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6民终6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国民，男，194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艾桂花，女，1944年9月7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梅梅，女，1963年4月8日出生，汉族。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世和、宋晓芳，北京市炜衡（延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延安市宝塔区聚鑫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鑫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婷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呼阳，女，197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田红，女，1969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万仁，男，1967年5月9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吴起鑫圆建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春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丽娜，陕西益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延长油田股份有限公司富县采油厂。
负责人袁冲，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赵娜，女，198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杨国民、艾桂花、白梅梅、延安市宝塔区聚鑫源商贸有限公司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延安市宝塔区人民法院（2015）宝民初字第01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各方当事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1月20日，被告富县采油厂将地埋罐工程分别承包给被告聚鑫源公司和被告鑫圆公司，被告聚鑫源公司具体承包打罐、旧罐改造、吊运罐工程，被告鑫圆公司具体承包挖坑、埋罐、井口连接工程，合同期限均为2013年9月25日至2013年11月30日止。合同签订后，被告聚鑫源公司将其中的废旧罐拉运工程转包给了被告杨万仁，2013年11月15日下午，杨兵在富县采油厂和尚塬桦树咀井场挖好埋罐坑后，被告杨万仁把地埋罐拉运到井场，在被告杨万仁驾驶随车吊向坑内放罐时，杨兵跳入坑内，进入随车吊盲区导致被罐体压伤，被告杨万仁等人把杨兵送到富县医院抢救，当日转延安大学附属医院救治，诊断为：闭合性胸部损伤，双侧多发、多段肋骨骨折，双肺挫裂伤并血气胸，急性呼吸衰竭，胸壁软组织挫伤，胸腹部皮下气肿，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慢性加急性肝衰竭，多器官功能衰竭。杨兵住院19天后，于2013年12月3日医治无效身亡，死亡原因为：多器官功能衰竭。事故发生后，四被告至今没有向原告支付过任何费用。杨兵及家人从2012年3月起居住在延川县城区街道河东社区，杨兵跟随其弟弟杨卫兵打工维持家庭生活。事故发生时杨兵的父亲72岁，母亲70岁，现生活在陕西省清涧县韩家兴庄村，杨兵的父母生育了三个子女。另查明，按照被告富县采油厂签订合同流程，有一个网上审核期，所以造成合同签订时间与实际施工的时间差异。被告杨万仁与被告聚鑫源公司签订协议的时间是2013年10月2日，该时间与客观事实相符，同时也证明了被告聚鑫源公司和被告鑫圆公司与被告富县采油厂签订合同的事实。再查明，被告杨万仁驾驶的随车吊在事故发生时属于需要在相关部门检验检疫的特种设备，也没有操作随车吊的相关资质。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聚鑫源公司委托王平与被告杨万仁签订了协议，该协议虽然没有原件，但从被告杨万仁从事的作业内容可以认定，被告聚鑫源公司将其中废旧罐拉运工程转包给了被告杨万仁。本案被告杨万仁无特种作业资格证及上岗证，违规驾驶吊车，造成杨兵人身损害，故其对杨兵的人身损害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告聚鑫源公司将废旧罐拉运工程转包给没有任何资质的杨万仁，存在一定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被告聚鑫源公司将废旧罐拉运工程转包给没有任何资质的杨万仁，应当对杨兵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告杨万仁在吊车移动地埋罐时，杨兵未注意自身安全，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身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被告富县采油厂作为发包方，将地埋罐工程发包给具有资质的聚鑫源公司及鑫圆公司施工建设，故其对杨兵的人身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杨兵及原告白梅梅在城镇连续居住生活已超过一年，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市，故应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原告杨国民、艾桂花在农村居住生活，故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可。综上，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对事故造成的杨兵人身损害，被告杨万仁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告聚鑫源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杨兵本人应承担10%的责任，被告富县采油厂及鑫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杨兵可以确认的损失有：1、医疗费245815.08元、2、误工费1520元（19天×80元／天）、3、护理费1520元（19天×80元／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19天×30元／天）、5、营养费380元（19天×20元／天）、6、死亡赔偿金457160元（22858元×20年）、7、丧葬费24426.5元（48853元÷12个月×6个月）、8、停尸费360元（3天×120元／天）、9、运尸费4700元、10、被抚养人生活费（杨国民）15264元（5724元×8年÷3儿女）、11、被抚养人生活费（艾桂花）19080元（5724元×10年÷3儿女），共计770795.58元；被告杨万仁承担50%赔偿责任即385397.79元，被告聚鑫源公司承担40%赔偿责任即308318.23元，杨兵本人应承担10%责任即77079.56元。