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3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家驹，男，汉族，1957年7月13日生。
委托代理人赵洵，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国裕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上坊街道万安西路22号。
法定代表人骆玲慧，南京国裕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鲁民，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磊，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家驹、上诉人南京国裕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裕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民初字第3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郭家驹的委托代理人赵洵、被上诉人国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1、双方对事实、诉讼请求无争议的部分：
郭家驹于2004年进入国裕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06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郭家驹自2010年起担任国裕公司办公室主任，2013年的工资标准为岗位工资80000元／年、绩效工资100000元／年。2014年8月4日，郭家驹向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其劳动报酬为岗位工资80000元／年、绩效工资100000元／年，国裕公司支付克扣的2014年1月至7月期间的工资24884.54元。2014年10月9日，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仲裁决定书，以自仲裁申请受理之日起45日未结束为由，终结审理了郭家驹与国裕公司劳动报酬争议一案，郭家驹于法定期限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是，1、确认自2014年1月起至退休之日止工资标准为岗位工资80000元／年、绩效工资100000元／年；2、国裕公司按80000元／年的工资标准支付2014年1月至9月期间克扣的工资31848元。
庭审中，郭家驹与国裕公司一致认可最后一期书面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之间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80000元／年的工资标准与50000元／年的工资标准相比，2014年1月至9月的差额为22500元。
2、双方对事实、诉讼请求存在争议的部分：
国裕公司是否克扣郭家驹2014年1月至9月的工资。
郭家驹主张2007年12月31日最后一期书面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自2010年其担任办公室主任起，双方口头约定工资标准为税前170000元／年、2013年调整为180000元／年。并提交了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证明2011年和2012年的工资标准为税前170000元，2013年税后收入为170070.60元，自2014年1月起国裕公司仅发放工资3128元／月。
国裕公司对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的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其不清楚郭家驹2011年和2012年税前工资标准，且与本案没有关系；对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郭家驹的工资标准是通过股东会决议和岗位考核办法确定的，并提交了以下证据：①劳动合同书两份，证明根据劳动合同书第四条第2款，双方关于工资标准的约定是详见公司的工资分配制度，只要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即可；②2013年1月16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和2013年1月9日高级管理人员考核办法（以下简称《2013年度考核办法》），主张其岗位考核办法是通过股东会决议形成的，郭家驹作为股东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证明其是通过召开股东会方式来确定郭家驹的岗位和工资标准；③关于撤销国裕公司执业备案的公告、国税函（2006）682号批复、2011年、2012年、2013年国裕公司的利润表及资产负债表、2013年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各一份，证明2013年出现重大政策性的因素，其执业备案被撤销、执业证书作废，根据国税函（2006）682号批复，不具备注册税务师行业执业资质的单位一律不得承办涉税鉴证业务，导致其收入下降，《2013年度考核办法》中规定的可以修改该考核办法的情形出现，其可以对考核办法进行调整；④2014年1月10日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考核办法、2014年7月9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2014年7月7日的考核办法各一份，证明基于2013年1月9日的考核办法中规定的修改考核办法的情形已出现，在2014年1月重新制订了新的岗位考核办法，将郭家驹的工作岗位调整为办公室一般员工，工资标准为50000元／年。
