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1民终123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蒙显龙。
上诉人（一审被告）：吴子孟。
上诉人（一审被告）：吴子建。
上诉人（一审被告）：蒙显球。
上诉人（一审被告）：吴善文。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田祥。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世阳。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善广。
以上八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韦吉喆，广西智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八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均谋，广西智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梁可静。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月连。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方敏。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小芳。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覃忠诚，广西林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覃贵严，广西林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吴健芳。
上诉人蒙显龙、吴子孟、吴子建、蒙显球、吴善文、李田祥、李世阳、黄善广因与被上诉人梁可静、杨月连、黄方敏、黄小芳，一审被告吴健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林县人民法院（2015）上民一初字第1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6月2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蒙显龙、李世阳及其与上诉人吴子孟、吴子建、蒙显球、吴善文、李田祥、黄善广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韦吉喆，被上诉人梁可静、黄方敏、黄小芳及其与被上诉人杨月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覃忠诚、覃贵严到庭参加了诉讼。一审被告吴健芳没有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1日，吴健芳联系从事建筑行业的蒙显龙称需要找人修建房屋，蒙显龙将此消息转告李世阳、黄文劝等人。蒙显龙、李世阳、黄文劝等人与吴健芳口头约定帮其建房，负责砌砖和倒模板等，每个项目均按照每平米固定价格计算，并经过结算后支付工程款。由吴健芳提供建筑材料，建筑工具是黄文劝等人自带。吴健芳已跟李世阳等人对已经施工完毕的工程部分进行结算，并支付了工程款。2015年9月10日蒙显龙、李世阳、黄文劝等人在吴健芳家施工，下午15时许，黄文劝在施工中不慎从吴健芳二楼的楼梯帽坠落至地面，当场死亡。事情发生后，吴健芳向梁可静、杨月连、黄方敏、黄小芳支付了22000元。
另查明，梁可静是黄文劝的妻子，黄文劝于1963年12月13日出生，生前与梁可静共生育有黄方敏、黄小芳。黄文劝的父亲已经去世，母亲杨月连，1942年3月8日出生。
蒙显龙、吴子孟、吴子建、蒙显球、吴善文、李田祥、李世阳、黄善广与黄文劝在一起做建筑的，有建筑工做的时候大家互相通知，一起做工，没有工做的时候，大家各忙各的，大家并未组建施工队，也没有包工头，工程款项都是按照各自的出工天数均分。本案中帮吴健芳建房也是如此。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蒙显龙、吴子孟、吴子建、蒙显球、吴善文、李田祥、李世阳、黄善广以及黄文劝与吴健芳之间的关系是雇佣还是承揽的法律关系。综合本案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黄文劝与吴健芳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合同关系。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技术、条件为定作人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一定的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与雇佣合同的主要区别：第一、法律关系中主体双方的地位不同。承揽合同中双方当事人法律地位平等，承揽人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具有独立性；而在雇佣合同中，双方当事人的法律地位不平等，双方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第二、标的物不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以自己的技能与设备为定作人提供工作，并提供符合定作人要求的工作成果。而雇佣合同，雇员提供的是劳务。第三、取得报酬的前提不同。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只有交付了符合定作人要求的工作成果，才能请求定作人支付报酬。而在雇佣合同中，雇员只要按照雇主的指示，完成了一定的工作，付出了劳动，就可以请求支付劳动报酬。第四、生产条件和生产工具的提供不同。承揽合同一般是承揽人自备生产工具；雇佣关系中一般是由雇主提供生产工具。第五、发生损害时责任承担不同。