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民二终字第2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亚华乳业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儒林镇城北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龙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放海，湖南平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加比力（湖南）营销有限公司（原湖南南山营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191号4楼。
法定代表人：段文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志平，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加比力（湖南）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捞刀河镇高源村。
法定代表人：张兴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志平，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南山种畜牧草良种繁殖场，住所地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南山大坪。
法定代表人：刘跃发，该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学中，湖南承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亚华乳业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华乳业）因与被上诉人加比力（湖南）营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比力营销公司，即原湖南南山营销有限公司，原湖南南山营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山营销公司）、加比力（湖南）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比力公司）、湖南南山种畜牧草良种繁殖场（以下简称南山牧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二初字第01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亚华乳业的法定代表人龙飞与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放海，被上诉人加比力营销公司、加比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志平，被上诉人南山牧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学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华乳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判令三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纠纷明显属于代销合同纠纷，南山营销公司2001年4月向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的起诉状和2006年的撤诉状中均陈述为代理销售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均可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须进行货款结算，结算一事受诉法院尚未判决，有关当事人没有商定结算时间。2.原审法院混淆了“货款”与“经费”的概念，先入为主地将民事债权债务认定为“调拨”，且无视上诉人提交的确定货款数额的证据，又不提交审计，做出错误认定。3.公司分立或合并后，由分立或者合并后的公司享有原债权和承担原债务，亚华乳业继承了亚华种业乳业板块涉及的资产，并已经公告，有权向三被上诉人主张债权。4.亚华乳业曾连续多次向三被上诉人主张过债权，且南山营销公司就本案债权起诉一案，准予撤诉的裁定书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直未向亚华乳业送达。故本案因诉讼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一直没有消失，上诉人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同时，上诉人提交了多份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证据，但原审法院熟视无睹，草率否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且程序违法，导致错判。
