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中民四终字第006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辉县市万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辉县市南关十字路东。
法定代表人郭勤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跃春，河南正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平一方，河南正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军，无业。
委托代理人郭呈广，河南共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辉县市商务局，住所地：辉县市军民共建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齐尚新，局长。
委托代理人郭慧莉，系该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段顺芳，女，1984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辉县市常村镇西连岩村，系该局职工，身份证号码：4107811984********。
原审原告辉县市万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丰房地产公司）与原审被告张建军、原审第三人辉县市彩色摄影扩印中心（以下简称辉县彩扩中心）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6日作出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2012）辉民初字第1717号民事判决，万丰房地产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2013）新中民四终字第42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5年7月15日，因辉县彩扩中心被辉县市商务局注销，原审依法追加辉县市商务局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6日作出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2014）辉民初字第1218号民事判决，万丰房地产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丰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平一方，被上诉人张建军的委托代理人郭呈广，原审第三人辉县市商务局的委托代理人郭慧莉、段顺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辉县彩扩中心系辉县市商务局下属国有企业，新颖照像馆由辉县彩扩中心开办，其门面、楼房等财产所有权归辉县彩扩中心所有。2007年2月辉县彩扩中心将新颖照像馆承包与张建军，承包期2年。合同尚未到期，因向张建军借款，又于2007年8月10日与张建军签订借款抵押承包合同，约定新颖照像馆门面及楼上房间抵押与张建军，由张建军于前一合同到期后继续承包经营，期限10年，自2009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承包金每年5万元，从借款中扣除。合同第10项约定了合同执行期间如政策性规划拆迁，辉县市彩色摄影扩印中心必须一次性付清张建军本金及利息，并酌情给予政策性补偿。除此外，合同还约定了违约责任等。张建军在承租期间又将门面转租与他人实际经营。
2010年10月9日，万丰房地产公司在辉县市旧城改造项目中取得“万和人家”项目建设拆迁许可，对东至公安局西侧、西至共和路、南至涌金大道、北至共城大道南范围内建筑实施拆迁。辉县彩扩中心所属新颖照像馆位于拆迁范围内。万丰房地产公司人员郭克礼在与辉县彩扩中心法定代表人董怀章就新颖照像馆拆迁补偿多次协商无法达成一致情况下，与张建军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由万丰房地产公司支付其一定款项后，张建军腾出新颖照像馆。2011年8月7日，万丰房地产公司向张建军汇款50万元，后又支付给张建军现金10万元，共支付张建军60万元。2011年8月20日，万丰房地产公司人员郭克礼书写了暂收条内容，由张建军本人签名，并在暂收条上捺了手印。该条内容为：“暂收到辉县市万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房屋拆迁补偿款（新颖照像馆）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待与辉县市彩色摄影扩印中心结算后，再另行结算张建军2011年8月20日”。2011年12月21日，万丰房地产公司与辉县市彩色摄影扩印中心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由万丰房地产公司一次性货币补偿新颖照像馆房屋土地现金共计225万元。2012年1月16日，时任辉县彩扩中心法定代表人董怀章出具了收到该225万元的书面证明。2012年4月28日，万丰房地产公司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认为张建军该60万元系不当得利，要求退还并支付利息36000元。在重审庭审中，将利息变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从2012年2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015年4月27日，辉县市商务局以辉商字（2015）9号文决定注销辉县彩扩中心，并组织对辉县彩扩中心清算。经商务局组织人员清算，以2011年6月30日为截止日，辉县彩扩中心借张建军50万元，扣除承包金等，最终实欠张建军37万3千7百元零9角，即373700.9元，该款尚未支付于张建军。2012年5月8日，万丰房地产公司向法院提出申请，请求对张建军在辉县市商务局享有的债权372000元采取保全措施，原审法院以（2012）辉民初字第1717－1号民事裁定，要求辉县市商务局不得偿付。2014年11月5日、2015年2月3日万丰房地产公司又分别提出延长保全申请，原审法院以（2014）辉民初字第1218－1号、（2014）辉民初字第1218－2号民事裁定继续续行保全。2015年5月7日辉县彩扩中心申请注销，2015年5月8日辉县市工商局对辉县彩扩中心予以核准注销。庭审中，万丰房地产公司关于该60万元存在两种陈述，一种陈述是称该60万元为辉县彩扩中心的拆迁补偿款暂时支付与张建军，一种陈述是代辉县彩扩中心支付欠张建军的50万元借款及利息，两种陈述不一致。其称暂收条应代表张建军的意思表示，即张建军收到60万元后，由张建军与辉县彩扩中心结算，之后再由张建军与万丰房地产公司结算。但其起诉状中陈述的内容是由万丰房地产公司与辉县彩扩中心结算，之后再由张建军与万丰房地产公司结算，两种陈述内容亦不同。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问题主要有两项：一、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二、万丰房地产公司支付张建军60万元的事实、该60万元的性质及应否返还。
