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五初字第65号
原告李保坤，男，汉族，1956年10月24日出生，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任运传，山东天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济南市鲁创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孙清亭，董事长。
被告山东鲁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孙清亭，董事长。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修典华，山东鹏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文婷，山东鹏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保坤与被告济南市鲁创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创典当公司）、山东鲁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创房地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6日、2015年10月15日、2015年11月9日、2016年7月15日四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李保坤的委托代理人任运传，被告鲁创典当公司、鲁创房地产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修典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保坤诉称：2005年11月，孙清亭以鲁创房地产公司与原告投资设立的东营市鸿基置业有限公司合作开发济南市商业商务综合楼项目为诱饵，骗取了原告的信任。2006年1月，孙清亭向原告隐瞒了其七家公司欠款1亿多元的事实，以位于济南市纬三路18号商务综合楼项目急需建设资金为由（实际该项目已因鲁创房地产公司与他人的债务诉讼被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并以该项目作担保，以鲁创典当公司名义向原告借款。至2006年6月，鲁创典当公司与原告签订六份《借款协议书》。根据该六份《借款协议书》及孙清亭的指示，原告将12015000元借款分六次支付给鲁创房地产公司。2008年下半年，孙清亭失踪，原告向公安机关举报孙清亭诈骗，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009年3月12日，公安机关在山东省青岛市将化名“李国栋”的孙清亭抓获。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济刑二初字第13号刑事判决认定了以上事实，并认定鲁创房地产公司、鲁创典当公司构成合同诈骗罪，但因两家公司已于诉前被工商行政部门吊销营业执照，没有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认定，孙清亭犯合同诈骗罪、诈骗罪，判处孙清亭无期徒刑。在该刑案件中，公安机关追回赃款赃物6862648.60元，法院判决后，发还给原告2216635.60元。鲁创典当公司、鲁创房地产公司与原告签订六份《借款协议书》，是在原告被诈骗的前提下签订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该六份《借款协议书》属于可撤销合同。但鲁创典当公司、鲁创房地产公司并未行使撤销权，仍然是有效合同。鲁创典当公司、鲁创房地产公司仍应承担合同责任。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济刑二初字第13号刑事判决认定：“自1997年6月以来，孙清亭先后注册成立了山东鲁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鲁创房地产公司）、济南市鲁创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下称鲁创典当公司）等多家公司，并担任上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刑事案还查明鲁创典当公司、鲁创房地产公司人员混同，资金混用。因此鲁创典当公司、鲁创房地产公司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请求：1、判令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2015000元，并支付自2006年7月1日至2015年5月18日的利息23403952元；2、判令两被告支付自2015年5月1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3、由两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被告鲁创典当公司、鲁创房地产公司共同答辩称：1、本案已经刑事判决，不应属于民事受理范围。2、本案已过诉讼时效。3、原告与被告是合作关系，而非借款关系。4、对借款协议及收据的真实性有异议，需要对借条及收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5、利息没有法律依据。6、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本案应当驳回起诉。7、本案被告涉案赃款尚未追缴完毕，不符合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
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原告李保坤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原告与鲁创房地产公司、鲁创典当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六份，证明原告与鲁创房地产公司、鲁创典当公司就借款金额、借款利息、担保作了约定；证据2、收款收据六份，证明原告支付了借款1201.50万元；证据3、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济刑二初字第13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鲁创房地产、鲁创典当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孙清亭构成合同诈骗，鲁创房地产公司、鲁创典当公司未被列为被告，亦未追究刑事责任，鲁创房地产公司、鲁创典当公司法人人格混同；证据4、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商