加比力营销公司、加比力公司答辩称：1.本案属于改制时发生的行政划拨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2.亚华乳业至今未能提供发货、收货的证据，未对账面内容和实际数目进行实质性的核对。证据不充分，不足以证实主张的债权金额。3.亚华乳业混淆了债权转让与其主张的债权债务承继的概念，亚华乳业不是合适的诉讼主体，无权提起诉讼。4.原审法院根据全案事实综合认定上诉人主张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正确，不存在错误认定。原审判决在证据采信和事实认定上有明确的说理和法律依据，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南山牧场答辩称，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只有当公司发生解散或破产事由的情况下才引发公司清算，而本案中加比力营销公司在改制后并未解散也未破产，至今仍继续经营，南山牧场不应承担法律意义上的公司清算责任。故亚华乳业要求南山牧场承担公司清算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亚华乳业的上诉请求。
亚华乳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南山营销公司、加比力公司归还亚华乳业资金共计18198069.81元；2.南山牧场承担清算责任；3.诉讼费用由南山营销公司、加比力公司和南山牧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关于本案主体成立及相互关系的事实。亚华乳业成立于2008年6月26日，系由湖南亚华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华控股）出资组建的全资子公司。根据公司成立时的《验资报告》及验资事项说明，股东亚华控股的实物出资构成中包括该股东亚华控股南山绿色食品开发分公司所涉及的相关资产及负债。嘉凯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12年3月29日出具证明,内容如下：湖南亚华种业股份有限公司南山绿色食品开发分公司（以下简称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系湖南亚华种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华种业）非独立法人分支机构。亚华种业曾更名亚华控股，现名嘉凯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亚华控股于2008年6月前后资产重组时，将亚华控股南山绿色食品开发分公司（即原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湖南亚华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南山绿色食品开发分公司以下简称亚华南山绿色分公司）的全部资产（包括债权）并入亚华乳业。亚华南山绿色分公司的全部资产（包括债权）归亚华乳业，其全部债务由亚华乳业承担。
南山营销公司成立于2000年6月5日，成立时有南山牧场和孙国树两名股东，注册资本为800万元，南山牧场出资799.5万元，占出资比例99.94﹪，孙国树出资0.5万元，占出资比例0.06﹪。在南山营销公司改制过程中，2001年1月18日，经过（2001）长芙证经字第16号公证书公证，南山牧场（甲方）与南山营销公司员工代表推举的代理人孙国树、王孝艮、黄金华、范鹤、庚国益、周必耀和肖诗弧七人（乙方）签定股份全额转让协议书，将甲方持有的南山营销公司股份全额转让给乙方。2003年9月8日，南山营销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孙国树等七名股东全体同意股东肖诗弧退出公司股份，新增周锋为公司股东，并继承肖诗弧在该公司的权利和义务；该次股东变更进行了工商登记。2011年11月11日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长沙加比力食品有限公司；2012年6月8日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加比力公司。
加比力公司的前身为湖南南山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山食品公司）。南山食品公司成立于2001年2月9日，成立时股东为孙国树、王孝银、黄金华、周必耀等四人，注册资本为200万元人民币。2003年9月24日，南山食品公司的股东增加了南山营销公司，变更至五名股东；注册资本增加至1000万元人民币，股东南山营销公司出资800万元。2005年10月20日南山食品公司的股东又减至孙国树、王孝银、黄金华、周必耀等四人，注册资本依然为1000万元人民币。此后，南山食品公司的股东构成、经营范围及注册资本亦发生过多次变更，至2014年2月24日，南山食品公司的公司名称变更为加比力公司。
（二）关于诉争债权关系是否存在的事实。2000年12月24日，亚华种业（甲方）与南山牧场（乙方）签定《协议书》，就乙方所属南山营销公司有关代理销售“南山”牌奶粉问题达成协议：一、根据甲方已另行组建营销公司和乙方南山前段代理“南山”品牌，双方确定叁至陆个月的过渡期，在过渡期内，甲乙双方的营销公司共同销售“南山”牌奶粉，过渡期满，乙方将“南山”牌奶粉销售业务全部移交甲方，并保证办理有关移交手续。二、在过渡期内，甲乙双方必须共同维护“南山”牌奶粉的稳定销售，出厂价和销售价，由甲乙双方及城步县政府共同协商确定，不得打价格战。在出厂价和销售价同价的情况下，给予15%的费用。三、甲乙双方的营销公司销售“南山”牌奶粉，原则上必须做到现款现货，按月结算。四、在过渡期内，按甲乙双方市场份额和销售区域协商确定供货比例，双方派员组织供货调度。等等。该协议书上分别由甲乙双方法定代表人吴新明、周应豪签字。
2000年12月27日，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甲方）与南山营销公司（乙方）签定《协议书》，就南山牧场改制过渡期乙方部分代理销售“南山”牌奶粉一事达成协议。约定：过渡期确定为三至六个月（2001年1月至6月），前几个月为稳定销售期，最后一个月月底为移交期，乙方在最后一个月将所有“南山”牌奶粉销售业务移交甲方，所有营销网络共同享用。
