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87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男，2007年5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刘清海（刘某之父），1964年12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殿启，北京市新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某，女，1945年11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瑛吉（吉某之子），住北京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男，2006年11月6日出生，住通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何明军（何某之父），1974年12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褚爱兰（何某之母），1974年8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何某、何明军、褚爱兰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力新，北京市京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男，2006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通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杨利涛（杨某之父），1982年6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苗艳娥（杨某之母），1984年3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杨某、杨利涛、苗艳娥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宝，北京市致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刘清海因与被上诉人吉某、何某、何明军、褚爱兰、杨某、杨利涛、苗艳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民初10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刘清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四方当事人各承担25%的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官有明显偏袒吉某的嫌疑，判决显失公平。2.吉某是如何摔倒的其本人未陈述，一审法院推理出是刘某撞了吉某并判决由刘某一个人承担极限赔偿责任不妥。3.一审法院认定具体侵权人为刘某理由不足，不符合事发实际情况，不能认定是刘某撞倒了老人。4.到底是用社保卡住的医院社保结算还是吉某自己结算？5.非医嘱外买药用药的必要性和合理性？6.事发应当扣除治疗其他病的药费？
吉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吉某住院是自费的，住院病历第一页医疗付费方式框里的�7”指的就是全自付，不存在使用医保卡。吉某因其他病在该医院住过一次院，第二次住院就是这次。药品是医生开的处方。吉某咨询了鉴定机构的法医，因长期卧床会并发肺部感染，是合理治疗范围。
何亦霄、何明军、褚爱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杨某、杨利涛、苗艳娥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上诉状中提到的内容在一审事实审查部分都有合理性解答，上诉状第五、六页提到的刘某被吓到所以没有问这个事情，第二天还带着孩子上学不符合常理，当天刘清海被叫到现场一定有原因。杨某母亲从来没有到过法院，是杨某的父亲到法院领取追加被告通知书，上诉人的说法我方不认可，杨某母亲不认识对方，也没有对话。上诉人认为各方承担25%不合理，不存在对方所说的公平原则，遛狗�说的小孩踢别人一脚不能认定孩子是谁，街上有很多小孩。杨某买东西出来看到刘某哭了是事实。
吉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某、刘清海依法赔偿吉某医疗费187795.89元、护理费12100元（含护工伙食费1650元）、住院期间日常用品10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0元、营养费4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伤残赔偿金174736.8元、鉴定费4650元，共计413862.6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何某、杨某均系后南仓小学学生。2016年10月26日12时许，在北京市通州区×附近路边，吉某在行走过程中被人撞倒，致其头部倒地受伤，后经路人报警，民警现场出警时询问：“谁撞的，撞人的小孩呢？”刘某的父亲刘清海在现场称：“我是家长，我让小孩走了。”民警问：“几个小孩？”刘清海称：“1个”。后民警记录下刘清海的联系方式，刘清海称：“刚给我打电话说他�人了。”后刘清海随同120救护车将原告送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潞河医院（以下简称潞河医院）住院治疗。刘清海垫付救护车费、治疗费349.86元。
吉某的伤情当日经初步诊断为：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右额脑挫裂伤、硬膜下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枕顶及右顶头皮血肿。吉某于2017年1月23日出院，出院主要诊断：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其他诊断：双额、颞叶脑挫裂伤、双额硬膜下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枕顶及右顶头皮血肿、继发性癫痫、肺部感染、右侧小腿肌间血栓、电解质紊乱、贫血、凝血功能异常、甲状腺功能异常、血小板减少症。诊疗经过：患者入院后完善检查，双额、颞叶脑挫裂伤、双额硬膜下血肿诊断明确，于2016年10月27日行脑室型颅内压探头置入术，予患者止血、补液、营养神经等对症治疗，患者目前病情好转，准予患�出院继续休养。出院医嘱：出院后继续休养，全休1个月；住院期间及出院后1个月内需陪护；定期神经外科门诊复查；若有不适，请及时就诊神经外科急诊。出院当日北京市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及费用清单显示交费111010.59元。吉某住院期间，潞河医院出具处方7份，载明：重塑杰100mg＊9天，用法：100mg日一次静注。吉某出具国药健坤（北京）医药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显示单唾液酸四已糖神经节苷脂钠注射液270支花费76785.3元。吉某住院费用清单内未包含单唾液酸四已糖神经节苷脂钠注射液费用。吉某代理人称该笔费用系吉某住院期间医生开具处方，其在潞河医院药房内购买自费药，交由护士注射治疗用。
在法院审理期间，吉某申请伤残等级、赔偿指数、所受损伤与本次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鉴定，经摇号确定鉴定机构为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2017�9月，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吉某颅脑损伤致智能障碍构成八级伤残；颅脑损伤后脑软化灶形成构成十级伤残；综合伤残赔偿指数35％。2、被鉴定人吉某所受损伤与此次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刘某一方对鉴定结论的赔偿指数提出异议，其他未提出异议。
庭审期间，刘某一方对吉某花费的医疗费中8325.36元提出异议，提供清单用以说明部分药物系治疗肺部感染和贫血，与吉某所受外伤无关。对此，经法院咨询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主检法医师李影，李影答复称吉某肺部感染系因头部损伤而继发引起，通常手术治疗后均需输液消炎，无法对药物治疗情况做具体区分，其所在鉴定机构亦不接受医疗费治疗区分方面的鉴定。