关于本案是否属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万丰房地产公司认为双方争议的问题是张建军无合法依据获得60元万拆迁补偿款，该争议属不当得利纠纷，依据民法通则第九十六条规定，不当得利纠纷属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法院应予受理。张建军认为该案事涉拆迁补偿，实质是就拆迁补偿安置费用引起的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提起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否受理问题的批复》，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或者拆迁人、被拆迁人与房屋承租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并告知当事人可以按照《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向有关部门申请裁决。故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对该争议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并非是万丰房地产公司与张建军在拆迁过程中就补偿安置未能达成一致，从而就应如何补偿安置提起的诉讼，因而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达不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就补偿安置争议提起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否受理问题的批复》所涉争议范围，不能适用该批复意见。本案争议的问题是张建军在万丰房地产公司所得60万元，是否不当获得，应否退还，即使是拆迁补偿款，也可能存在不当获取应予返还的情形，故双方争议符合平等主体民事权益争议的法律特征，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法院应依法予以受理。
关于万丰房地产公司支付张建军60万元的事实、该60万元的性质及应否返还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万丰房地产公司支付张建军60万元，是在双方协商一致情形下支付，故张建军当时获得并占有该60万元，具有约定依据。张建军占有该6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取决于张建军是否丧失了继续占有的约定基础及何时丧失。因此，双方关于该60万元的真实约定内容是本案审理的关键。万丰房地产公司作为不当得利主张方，负有积极举证责任。但万丰房地产公司起诉书及原审、再审庭审中对支付该60万元事实陈述不一，或称该款为应补偿辉县彩扩中心的拆迁补偿款暂时交付与张建军，或称该款系代替辉县彩扩中心偿还张建军的50万借款及利息，该事实陈述与案件事实唯一性特征不符。万丰房地产公司据以证明其主张的主要证据是张建军签名的暂收条，根据一般常识，即使该条内容由万丰房地产公司人员书写，但张建军既签字认可，该条内容也应认为是张建军的意思表示，即：由张建军与辉县彩扩中心结算后，其再与万丰房地产公司结算。对此，万丰房地产公司重审庭审中也明确表示认可该条是张建军的意思表示。但万丰房地产公司在起诉状中所表述的事实是：“……万丰房地产公司为加快拆迁进度，2011年8月20日与张建军协调，暂时支付给张建军60万元房屋拆迁补偿款，由张建军将门面房腾空，待万丰房地产公司与彩扩中心将拆迁事宜谈妥后，张建军将暂收款退还给万丰房地产公司。现万丰房地产公司已与彩扩中心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并将拆迁补偿款全部补偿于彩扩中心，但张建军却仍拒不退还该60万元暂收款。张建军的行为已构成不当得利……”，万丰房地产公司陈述前后自相矛盾。张建军签名认可的暂收条，万丰房地产公司予以接受，证明双方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因此暂收条应认定是经双方同意后达成的一致意项。但根据该条中“待与彩扩中心结算后，再另行结算”内容，只能证明双方在张建军与彩扩中心结算后应再另行结算。该意项的达成，使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处于不稳定状态，但在双方未能形成最终结算结果情形之下，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张建军对该60万元已丧失占有的约定基础从而构成不当得利，因而并不足以证明该款应予返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万丰房地产公司作为本案事实积极主张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辉县市万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160元，财产保全费2380元，由辉县市万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万丰房地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益人。依据该规定，张建军取得万丰房地产公司房屋拆迁补偿款60万元应属不当得利。张建军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营业执照及营业执照上标明的营业地点为被征收房屋、其具有纳税凭证的证据，不符合《河南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三十八条、《河南省实施〈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若干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的获得停产停业损失补偿的资格。