2001年1月3日，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致函南山营销公司，告知截至日前南山营销公司所欠货款为1429万余元，且12月27日的协议签定前的欠款为1381万余元。
2001年1月4日，南山营销公司复函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告知南山营销公司实际欠其货款只有400多万元，并请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对帐并进行核实。
根据2001年4月22日《湖南南山营销有限公司与亚华南山分公司往来帐核对情况表》，至2001年3月底，南山营销公司应付帐款、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应收帐款调整后余额均为14699556.22元。在该表上有经手人杨明清、杨瑛二人签字。
2002年12月7日，南山营销公司会计杨瑛与湖南亚华南山乳品营销有限公司财务人员宋国庆、周丽艳共同对帐，出具《与分公司帐务清理情况》。明确2001年4月22日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与南山营销公司核对调货余额为14699566.22元；应由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承担的费用及其他各种款项为13059753.13元；应增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的应收款项为5201760.24元。全部对帐人员均签字，并在签名处注明：帐面数据核对属实，实际数有待核查，待所有帐务核实后确认，如有项目遗漏，以补充为准。
另，根据2000年11月20日南牧字第66号《关于南山改制的专题报告》，南山改制总体方案将现有南山资产及经营活动分为三大块：一块为国有经济即“湖南亚华种业南山绿色食品开发分公司”，这是一块优良的国有资产，并已随亚华种业一起上市；二块为南山牧场畜牧、服务、管理及配套加工业，这一块中畜牧已经改制完毕，管理职能应该压缩和弱化服务及配套加工业应该改制；三块为现在正在新建和准备创办的“南山长沙营销有限公司”和“南山长沙液态奶有限公司”，这一块应该发展和改制为非国有企业。这三块国有资产、集体资产、非国有经济将按分工和自身的不同功能而有效地组合在一起，实现资本的最大效益。南山改制的具体操作：以“南山长沙营销有限公司”和“南山长沙液态奶有限公司”作为切入点，全员持股组建、湖南省南山乳业有限公司进行第一步改制，然后再分别对南山牧场和亚华南山分公司进行改制，最后完成整体改制目标任务。
根据2000年11月28日城步苗族自治县经济体制改革办公室城体改字【2000】05号《城步苗族自治县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办公室关于南山牧场改制专题报告的批复》，同意南山牧场的改制方案，同时成立“湖南省南山种畜牧草良种繁殖场改制领导小组”，积极稳妥地组织实施改制方案。
根据2000年12月15日邵阳兴苗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邵兴会（2000）财清字第002号《财产清查报告》，邵阳兴苗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接受南山牧场的委托，对南山牧场下属的南山营销公司截止至2000年11月30日资产负债表所列财产进行“两个置换”的产权制度改革的财产清查。该报告中“五、关于南山营销公司主要经营状况”提及：“南山营销公司的前身是南山绿色食品开发总公司长沙经营部，隶属于南山牧场。现有员工计189人，经营南山奶粉。亚华公司98年6月组建，99年6月上市运作，一直没有单独设立营销公司。南山牧场把南山绿色食品开发总公司的优良资产组建亚华公司上市后，一套人马，两块牌子，全力经营绿色食品分公司，其隶属的南山营销公司一直销售南山绿色食品分公司的南山奶粉。南山绿色食品分公司供南山奶粉给南山营销公司，供销同价，只按双方协商的比例，给南山营销公司的广告、销售人员工资及销售费用，所以南山营销公司1998年利润为630元，1999年利润为-829256元，2000年至11月底，利润为33130元。……”
根据2000年12月23日邵阳市人民政府（2000）94号《关于研究南山牧场改制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邵阳市委、市政府组织亚华种业、城步县苗族自治县政府、邵阳市办公室、南山牧场负责同志，就有关问题进行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会议纪要内容有：“一、支持亚华按“公司法”和上市公司的有关要求理顺南山分公司与南山牧场人、财、物、产供销关系，南山分公司的干部聘用由亚华自行决定；南山牧场与南山分公司人员不能在对方兼职，凡兼职的要依法免除职务。……六、南山牧场与南山分公司实现人、财、物分离后，亚华对南山牧场离退休人员、企业办社会等遗留问题的承诺协议要予以兑现。关于营销公司的有关问题，由亚华公司与南山牧场协商处理，保证流通渠道畅通。……”
