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49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河市金阳供热有限公司，住所地庄河市昌盛街道99号。
法定代表人：李淑荣，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天杰，辽宁环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恒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庄河市城关街道财政委。
法定代表人：张晓宁，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飞，男，1975年6月24日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庄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日庆，辽宁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庄河市金阳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恒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安公司）无因管理纠纷一案，不服庄河市人民法院（2017）辽0283民初2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天杰，被上诉人恒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日庆、王成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供热二次加压设备的运行管理不是供热单位的法定义务，不论是物业管理条例还是大连市供热用热条例，供热单位承担的供热管线和设备的维修、养护和更新、改造责任，其中不包含因运行管理设备而产生的电费，故一审法院认定电费为上诉人义务等于将运行管理责任设定给供热单位，超越了法律规定的供热单位的责任范围。2、二次加压设备是被上诉人应承担的管理责任，案涉小区开发商在竣工验收后直接将小区物业包括二次加压设备交付给被上诉人管理，被上诉人实际接收管理多年未提出异议，如果二次加压设备运行管理责任由上诉人承担，那么开发商应直接交付上诉人，故客观上被上诉人的实际履行行为已经是认可二次加压设备运行管理属于其责任。3、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电费为二次加压设备唯一对应管线及相应用电量缺乏事实依据。二次加压房内包含自来水和供热二次加压设备及小区其他公共设备，被上诉人有义务对唯一性继续举证，否则无法确定上述电费均是二次加压设备产生的，另外被上诉人提供用电量的资料显示用户名头与被上诉人不一致，一审法院将上述责任给上诉人，显然违反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4、一审遗漏重要事实，被上诉人主张的电费包含从2010年10月到2017年3月的电费，本案立案日为2017年4月，故诉讼时效仍适用民法通则两年的规定，被上诉人立案日向前截止2015年4月前的部分应由被上诉人负责提供诉讼时效未过的证据，被上诉人未举证，故2015年4月前的电费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予以支持。5、被上诉人不是适格原告，其电费票据交款人均为大连丰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是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没有资格起诉。
恒安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大连市供热用热条例》第29条规定供热部门管理范围是用热设施未分户的由供热单位负责，已分户的热源至锁闭阀或者热量表部分，显然从管理范围上属上诉人的义务。《辽宁省物业管理条例》第15条规定二次加压设备的供热单位应该负责该设备的运行管理，费用由供热单位承担，该条例2018年2月1日生效，对本案处理有决定性作用。2、二次加压设备在功用上是上诉人履行供热合同必须采取的方式，因此产生的费用应由上诉人承担。3、从受益角度，该费用也应由上诉人承担，对高层建筑住户密集供热，供热成本会降低，因为供热部门管线铺设减少，热能损耗小。4、通过排除法也可论证该义务属于上诉人，首先开发单位不能承担该部分费用，因为开发单位将房屋出售，办理产权变更，属非物权人，自然无义务承担该费用；其次，业主承担的供热费是按照物价行政部门价格缴费，无承担案涉费用一说，若业主买房时被告知该费用且接受，那当然另说，而本案不存在该情形；再次，作为被上诉人物业公司更无承担该义务的法律基础，物业公司的义务来自法律规定及业主委托，否则不会产生超范围的义务及责任。被上诉人承担该部分管理事务并负担费用并不意味着该法律义务自然发生转移，被上诉人做了不该自己做的事情，产生费用应由负有义务一方即上诉人承担。5、在安装二次加压设备时该处电表就是为二次加压设备运行配备，没有其他用电器，开发商要将此设备移交给供热单位，所以不能有其他用电器。从电量消耗来看各年度相当，设备主要有4台水泵，其中2台与另外2台交替运行，每2台功率分别为55千瓦/时、15千瓦/时，若增加其他用电器，所用电量会不合理增加。6、诉讼时效问题，被上诉人本案主张的是无因管理之债，被上诉人管理的事务包括管理加压设备和缴费电费，是一个整体事务，虽然缴费分期进行，但不影响整体性，再者出于受影响对象众多及稳定考虑，被上诉人不间断管理案涉事务，包括2017年至2018年度，故被上诉人没有超过诉讼时效。6、案涉电表2015年以前仍在丰裕公司名下，但费用是由被上诉人来交付的。
恒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供热加压设备运行电费717866.78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1年10月1日起至2017年9月30日止逐年以年平均电费11万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3、被告今后对供热加压设备进行运行管理；4、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恒安公司与被告金阳公司分别为庄河市国奥花园小区三期提供物业服务和供热服务的企业。2010年10月11日，原告与开发单位签订前期物业服务协议，进驻小区提供物业服务。因小区高层建筑供热需要，小区配有供热二次加压设备。二次加压设备系用电设备，配有独立电表。原告提供的电费缴费收据等显示电表用户编号为8041265352，客户名称原为大连丰裕房地产国奥工程部，后变更为大连恒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原告称案涉二次加压电费一直由其交纳。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大连供电公司提供的电费记录显示至2017年3月，8041265352号用户总用电量为843996千瓦时，因系统原因未显示2015年1月以前的用电记录。记录还显示2015年1月12月的用电量104433千瓦时，电费额91246.45元；2016年1月至12月的用电量为120008千瓦时，电费额99858.65元；依2015年1月至2016年12月的电费和电量计算，该两年度平均电价为0．85元／千瓦时。