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杨万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杨国民、艾桂花、白梅梅385397.79元；二、由被告延安市宝塔区聚鑫源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杨国民、艾桂花、白梅梅308318.23元；二、驳回原告杨国民、艾桂花、白梅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72元，原告已预交，实际由原告杨国民、艾桂花、白梅梅负担1157.2元，由被告杨万仁负担5786元，由被告聚鑫源公司负担4628.8元，与案件款兑现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宣判后，杨国民、艾桂花、白梅梅、延安市宝塔区聚鑫源商贸有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杨国民、艾桂花、白梅梅的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杨万仁并未与聚鑫源公司签订过转包合同，且聚鑫源公司提供的“协议”不能与原件核对，故不能成为定案的依据。此外，由于杨万仁与聚鑫源公司属雇佣关系，杨万仁从事的劳务工作是起吊安罐，故双方并不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关于承揽合同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二、杨万仁无特种作业资格证书及上岗证，且违法违规自行安装随车起重机，应当对杨兵的死亡后果承担全部责任，而杨兵是在杨万仁的请求才下坑去帮忙的，在整个事情过程中其自身并无任何过错，故不应自行承担责任。
延安市宝塔区聚鑫源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依据该事实，杨兵在杨万仁工作时不应跳入坑内，而且处在吊车驾驶的盲点位置，致使杨万仁无法预见，无法避免并无法克服，该意外事件应当由杨兵本人对自己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杨万仁无过错，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情况说明、医疗费票据等证据在卷佐证。这些证据，已经一审开庭质证和二审审查，具有证明效力。
本院认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杨万仁在驾驶随车吊过程中将受害人杨兵撞伤，最终导致杨兵因伤医治无效而死亡的事实清楚，但造成该损害后果的责任应当由谁承担是本案的核心问题。现上诉人杨国民、艾桂花、白梅梅认为杨万仁与聚鑫源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对于杨万仁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杨兵死亡的损害后果，应当由聚鑫源公司与杨万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聚鑫源公司则上诉认为，自己与杨万仁之间属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但由于杨兵在杨万仁工作时自行跳入挖好的坑内，导致杨万仁在驾驶随车吊时处于盲区，对于造成杨兵受到损害的后果，由于杨万仁没有任何过错，故该损害应当由于杨兵自行承担。被上诉人杨万仁虽未提出上诉，但认为自己是受雇于聚鑫源公司，对于造成杨兵死亡的损害后果应当全部由聚鑫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求和答辩，确定杨万仁与聚鑫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本案实体处理的前提条件。经查，杨万仁从事的是吊罐和拉罐的工作，其要使用自己的随车吊，按照聚鑫源公司的要求，对罐体进行吊运，并最终放置于指定的位置，在此过程中，杨万仁所完成的工作具有独立性，完全依靠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进行工作，不受聚鑫源公司的指挥和管理。此外，杨万仁是根据其完成的工作成果来获取报酬的，也就是说杨万仁通过实际完成的罐体吊运工作来获取固定的报酬，其向聚鑫源公司交付的是完成的罐体吊运成果，而不是以提供劳务来获取报酬，获得的报酬中也不是仅仅只有劳动力价值。除上述分析之外，杨万仁与聚鑫源公司签订的《协议》也可以证实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杨万仁虽然不承认签订过该协议，但其对《协议》中自己的签字予以认可，且其也客观上履行了《协议》中约定的义务，故该协议可以本案的证据予以采信。根据《协议》约定，明确了杨万仁每回收一个罐体（含吊罐用工费，不限路距）获取500元报酬，据此也可以看出，杨万仁是依靠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进行工作，而不是在聚鑫源公司的指示下进行单纯的劳务付出，其是按照完成的罐体吊运成果来获取报酬，而不是以提供的劳务来获取报酬。据此，应当认定聚鑫源公司与杨万仁之间属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杨国民、艾桂花及白梅梅主张杨万仁与聚鑫源公司之间系雇佣法律关系，应当由二人连带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由于杨万仁从聚鑫源公司承揽了罐体吊运工作，而杨万仁在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造成受害人杨兵死亡的损害后果，对此杨万仁作为承揽合同中的承揽人，也是具体操作随车吊致人损害的直接侵权人，应当对杨兵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聚鑫源公司虽然是定作人，但由于其未审查杨万仁是否具有特种作业资格证及上岗证，导致杨万仁违规驾驶吊车造成杨兵受到损害，故聚鑫源公司对于承揽人的选任存有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杨万仁承揽的工作仅是罐体的吊运，聚鑫源公司现认为杨兵是自己跳入挖好的坑内导致受到损害，应当由其自己承担损害后果，但作为驾驶特种车辆的杨万仁来讲，安全驾驶是其必须应尽到的注意义务，其在吊罐过程中导致杨兵受到损伤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故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使是杨兵自行跳入坑内，此时对于杨万仁的安全驾驶义务并未降低，在不能证明杨兵是故意造成自身损害的情况下，不能免除杨万仁的赔偿责任，但杨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其应当自行承担部分责任，据此，一审判决各方当事人承担的责任适当，聚鑫源公司主张由杨兵自行承担损害后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62元，由上诉人杨国民、艾桂花、白梅梅承担8237元，由上诉人延安市宝塔区聚鑫源商贸有限公司承担59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 锐
代理审判员 武 烨
代理审判员 侯丽媛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路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