（三）关于诉争债权诉讼时效的事实。2001年4月12日，南山营销公司起诉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代理纠纷一案由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案号为（2001）邵中民一初字第13号。根据该案中起诉方即南山营销公司的民事诉状，该案诉争基础源于南山营销公司与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2000年12月27日签订的关于过渡期内部分代理销售“南山”牌奶粉的《协议书》，南山营销公司认为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未履行约定，拒不履行约定的供货义务导致该案纠纷。（2001）邵中民一初字第13号民事诉讼案件于2001年9月22日中止诉讼，南山营销公司于2006年11月16日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
结合本案的诉与辩、举证质证意见，本案诉争焦点有：
一、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成立。
本案中，亚华乳业主张诉争债权关系合法存在，认为其诉求货款18198069.81元包括三部分，一是经过审计调解为460多万元，二是双方财务人员对帐无异议的14699566.22元，三是现金，即南山营销公司在长沙买房时由亚华种业支付的款项383447.06元，三块加起来为18198069.81元，且亚华乳业为此提供的依据是对帐表，认为本案债权关系系独立法人之间的债权关系。南山牧场认为，亚华乳业所主张由南山牧场承担因未组织清偿的连带清偿理由不成立，且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南山营销公司与加比力公司均认为，亚华乳业主张的货款系国企改制过程中的内部调拨，依据资产随人走的改制方案，该部分货款在改制完成后不能再向南山营销公司与加比力公司主张，且该部分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主张债权成立的人应负举证责任。从债权的组成及产生的历史根源来看，本案中，亚华乳业主张债权的其中两块分别是经审计调解的460多万元和南山营销公司在长沙买房时由亚华种业支付的款项383447.06元，该两部分因亚华乳业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属于南山营销公司与亚华种业之间的合法债权关系，故对此不予认定。对于亚华乳业主张的双方因供货协议且已对帐核定的14699566.22元：（1）从该部分债权产生的历史根源来分析，南山绿色食品分公司与南山营销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和委托代销关系，而是企业改制过程中国有资产的行政性划转。理由为：根据南牧字【2000】66号《关于南山改制的专题报告》、邵阳市人民政府（2004）94号《关于研究南山牧场改制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城步县体改委城体改字【2000】05号《城步苗族自治县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办公室关于南山牧场改制专题报告的批复》以及2000年12月24日亚华种业（甲方）与南山牧场（乙方）签定《协议书》等证据可以发现：一是南山牧场和南山营销公司改制前均系国有企业，亚华南山绿色分公司与南山营销公司的主要控股股东均系国有企业南山牧场；二是上述诉争货款发生在南山牧场、亚华南山绿色分公司与南山营销公司等国企改制的进程中；三是涉及国有企业的改制方案、资产置换、员工身份置换、以及过渡期内南山牧场的关联企业即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和南山营销公司有关“南山”牌奶粉的供货价格按政府的要求需同价，且价格的确均需在政府的指导、批准下进行。从以上信息可以得知，因亚华南山绿色分公司和南山营销公司签定的过渡期内销售“南山”牌奶粉的《协议书》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系国有企业改制中的内部调拨经营性质，并非双方之间的货物买卖关系或委托代理关系。（2）从该部分债权的实际金额来看，因亚华乳业提交的证据15中《湖南南山营销有限公司与亚华南山分公司往来帐核对情况表》中并未加盖两公司印章，仅有南山营销公司的会计人员签名。且结合证据15中的帐目内容与南山营销公司和加比力公司的证据六中2001年1月4日南山营销公司给亚华南山绿色分公司就所欠货款1429万余元的回复，以及此后2012年12月7目就应收帐款的对帐情况来看，南山营销公司与亚华南山绿色分公司之间长期具有内部供货等合作关系，且双方之间财务人员仅对帐面数据进行过多次帐务核算，但至今并未对帐面内容与实际数目进行实质核算，双方的债权债务的具体数据并不清楚。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南山营销公司和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因签定过渡期内的协议而产生费用的具体金额。（3）从亚华乳业主张该债权的资格看。首先，由于2000年12月27日签定南山牧场改制过渡期内《协议书》的是南山营销公司和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因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系亚华种业的分公司，系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本身并无独立的法人资格，故该分公司的相关权利义务应由亚华种业承担。而在本案诉讼中，亚华乳业仅提交了嘉凯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解释亚华乳业承继了《协议书》中所涉及的债权债务。由于嘉凯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更名前即为亚华控股，系亚华乳业的独家控股公司，故该份证明系与亚华乳业有利害关系的单方证明，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亚华乳业主张时，该份证明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第二、亚华乳业系亚华控股出资组建的全资子公司，虽然根据亚华乳业成立时的《验资报告》及验资事项说明，股东亚华控股的实物出资构成中包括该股东亚华南山绿色分公司所涉及的相关资产及负债，但是因为亚华乳业与其股东均系独立的企业法人，双方并无债权债务承继的有效约定，因此，并不能当然承继已并入亚华控股的与亚华南山绿色分公司相关的债务。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亚华乳业不能主张本案的债权关系，且诉争的债权关系亦不能成立。
