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0民终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建新。
委托代理人：许兵。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刚。
委托代理人：操庆忠。
上诉人程建新因与被上诉人刘刚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祁门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1日作出的（2015）祁民一初字第00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程建新及其委托代理人许兵，被上诉人刘刚及其委托代理人操庆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1月5日上午，刘荣旺（系原告刘刚之父）在安徽省祁门县溶口乡程家坞山场给程建新砍柴（以每吨130元计算报酬）过程中遭到严重伤害，经黄山市人民医院医治无效于11月6日凌晨死亡。事故发生后，祁门县溶口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召集乡司法所工作人员、政法书记、平里派出所驻乡协警、受害人刘荣旺的儿子刘刚、程建新等人员就刘荣旺伤亡赔偿事宜进行调解。调解历经三日，到2015年11月8日，刘刚与程建新达成赔偿调解协议。该协议内容：一、程建新支付刘刚各项赔偿款总计50万元整，并按如下期限支付。1.第一期支付20万元，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周内支付；2.第二期支付10万元，2015年1月30日前支付；3.第三期支付余款20万元，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二、程建新方的各项保险理赔款，计入50万元赔偿之内，但保险赔款及程建新累计支付的数额超过50万元总额的，超过部分刘刚如数退还程建新。三、程建新愿以本户联营造林的林权予以抵押（林权证号：祁门县林证字（2008）第2408000963），原证存放在乡司法所。到期未付清赔偿款的，刘刚方有权进行拍卖，但必须经林业部门估价。拍卖所得付清余款为限。赔偿协议达成后，双方签订司法确认申请书、承诺书，由祁门县溶口乡司法所凭相关法律文书到原审法院申请司法确认程序，原审法院受理后，经审查于2014年11月21日作出（2014）祁调确字第00428号民事裁定书确认该人民调解协议有效，但在执行上述民事裁定书时，程建新以该人民调解协议在确认时程序有瑕疵请求撤销该裁定书，原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予以撤销该司法确认裁定书。此后，程建新以该人民调解协议存在“重大误解”“胁迫”的行为，拒绝履行后期赔偿款，双方再起纷争，刘刚为此诉至法院，请求：一、确认刘刚与程建新于2014年11月8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合法有效；二、判令程建新立即支付给刘刚剩余赔偿款222000元及逾期利息5328元（利息计算至2015年10月30日）；三、本案诉讼费由程建新承担。
原审另查明：协议签订后，程建新给付刘刚赔偿款24万元（其中含挖机机主给付其10万元），刘刚另获得保险理赔款38000元。
原审再查明，死者刘荣旺第一顺序继承人共四位。分别为父亲刘水泉、妻子汪秋枝、女儿刘香兰和儿子刘刚，前述三位继承人以书面形式确认由刘刚全权处理刘荣旺死亡赔偿的事宜。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刘荣旺在生产劳动过程中遭受伤亡，其近亲属依法应获得相关赔偿。从本案所涉人民调解协议是否有效的争议，依法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释理：一、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双方主体适格。刘刚系死者刘荣旺儿子，刘荣旺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均授权刘刚全权处理刘荣旺受伤死亡赔偿事宜，故刘刚和程建新协商刘荣旺死亡赔偿并在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协议，其主体显然适格。刘荣旺给程建新提供劳作过程中受伤死亡，程建新作为该事故一方主体在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协议，其主体亦适格。二、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是在程建新被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问题，即人民调解协议书在签订时是否存在违反自愿原则的情形。本案程建新主张调解协议的签订系在被迫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表示所为，但其未能提供有效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调解协议签订时有溶口乡政法书记、溶口乡司法所所长、平里公安派出所驻溶口乡协警以及双方亲属四人在场并在溶口乡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当时程建新一方有亲属全程陪同参加调解；双方就赔偿谈判从事发至协议签订共三日。赔偿数额从80万协商至50万，足以看出是双方充分协商的结果。签订协议的同时双方同意到法院确认人民调解协议书效力并在《确认人民调解协议申请书》和《承诺书》上签字。在双方协商过程中，乡司法所工作人员对国家赔偿标准进行了宣读说明。程建新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签订协议内容中的自身义务是清楚的，其为了尽早解决赔偿事宜而自愿达成协议，并不属于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同时程建新也没有提供调解组织或调解员与案件有利害关系及刘刚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证据，因此，调解协议的签订系程建新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调解协议签订后，程建新给付了赔偿款，其履行协议的行为进一步确认其对协议效力的认可。三、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调解程序及内容是否合法的问题，即调解是否依法进行，协议内容有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的规定。首先，从调解程序看，本案中协议双方均为案涉当事人，主持调解方为溶口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工作人员，在场人有派出所干警等，程建新未能举证证明调解程序存在违法的情形，应当认定调解程序合法；其次，从协议内容看，内容具体明确，对当事人基本情况、纠纷的主要事实、各方的权利义务、履行方式及期限等主要事项均予以确认，调解协议的内容既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又未侵害国家利益、集体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第三人利益，也不存在损害社会公序良俗的情形。因此，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应当合法有效。