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舟商终字第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光龙。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松波。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唐杰，舟山市秉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岱山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浙江省岱山县高亭镇衢山大道609号。
法定代表人邱宜伦，局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金立权，系岱山县国土资源局矿管办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焦山，浙江蓬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志豪。
上诉人徐光龙、陈松波为与被上诉人岱山县国土资源局、原审被告徐志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岱山县人民法院（2014）舟岱商初字第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3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光龙、陈松波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唐杰，被上诉人岱山县国土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金立权、王焦山，原审被告徐志豪均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经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准予双方当事人自行进行庭外调解（扣除审限三个月），但最终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3月10日，徐光龙、陈松波投资成立岱山县竹山浦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竹山浦矿业公司），投资比例各为50%，法定代表人为徐光龙。2009年2月25日，岱山县国土资源局与竹山浦矿业公司签订《采矿权有偿出让合同》一份，岱山县国土资源局将2009年2月25日至2012年2月24日期间岱山县剪刀山矿山相关范围内的144.595万吨建筑用凝灰岩矿产资源采矿权出让给竹山浦矿业公司。合同签订后，竹山浦矿业公司办理了采矿许可证并进行采矿。2010年7月26日岱山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研究后，同意竹山浦矿业公司另行工程性零星开采矿产90万吨，开采期限为3个月，出让金、矿产资源补偿费和生态治理备用金按规定收取。采矿结束后，竹山浦矿业公司一直未支付另行开采90万吨矿产的出让金和矿产资源补偿费，经岱山县国土资源局多次催讨，徐光龙、陈松波、徐志豪于2013年7月12日向岱山县国土资源局出具书面承诺书一张，承诺竹山浦矿业公司在2013年10月15日前补交出让金108万元和资源补偿费45万元。2013年11月，岱山县国土资源局发出缴费通知一份，要求竹山浦矿业公司支付90万吨矿产的采矿权出让金和资源补偿费，徐光龙在该缴费通知上签字确认。另查明，经股东徐光龙、陈松波进行决议并清算后，竹山浦矿业公司于2013年10月11日解散。清算过程中，徐光龙、陈松波未通知岱山县国土资源局，也未在清算报告中载明应付岱山县国土资源局90万吨矿产的出让金和资源补偿费事宜。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竹山浦矿业公司在岱山县剪刀山矿山相关范围内工程性零星开产矿产90万吨，并欠岱山县国土资源局采矿权出让金108万元的事实，有该公司全体股东签字确认的承诺书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光龙签字确认的缴费通知予以证明，事实清楚，该公司理应按约在2013年10月15日前支付采矿权出让金108万元。现竹山浦矿业公司虽已解散，但在清算过程中，公司股东徐光龙、陈松波既未通知岱山县国土资源局申报债权，也未在清算报告中载明应付岱山县国土资源局90万吨矿产的采矿权出让金和资源补偿费事宜，故徐光龙、陈松波应向岱山县国土资源局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岱山县国土资源局要求徐光龙、陈松波支付采矿权出让金108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岱山县国土资源局要求徐志豪支付采矿权出让金的诉讼请求，因徐志豪并非竹山浦矿业公司股东，在竹山浦矿业公司解散过程中也未参与清算，故该诉请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光龙、陈松波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岱山县国土资源局采矿权出让金108万元；二、驳回岱山县国土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20元，减半收取7260元，由徐光龙、陈松波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徐光龙、陈松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竹山浦矿业公司于2009年4月取得岱山县剪刀山矿山相关范围内的144.595万吨建筑用凝灰岩矿产资源的采矿权，竹山浦矿业公司应在核定的采矿权区范围进行开采，并不等于能开采其他范围的矿产。2.被上诉人就涉案的实际采矿量应予查清确认。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采矿权出让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根据相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上诉人如果在采矿许可证有效期内，变更矿区范围的，也应当向登记管理机关申请变更登记，登记管理机关应当对其颁发采矿许可证并予以公告。然后在签订采矿权有偿出让合同的同时，应一次性交纳采矿权出让金，在此前提下，才可以合法采矿。显然，岱山县人民政府（2010）61号专题会议纪要就上诉人开采90万吨矿产事宜，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的行为。该行为的无效必然导致后面一系列的民事行为无效。即导致2013年7月12日上诉人签名的承诺书无效，上诉人徐光龙签收的关于要求缴纳采矿权出让金和资源补偿费的通知无效。2.《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上诉人在90万吨矿产的开采行为上充其量系超越批准的矿区范围进行采矿，其所受到的行政处罚显然不是涉案被上诉人所谓的合同权利的主张。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岱山县国土资源局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过程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过程已经查清。关于90万吨矿产数量问题，上诉人徐光龙、陈松波在政府会议纪要下达前，已经越界开采16万吨，对此在会议纪要中已明确载明。关于会议纪要下达后的开采数量问题，双方虽然没有实际测量，但最终经双方多次协商，徐光龙、陈松波在承诺书中签名确认，之后徐光龙又在缴费通知上再次签名确认，故该90万吨数量证据是充分的。