2016年9月22日，原告与大连和家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大连世邦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大连伟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共同向庄河市城乡规划建设局提出申请，要求供热企业承担供热设备二次加压的维护和运行费用，并返还物业企业垫付的运行费用。
诉讼中，被告称2010年该小区建成后，由于案涉二次加压设备属于损耗大应淘汰的不合理设备，供热部门拒绝为类似小区供热，经庄河市城乡规划建设局协调，由被告为案涉小区进行了供热，当时承诺案涉加压设备由开发公司自行承担或协调物业部门承担，不应由供热部门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管理案涉二次加压设备是否构成无因管理进而被告应否向原告返还交纳的电费及相关利息，以及应否判令向被告移交案涉二次加压设备的问题。《物业管理条例》第五十一条规定，供水、供电、供气、供热、通信、有线电视等单位，应当依法承担物业管理区域内的相关管线和设施设备维修、养护的责任。《大连市供热用热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供热用热设施的更新、改造、维修、养护，按照下列规定执行：（一）居民住宅用户，属于用热设施未分户的，由供热单位负责，属于用热设施已分户的热源至锁闭阀或者热量表部分，由供热单位负责。案涉二次加压设备属于热源至锁闭阀部分，依规定应由被告负责；就二次加压设备功能而言，系将热源供至高层用户而达到供热之目的，是被告履行供热合同义务的内容之一，被告应为此支付电费。故该项事务属于被告事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本案中，原告恒安公司作为物业服务企业，并无约定和法定的辅助被告履行供热合同的义务，其垫付电费使二次加压设备正常运行，已使被告得以享有供热合同全面履行的合同利益。其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无因管理的构成要件，对其垫付的电费及相应利息有权要求被告予以返还。2010年10月11日至2017年3月，案涉加压设备的总用电量为843996千瓦时，依2015至2016年的平均电价0．85元／千瓦时计算（191105．1元÷224441千瓦时），原告垫付电费总额为717396．6元（0．85元／千瓦时×843996千瓦时），被告应予返还；关于利息问题。2010年10月11日至2017年3月31日，计6．47年（6年5个月21天），总电费额为717396．6元，年平均电费为110880．46元／年，原告要求以年平均电费11万元为基数，周期一年计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但2010年10月11日至2010年12月31日、2015年1月至12月、2016年1月至12月、2017年1月1日至3月31日因不满整年或有实际支付数额，计息基数及起算时间应单独列出分别计算：2010年10月11日至2010年12月31日计2．7个月以电费数额24948．10元（110880．46元÷12个月×2．7个月）为基数、2017年1月1日至3月31日计3个月以电费总额27720．11元（110880．46元÷12个月×3个月）为基数，起算时间从次月1日起算；2015年、2016年分别以实际支付数额91246．45元、99858．65元为基数，从次年1月1日起算；计算标准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关于原告要求判令被告今后对供热加压设备进行运行管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作为设备运行的受益人，理应对加压设备进行管理，交纳电费，但本案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开发单位将加压设备交付原告或被告进而由谁取得占有的问题，原告无因管理的行为不表明其已取得占有，若双方对案涉设备权属、占有存有争议，可另行解决，本案不做认定，原告要求移交管理没有法律上充分的理由，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提出二次加压设备运行费用应由产权人或者物业管理人负担的问题，二次加压设备系为供热运行，为此支付电费是被告履行供热合同义务的前提，被告要求该项费用由物业管理人负担没有依据。《物业管理条例》规定的供热单位应承担的维修、养护义务，应当包括二次加压设备正常运行的义务，基于此，供用热合同才可得以正常履行，被告对《物业管理条例》相关规定的理解显然过于片面，不应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庄河市金阳供热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大连恒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垫付2010年10月至2017年3月的电费717396．6元，同时承担下列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1、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7年9月30日止以24948．10元为基数计算；2、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7年9月30日止以110000元为基数计算；3、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7年9月30日止以110000元为基数计算；4、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7年9月30日止以110000元为基数计算；5、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7年9月30日止以110000元为基数计算；6、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9月30日止以91246．45元为基数计算；7、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9月30日止以99858．65元为基数计算；8、自2017年4月1日起至2017年9月30日止以27720．