即使张建军根据《河南省实施〈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若干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具有获得停产停业损失补偿的资格，张建军与辉县彩扩中心约定分配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其也应在辉县彩扩中心取得。依据张建军与辉县彩扩中心签订的借款抵押承包合同的约定，张建军不应获得万丰房地产公司的房屋拆迁补偿款。综上，张建军取得万丰房地产公司房屋拆迁补偿款60万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上的合法根据，属于不当得利。张建军明知其不是获得房屋拆迁补偿款的主体，而趁万丰房地产公司急于拆迁房屋的时机胁迫性的提出要求支付其拆迁补偿，属于恶意取得，故其在返还不当得利款的同时还应支付由此产生的孳息。二、原审审理超期限，合议庭成员莫名变更，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严重违法。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万丰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
张建军答辩称：答辩人获取补偿款合法有据，万丰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起诉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辉县市商务局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万丰房地产公司向张建军支付60万元时，知道辉县彩扩中心是被拆迁房屋的所有权人，该中心与张建军之间有合同，基于辉县彩扩中心与张建军之间的合同才支付张建军60万元。万丰房地产公司与辉县彩扩中心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张建军没有参与。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张建军暂时占有万丰房地产公司支付的60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的问题。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益人。该项规定中的合法根据既包含法定依据，也包含合同约定的依据。㈡张建军与辉县彩扩中心签订的借款抵押承包合同约定将新颖照相馆承包抵押给张建军，合同执行期间如政策性规划拆迁，辉县彩扩中心必须一次性付清张建军本金及利息，并酌情给予政策性补偿（以双方协商为准），故张建军对被拆迁的新颖照相馆不仅享有抵押权，而且张建军享有与辉县彩扩中心协商获得拆迁补偿款的权利。㈢万丰房地产公司是在知道辉县彩扩中心是拆迁房屋的所有权人，基于辉县彩扩中心与张建军之间的合同的情况下支付张建军60万元，而且万丰房地产公司支付张建军60万元在先，支付辉县彩扩中心225万元在后，故万丰房地公司在明知张建军与辉县彩扩中心双方合同的情况下其支付款项的行为，属于万丰房地产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对于约定的内容应当共同遵守。㈣《河南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是：拆迁人应当依法对被拆迁人给予补偿。拆除违章建筑、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和批准建设时规定如遇规划调整应无条件拆除的临时建筑，不予补偿；拆除未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按照其建筑面积的重置成新价结合剩余期限给予补偿。《河南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与《河南省实施〈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若干规定》第十二条均规定的是停产、停业的补偿问题。没有证据证明本案所涉拆迁房产系违章建筑、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和批准建设时规定遇规划调整应无条件拆除的临时建筑，张建军向万丰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暂收条没有显示本案所涉的60万元系停产、停业损失。综上，张建军暂时占有万丰房地产公司支付的60万元是张建军与万丰房地产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万丰房地产公司称张建军占有60万元系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张建军应否返还万丰房地产公司60万元及相应孳息的问题。张建军向万丰房地产公司出具暂收条的内容为：暂收到万丰房产公司房屋拆迁补偿款（新颖照相馆）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万元，待与彩扩中心结算后再另行结算。虽然该条的内容为万丰房地产公司的工作人员书写，但是以张建军的名义出具，且张建军签字确认，因此，“待与彩扩中心结算后再另行结算”中的主语应为张建军，该句文意应为张建军与辉县彩扩中心结算后，张建军再与万丰房地产公司结算。结算是当事人双方共同进行的结算而非单方就可进行结算，而且辉县彩扩中心与张建军的借款抵押承包合同也约定对于拆迁补偿以双方协商为准，万丰房地产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暂收条中约定的两次结算均已进行及结算的结果，张建军占有涉案60万元仍具有合法依据，万丰房地产公司要求张建军返还该60万元及相应孳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原审程序问题，原审审理期限经申请延长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审理中合议庭组成人员虽有变更，但原审法院已将变更后的合议庭，依法提前通知了各方当事人，各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时对变更后的合议庭并没有提出异议，故万丰房地产开发公司提出原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辉县市万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克洋
审判员 马成林
审判员 刘 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俊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