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525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黎红冰。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红梅，广东同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曾小凤。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育然，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黎红冰因与被上诉人曾小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8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小凤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黎红冰向曾小凤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5年11月1日起，暂计至2017年10月20日利息为1929600元；2.黎红冰支付曾小凤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3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黎红冰承担。事实及理由：曾小凤、黎红冰于2015年5月4日签订《借款合同》，曾小凤向黎红冰出借450万元。签订合同当天曾小凤通过银行向黎红冰转款，黎红冰出具了借款借据。合同约定了借款利息、违约金，同时还约定如黎红冰未能如期还款的，黎红冰应对曾小凤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承担赔偿责任。2015年5月22日黎红冰偿还借款中的50万元本金，其余借款本金400万元一直没有清偿，也没有向曾小凤支付利息，后经曾小凤主张，黎红冰仍没有积极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根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黎红冰的行为已构成违约，逾期还款除支付违约金外还需向曾小凤支付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为维护曾小凤的合法权益，特此起诉。
黎红冰一审辩称：不同意曾小凤第一项诉讼请求，黎红冰认为曾小凤主张的本金与利息金额与事实不相符，同时利息的起算日期应为2015年11月4日，黎红冰已经偿还本金926361元，包括2015年5月22日偿还的50万元及2016年10月25日至2017年6月30日之间偿还的426361元，所以目前尚欠的本金余额应为3573639元，已支付的利息数额为729000元，所以黎红冰不同意曾小凤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对于第二项诉讼请求，黎红冰对律师费没有异议，请法院依法判决。
曾小凤围绕其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借款合同。曾小凤与黎红冰于2015年5月4日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载明“甲方（贷款人）：曾小凤；乙方（借款人）黎红冰；乙方因资金紧急需周转向甲方要求借款，甲、乙双方自愿协商，已达成一致协议如下：一、借款金额：450万元；二、借款利息和期限：利息每月按总额的3%计算。自年月日至年月日止。三、借款的支付方式：该款项由甲方的账户转到乙方指定的在开立，账号：62×××54的账户内。四、如乙方未能如期还款的，乙方应对甲方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承担赔偿责任。五、违约责任：如果乙方没有按该合同还本付息，则乙方按每天应付违约金万分之六赔偿给甲方。……七、因履行本合同发生争议、纠纷，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都可以向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诉讼解决”。经庭审质证，借款合同有曾小凤作为贷款人的签名确认，有黎红冰作为借款人的签名及指印确认。庭审时，黎红冰对借款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借款借据。业务凭证显示，曾小凤于2015年5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黎红冰交付借款450万元。借款借据载明“兹本人黎红冰（身份证号码）已收到曾小凤出借的人民币大写：肆佰伍拾万元正，本人将依约按期归还”。借款借据有黎红冰作为借款人的签名及指印确认。庭审时，黎红冰对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借款借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确认收取曾小凤提供的借款450万元。另外，借款借据下方有手写字体“本人黎红冰已于2015年5月22日归还本金人民币伍拾万元正（小写：500000.00），尚余本金人民币肆佰万元正（小写：4000000.00）未还。特此确认”。该字体下方有黎红冰的签字及指印确认。经庭审质证，曾小凤确认于2015年5月22日收取黎红冰归还的本金50万元。3.律师函、EMS邮件回单。证据显示，曾小凤委托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于2017年8月21日向黎红冰邮寄律师函催收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邮件于2017年8月22日妥投。经庭审质证，黎红冰确认收取了上述律师函，但对律师函陈述称其从未归还本金的内容不予确认。4.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委托合同（民事）、广东增值税发票。证据显示，曾小凤因追讨本案债务，委托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委派律师参与诉讼，花费律师费30000元。经庭审质证，黎红冰对曾小凤因追讨债务花费律师费30000元没有异议。
在一审诉讼中，黎红冰抗辩称，除上述于2015年5月22日归还的本金50万元外，其还在2016年10月25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向曾小凤归还借款本金共计426361元，并已支付利息729000元。为此黎红冰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户口历史交易明细清单予以证明，根据该证据，黎红冰分别于2015年5月22日向曾小凤支付40万元、109000元、于2015年6月4日支付12万元，于2015年7月4日支付50000元、20000元、50000元，于2015年8月4日支付12万元，于2015年9月6日支付12万元，于2015年10月14日支付12万元，于2015年11月26日支付12万元，于2016年10月25日支付101818元（交易备注载明“还本金”），于2016年10月26日支付25454元（交易备注载明“还本金”），于2016年12月8日支付127272元（交易备注载明“还本金”），于2017年1月26日支付13636元（交易备注载明“还本金”），于2017年1月26日支付50000元（交易备注载明“还本金”），于2017年3月15日支付70000元（交易备注载明“还本金”），于2017年6月30日支付38181元（交易备注载明“还本金”）。经庭审质证，曾小凤确认收取黎红冰归还的借款本金共计926361元（500000元+426361元）及利息729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曾小凤与黎红冰为朋友关系，2015年5月4日，黎红冰因资金周转需要向曾小凤借款450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为450万元，借款月利率为3%，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同日，曾小凤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黎红冰交付借款450万元，黎红冰确认已收取借款本金450万元。一审诉讼中，曾小凤、黎红冰确认，黎红冰已向曾小凤归还的借款本金共计926361元并支付利息729000元（按月利率3%计算）。对此，黎红冰认为，其已归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应予以相应抵扣。