二、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岱山县人民政府于2010年7月26日同意上诉人所在单位开采的许可行为是否合法不是本案审查范围，本案审理的是上诉人是否进行了开采，开采的数量是多少，上诉人应当付多少款。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采矿权出让行为不合法而无效，上诉人对于已经开采的矿产仍要承担付款责任。2.如果行政行为被认定违法，则该行政行为自始无效，应当恢复原状亦即撤销该违法行为，在无法恢复原状的情况下，则仅仅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如果该行为存在非法侵权后果的，则由赔偿义务机关赔偿损失。但是，行政行为被确认无效后，因该行政行为确立的权利义务关系对双方当事人之间还是具有约束力的，特别是不能恢复原状的行政行为，利益人应当依约支付相关利益，以免遭国有资产流失。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徐志豪称，对原审判决无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徐光龙、陈松波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署名舟山市国土资源局定海分局（未盖章）、落款时间为2010年9月28日的采矿权出让公告（舟定矿出（2010）3号）打印稿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采矿权出让必须经过批准申请招标的程序，本案所涉采矿权出让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属无效。2.（2013）舟岱民初字第132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本案所涉承诺书是在浙江恒京船舶重工有限公司欠竹山浦矿业公司工程款，竹山浦矿业公司拟通过债权转让形式将债权转让给岱山县国土资源局的背景下签定的，故不能凭该承诺书认定实际采矿量即为90万吨。3.增值税发票复印件4份，拟证明竹山浦矿业公司在90万吨矿区范围内实际开采的矿量为136898.95吨。4.证人夏某出庭作证的证言，拟证明竹山浦矿业公司在90万吨矿区范围内实际开采的矿量没有90万吨的事实。证人夏某陈述，当时有一家船舶企业进驻，需要围填场地，政府出了会议纪要，同意增加90万吨的开采量，90万吨是根据矿量所用场地围填测算出来的，当时矿量所用场地有三到四家单位提供矿量，不完全由竹山浦矿业公司提供，证人认为竹山浦矿业公司在90万吨矿区范围内实际开采量肯定没有90万吨，但具体开采多少吨，无法确定。
经质证，被上诉人岱山县国土资源局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未提出异议，对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上述证据均不足以得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结论。原审被告徐志豪对上述证据未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证据1证据系复印件，虽署名舟山市国土资源局定海分局但未盖公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其与本案争议事实也不具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仅反映浙江恒京船舶重工有限公司与竹山浦矿业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凭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成立；证据3仅能证明部分采矿量，不能全面客观地反映竹山浦矿业公司在90万吨矿区范围内实际开采的矿量；关于证据4，从证人证言的内容看，证人所表达的内容均系证人个人的主观判断和感受，并不是对客观事实的描述，故该证据亦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成立。综上，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均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岱山县国土资源局、原审被告徐志豪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故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竹山浦矿业公司于2009年4月取得岱山县剪刀山矿山相关范围内的144.595万吨建筑用凝灰岩矿产资源的采矿权后，在该144.595万吨范围外还进行过工程性零星开采的事实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关于工程性零星开采90万吨采矿权出让是否合法；2.竹山浦矿业公司在90万吨范围实际开采的矿量。
1.关于工程性零星开采90万吨采矿权出让是否合法。上诉人认为，该部分采矿权出让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同时该行为的无效也导致后面一系列民事行为无效。被上诉人则认为政府的采矿许可行为是否合法并非本案审查范围，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采矿权出让行为不合法而无效，上诉人对于已经开采的矿产仍要承担付款责任。本院认为，行政机关对矿产资源的开采许可行为是否合法属于行政诉讼审查范畴，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应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另行解决。本案处理的是行政机关代表国家与公民、法人之间作为平等主体的民事合同关系。本案中，岱山县人民政府出具会议纪要，竹山浦矿业公司实施了开采行为，岱山县国土资源局让徐光龙、陈松波、徐志豪签署承诺书，并向徐光龙发出关于缴纳采矿权出让金和资源补偿费的通知书，双方在事实上形成了关于90万吨采矿权出让的合同关系并已履行，竹山浦矿业公司应承担支付相应采矿权出让金的合同义务。现因竹山浦矿业公司已经解散，在清算过程中，徐光龙、陈松波作为公司股东，既未通知岱山县国土资源局申报债权，也未在清算报告中载明应付岱山县国土资源局90万吨矿产的采矿权出让金和资源补偿费事宜，故原审认定徐光龙、陈松波应向岱山县国土资源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2.关于竹山浦矿业公司在90万吨范围实际开采的矿量。被上诉人主张90万吨，上诉人认为没有达到90万吨。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被上诉人虽未提供关于采矿量具体测算的依据，但其提供了竹山浦矿业公司全体股东签名确认的承诺书以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光龙签字确认的缴费通知予以证明，且在庭审中就测量方式作了解释。而上诉人虽然否认实际采矿量为90万吨，但其未能提供能明确证明实际采矿量的证据，且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对抗其自行之前签字确认的承诺书和缴费通知的效力，故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根据上诉人徐光龙、陈松波签字确认的承诺书及徐光龙签字确认的缴费通知上载明的内容确认矿量为90万吨，并根据双方认可的计价方式，认定本案所涉采矿权出让金数额为108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0元，由上诉人徐光龙、陈松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邦良
审 判 员 王军伟
代理审判员 冷海波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桂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