郭家驹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①对劳动合同、2013年1月16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2013年度考核办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国裕公司并未举证证明2008年至2012年期间具有相同的工资分配制度，且规章制度与股东会决议是两个概念。根据劳动法的规定，规章制度如果涉及员工的切身利益，应当经过职工代表大会通过，而不是通过股东会决议，其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只能证明同意2013年的工资标准为180000元／年，并不能证明其与国裕公司约定今后的劳动报酬是按照股东会决议进行调整；②对撤销国裕公司执业备案的公告、国税函（2006）682号批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国裕公司的税务师业务在2011年起就被撤销了，从国裕公司提交的2011年和2012年的利润表可以看出，国裕公司2012年的利润已经开始下降，该情形不能作为国裕公司可以调整2013年岗位考核办法的依据。用人单位如果因经营困难需要裁员或降低工资标准，应当到相关部门进行备案办理，经过批准后方可进行调整；③对资产负债表、利润表以及纳税申报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与本案没有关联；④2014年1月10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考核办法已被法院撤销。2014年7月9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考核办法（以下简称《2014年度考核办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股东会决议不能调整劳动关系，且其作为股东之一也未同意该方案。
国裕公司认可2014年1月10日的股东会决议已被撤销。
原审法院认为，变更劳动合同应当经当事人双方协商一致。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注明变更日期，但提高劳动报酬等有利于劳动者的情形除外。当事人一方要求变更劳动合同的，应当将变更要求书面送交另一方，另一方在收到之日起十五日内未作出书面答复的，视为不同意变更劳动合同。本案中，国裕公司与郭家驹自2008年之后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根据双方的陈述及一致认可的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郭家驹自2010年担任办公室主任、2013年的工资标准为180000元／年，国裕公司自2014年1月起将郭家驹调整为办公室一般人员、工资标准调整为50000元／年，系变更劳动合同。国裕公司认可其调整郭家驹的工作岗位及劳动报酬未与郭家驹协商一致，且郭家驹在2014年1月10日、7月9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上明确表示不同意对其工作岗位和劳动报酬的调整，对国裕公司关于自2014年郭家驹的工作岗位确定为办公室工作人员、工资标准为50000元／年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国裕公司辩称郭家驹的岗位和劳动报酬由其股东会决议和岗位考核办法确定，虽提交了劳动合同、股东会会议记录及岗位考核办法，但其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劳动合同中所称的工资分配制度即是指股东会决议和岗位考核办法，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告知郭家驹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资分配制度即是指股东会决议和岗位考核办法，对其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国裕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郭家驹的工资标准已变更为50000元／年，双方一致认可2013年郭家驹的工资为180000元／年（岗位工资80000元／年、绩效工资100000元／年），现郭家驹主张国裕公司按80000元／年的工资标准补足2014年1月至9月的工资差额，予以支持。双方一致认可80000元／年与50000元／年的工资标准相比，2014年1月至9月的差额为22500元，对郭家驹主张的2014年1月至9月工资差额中的22500元，予以支持。超出该部分的工资差额请求，与其陈述不符，不予支持。
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郭家驹在2014年8月4日申请仲裁时要求国裕公司支付2014年1月至7月的工资差额24884.54元。2014年10月，在提起诉讼后要求国裕公司支付2014年1月至9月的工资差额31848元，增加的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对国裕公司关于郭家驹增加的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应先申请仲裁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郭家驹自认其2013年工资标准中的绩效工资100000元／年受营业额的影响，只有营业额达到4000000元以上时才会全额发放，达不到4000000元，则按股权比例下调。且根据其提交的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其2011年、2012年、2013年的工资标准并不一致，对其要求确认其工资标准自2014年1月起至其退休之日止为岗位工资80000元／年、绩效工资100000元／年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1、国裕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郭家驹2014年1月至9月的工资差额22500元；2、驳回郭家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予以免收。