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除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之外，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吴健芳提供材料，由黄文劝等人自带工具、以自己的技术，在一定时间内独立完成并交付工作成果，吴健芳与黄文劝等人约定按照每平方固定价格的方式结算劳动报酬，对黄文劝、蒙显龙等人的工作时间、工作方式并不限定，因此吴健芳与蒙显龙、吴子孟、吴子建、蒙显球、吴善文、李田祥、李世阳、黄善广以及黄文劝之间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应属承揽合同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黄文劝与蒙显龙、吴子孟、吴子建、蒙显球、吴善文、李田祥、李世阳、黄善广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案中的蒙显龙、吴子孟、吴子建、蒙显球、吴善文、李田祥、李世阳、黄善广与黄文劝之间并非个人合伙而是一种松散型的劳务合作关系。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的公民按照约定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作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对外负担无限连带责任的行为或者组织。本案中蒙显龙、吴子孟等九人并不存在共同出资的情形，九人均是自己提供工具，然后以各自提供的劳务进行合作，同时也不存在共负盈亏或者共担风险的情形，并且增加或者减少人数并没有个人合伙那么严格，因此本案中的劳务合作并非民法意义上的个人合伙，不能按照个人合伙关系处理。该建房工程的施工过程实际上是由以上九个人的劳务的叠加，九人均是对其自己提供的劳务负责，并不存在对其他人提供的劳务负责，也不存在因为增加或减少其中一个人而造成合作建房无法继续进行下去。本案中共同承揽人在施工过程中每人计算报酬的方式相同，均是按照自己实际提供的劳务平均计算报酬，也不会因其他人提供的劳务再获得其他利益。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黄文劝的死亡给梁可静、杨月连、黄方敏、黄小芳造成各项经济损失问题。根据2015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结合本案的证据予以确定。黄文劝系农村居民，其经常居住地在农村，黄文劝的损害赔偿费用应按照农村居民的相关标准来计算。结合梁可静、杨月连、黄方敏、黄小芳请求的赔偿项目，一审法院核定梁可静、杨月连、黄方敏、黄小芳的经济损失包括：1、死亡赔偿金7565元×20年=151300元；2、丧葬费，丧葬费按照一审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3904×6个月=23424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黄文劝的母亲杨月连已经73岁，丧失了劳动能力，杨月连生育有三个子女，故抚养费应为6675元×7年÷3=1557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黄文劝的死亡确实给梁可静、杨月连、黄方敏、黄小芳精神上造成极大的创伤和痛苦，梁可静、杨月连、黄方敏、黄小芳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请求赔偿30000元过高，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原因、蒙显龙、吴子孟、吴子建、蒙显球、吴善文、李田祥、李世阳、黄善广、吴健芳的经济能力以及事故发生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10000元。综合上述各项合计200299元，对于梁可静、杨月连、黄方敏、黄小芳请求赔偿上述各项损失过高的部分，不予支持。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梁可静、杨月连、黄方敏、黄小芳的经济损失，蒙显龙、吴子孟、吴子建、蒙显球、吴善文、李田祥、李世阳、黄善广、吴健芳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黄文劝在施工中忽视安全，没有采取合理的安全保障措施，是造成坠楼身亡的直接原因，黄文劝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黄文劝应自行承担60%的民事责任。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除承担房屋修缮外，须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房主吴健芳没有房屋报建手续，将房屋建设交由没有施工资质的黄文劝等人建造，对承揽人的选任存在一定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黄文劝从事的建筑工作在操作和安全方面的专业性要求不高，故吴健芳的选任过失较小，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确定吴健芳对因黄文劝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梁可静、杨月连、黄方敏、黄小芳物质损失200299元×20%=40059.8元，扣除已支付的22000元，吴健芳尚应赔偿18059.8元。蒙显龙、吴子孟、吴子建、蒙显球、吴善文、李田祥、李世阳、黄善广与黄文劝之间虽然并非个人合伙关系，但是他们作为共同承揽人总目标是相同的，即均以自己提供的劳务共同合作建房，交付工作成果给房主吴健芳，在施工中应当尽到共同的谨慎注意和防范义务，而本案中在承建房屋的主体工程过程中，他们并没有采取合理的安全保障措施，具有共同过失，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本案的具体案情一审法院酌情由蒙显龙、吴子孟、吴子建、蒙显球、吴善文、李田祥、李世阳、黄善广对梁可静、杨月连黄方敏、黄小芳的损失共同承担20%的赔偿责任，每人赔偿200299元×20%÷8=5007.48元，并负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吴健芳赔偿梁可静、杨月连、黄方敏、黄小芳因黄文劝死亡造成的损失18059.8元；二、蒙显龙、吴子孟、吴子建、蒙显球、吴善文、李田祥、李世阳、黄善广每人赔偿梁可静、杨月连、黄方敏、黄小芳因黄文劝死亡造成的损失5007.48元，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梁可静、杨月连、黄方敏、黄小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4元，减半收取2302元，由梁可静、杨月连、黄方敏、黄小芳负担1381.2元，吴健芳负担460.4元，蒙显龙、吴子孟、吴子建、蒙显球、吴善文、李田祥、李世阳、黄善广每人负担57.55元。