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同时证明刑事判决后经追缴不能受偿，受害人可以提出民事诉讼要求赔偿，且公安机关在刑事判决以后采取过追缴脏款的措施；证据5、济南市公安局关于协助扣押、冻结涉案土地出让金的函一份，证明公安机关在刑事判决以后采取过追缴脏款的措施，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证据6、孙清亭合同咋骗案公安侦查卷第二卷、第七卷、第八卷、第十卷及法院审理卷，其中公安侦查卷第二卷中孙清亭笔录六份证明孙清亭个人投资成立了包括两被告的七家公司，虽然该七家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是不同主体，但实质是孙清亭一人投资，系一人公司，并且均由孙清亭担任法定代表人，该七家公司住所地相同，从业人员相同，资金混用；第七卷中鲁创公司会计宋敬杰询问笔录证明鲁创房地产公司与鲁创典当公司资产不分，资金滥用；第八卷中鲁创公司出纳刘歌讯问笔录鲁创典当公司与鲁创房地产公司等七家公司从业人员混同，资金滥用；第十卷证明涉案1000余万元款项的资金去向，具体用于鲁创房地产项目开发、孙清亭个人挥霍，孙清亭妻子和亲戚也取走了几百万元，同时证明孙清亭所成立的公司由孙清亭直接控制，不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应当对法人人格予以否定；法院审理卷庭审记录第102页中孙清亭认可七家公司由他一人出资、一人经营。证据7、鲁创典当公司、鲁创房地产公司工商登记材料各一份，证明目前两公司处于吊销状态。证据8、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涉案6份借款协议其中的一份出借人为李保坤和李某，李某能够证明该份借款协议的资金是李保坤的，李某同意放弃追偿的权利。
被告鲁创房地产公司、鲁创典当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1、2的真实性有异议，该六份借款协议形成时间为2008年，而非2006年，且当时公司公章已被他人控制，故申请对该借款协议及收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同时，为证明借款的真实性，要求原告出具银行转款明细；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刑事判决书载明因两被告已经被注销，故未列为被告，也未追究刑事责任；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并非该案中的原告，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充分证明了刑事追脏并未完成，不应另案提起本案民事诉讼；关于证据6，原告提供该证据欲证明鲁创房地产、鲁创典当公司与孙清亭个人混同，没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但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原告的以上观点，该证据中没有任何一家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也没有七家公司的财务报表，仅凭几个工作人员及孙清亭个人在刑事审判中的供述不能认定法人人格的否定，也不能认定他们业务、人员及财务的混同。关于证据7，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关于证据8，证人李某出庭回答提问时用推断的语气，对此不予认可，所涉借款协议中李保坤的名字是打印的，而李某的名字不是其本人所签，故被告有理由相信该份协议不具真实性。
为证明其主张成立，鲁创房地产公司、鲁创典当公司向本院提交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民五终字第89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本案已经被裁定驳回。
原告李保坤对上述证据质证称：该案被裁定驳回起诉是因为被告有孙清亭本人，法院认为孙清亭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并且该判决书载明由公安机关继续追缴脏款，不应对孙清亭再提起民事诉讼，故裁定驳回起诉。而本次起诉没有列孙清亭为被告，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案件裁定驳回起诉后当事人又起诉，符合立案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因此本案不存在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情形。
经审理本院认定：2006年1月22日，原告李保坤与被告鲁创典当公司、鲁创房地产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李保坤，乙方济南市鲁创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经甲乙双方平等协商，就借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借给乙方人民币佰万元整（￥2000000.00）；二、借款时间：自2006年1月22日至泉城路项目开工前到期一次还本付息；三、借款利息为3.5%月；四、其他事项：为了保证本协议项下甲方债权的安全性，乙方同意将其纬三路18号商务综合楼项目作为担保，该项目已经济南市计委济计投字【2001】第352号文件批准立项，济南市规划局2004鲁01-02-29号规划；五、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盖章后生效；六、担保：如果借款到期鲁创典当公司不能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由鲁创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经济责任。甲方（签字）李保坤，乙方（盖章）济南市鲁创典当有限责任公司，担保（盖章）山东鲁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6年3月1日，李保坤、李某与鲁创典当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李保坤、李某，乙方鲁创典当公司，经甲乙双方平等协商，就借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借给乙方人民币伍佰伍拾壹万伍仟元整（￥5515000.00）；二、借款时间：自2006年3月1日至泉城路项目开工前到期一次还本付息；三、借款利息为2.5%月利；四、其他事项：为了保证本协议项下甲方债权的安全性，乙方同意将其纬三路18号商务综合楼项目作为担保，该项目已经济南市计委济计投字【2001】第352号文件批准立项，济南市规划局2004鲁01-02-29号规划；五、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盖章后生效。