宣判后，郭家驹、国裕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郭家驹上诉称：2008年，双方之间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成立。2013年，本人的工资标准为岗位工资80000元／年、绩效工资100000元／年。在双方无另行约定的情况下，岗位工资80000元／年、绩效工资100000元／年的标准应当延续。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确认自2014年1月起至退休之日止工资标准为岗位工资80000元／年、绩效工资100000元／年。
针对郭家驹的上诉，国裕公司辩称：国裕公司通过了《2014年度考核办法》，应按照《2014年度考核办法》结算工资报酬。郭家驹要求按照《2013年度考核办法》确认2014年的劳动报酬没有法律依据，而且《2013年度考核办法》中对工资的期限也是约定为三年（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郭家驹将《2013年度考核办法》的工资标准要求计算到退休之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郭家驹的上诉请求。
国裕公司上诉称：1、2013年1月9日，国裕公司股东会通过《2013年度考核办法》，任命郭家驹担任办公室主任职务，并确定其工资标准为岗位工资80000元／年、绩效工资100000元／年。同时规定，若因税务政策调整或者其他特殊情况对业务开展产生重大影响导致收入下降的，可修改本办法。郭家驹在股东会记录上签字确认。所以，确定郭家驹工资报酬的依据就是《2013年度考核办法》。2、2013年6月，因国裕公司执业备案被撤销、执业作废的特殊情况出现，且2013年度国裕公司收入出现严重下降。在《2013年度考核办法》规定的可以修改的情形出现后，国裕公司股东会以超过2／3以上表决通过了《2014年度考核办法》，郭家驹应当接受《2013年度考核办法》修改的后果，《2014年度考核办法》对其有约束力。郭家驹的工作岗位调整为办公室一般员工，工资待遇调整为50000元／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郭家驹的诉讼请求。
针对国裕公司的上诉，郭家驹辩称：1、双方当事人的工资报酬是由双方口头进行约定的，工资报酬标准是岗位工资80000元／年、绩效工资100000元／年，并不是通过岗位考核办法确定的，岗位考核办法只是作为证据予以证明双方当事人有过关于工资报酬的约定。同时，岗位考核办法并不能够调整国裕公司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2、考核办法可修改的情形与国裕公司所述的事实不符，不应当作为调整劳动者工资报酬的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国裕公司的上诉请求。
郭家驹、国裕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确认，郭家驹2013年的工资标准为岗位工资80000元／年、绩效工资100000元／年。针对执业备案被撤销、执业作废的特殊情况出现，国裕公司股东会通过了《2014年度考核办法》，明确郭家驹的工资标准为50000元／年，引发本案纠纷。对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根据效益情况对工资进行普通调整，可以分为两种情形：一种是调高工资，此情形是用人单位增加义务的单方承诺，应属合法；另一种是降低工资，此情形是用人单位消减义务的单方要约，必须符合下列两个条件才能有效：1、单方减少义务的行为，是对合同的一种违约。此时，劳动者处于守约方的地位，劳动者有权做出选择，如果同意用人单位的决定，就是认同了用人单位的变更要约，双方的合同继续有效。2、企业降低工资的行为还必须符合劳动法规的规定，即劳动者工资不能任意调整，除了符合“支付的工资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强制性规定外，还必须符合原劳动部劳部法（1994）489号《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17条的规定，即“用人单位通过与职工大会、职工代表大会或其他形式协商制定内部的工资支付制度，并告知本单位全体劳动者，同时抄报当地劳动行政部门备案”。如果用人单位履行了《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的手续，用人单位有权对员工工资进行调整。如果用人单位没有履行协商程序，没有出台调整工资方案，也没有以通知的方式告知员工，更没有向当地劳动保障部门备案，该项工资调整没有法律效力。本案中，在国裕公司股东会讨论《2014年度考核办法》中，作为股东之一的郭家驹投了反对票。同时，《2014年度考核办法》涉及降低薪金的人员除了股东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国裕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经过了“与职工大会、职工代表大会或其他形式协商制定内部的工资支付制度，并告知本单位全体劳动者，同时抄报当地劳动行政部门备案”等民主程序、报备程序，故《2014年度考核办法》中有关郭家驹劳动报酬的部分内容，对郭家驹不发生效力。国裕公司有关撤销原审判决“国裕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郭家驹2014年1月至9月的工资差额225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同理，用人单位与员工约定的工资标准也不是永恒不变，在出现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时，用人单位履行了“通过与职工大会、职工代表大会或其他形式协商制定内部的工资支付制度，并告知本单位全体劳动者，同时抄报当地劳动行政部门备案”的手续，或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变更工资标准，或协商达不成一致、劳动者选择解除劳动合同主张用人单位承担违约责任，均导致用人单位、劳动者对约定工资标准的变化，郭家驹主张“确认自2014年1月起至退休之日止工资标准为岗位工资80000元／年、绩效工资100000元／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决定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干
审 判 员 韩文利
代理审判员 王晓燕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