以上事实，有曾小凤提供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业务凭证、律师函、快递回单，有黎红冰提供的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以及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曾小凤为香港公民，本案是涉港合同纠纷，参照涉外案件进行处理。因本案被告住所地在该院辖区内，故该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关于本案适用法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因当事人未就处理本案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做出选择，本案被告住所地在我国内地，依照最密切联系原则，该院确认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曾小凤主张向黎红冰出借款项450万元，已向该院提交了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业务凭证予以证实，黎红冰确认已收取曾小凤交付的借款450万元，故该院确定曾小凤与黎红冰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本案借款本金为450万元。
关于黎红冰还款的抵充顺序及其应还款项问题。本案中双方确认，黎红冰已向曾小凤归还的借款本金共计926361元并支付利息729000元。该院认为，对于曾小凤已经收取的利息，双方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即年利率36%），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黎红冰已支付的729000元双方均确认全部用于抵扣借款利息。经核算，黎红冰在2015年11月4日前的利息已全部支付完毕，之后分期归还部分本金，但再未支付任何利息。因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限，故曾小凤可随时要求黎红冰清偿借款本金3573639元及利息。对于2015年11月4日之后的利息计付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双方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年利率36%）已超过法律规定，故自2015年11月4日起，利息应以实际拖欠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付至款项清偿之日止（详细计算过程见该判决书附表）。
关于曾小凤要求黎红冰支付律师费30000元的诉讼请求。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如黎红冰未能如期还款，黎红冰应对曾小凤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承担赔偿责任。曾小凤为证明律师费支出已向该院提交了委托合同及发票予以证明，黎红冰对曾小凤主张的律师费没有异议，故该院支持曾小凤的主张，黎红冰应向曾小凤支付律师费30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黎红冰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曾小凤清偿借款本金3573639元及利息（利息分段计算，从2015年11月4日到2017年6月29日的利息共计1560763.27元；从2017年6月30日起，利息以3573639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黎红冰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曾小凤支付律师费30000元；三、驳回曾小凤的其余诉讼请求。
判后，上诉人黎红冰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本案的借款本金金额的计算。曾小凤一审主张按2%计收利息，自借款出借之日起按2%的标准计算利息，超出2%部分应抵作本金。则本案本金金额为3326716.52元。而黎红冰已结清2015年11月3日（含当天）前的利息，因此，利息应自2015年11月4日起以3326716.52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曾小凤向其代理律师支付的律师费与黎红冰无关，且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该部分应由曾小凤自行承担。综上，黎红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黎红冰应向曾小凤偿还借款本金3326716.52元及利息（自2015年11月12日起以3326716.52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3.一、二审诉讼费由曾小凤承担。
被上诉人曾小凤答辩称，不同意黎红冰的上诉请求，因黎红冰在一审审理期间已经在庭上确认了其支付的款项为利息，按照法律规定，黎红冰支付的利息没有超过法定的范围，曾小凤不应退还黎红冰多付的利息，该利息不能抵扣黎红冰归还的本金。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过程中，曾小凤、黎红冰双方确认黎红冰已归还的借款本金合计926361元并支付利息729000元，且黎红冰答辩称对曾小凤第二项诉讼请求的律师费没有异议。二审过程中，黎红冰明确表示，其上诉针对一审认定的本金差额是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已支付的利息与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间而差生的差额；并认为不管合同约定的利率是多少，都应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一审多计算的利息即为其上诉要求应予抵扣本金的金额。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因曾小凤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于涉港合同纠纷，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计算问题。1.经审查，在一审期间，曾小凤、黎红冰均已确认黎红冰已归还的借款本金合计926361元并支付利息729000元。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举证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黎红冰尚欠曾小凤借款本金金额为3573639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黎红冰对此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足以推翻上述认定。2.二审时，双方对于本金金额产生争议的主要原因在于已支付的利息是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还是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约定涉案借款月利率为3%即年利率为36%，并未超出上述法律规定的年利率36%，曾小凤收取黎红冰按此计算而支付的利息，并无不当。黎红冰要求将其已支付的超过24%的利息部分抵扣本金，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据此，黎红冰上诉要求按照年利率24%重新计算已支付的利息进而确定本案尚欠的本金、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黎红冰是否应当承担曾小凤支付的律师费的问题。涉案《借款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如乙方未能如期还款的，乙方应对甲方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承担赔偿责任”，该条中的甲方为曾小凤，乙方为黎红冰，双方对该《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一审期间，曾小凤提供了相关的委托合同、发票以证明其为实现涉案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黎红冰对此亦没有异议，故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的约定认为黎红冰应向曾小凤赔偿曾小凤因实现涉案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30000元合理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黎红冰主张认为该律师费应由曾小凤自行承担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黎红冰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4元，由上诉人黎红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碧玉
审判员 徐玉宝
审判员 张 宾
二〇一八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陈晓君
王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