甲方（签字）李保坤、李某，乙方（盖章）济南市鲁创典当有限责任公司。”2006年3月31日，李保坤又与鲁创典当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借款金额为140万元，借款时间为2006年3月31日起至泉城路项目开工前到期一次还本付息，月息为2.5%。2006年4月29日，鲁创典当公司与李保坤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借款金额110万元，月利息为2.5%，借款时间为2006年4月29日起至泉城路项目开工前到期一次还本付息，月息为2.5%。2006年5月30日，鲁创典当公司与李保坤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借款140万元，月息为2.5%，借款时间为2006年5月30日起至泉城路项目开工前到期一次还本付息。2006年6月15日，鲁创典当公司再与李保坤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借款60万元，月息为2.5%，借款时间为2006年6月15日起至泉城路项目开工前到期一次还本付息。
孙清亭合同诈骗、诈骗刑事案，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21日作出（2010）济刑二初字第13号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2005年11月，被告人孙清亭经人介绍与山东省东营市鸿基置业有限公司董事长李保坤相识。孙清亭以鲁创房地产公司与东营市鸿基置业有限公司合作开发济南市商业商务综合楼项目为诱饵，骗取了李保坤的信任。2006年1月，孙清亭向李保坤隐瞒了其公司欠款约1亿多元的事实，以位于济南市纬三路18号商务综合楼项目急需建设资金为由（实际该项目已因鲁创房地产公司与他人债务诉讼被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并以该项目做担保，以鲁创典当公司名义向李保伸借款。至2006年6月，鲁创典当公司与李保坤签订了六份《借款协议书》，骗取资金总计1201.5万元。孙清亭只将其中的146万元用于纬三路18号项目，其余资金用于归还公司借款、个人挥霍等”。上述判决书认为：“鲁创房地产公司、鲁创典当公司，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以虚假的财产抵押为手段，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因上述两家公司已于诉前被工商行政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不再追究其刑事责任，但被告人孙清亭作为该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依法应负刑事责任；被告人孙清亭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诈骗罪”，并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孙清亭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五十万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十万元，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六十万元（罚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交纳）；二、扣押于公安机关的房屋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后连同追回的车辆、相机及赃款（详见附表）按比例发还给山东新鲁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及李保坤，未追回的赃款由公安机关继续予以追缴。”上述刑事判决已经生效。
另查明：上述刑事判决书生效后，公安机关依据该判决书于2010年11月22日向李保坤返还追回的赃款2216635.60元。李保坤、鲁创房地产公司、鲁创典当公司对该事实均予以认可，但李保坤主张该款项应从涉案借款利息中扣除，而鲁创房地产公司、鲁创典当公司却主张该款项应从涉案借款本金中扣除。
2014年12月12日，李保坤以与本案同样的事实为由诉至本院，要求该案被告孙清亭、鲁创典当公司、鲁创房地产公司赔偿其损失本金10648364.40元及2006年7月1日至2014年12月1日的利息损失25993722.32元，并赔偿自2014年12月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本院于2015年4月28日作出（2015）济民五初字第89号民事裁定，认为该案款项应当通过刑事案件继续追偿，李保坤的起诉不符合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的范围，故裁定驳回原告李保坤的起诉。
经原告李保坤申请，本院工作人员依法于2015年10月20日向济南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进行调查，核实本院（2010）济刑二初字第13号判决之后，没有发现鲁创典当公司、鲁创房地产与孙清亭新的财产线索，赃款已无追缴的可能性。
2015年7月6日，被告鲁创典当公司、鲁创房地产向本院递交申请书，请求对李保坤提供的六份借款协议书及收据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再查明：被告鲁创典当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3年6月13日，因不按照规定接受年度检验，于2008年12月16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鲁创房地产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1年4月27日，现已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
经李保坤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称，涉案2006年3月1日借款协议中的李某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该协议系李保坤和孙清亭之间的借贷关系，出借款项属于李保坤所有。
庭审中，李宝坤、鲁创典当公司、鲁创房地产公司均认可涉案借款协议中所提及的泉城路房地产项目土地已被政府收回。
