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民再3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易思木，男，197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遵超，四川金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省鸿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竹篙镇人民政府办公大楼第四层楼。
法定代表人：梁开林，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自成，男，1972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原审第三人：何明荣，男，1951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再审申请人易思木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省鸿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锐公司）、原审第三人张自成、何明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2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2016）川民申25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易思木及诉讼代理人易遵超，被申请人鸿锐公司诉讼代理人张龙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张自成、何明荣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思木申请再审称，一、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2521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鸿锐公司向易思木给付货款本金156634元及利息；三、本案全部费用由鸿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二审判决认定易思木系与张自成设立买卖合同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且缺乏证据证明。易思木系与鸿锐公司设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并未与张自成设立买卖合同关系。鸿锐公司对外发出的公告以及成都恒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运公司）向鸿锐公司发出的工作联系函均能证明张自成系鸿锐公司在成都恒运科技工业园（以下简称恒运科技工业园）区一期A11、A17、A18厂房及办公楼工程项目的负责人，而易思木也是向恒运科技工业园区一期A11、A17、A18厂房及办公楼工程供应砖块,张自成与易思木结算后，鸿锐公司向易思木支付砖款10万元的行为，足以证明张自成向易思木出具欠条的行为属履行职务的行为。此外，鸿锐公司还通知易思木将欠条交回公司存档，承诺待工程款下来后再支付，以上事实，亦足以证明张自成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二、鸿锐公司上诉认为张自成与鸿锐公司是挂靠关系，但二审法院却认定是承发包关系，因此,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另外,即使张自成与鸿锐公司系挂靠关系，但这仅是双方的内部关系,不能对抗第三人,张自成的行为对外已经构成表见代理。因此，鸿锐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依法改判。
鸿锐公司辩称,一、易思木认为其与鸿锐公司设立了买卖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依据。1.无直接证据证明双方设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易思木既无直接证据证明其与鸿锐公司就砖块买卖一事达成合意，也无信件、电话记录、会议纪要等间接证据证明双方就砖块买卖一事进行要约与承诺，因此，易思木认为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缺乏证据证明。2.本案也无相应证据证明鸿锐公司与易思木之间实际履行了买卖合同。二、易思木认为涉案砖块买卖合同相对方是鸿锐公司缺乏证据证明。1.张自成并非鸿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公司任命的工作人员，其向易思木购买砖块不构成职务行为。2.张自成向易思木购买砖块并无鸿锐公司的授权，鸿锐公司亦未授权张自成代表公司对外结算货款，故张自成与易思木之间的买卖与结算行为，对鸿锐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3.易思木无证据证明已将全部砖块送到了鸿锐公司所承包建设的工地，也无证据证明系鸿锐公司的工作人员签收了其提供的砖块，更无证据证明鸿锐公司因使用其提供的砖块而向其支付过货款。因此，鸿锐公司并非本案所涉砖块的实际使用者。三、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张自成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易思木与张自成设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应由张自成承担清偿货款的责任，鸿锐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故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易思木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易思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鸿锐公司支付未付货款156634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4年9月2日起至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易思木于2012年2月5日起，陆续向鸿锐公司承建的恒运科技工业园一期A11、A17、A18厂房及办公楼工程工地供应了价值276334元的砖块。期间，鸿锐公司以银行转款方式向易思木支付砖款10万元，张自成以现金方式支付易思木2万元。2014年4月22日，经易思木与张自成结算后，张自成出具承诺，该承诺载明，欠付易思木砖款156634元。
另查明，鸿锐公司与张自成于2011年12月13日签订了《工程项目管理承包合同书》，将恒运科技工业园一期A11、A17、A18厂房及办公楼工程承包给张自成。鸿锐公司于2014年9月15日张贴的公告载明，张自成系恒运科技工业园一期A11、A17、A18厂房及办公楼工程的负责人。何明荣系张自成聘请的工作人员。
一审法院判决：一、张自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易思木支付货款本金156634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应付货款本金156634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23日起计算至该判决确定的货款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该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货款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鸿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易思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3元，由鸿锐公司、张自成负担。