四、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问题。重大误解是由于行为人的错误认识，造成行为与意思表示不一致的严重后果。而显失公平则表现为签订的协议不平等，利益不均衡，主观上有利用一方具有优势或者对方轻率、无经验等，并有与对方订立显失公平合同的故意。程建新认为刘荣旺死亡赔偿数额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款为30万元左右，而协议赔偿数额为50万元，从而得出签订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结果，其理由显然不成立。结合本案来看，程建新是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清楚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性质、签字目的以及所应承担的风险，且涉案调解协议双方平等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系当事人自愿协商处分权利的结果。更不能得出刘刚利用其优势地位与程建新订立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协议的结论。且程建新在协议签订后也按协议履行了相关赔偿事宜，该履行赔偿行为亦可依法认定为其对协议内容的认可。可见，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综上所述，涉案人民调解协议合法有效。程建新应继续履行协议中未履行的给付内容。程建新垫付医疗费用不在涉案协议中应付赔偿款之内，程建新应给付未付赔偿款222000元。另刘刚起诉要求逾期给付导致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刘刚与程建新于2014年11月8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合法有效；二、程建新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给付刘刚赔偿款222000元；三、驳回刘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10元，减半收取2355元，刘刚承担155元，程建新承担2200元。
原审宣判后，程建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程建新是在重大误解的基础上签订的不公平、不合理的赔偿协议。程建新与刘荣旺等6人在事故前达成了口头承包山场的砍柴合同，双方约定按照砍伐柴火的吨数计算承包费。而刘刚却一口咬定其父亲是受雇于程建新，要求程建新按照雇佣关系来承担全部赔偿费用。溶口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在调解中错把程建新当成赔偿人来进行调解，造成了程建新在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签订了赔偿协议。二、该赔偿协议是在被上诉人以武力相威胁的情形下，程建新受到胁迫才予以签订的。三、该协议内容侵犯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不应当认定其合法性，抵押未经法定程序认定，协议无效。四、原审法院未查明有关事实予以定论，严重侵害了程建新的合法权益。1.原审法院认为刘荣旺给程建新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不正确，刘荣旺及其他承包人均系按照口头承包合同在山场砍柴，程建新只是给定完成时间及报酬结算方式，具体工作均不干涉。2.除了刘刚陈述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乡司法所工作人员对国家赔偿标准进行了宣读说明。3.原审法院避重就轻只谈数额而回避了造成误解的重大原因系赔偿人的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确认刘刚与程建新于2014年11月8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无效，并由刘刚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刘刚在庭审中辩称：1.程建新用于抵押的林权证登记所有权人为程建新一人，并未注明有其他共有人，在程建新抵押林地时，明确告知了刘刚抵押林地的亩数及抵押林地为其一人所有等情况，程建新在原审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用于抵押的主要权利人为周继兵，故应当承担行为不能的不利后果，周继兵是程建新亲戚，其提出此问题是转移财产行为。2.调解协议第三条抵押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根据物权法规定，该抵押条款在调解协议成立时即生效，未办理登记不影响抵押合同效力，故该抵押条款合法有效。必须登记的抵押权如未登记，只是抵押权未生效。3.本案案由是确认合同有效纠纷案件，合同双方是程建新与刘刚双方，主持调解的人是溶口乡人民调解委员会，溶口乡人民政府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上诉人在原审中追加第三人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其他答辩意见同原审意见一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程建新补充提交证据如下：王国祥、郑云兴等五人所写证明一份，证明刘荣旺与程建新之间是承揽关系不是雇佣关系。
刘刚对程建新补充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原审未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且证人没有出庭，不具有法律效力。证明中的每吨150元与原审调查的每吨130元存在矛盾。
本院对程建新补充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如下：证人未出庭作证，该证明的真实性无法认定，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
双方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本案诉争的人民调解协议是祁门县溶口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在召集双方当事人及其亲属、溶口乡政法书记、溶口乡司法所工作人员、平里派出所驻溶口乡协警等人员在场的情况下，依法主持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的内容、程序以及双方的主体资格等均不违反现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调解协议已部分实际履行。程建新认为调解协议是在重大误解以及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协议的内容不具有合法性等主张，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30元，由上诉人程建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征
审判员 狄志国
审判员 胡泽萍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王 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