二、诉争债权的诉讼时效。
南山营销公司和加比力公司认为，亚华乳业在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案件中是作为被告且并未提出反诉请求，其对本案诉争并未进行有效主张，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该自2001年起算，到本案起诉时已超两年时效。亚华乳业认为本案时效自南山营销公司2001年4月12日起诉至法院，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且亚华乳业及其前身都没有收到法院中止和准许撤诉的裁定，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没有送达裁定书，该事实法院的案卷复印件可以证明，故时至今日诉讼时效依然在中断，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期间。且在本纠纷中，双方有数十次的协商、谈判、催款，亚华乳业公函等证据等可以证明，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亚华乳业以没有收到法院的撤诉裁定书为由主张时效中断，该理由不成立。根据法律规定，提起诉讼的一方就其主张的权利会引起时效中断，但没有主张的权利不会引起时效中断。在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诉讼中，亚华乳业没有向南山营销公司提出反诉主张要求涉及本案货款等债权，故无论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案件是否结案完毕，是否撤诉，都不会当然引起本案诉争时效中断的结果。故亚华乳业诉讼时效的计算时间应自2001年起算，至今已经逾十年，超过诉讼时效。
基于前述分析，由于亚华乳业所主张的债权系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的企业内部资源调拨，且因调拨产生的经费亦未经有效核对，故该部分经费数额无法确定；又因，本案亚华乳业并未举证证明其就上述国有企业改制时的遗留资产或债权具有合法的继承权利，且诉争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就亚华乳业对南山牧场、南山营销公司、加比力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南山牧场、南山营销公司、加比力公司对本案诉讼时效的抗辩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亚华乳业对南山牧场、南山营销公司、加比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988元，由亚华乳业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亚华乳业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3份证据：
证据1，亚华乳业设立工商档案。拟证明亚华乳业系亚华控股资产重组时独资设立的公司法人，亚华南山绿色分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分立后的亚华乳业承继。
证据2，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送达回证》（复印件）。拟证明原南山营销公司向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的代理销售结算纠纷一案准予撤诉的裁定书，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12月30日才向上诉人送达，上诉人对本案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
证据3，亚华控股于2008年6月11日在人民法院报发布的“债权人公告”。拟证明亚华南山绿色分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分立后的亚华乳业承继。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加比力营销公司、加比力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和3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1与亚华乳业主张该公司成立系公司分立自相矛盾，没有证明力。证据3不具有关联性，该公告不是债权转让的公告，不能证实亚华乳业通过债权转让承继原亚华南山绿色分公司的债权债务。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证实其就诉争的债权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或者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