上诉人蒙显龙、吴子孟、吴子建、蒙显球、吴善文、李田祥、李世阳、黄善广上诉称：一、一审适用程序错误，把适用法律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放在同一诉讼中，程序违法。本案有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是八上诉人与一审被告吴健芳的关系，属于雇佣劳动关系，适用侵权责任法；二是八上诉人与死者黄文劝的关系，按被上诉人的说法应属于劳动合同关系，适用劳动法。一审将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放在一个诉讼中审理，显然违反民事诉讼法律规定。二、一审定性错误。本案房主吴健芳建二层楼房时没有合同，没有预付金、也没有图纸，始终都是房主自己在管理。建房用的的吊机、手推车、泥桶、锄头、铁铲、手套、绳等用具也都是由吴健芳提供。八上诉人做什么工，何时做都是由吴健芳安排，并由吴健芳每天向每人发伙食结算工钱。因此，八位上诉人没有财权和管理权，是按雇主提供的条件完成劳务。故本案应定雇佣关系，而不应定承揽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受雇佣者在雇佣劳动过程中受伤害的，应由雇主承担责任，而不应由受雇者承担。三、八上诉人与黄文劝不属于什么民间组织，而是处于同一地位，即大家都是给屋主提供劳务，平分工钱，双方之间没有形成劳动关系，因此对黄文劝出现的损害事故，不应由八上诉人共同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梁可静、杨月连、黄方敏、黄小芳答辩称：被上诉人因种种原因虽没有提起上诉，但对一审判决吴健芳只承担20%的责任有异议，吴健芳应承担40%的责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应承担60%的责任。上诉人主张其不承担责任没有依据。
一审被告吴健芳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八上诉人在本院审理期间明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有异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费用没有异议。
当事人争议焦点是：1、八位上诉人及死者黄文劝与吴健芳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八位上诉人与黄文劝之间又是什么法律关系？八上诉人应否对黄文劝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数额如何计算？
各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八上诉人及黄文劝共同为吴健芳建造房屋，双方口头约定每个项目均按照每平方米固定价格计算，并经过结算后支付工程款。根据双方的约定，吴健芳支付的是工程款，而不是劳动报酬。支付条件是八上诉人及黄文劝所做的每个项目完成，由双方进行结算后才支付。且八上诉人在进行房屋建造过程中与吴健芳之间亦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故一审确定八上诉人及黄文劝与吴健芳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正确。八上诉人主张其与吴健芳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关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八上诉人与黄文劝之间是什么法律关系的问题。八上诉人与黄文劝共同为吴健芳建房，九人共同劳动，工程款项也是按照各自的出工天数平均分配，因此八上诉人与黄文劝因共同承揽吴健芳的房屋建造工作，而形成劳务合作关系。八上诉人主张其与黄文劝之间是劳动关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既然八上诉人与黄文劝之间是共同承揽吴健芳的房屋建造工作，故在施工过程中，八上诉人与黄文劝均应尽到共同的谨慎注意和安全防范义务，而在涉案房屋建造时，八上诉人与黄文劝均没有采取合理的安全保障措施，故八上诉人对黄文劝在施工时，从二楼的楼梯帽坠落死亡，具有共同过失。一审判决八上诉人对黄文劝的死亡共同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八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的问题。黄文劝死亡时其母亲杨月连年满73岁，已丧失了劳动能力，而杨月连系农民，并无退休金，故一审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上诉人主张不应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杨月连仍有劳动能力或有其他收入来源，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黄文劝的死亡确实给其家人精神上带来损害，一审根据事故发生的原因结合当地的生活水平，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4元，由上诉人蒙显龙、吴子孟、吴子建、蒙显球、吴善文、李田祥、李世阳、黄善广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浩
审 判 员 邓 杰
代理审判员 邓振宇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林 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