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20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尚文，男，1980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恩娜，上海镇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上海镇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柳益，男，1980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思婷，女，1984年3月2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上列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颖，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尚文因与被上诉人孙柳益、黄思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30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尚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恩娜、王玲，被上诉人孙柳益、黄思婷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尚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上诉人签订合同时不理解阴阳合同的概念，只是按照被上诉人孙柳益、黄思婷的要求配合签订合同。2016年2月21日，上诉人查询知道这种做法违法的情况下，动摇了交易的想法，故在2月21日签订合同时，上诉人要求按照阳合同履行，但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导致无法履行。原审认定房屋交易价格为210万元，为不增加讼累，上诉人仅对违约金数额提出异议。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原审判决违约金数额过高。被上诉人孙柳益、黄思婷辩称，其不同意上诉人朱尚文的上诉请求。双方达成一致意见房价是210万元，上诉人之后认为房价上涨，故违约不出售房屋。上诉人在原审中确定重新签订合同系因为先前合同上没有黄思婷的名字。关于违约金数额，上诉人陈述挂牌价为300万元，现在房屋上涨到320万元，即使按照原审判决的违约金，被上诉人购买房屋还是处于亏损状态，仅能弥补被上诉人三分之一的损失。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5月，孙柳益、黄思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孙柳益、黄思婷与朱尚文之间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朱尚文退还孙柳益、黄思婷已付购房款52万元，朱尚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孙柳益、黄思婷支付已付房款52万元的利息损失（自2016年2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朱尚文向孙柳益、黄思婷支付违约金52万元，朱尚文向孙柳益、黄思婷支付因朱尚文违约导致孙柳益、黄思婷未购买房屋实际支出的中介费损失4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日，孙柳益、黄思婷（买受人、乙方）与朱尚文（卖售人、甲方）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房屋买卖合同》各一份，均约定系争房屋转让总价款为210万元。2016年2月20日，孙柳益与朱尚文就系争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同日，孙柳益、朱尚文另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系争房屋原房价为210万元，现甲方（朱尚文）配合乙方（孙柳益）银行贷款，同意将买卖合同价格做于260万元办理银行贷款，现合同首付款104万元，实际乙方支付甲方首付款52万元，贷款156万元，剩余2万元用于该房屋交房当日由乙方支付于甲方。因上述买卖合同中无黄思婷名字，孙柳益、黄思婷与朱尚文于次日即2016年2月21日重新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系争房屋转让价款为260万元。双方约定于2016年4月15日前办理系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买卖合同补充条款约定，在履行本合同过程中，甲、乙双方任意一方若未按照本合同履行的，即为违约，违约方每逾期一日，应向守约方支付本合同约定的总房价款的万分之五作为滞纳金（迟延履行违约金）；若该等逾期超过15日的，则守约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并追究违约方的违约责任，该等违约金为本合同约定总房价20%计或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且支付滞纳金直至恢复履行之日止。合同附件三付款协议约定：签订合同当日支付首期房价款104万元（含定金7万元），银行贷款156万元为第二期房价款。庭审中，双方均确认上述买卖合同内容与2016年2月20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内容一致。另查明，2016年2月1日、2月2日，孙柳益、黄思婷分别向朱尚文支付定金1万元、6万元，合计7万元。2016年2月20日，孙柳益、黄思婷向朱尚文转账支付55万元，朱尚文其中49万元转回给孙柳益、黄思婷，孙柳益、黄思婷再将49万元转给朱尚文，由此产生104万元银行流水，孙柳益、黄思婷实际当日支付房款55万元。朱尚文另向孙柳益、黄思婷出具借条，载明朱尚文向孙柳益借款10万元，该笔借款用于涤除朱尚文在系争房屋上原设有的抵押登记。孙柳益、黄思婷与朱尚文庭审中均陈述，该10万元系基于房屋买卖合同而产生，合同解除的情况下在本案中一并处理。2016年4月14日，孙柳益、黄思婷向朱尚文发送短信，催促过户事宜，朱尚文回复：“你们尚有部分首付款未付，请你们支付部分款项后即可进行过户”。因朱尚文拒绝过户，孙柳益、黄思婷于2016年4月27日向法院递交诉状，诉请如前。2016年5月4日，朱尚文向法院递交诉状，要求解除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孙柳益、黄思婷向朱尚文支付滞纳金及总房价20%的违约金等，该案案号为（2016）沪0115民初38891号案件。还查明，孙柳益、黄思婷以系争房屋为抵押与上海农商银行崇明支行签订了《个人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156万元。庭审中，法庭询问双方系争房屋市场价格，孙柳益、黄思婷陈述市场价为300万元以上，朱尚文则陈述挂牌价为300万元，实际成交价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双方争议焦点系孙柳益、黄思婷与朱尚文之间就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真实交易价格为210万元或260万元。孙柳益、黄思婷主张双方真实交易价格为210万元，2月21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仅为做高房价贷款所需；朱尚文则主张双方真实交易价格即为260万元。