鸿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鸿锐公司不承担涉案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并由易思木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为易思木主张鸿锐公司承担案涉货款及利息的清偿责任是否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二审法院认为：
本案中，根据易思木提供的砖厂运单，张自成出具的欠条、承诺等证据材料，能够认定易思木与张自成设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易思木履行了相关供货义务，双方经结算，张自成欠付货款156634元。本案中易思木以鸿锐公司为被告，要求其承担涉案货款及利息的支付责任。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所查明的相关事实，张自成承包鸿锐公司承建的恒运科技工业园一期A11、A17、A18厂房及办公楼工程，易思木系与张自成设立买卖关系，故易思木主张鸿锐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鸿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鸿锐公司的上诉主张应予支持。
另外，关于一审判决张自成承担货款及利息支付义务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易思木在本案诉讼中并未诉请张自成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张自成支付易思木货款及利息不当，应当依法予以改判。关于案涉买卖合同的货款及利息，易思木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金堂县人民法院（2015）金堂民初字第47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易思木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16元，合计3019元，由易思木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院再审审理中，除双方对买卖合同的签订主体双方产生分歧外，对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1年11月28日，张自成作为鸿锐公司委托代理人与恒运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鸿锐公司作为承包人承建恒运公司恒运科技工业园A11、A17、A18厂房及办公楼项目，合同中双方约定了承包工程的具体内容。在合同尾部，鸿锐公司在“承包人”处加盖了公章，张自成在承包人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名。
鸿锐公司于2014年9月15日在恒运科技工业园工地外张贴公告，载明：由我公司项目负责人张自成负责承建的恒运科技工业园A11、A17、A18厂房及办公楼工程现已完工……现特通知项目各班组及材料供应商就该项目所欠的实际民工工资、材料款进行登记，为维护大家的合法权益，请于2014年9月30日前在公司办公室登记备注，以便今后对你们的债务处理。2014年12月15日，鸿锐公司再次张贴公告确认：“由我公司项目负责人张自成负责承建的恒运科技工业园A11、A17、A18厂房及办公楼工程现已完工”，同时，对该项目拨款情况进行了公示。
还查明，2015年3月18日一审法院在第二次庭审中，易思木在法庭辩论结束前要求对欠款利息从2014年4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息。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鸿锐公司是否与易思木设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及鸿锐公司是否应向易思木支付货款156634元及利息。
本院认为，根据《协议书》及《工程项目管理承包合同书》的约定，鸿锐公司系承建恒运公司恒运科技工业园A11、A17、A18厂房及办公楼项目的承包人，张自成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张自成与易思木达成向恒运科技工业园A11、A17、A18厂房及办公楼项目运送砖块的合意时，虽未向易思木出示鸿锐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亦未与鸿锐公司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因易思木已将价值276334元的砖块运至恒运科技工业园A11、A17、A18厂房及办公楼项目工地，并由张自成指定的工作人员收货，合同履行过程中张自成及鸿锐公司亦分别向易思木支付了部分货款，且案涉项目工地公示牌注明鸿锐公司系恒运科技工业园A11、A17、A18厂房及办公楼项目的承包人，尤其是张自成向易思木出具欠条后，易思木等人向张自成追索货款时，张自成系在鸿锐公司办公场所向易思木等人出具承诺，鸿锐公司亦于2014年9月15日公告载明张自成系鸿锐公司项目负责人，且事实上张自成也曾作为鸿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对外与恒运公司签订《协议书》。因此，鸿锐公司的上述行为，对易思木已形成张自成能够代表鸿锐公司的表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可以认定张自成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行为，该代理行为对鸿锐公司具有约束力。为维护民法公平诚信的原则，从保护债权人利益的角度出发，易思木陈述其与鸿锐公司设立了买卖合同关系的理由成立。因履行过程中易思木与张自成进行结算，张自成对未付货款156634元的金额进行了确认，因此，易思木向鸿锐公司主张支付砖块款156634元并无不当，本院对其主张予以支持，鸿锐公司认为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及其不应承担清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注意到，易思木起诉时虽要求鸿锐公司自2014年9月2日起自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但一审庭审中，易思木依据张自成出具的承诺，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自2014年4月22日起至清偿之日止计算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易思木的请求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其主张本院亦予支持。
综上所述，易思木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因超出易思木的诉讼请求范围判令张自成承担还款责任亦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2521号民事判决及金堂县人民法院（2015）金堂民初字第476号民事判决；
二、由四川省鸿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易思木支付货款156634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4月2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3元，由四川省鸿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16元，由四川省鸿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蜀俊
审判员 漆光碧
审判员 张 忠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崔 艳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买受人以出卖人接受价款时未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支付该违约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
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