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6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菊花。
委托代理人：华湘君，浙江天和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雪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禹鑫市政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增强。
委托代理人：彭红，浙江春江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菊花因与被上诉人夏雪源、浙江禹鑫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禹鑫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5）杭桐横商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5年11月18日进行了调查。白菊花及其委托代理人华湘君，禹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夏雪源于2014年3月22日持有先加盖禹鑫公司公章（公章编码为330×××943）后打印借条内容的填空式借条向白菊花借款10万元，10万元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给夏雪源。夏雪源在右下角借款人处签字，禹鑫公司的公章落于左中部，被部分打印字体所覆盖。借条载明：借款金额1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3月22日至2015年3月22日，利率为3分，按季支付。禹鑫公司未收到案涉借款。借款后，夏雪源于2014年6月22日支付第一季度利息。后未支付分文。
另查明：禹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为夏雪源，后于2014年12月22日经工商登记变更为姚增强。2014年12月20日，经工商登记变更，夏雪源将持有的禹鑫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姚增强和何杰。禹鑫公司于2013年7月9日换刻公章一枚（编码为330×××953），注销了编码为330×××943的公章。本案诉讼过程中，因禹鑫公司主张鉴定借条中公章和打印内容的顺序支出鉴定费用24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夏雪源向白菊花借款的事实，其未提出抗辩，且有借条为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禹鑫公司是否为共同借款人？案涉借条有明确的借款人落款位置，夏雪源在该处签名，而禹鑫公司的公章却未落款于该位置，其落款位置也不符合通常的借款人落款习惯，故该借条不能证明禹鑫公司的借款人身份；禹鑫公司已举证证明该款与其无关，白菊花只在庭审中陈述“借款时，夏雪源说是公司用的”，该陈述不能有效反驳被告所提供的证据。故原审法院对白菊花主张“禹鑫公司为共同借款人”的事实不予确认，原审法院确认案涉借款系夏雪源个人借款，由夏雪源承担还款付息义务。白菊花诉请的利息标准过高，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发生的费用，应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由禹鑫公司负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夏雪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白菊花借款10万元并支付利息18000元，自2015年3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另行计算；二、驳回白菊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40元，减半收取1420元，保全费1120元，由夏雪源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鉴定费2400元，由禹鑫公司负担（已交纳）。
宣判后，白菊花不服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白菊花的全部原审诉讼请求，并由夏雪源、禹鑫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上诉所依据的具体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证据认定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从而导致错判。首先，禹鑫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审法院却依该证据认定事实。具体而言，禹鑫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2（股权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书）与白菊花提交的证据3（工商登记信息中的股权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书）相比，除时间有别外，其他内容完全一致，真实性存疑。禹鑫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4（账户结算明细汇总表）中夏雪源签名下方的日期不完整，当属复印件。白菊花在原审中也对禹鑫公司所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原审法院却对其“酌情予以确认”，违反证据认定规则。