最后查明：本院（2010）济刑二初字第13号刑事案卷宗材料有以下记载：2009年3月14日公安机关对孙清亭的询问笔录中，问（公安办案人员）：你名下有几家公司。答（孙清亭）：我名下有鲁创房地产、伟杰汽车租赁、鲁创拍卖、中泉实业、豪源汽配、迪达汽配、鲁创典当。当时贷款还借用山东汉邦贸易公司在济南润丰银行贷款3000万元。问：这些贷款都到什么地方去了。答：平时公司提款用了。2009年3月16日询问笔录中，问：你成立的这七家公司从润丰银行、恒丰银行等银行借的资金以及从王炳海、李保坤、金斯顿建材公司等单位借的资金，这些资金全都干什么用了。答：这些资金中一部分支付了开承兑汇票的费用，一部分投资到这三个房地产项目，一部分购置了汽车租赁公司的汽车，按察司街120号项目一直没有开发出来，中间资金的成本太高，也就是利息太高，资金都用在这几方面了。问：你名下的七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谁。答：上述七家公司都由我个人说了算。2009年4月7日询问笔录中，问：你借李保坤的钱都干什么了。答：我还以前的高利贷一部分，还了银行一部分利息，纬三路工地用了一部分，都零碎用了。2009年3月23日公安机关对鲁创房地产公司出纳刘歌的询问笔录中，问（公安办案人员）：孙清亭总计注册了几家公司。答：鲁创房地产公司，负责人孙清亭，经营房地产，员工有宋敬杰（总会计师）、亓永胜（总经理）、衣向丽（会计）、徐建强（负责纬三路工程项目、泉城路项目）、路文英（出纳）、赵广（泉城路项目拆迁）、刘万鑫（泉城路项目拆迁、参与纬三路项目）、肖迎春（会计）、侯召战（司机）、孙波（司机）、张文静（会计）等。鲁创典当公司，负责人孙清亭，经营许可范围内的典当业务，员工有亓永胜、鲁经理、衣向丽、路文英、肖迎春、宋敬杰等。……以上这几家公司的股东分别是孙清亭、徐莉等人，实际全由孙清亭一个人控制。问：孙清亭从李保坤那里借了多少资金。答：大约从2006、2007年孙清亭从李保坤那里借款大约一千多万元，开始孙清亭是以鲁创典当公司的名义与李保坤签订借款协议，后来孙清亭是以个人名义给李保坤打的借条，问：从李保坤处借的这些钱记账了没有。答：从李保坤处借的这些钱会计应该没有记账。孙清亭让我在建行开了一个账户，从李保坤那里借的钱就直接转到这个账户上，孙清亭几乎每天都让我取个十万八万的现金，我取出现金有时他自己来拿，有时让他的司机侯召战、孙波、赵广等人来拿，拿的时候召战等人都打条，孙清亭有的打条有的不打条，不打条的时候多。孙清亭让我准备一个记录本，专门记录李保坤这些钱的使用情况，不让我把这些钱入财务的账……。另，刘歌于2009年4月8日在公安机关出具书面材料一份，确认李保坤1353.8万元资金去向为：支付徐莉（孙清亭前妻）23.07万元；支付纬三路18号项目工程款146.71万元；偿还借款及利息583.68万元；支付孙清亭个人现金479.43万元；支付姬学东（孙清亭姐夫）40万元；支付其他人员49.3万元；支付孙清亭所辖公司日常费用支出29.62万元。2010年4月21日，本院对孙清亭涉案合同诈骗、诈骗一案开庭审理中，问（公诉人）起诉书指控你先后成立七家公司对不对。答（孙清亭）：对。问：这七家公司是谁出资及经营的。答：由我出资并由我经营。问：李保坤这些钱你是不是都收到了。答：是1000万左右收到了。问：是不是都是通过刘歌的账户转的。答：是。问：你对刘歌的记录认可吗。答：认可。
以上事实，由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庭审笔录、调查笔录、刑事卷宗材料、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有，一、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的范围；二、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原告李保坤与被告鲁创典当公司、鲁创房地产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五、原告李保坤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犯罪分子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而其遭受物质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应予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追缴、退赔的情况，人民法院可以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经过追缴或者退赔仍不能弥补损失，被害人向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另外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受理。本案中，根据本院向公安机关核实，本院（2010）济刑二初字第13号判决之后，公安机关依据该判决书向李保坤返还追回赃款2216635.60元，仍不能弥补本案李保坤的全部损失，且至今没有发现鲁创典当公司、鲁创房地产与孙清亭新的财产线索，赃款已无追缴的可能性，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李保坤提起本案民事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裁定不予受理、驳回起诉的案件，原告再次起诉，符合起诉条件且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院（2015）济民五终字第89号民事判决裁定驳回李保坤起诉的理由是“该案款项应当通过刑事案件继续追偿，李保坤的起诉不符合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的范围，故裁定驳回原告李保坤的起诉”，但本案经本院核实，济南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认为上述刑事判决生效之后，没有发现鲁创典当公司、鲁创房地产与孙清亭新的财产线索，赃款已无追缴的可能性。相比较本院（2015）济民五终字第89号民事判决而言，李保坤的起诉条件已经发生新的变化，不存在重复起诉的情形，故本案应当立案受理。
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三，涉案六份借款协议均约定泉城路项目开工前还款，而泉城路项目开工应系将来可能发生的、不确定的事实，故还款所附条件成就时间无法确定，借款协议关于还款义务的履行时间应属约定不明。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故存在权利被侵害的事实系诉讼时效起算前提。然而，本案六份借款协议约定的债务属于还款期限约定不明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债权人李保坤有权随时主张其权利，但应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本案李保坤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其第一次要求被告履行债务并知道其权利受侵害之时起算。