关于事发经过，吉某代理人称吉某因脑部受伤严重，无法记清事发经过，事发后其在潞河医院见到刘清海，刘清�认可系自己孩子撞倒吉某，但称身上没带钱，次日其与刘清海电话沟通，刘清海称借钱没有借到，17时40分许其再次打电话给刘清海并作电话录音，之后再联系刘清海，刘清海称有事找他的律师沟通。吉某提供的录音显示，刘清海称：“这孩子碰了肯定是碰了，这不碰不会有这事的”，且录音中刘清海答应次日下午给吉某送2万元医疗费。刘清海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称录音是不完整的，称其于事发第二天上午与吉某代理人见过面，下午其在接孩子放学路上接到吉某代理人的电话。刘清海当庭称，事发时刘某、何某、杨某在通州区新仓路北苑街道办事处对面路边玩耍，杨某在最前面，何某在中间，刘某在最后面，吉某横着摔倒在刘某面前，刘某离吉某摔倒地方有半米距离，刘某不清楚是谁碰倒吉某，吉某摔倒后，刘某跑在最后面被一名牵着狗的男子抓住了，刘某被吓哭了。
审理过程中，经刘清海申请，法院追加何某及其法定代理人何明军、褚爱兰、杨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杨利涛、苗艳娥为共同被告。关于案发经过，何某、杨某均称案发时何某和杨某去超市购买饮料，出来时看到刘某站着哭，有一个老太太倒在地上，围了好多人。杨某称问刘某怎么回事，刘某说他撞到了一个老太太。
法院调取的民警执法记录仪录像显示，经民警现场询问一名遛狗男子，该男子称其看到三个小孩在现场打闹，三个小孩和老奶奶距离非常近，有一个小孩说对不起老奶奶，具体经过没有看清。经法院询问事发现场太平园食品店老板赵朝林，其称没有看到事发经过，其看到现场有一位老太太倒地，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在现场哭，后来现场有人把小孩的家长叫来了，之后警察也来了，小孩的家长跟着救护车去医院了。
关于�被告方承担责任的具体方式，吉某表示不要求何某、杨某一方承担责任，刘某一方称三被告应按照公平责任各承担25％的责任。
经核实，扣除刘清海垫付的医疗费349.86元外，吉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87795.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9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2100元、残疾赔偿金174736.8元、住院期间日常用品452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4650元，共计408134.69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总结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其一，具体侵权行为人的认定；其二，吉某医疗费损失的具体数额以及吉某伤情诊断中涉及肺部感染及贫血治�费用应否排除；其三，吉某自身是否应承担部分责任。
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法院认为，综合现有证据情况，法院认定具体侵权人为刘某。理由为：首先，刘某父亲刘清海在民警出警时第一时间主动承认其系撞人小孩的家长且称一个小孩，且称接到电话称刘某碰人了，后刘清海将吉某送往医院并垫付部分医疗费，次日下午，刘清海在与吉某代理人通话中明确承认刘某碰了吉某且答应筹2万元医疗费。其次，案发时刘某已年满9周岁，已具备一定的认知能力，其发现老太太倒地后，在现场哭，却未对老太太倒地原因作任何辩解不合常理。据刘清海所述，案发时刘某离吉某仅有半米距离，刘某却不知道谁撞倒吉某亦不合常理。第三，刘清海辩解意见亦不合常理，其到现场后看到刘某在现场哭并让刘某离开，期间理应询问刘某事发经过，且案发当晚及次日刘清海�家中亦理应问清刘某事发经过，而刘清海在次日下午17时许仍认可系刘某撞倒吉某并答应筹措医疗费。第四，杨某、何某代理人陈述亦间接佐证吉某系被刘某撞倒。综上，刘清海作为刘某的监护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刘清海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告何某、杨某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及实施了侵权行为，故何某、杨某及其监护人不承担侵权责任。
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法院认为，吉某住院期间花费的医疗费111010.59元部分有潞河医院正规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及详细清单佐证，吉某该项主张依据充分，应予支持。对于吉某主张住院期间自费药花费76785.3元，其提供潞河医院处方、正规发票予以佐证，且吉某解释符合实际情况，对该部分花费，亦应予支持。对于刘清海辩称医疗费中8325.36元系治疗吉某肺部感染和贫血的费用，与吉某所受外伤无关的意见，经法院咨询专家医师，肺部感染均系继发性，吉某头部手术损伤、长期卧床均有可能导致肺部感染，医疗费中无法明确区分各种药物的治疗目的。且根据吉某的住院病历记载，其主要诊断均系头部外伤，出院诊断证明书记载的诊疗经过均针对其所受外伤，而不涉及其他自身疾病。综上，法院对刘清海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针对第三个焦点问题，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吉某在正常行走过程中被刘某撞倒受伤，刘某一方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吉某存在过错，不能仅因吉某年事已高就认定其存在过错，故吉某自身不承担责任。
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对于吉某各项合理损失，医疗费如前所述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100元，结合住院天数予以确定；营养费根据吉某的伤情、治疗情况予以酌定；护理费根据医嘱、护理费发票、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予以确定；伤残赔偿金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结合吉某的年龄、伤残等级予以确定;住院期间日常用品费根据吉某的治疗需要、结合吉某提供的票据予以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伤残等级情况予以酌定；鉴定费根据发票予以确定；对吉某主张的各项赔偿请求的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除已给付的医疗费349.86元外，刘清海赔偿吉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住院期间用品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共计人民币408134.6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执行清；二、驳回吉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举证义务，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根据民警执法记录仪录像、电话录音等证据，并结合本案侵权事实发生过程及之后刘清海的行为及陈述、各方当事人陈述等事实，认定侵权人系刘某，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上述证据共同形成完整的闭合证据链，足以构成心证的基础。刘某、刘清海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侵权人系刘某缺乏事实依据、对吉某主张的部分赔偿金额及院外购药部分提出异议等上诉理由，均缺乏相应证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某、刘清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22元，由刘某、刘清海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淑敏
审 判 员 付 辉
审 判 员 周熙娜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楚 静
法官助理 石艳明
书 记 员 李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