其次，禹鑫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借款与其无关。禹鑫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夏雪源出具的“承诺书”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即使真实，也只对禹鑫公司有效。禹鑫公司提交的公司账户资金进出明细不能反映其未收到涉案借款。（二）原审判决书中关于“该借条不能证明禹鑫公司的借款人身份”的认定错误。原审判决已经认定夏雪源于2014年3月22日持加盖有禹鑫公司印章的借条向白菊花借款10万元，白菊花也已将借款交付给夏雪源。禹鑫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姚增强在庭审中也确认此时夏雪源仍是禹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白菊花作为法律意识淡薄且善意的出借方，完全有理由相信夏雪源是为其公司借款，禹鑫公司的借款人地位毋庸置疑。虽禹鑫公司的公章未盖于借款人处，但我国并无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公司借款时公章必须加盖于借款人处。若禹鑫公司不是借款人，夏雪源也无需向白菊花出具加盖有其印章的借条，个人借款却加盖有公司印章不符合通常习惯。原审法院在无充分证据支持，未加充分论证、未对借条中禹鑫公司印章性质予以明确的情形下，仅凭落款习惯进行认定对白菊花显然不公。综上，原审判决证据认证错误、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合情理，显失公平，应依法改判。
禹鑫公司答辩称：（一）借条中明确设计了“借款人签字”栏，夏雪源在此处签字表明其借款人身份，禹鑫公司未在此处盖章则不是借款人。借条中禹鑫公司印章位于借条左上方，且被借条主文内容覆盖，不处于落款签名的习惯位置，不符合通常的行文习惯。该借条内容不是禹鑫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借条中公章加盖在先，借条打印及手书内容覆盖套印其上。结合白菊花原审中的细节陈述，本案存在白菊花与夏雪源串谋将债务转移给禹鑫公司的可能。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白菊花陈述：夏雪源持有打印好内容的借条找到白菊花，当面签好名字、盖好公章后将借条交付。但根据签定结论，白菊花陈述不实，只能说明于该份借条真实的出具时间夏雪源已没有禹鑫公司公章，该借条应为白菊花与夏雪源在2014年5月30日以后重新签订，而故意将落款时间写在2014年3月22日。若借条形成时间确为2014年3月22日，此时夏雪源仍持有公章，显然不会将公章盖在借条的主文当中；白菊花也不会收取明显与行文习惯不符的借条，白菊花接收这样的借条，只能说明当时的借款为夏雪源个人所借，不是公司所借，也不是公司所用。在夏雪源出现债务危机后，白菊花与夏雪源共同意图将债务转移给禹鑫公司，损害禹鑫公司现有股东利益，存在串谋的可能。（三）与本案类似的还另有三案，所涉借条情形与本案类似，相应权利人均与本案同时起诉，委托代理人也与本案相同，原审法院予以合并开庭审理。该三案中，原审法院均驳回了相应债权人要求禹鑫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债权人均未上诉，现判决已经生效。（四）禹鑫公司股权转让的时间实为2014年5月份，工商变更登记的时间是2014年12月20日，股权转让在前在后，与禹鑫公司是否是本案借款人的认定没有必然联系。（五）案涉借款为夏雪源的个人借款，白菊花将借款直接交付给夏雪源个人，禹鑫公司未收到过案涉借款，也未实际使用过案涉借款，白菊花也没有证据证明夏雪源个人借款用于公司的经营。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以维持。
二审中，白菊花、禹鑫公司均未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白菊花要求禹鑫公司共同承担返还借款的责任，应当就其与禹鑫公司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禹鑫公司未按约还本付息等事实负举证责任。原审中，白菊花提交了借条一份及其他补充证据。禹鑫公司为反驳白菊花之诉讼主张，提交鉴定意见一份及其他证据。据以上证据可以确定以下事实：该借条中“借款人签字”处仅有夏雪源个人签名。借条中虽有禹鑫公司印章，但该印章系先于文字内容形成，且未盖于“借款人”落款处，而是被借条正文文字覆盖。本院认为，该借条的印、文形成顺序，印章所处位置与一般借贷合同形成和签署习惯存在不合常理之差异，故凭该借条尚不能认定借条中所载内容是禹鑫公司的意思表示。另，虽夏雪源于借条所载日期（2014年3月22日）时仍为禹鑫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以个人名义在“借款人签字”处签名的行为对禹鑫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白菊花以夏雪源和禹鑫公司为共同被告提起本案诉讼亦表明其不具有与禹鑫公司单独订立该借条的意思表示。至于涉案股权转让的实际发生时间与本案实体争议无关，本院不予赘述。综上，本院认为，依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白菊花与禹鑫公司之间形成借贷合意，涉案借条对禹鑫公司不具有约束力，白菊花要求禹鑫公司返还涉案借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白菊花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60元，由上诉人白菊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代理审判员 张书青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