本案在两被告均未提交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李保坤第一次向本院起诉时即为其第一次要求被告履行债务的时间，诉讼时效期间亦应自本院作出（2015）济民五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的时间即2015年4月18日开始起算，至本案起诉之日即2015年5月22日，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本院对鲁创典当公司、鲁创房地产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问题四，鲁创典当公司、鲁创房地产公司对李保坤提交的六份借款协议中乙方即借款人处加盖的鲁创典当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并不否认，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采信。鲁创典当公司、鲁创房地产公司抗辩称鲁创典当公司对其公章失去控制，且上述公章形成时间与借款协议所载时间并不相符，但均无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对此本院不予采信。上述公章形成时间并不影响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事实的认定，故对鲁创典当公司、鲁创房地产公司关于对此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最为重要的是，本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即（2010）济刑二初字第13号刑事判决明确认定“至2006年6月，鲁创典当公司与李保坤签订六份《借款协议》，骗取资金总计1201.5万元”，且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孙清亭对其通过其公司出纳刘歌的银行账户收取涉案借款资金1201.5万元予以认可，刘歌亦对此予以了确认。上述证据足以证实，鲁创典当公司与李保坤签订六份《借款协议》，并收取资金总计1201.5万元的事实，对此本院予以采信。虽然鲁创典当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孙清亭的上述行为被本院（2010）济刑二初字第13号刑事判决认定构成诈骗罪，但在民事上，应认定鲁创典当公司在签订合同时，主观上构成欺诈，该欺诈行为损害的是相对方即李保坤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应认定为合同可撤销。即鲁创典当公司借款的行为系诈骗，构成合同法上的欺诈，李保坤享有撤销权。李保坤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还款的行为，视为放弃行使撤销权。故应当认定涉案六份借款协议有效，鲁创典当公司与李保坤之间构成民间借贷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五，鲁创典当公司向李保坤借款1201.5万元，还款期限约定不明，李保坤可随时主张权利。现李保坤起诉要求其偿还相应本金及利息，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涉案六份借款协议除2006年1月22日协议约定月息3.5%外，其余月息均为2.5%，均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上限，故本院依法将利息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六份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时间均在2006年7月1日之前，故李保坤主张利息计算期间为2006年7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经查明，公安机关依据本院（2010）济刑二初字第13号刑事判决于2010年11月22日向李保坤返还追回的赃款2216635.60元，鉴于公安机关仅针对受害人的损失本金予以返还，不涉及相关利息问题，故该2216635.60元款项依法应折抵本案借款的本金。综上，鲁创典当公司应偿还李保坤借款本金9798364.4元，并支付利息（以9798364.4元为基数，自2006年7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对李宝坤的其他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鲁创典当公司、鲁创房地产公司表面上由孙清亭和其他股东出资设立，实际均为孙清亭一人出资，独自经营。孙清亭身兼上述两家公司的唯一股东、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对公司拥有绝对的控制权，本应依照诚实信用和权利不得滥用原则，严格遵守财产分离原则，尽力维护法人制度和公司利益。但孙清亭利用其对两公司的控制权，经营中账目混乱，资金混用。涉案1201.5万元借款到达其公司出纳刘歌的账户中后，并未按照财务规定入公司账目，而是由孙清亭用于其他公司开发的工程项目以及其个人消费。同时，上述两公司住所地均为按察司街120号，亓永胜、衣向丽、路文英、肖迎春、宋敬杰等人均同时在两家公司任职,两公司还存在住所地相同，人员混同的情形。上述事实表明，鲁创典当公司、鲁创房地产公司表面上是独立的公司，但两公司之间已实际构成了人格混同，其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债权人利益。故涉案鲁创典当公司的债务应由鲁创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李保坤的该项诉讼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济南市鲁创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保坤借款本金9798364.4元；
二、被告济南市鲁创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保坤借款利息（以9798364.4元为基数，自2006年7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三、被告山东鲁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确定的债务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李保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8895元，由原告李保坤负担40384元，被告济南市鲁创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山东鲁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7851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褚 飞
代理审判员 黄宏伟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