南山牧场质证称，对证据2送达回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对其合法性有异议，民事裁定书应在法定时限内送达，时隔10年后再送达，不合法。同时送达回证载明的送达人为亚华南山绿色分公司，但签收人为亚华乳业的法定代表人龙飞，龙飞能否代表亚华南山绿色分公司签收该文书，存在异议，故该证据属于无效证据。
对亚华乳业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与诉争事实的认定关联性不强，其证明力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事实，不予采信。本院综合一、二审证据，认定以下事实：
南山牧场在多年以前即从事“南山”牌奶粉的生产经营，并成立了分支机构负责奶粉的生产和销售，负责生产“南山”牌奶粉的企业是“湖南南山绿色食品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南山绿色总公司），具体负责销售业务的是“湖南南山绿色食品开发总公司长沙经营部”（以下简称长沙经营部）。1998年，南山牧场以“南山”牌奶粉即南山绿色总公司的资产入股，与湖南省农业厅下属企业组建了上市公司亚华种业，南山牧场是该公司第二大股东。南山牧场以乳业为主要资产入股公司后，原南山绿色总公司与南山牧场实行“两块牌子，一套人马”，继续负责进行奶粉生产，奶粉的销售则继续由长沙经营部负责。后南山绿色总公司更名为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但经营机制和形式没有发生实质性变化，长沙经营部与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既是亚华种业的分公司，又隶属于南山牧场。根据2000年11月南山牧场关于改制的专题报告（南牧字第66号文件）中的表述，长沙经营部为“非法人营销机构，实行向绿色食品开发分公司报账制”。后根据政府要求，南山牧场进行了改制，南山牧场与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实行人、财、物分离。南山牧场与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于2000年12月29日签订了《南山牧场与南山分公司就有关具体问题处理的联席会议纪要》，该纪要规定南山牧场将人员移交给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财物档案以上市为准，上市前归南山牧场接管，上市后归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接管。奶粉生产线也转交给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但双方并未对原长沙经营部代销奶粉的账务做出处理。
在改制的同时，南山牧场以长沙经营部为基础，于2000年6月5日注册成立了南山营销公司。公司成立时有南山牧场和孙国树两名股东，注册资本为800万元，南山牧场出资799.5万元，占出资比例99.94﹪，孙国树出资0.5万元，占出资比例0.06﹪。后南山营销公司亦进行了改制，2001年1月18日，经过（2001）长芙证经字第16号公证书公证，南山牧场（甲方）与南山营销公司员工代表推举的代理人孙国树、王孝艮、黄金华、范鹤、庚国益、周必耀和肖诗弧等七人（乙方）签定股份全额转让协议书，将甲方持有的南山营销公司股份全额转让给乙方。此后南山营销公司股东几经变更，现南山营销公司的股东为加比力公司。
加比力公司的前身是南山食品公司，成立于2001年2月，系由南山牧场在改制后另行设立的奶粉生产企业。在经营过程中，南山食品公司的股份逐步转让给公司员工。成立后不久，南山食品公司与南山营销公司实现了互相持股，以后，两家公司的股权结构几经变更。后南山食品公司更名为长沙加比力食品有限公司，2014年2月24日，公司名称又变更为加比力（湖南）食品有限公司。
亚华种业1999年上市运作后，企业名称和经营范围也几经变更，先更名为亚华控股，资产重组后又更名为嘉凯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亚华控股于2008年6月前后资产重组，设立亚华乳业，将亚华南山绿色分公司的全部资产并入亚华乳业。亚华乳业公司章程第二条规定“本公司系湖南亚华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依据《公司法》出资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
1998年亚华种业成立后至南山牧场改制前，长沙经营部与南山绿色总公司因南山奶粉的销售，经由内部往来形成了一定数额的债权债务。在南山牧场启动改制，与南山绿色总公司人、财、物分离，以长沙经营部为基础成立南山营销公司之初，南山绿色总公司更名为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之后，南山营销公司依然代理销售“南山”牌奶粉，也与亚华南山绿色分公司之间产生了一些交易往来，但代销期间具体的金额一直没有彻底结算。南山营销公司设立前，在对长沙经营部进行审计和财务清算时，也对长沙经营部与南山绿色总公司之间因销售奶粉的账务问题予以搁置未予审计和清查，留待彻底结算后解决。2000年12月27日，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甲方）与南山营销公司（乙方）签定《协议书》，就南山牧场改制过渡期乙方部分代理销售“南山”牌奶粉一事达成协议。约定：过渡期确定为三至六个月（2001年1月至6月），前几个月为稳定销售期，最后一个月月底为移交期，乙方在最后一个月将所有“南山”牌奶粉销售业务移交甲方，所有营销网络共同享用。