对此争议，法院认为，双方于2016年2月1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房屋买卖合同》均载明系争房屋交易价格为210万元，双方就系争房屋的交易价格已达成一致；同时，双方已于2016年2月20日签订了示范文本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在当日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对该买卖合同中价格系做高为孙柳益贷款所需做出了明确约定，而次日签订的示范文本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除当事人增加外内容并无变化，并不能证明双方对交易价格达成了新的一致意见。更何况，双方2月20日的付款行为进一步佐证了双方真实交易价格为210万元，若真实交易价格确为260万元，朱尚文无法合理解释出具10万元借条并配合孙柳益、黄思婷制造银行流水的行为。根据上述分析，法院认定双方的真实交易价格为210万元，现朱尚文主张孙柳益、黄思婷逾期付款不成立，朱尚文以此为由拒绝履约的行为构成违约，现孙柳益、黄思婷主张合同解除，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朱尚文应将已收取的房款52万元返给孙柳益、黄思婷，至于朱尚文向孙柳益、黄思婷出具借条的10万元钱款，双方均表示因房屋买卖而发生，并一致表示同意在本案中处理，为减少当事人讼累，由朱尚文在本案中一并返还。至于孙柳益、黄思婷主张的违约金52万元，因双方真实合同价格为210万元，故其主张260万元房款的20%并无相应事实依据，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违约金应为42万元。至于孙柳益、黄思婷主张的利息损失及中介费损失，根据违约金的性质，法院支持的违约金中已填补了孙柳益、黄思婷上述损失，故对孙柳益、黄思婷的上述损失不再另行支持。判决：一、解除原告孙柳益、黄思婷与被告朱尚文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达成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二、被告朱尚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孙柳益、黄思婷钱款62万元；三、被告朱尚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孙柳益、黄思婷违约金42万元；四、驳回原告孙柳益、黄思婷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90元，由原告孙柳益、黄思婷共同负担984元，由被告朱尚文负担6,306元。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6）沪0115民初38891号案件中，法院审理后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涉案《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房屋买卖合同》均载明系争房屋交易价格为210万元，虽然之后网签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款为260万元，但与网签合同同期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表明，网签合同约定的交易价格260万元系为配合黄思婷、孙柳益多申请贷款而做高房价，客观上朱尚文与黄思婷、孙柳益也是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在支付网签合同约定的首期房价款时，通过朱尚文与黄思婷、孙柳益账户间的来回转账，形式上形成了黄思婷、孙柳益向朱尚文转账支付104万元的银行流水，但实际上黄思婷、孙柳益履行了52万元的首付款支付义务。上述事实足以表明，房屋转让价款210万元系朱尚文与黄思婷、孙柳益真实意思表示，黄思婷、孙柳益已经履行了首付款的支付义务，朱尚文以黄思婷、孙柳益逾期支付首付款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要求单方解除合同，并在此基础上要求黄思婷、孙柳益支付滞纳金及解约违约金，无事实依据，法院均不予支持。朱尚文称《补充合同》系因双方合意上涨房价至260万元而签订，显与本案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法院于2016年8月2日作出判决：驳回朱尚文的诉讼请求。朱尚文与黄思婷、孙柳益均未对该案提起上诉。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解除的责任归属。上诉人朱尚文主张其要求按照房屋总价为260万元的房屋买卖合同履行，但因无法与被上诉人孙柳益、黄思婷达成一致意见，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被上诉人主张双方就房屋总价210万元达成一致，后上诉人因房价上涨而违约不出售房屋。对此，本院注意到，生效判决已经确认系争房屋转让价款210万元系本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首付款的支付义务，而且上诉人未能解释在被上诉人支付首期房价款时，通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账户间的来回转账，形式上形成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支付104万元的银行流水，而这节事实恰恰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的上诉人为配合被上诉人银行贷款而将房屋买卖合同价格做于260万元内容相吻合，因此，双方已经对系争房屋的真实交易价格达成一致并已实际履行，上诉人再行要求按照260万元的交易价格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缺乏依据，《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解除的责任在于上诉人，其理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至于上诉人主张的原审判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的问题，鉴于双方就系争房屋签订买卖合同时约定的真实交易价为210万元，原审中上诉人亦自述系争房屋挂牌价为300万元，故上诉人违约导致被上诉人另行购房的成本增加，结合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上诉人的过错程度以及被上诉人的预期利益等因素，原审确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违约金42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朱尚文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当然，应当指出的是，为配合被上诉人多申请贷款，本案双方合意做高房价，导致事实上存在阴阳合同，其行为确实存在不当之处，有可能侵害银行的合法权益并导致交易秩序的混乱，今后应引以为戒，杜绝此类纠纷再次发生。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160元，由上诉人朱尚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审 判 员 翟从海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