11元为基数计算；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12218元，由被告庄河市金阳供热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由庄河市城乡规划建设局出具的说明一份、被上诉人和大连丰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工商查询卡，以证明庄河地区供热行政主管机关确认庄河地区供热企业不承担供热二次加压设备的运行及管理责任，一审认定由上诉人承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晓宁系大连丰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的亲属，二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被上诉人对该份说明不予认可，主张庄河现在已经有两家供热企业承担该部分费用，而且该说明也没有标明供热部门是否在法律上负有对二次加压设备运行费用的承担问题，职责上也没有权利进行划分，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虽然和大连丰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存在亲属关系，但在财务分配上不受亲属关系影响。被上诉人提供证明一份，以证明2015年以前二次加压电费虽在大连丰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但电费一直由上诉人缴纳。上诉人对该证明不予认可，认为原始电费票据显示的缴费人即为权利人，不能因为权利人的说明而改变原始证据所载明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庄河市城乡规划建设局出具的《说明》只是陈述”庄河市区集中供热区域内，所有供热二次加压设备运行费用及运行维护责任，截至目前，均不是供热企业承担的”，并未明确供热二次加压设备运行电费应该由谁来承担的问题，故上诉人依据该证据主张其证明事项，本院不予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和大连丰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工商查询卡，以及被上诉人提供的大连丰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但两公司之间法人或股东是否存在亲属关系与本案无关联，同时根据大连丰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能够认定案涉二次加压设备的电费一直由被上诉人实际交纳，故本院对被上诉人主张的此节事实予以采信。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就案涉小区供热二次加压设备运行所需的电费承担主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争议，双方无由谁承担的书面约定，亦无相关法律法规或文件对此予以明确，因此一审法院参照《物业管理条例》和《大连市供热用热条例》的相关规定对此争议焦点进行认定，并无不当。《物业管理条例》第五十一条规定：”供水、供电、供气、供热、通信、有线电视等单位，应当依法承担物业管理区域内的相关管线和设施设备维修、养护的责任”；《大连市供热用热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供热用热设施的更新、改造、维修、养护，按照下列规定执行：（一）居民住宅用户，属于用热设施未分户的，由供热单位负责，属于用热设施已分户的热源至锁闭阀或者热量表部分，由供热单位负责”；第十七条亦规定：”供热单位对其运营管理的供热设施、应当按照相关法律、法规、技术标准和规范进行检查、维修、更新、改造，保证供热设施安全、稳定、正常运行”。本案中，上诉人为案涉小区供暖，收取相应的供暖费用，而案涉二次加压设备属于上诉人向案涉小区供热所需的设备，故按照上述文件规定，该设备的运行、维护等应由上诉人负责，运行所必需的用电费用亦应由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作为物业管理公司，无义务为上诉人供热合同的正常履行垫付费用，被上诉人多年来一直为被上诉人垫付，不代表系对该费用应由其承担的认可，被上诉人的垫付行为保障了案涉小区的正常供暖，客观上为上诉人收取暖气费提供了必要条件，故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无因管理，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垫付电费及相应利息，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上诉人主张不应由其承担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无法认定垫付电费与二次加压设备具有唯一对应关系的上诉理由，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供了电量汇总表、电费收据、购电卡、电表和设备照片等证据，能够证明二次加压设备用电使用情况，上诉人不予认可应承担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提供证据的举证责任，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关于上诉人主张电费交款人系大连丰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而非被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已提供大连丰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费用实际由被上诉人缴纳的事实，故本院对上诉人此节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2015年4月之前的电费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节，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无因管理状态一直持续，双方无法协调解决，故诉讼时效不应认定已经超过，上诉人此节观点，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庄河市金阳供热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18元，由上诉人庄河市金阳供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艳
审判员 王淑兰
审判员 于长江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郑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