未收到101万元，其与阎麟、居易之间实际为高利借贷关系。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居易、吴水仙是否向魏国亮、陈萍、陈东生支付了101万元购房款？
对此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居易、吴水仙陈述，该101万元购房款的支付时间为2011年1月31日支付33万元、2011年6月3日支付30万元、2011年6月8日支付38万元。但上述各笔款项的付款时间与《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完全不一致。双方第一份合同签订于2011年6月3日，按照居易、吴水仙的说法，此时其已经支付了购房款63万元，但房地产买卖合同却约定“已经给付定金2万元、6月10日之前给付首期款38万元、之后87万元通过贷款方式支付”。及至第二份、第三份合同签订时，按照居易、吴水仙的说法，房款已经支付了101万元，但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与之却迥然不同。凭此，原审法院难以将该101万元认定为是《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项下的购房款。
其次，从101万元购房款的实际支付情况来看，根据居易、吴水仙陈述，第一笔33万元为借款转为购房款，但从原审查证的33万元走向来看，先由赵欢向居易支付33万元、后由居易向魏国亮支付33万元、最后魏国亮向赵欢支付33万元，上述三次支付均在一天内完成，且形成循环。第二笔30万元，除魏国亮出具的收据外，没有其他任何实际支付的凭证。第三笔38万元亦是在支付给魏国亮后的极短时间内即转付给蒋曦维。故此，从现有证据来看，居易、吴水仙是否向魏国亮实际支付了101万元，亦存有较大疑问。
最后，本案还存在诸多不符合常理的地方。（1）上述第一笔33万元构成赵欢-居易-魏国亮-
赵欢的支付循环，但居易却在前案庭审中称与赵欢并不相识、没有任何经济和社会生活往来。（2）居易、吴水仙早在2011年6月25日即已实际入住系争房屋，但双方在2011年8月8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却约定“于2011年9月3日前腾出该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在2011年10月9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于2012年1月31日前腾出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3）除本案涉及的101万元款项外，在2011年4月21日还发生过“阎麟-
魏国亮-
居易”、金额为16万元的钱款支付走向。（4）三份《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上出卖人陈萍、陈东生的签字均为魏国亮代签，但居易在房屋买卖尚有如此重大瑕疵的情况下，却径直将101万元“房款”“支付”给了魏国亮。
综合上述理由，原审认为，虽然双方之间签订有《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但居易、吴水仙未能证明其已经向魏国亮、陈萍、陈东生支付了该《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项下的101万元购房款，故对其要求魏国亮、陈萍、陈东生返还101万元购房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双方之间涉及的资金往来，居易、吴水仙可以通过民间借贷诉讼等途径，另行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一三年十二月二日作出判决：驳回居易、吴水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9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诉讼费14，450元，由居易、吴水仙负担。
原审判决后，居易、吴水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魏国亮向居易借款无法如期归还，按之前的约定将系争房屋出售给居易，故双方之间才有了资金往来，原审却回避了这个基础事实。居易向魏国亮支付101万房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的不合理之处。2、魏国亮在出售系争房屋之前，曾将该房出售给他人，且因他人违约涉诉，故居易有理由相信魏国亮有权出售系争房屋，原审认为居易在知晓买卖有重大瑕疵的情况下支付购房款不符合常理，显属对居易的苛求。3、本案只是一起简单的返还购房款案件，原审没有必要追加第三人。4、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与实际付款时间不一致是居易想要贷款而不得以为之。上诉人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居易、吴水仙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魏国亮辩称：双方的资金往来是虚假走账，相应资金并未真实交付。我方申请追加第三人，法院予以准许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萍、陈东生辩称：其与居易、吴水仙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也未收到任何房款，故不同意居易、吴水仙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阎麟、蒋曦维、赵欢均未到庭发表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居易、吴水仙与魏国亮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为无效，魏国亮在未取得陈萍、陈东生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代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本案亦无证据表明陈萍、陈东生收取过购房款，故陈萍、陈东生对居易、吴水仙与魏国亮之间的款项往来不存在返还的责任。因而，本案处理的关键在于居易、吴水仙与魏国亮之间101万元款项往来是否系基于房屋买卖合同而发生的购房款。居易、吴水仙主张101万元的借条及房款收据对应的是系争房屋的购房款；魏国亮则辩称其仅与阎麟存在高利借贷关系，101万元的款项往来是高利贷走账。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居易、吴水仙主张的付款情况与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付款方式均明显不符。其次，上述争议款项的走向及支付过程存在疑点，原审对此已作详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再者，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1年4月21日，阎麟账户向魏国亮账户汇入16万元，但该笔汇款转账单由赵欢签名，且一分钟后，魏国亮账户又汇入居易账户16万元；居易向魏国亮账户转入33万元之前，赵欢账户曾向居易账户转入33万元；阎麟在其诉魏国亮的借贷纠纷案件中称其曾向居易的光大银行账号转入4万元，居易对此亦出具证明予以认可。因此，本院有理由认为阎麟与赵欢、居易之间存在经济往来。基于上述事实，居易、吴水仙主张的付款情况存在诸多疑点，但其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据此驳回居易、吴水仙要求魏国亮等返还101万元购房款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原审认为双方之间涉及的资金往来，居易、吴水仙可以通过民间借贷诉讼等途径另行主张权利，亦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居易、吴水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难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9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14，450元，由上诉人居易、吴水仙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依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代理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