但该协议实际上并未履行。签订合同不久，2001年1月3日，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致函南山营销公司，告知截至日前南山营销公司所欠货款为1429万余元，且12月27日的协议签定前的欠款为1381万余元，要求南山营销公司尽快支付所欠货款。随后，双方因以往账目而发生纠纷，实际上终止了交易关系。以后南山营销公司与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进行过几次对账，但未能就实际金额彻底结算清楚。当事人之间因此笔债权债务多次发生纠纷，亚华种业曾向司法机关举报南山营销公司及其管理人员涉嫌贪污罪，原湖南南山食品公司涉嫌洗钱罪，原南山营销公司部分人员曾经被羁押，但最终有关司法机关认为南山营销公司和湖南南山食品公司的行为不构成犯罪。2001年4月，南山营销公司曾以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依法裁决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赔偿因违约停止供货，给南山营销公司造成的各种经济损失360万元，依法责令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与南山营销公司为其代理销售“南山”牌奶粉业务进行财务结算。该案立案后，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1年9月裁定中止诉讼。2006年11月，南山营销公司申请撤回起诉并经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准许。
另查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南山营销公司名称变更为加比力营销公司。亚华控股于2008年6月11日在人民法院报发布的“债权人公告”，通知公司及亚华南山绿色分公司等分支机构的债权人申报债权，但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亚华控股和亚华乳业向债务人通知原亚华南山绿色分公司的债权已转移到亚华乳业。亚华控股进行资产重组更名为嘉凯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后，转型从事房地产开发业务，并已将持有的亚华乳业的股份转让。
除以上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南山牧场企业改制衍生的纠纷，诉争债权债务主要系原南山绿色总公司和长沙经营部作为南山牧场的下属分支机构时，因奶粉销售的内部经济往来而产生。本案诉争债权债务历时长久，来源复杂混乱，性质难以厘清，诉争各方对诉争债权债务的性质存在重大分歧，对债权债务的数额没有进行彻底清理结算，导致对双方的债权债务性质和数额均难以作出准确认定。现双方争议焦点在于诉争债权债务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主要又体现在如下两方面：一是原南山营销公司以货物代销纠纷为由提起诉讼，是否对本案中亚华乳业主张的债权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二是亚华乳业在一、二审中提交的有关证据能否证实亚华乳业向原南山营销公司主张过权利。因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源于权利人主张权利，南山营销公司提起诉讼，只能对起诉案件中的权利人南山营销公司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在当时未提起反诉来主张债权，同时，因为当时南山营销公司主张的权利与亚华乳业在本案中主张的债权并不完全同一，故该起诉对亚华乳业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在南山营销公司向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就代理销售“南山”牌奶粉业务进行财务结算后，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未就此进行结算，亦证实亚华种业南山绿色分公司有怠于主张自身权利之嫌。因此，无论该案是否结案，撤诉裁定是否送达，对亚华乳业所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均不产生影响，亚华乳业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亚华乳业提供的笔录系其代理人制作，加比力营销公司在一、二审过程中对该笔录的真实性一直予以否认，在前述笔录无其他人证实且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实亚华乳业主张过权利。同时，亚华乳业亦未举证证明，其已就亚华南山绿色分公司的债权转移至亚华乳业一事通知加比力营销公司，并通过其他途径向加比力营销公司主张过权利。因亚华乳业未能尽到证实其所主张债权未过诉讼时效的证明责任，故对亚华乳业的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亚华乳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988元，由湖南亚华乳业控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小明
代理审判员 贾小弟
代理审判员 陈盎然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 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