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8民终1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元灿。
委托代理人：郑云峰，江山市南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元亮。
委托代理人：周一雄，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元灿为与被上诉人周元亮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的（2015）衢江峡民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1月26日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元灿及委托代理人郑云峰，被上诉人周元亮及委托代理人周一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被告系同胞兄弟。1981年12月25日，原、被告为居住的旧屋出卖，在其姐夫柴昌富、妹夫王某在场下，由姐夫柴昌富执笔代书了《卖买房屋合同书》（当时这样书写），载明：甲方：周元灿，乙方周元亮。甲方因自己重建新房屋对于老屋不利居住，乙方本来房屋居住不宽，为了有利起见，双方经过协商决定，甲方同意将叁间半老屋出卖给乙方之居住，两方同意将房屋议定价款肆佰伍拾元正。有乙方负经济任担之责付给甲方。分贰年归还清。（一）交款时间第一期明年十二月底叁百元即阳历八三年一月份止。第二期八三年下半年壹佰伍拾元作全部付清。（二）屋款如果第一次到期乙方未付超过时间，甲方有权将房屋出卖给别人，乙方不得干涉。（三）此房屋按目前情状包括栓瓦壁窗门户线在内归乙方所有，甲方无权擅动原物。（四）甲乙双方要以此据为凭，日后不得各自反悔之目。此证在场商定人：父亲周云卿（私章）周元灿（私章）周元亮（私章）王樟宙（指印）柴昌富（指印）一九八一年十二月廿五日订。此后，原、被告各自履行义务，并陆续在本村新建房屋居住。1987年8月18日，被告将该三间半老房以2000元价款出售给堂弟周元光。1998年9月19日，原、被告父亲周云卿去世。2010年10月，周元光将上述买入老屋经审批进行拆建，依法取得了土地证号为江集用（2010）第518-52**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2013年4月25日，原告到江山市信访局上访，反映“其兄周元亮趁其全家长期在宁波打工之际，在其不知情情况下，周元亮凭借伪造的房屋买卖协议到国土局将其祖屋登记到自己名下，并在原址拆建盖新房，要求追究国土局办证过程中核查不到位的责任，帮其挽回损失。”2013年5月25日，江山市国土资源局对周元灿信访事项作出江土资访（2013）26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答复如下：“一、调查情况。经调查，你反映的土地使用权为周元光于2010年10月申请登记，登记的权源依据为：1、经凤林镇高坂村村民委员会盖章的你与周元亮及其父亲等相关在场人盖章或按手印的《卖买房屋合同书》。2、经凤林镇××村证明情况属实的周元亮与周元光户的《送屋字据》。我局依据土地登记相关规定于2010年9月16日进行了公告，公告期间无异议。经审查并报经市政府批准后为周元光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土地证号为江集用（2010）第518-52**号。2013年周元光向我局申请注销位于凤林镇高坂村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注销土地登记的原因为房屋破旧已拆除（有高坂村出具的拆除房屋证明）。我局于2013年2月28日依据申请将周元光土地使用权予以注销。二、处理意见。1、根据《土地登记办法》、《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我局为周元光办理的初始登记及注销登记符合相关规定，不存在核查不到位的情况。2、你提出的周元亮伪造房屋买卖协议造成其损失的问题，对房屋协议书的真伪我局无法作出鉴定，建议你向江山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由人民法院作出裁决。”2015年6月11日，原告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上述买卖房屋合同无效。另，本案诉讼过程中对讼争《卖买房屋合同书》的笔迹、指印等痕迹提交了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被告垫付鉴定费24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诉讼主张1981年12月25日被告伪造原告的签字签订《卖买房屋合同书》一份，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虽然合同代书人柴昌富作为原告证人出庭作证该合同并非其所写，依据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2015）文鉴字第246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确认该合同就是柴昌富书写，现原告并无证据推翻该司法鉴定结论，因此，原告的诉讼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周元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收取），鉴定费2400元（已由被告周元亮垫付），合计人民币2440元，由原告周元灿负担。
判决后，周元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1981年12月25日《卖买房屋合同书》系被上诉人周元亮所伪造。该份《卖买房屋合同书》并非柴昌富所写，一审诉讼中，柴昌富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其没有参与上述合同书的书写。另一涉案证人王某也到庭作证，证明其并未在上面按印。假定《卖买房屋合同书》是柴昌富代书，也不能证明该合同书的内容系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他人的签字及盖章均为真实。2、1981年12月25日双方不可能签订《卖买房屋合同书》。1981年12月25日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是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父亲周荣卿，周荣卿当时身体非常硬朗，上诉人无权将涉案房屋出售给被上诉人，该份合同书侵害了周荣卿的合法权益。而且1996年周荣卿留下公证遗嘱，遗嘱的内容是将涉案房屋赠与除被上诉人以外的其他子女，周荣卿当时对被上诉人非常厌恶，甚至表示不让被上诉人参加其葬礼。3、被上诉人亦自认，双方在签订合同之后，被上诉人又将房屋出售给周元光所有，按推理，涉案房屋应归周元光所有，但周元光仍然承认涉案房屋系上诉人所有，此从周元光的《江山市村镇个人住宅建设规划审批表》中可以看出。4、如果《卖买房屋合同书》真实有效，那么被上诉人应出示相应的房款收条，被上诉人并不能出示收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擅自通知柴昌富到庭作证和擅自向柴昌富制作询问笔录以及法庭辩论终结后仍接收被上诉人提交的鉴定费用票据的行为，均违反了法定程序。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案件发回重审。
周元亮答辩称：1981年12月25日签订的《卖买房屋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书形成于八十年代，虽然由柴昌富一手执笔书写，包括各当事人的名字，但符合当时的社会习俗。在八十年代，法律尚未健全，农村居民法律意识淡薄，在交易起草合同文本时，通过中间人来起草，由当事方加盖公章比较普遍。从另一方面分析，如果周元亮要作假，也不必多此一举加上双方的父亲、姐夫、妹夫的名字。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1971年9月15日已经进行《分关》，父亲周荣卿已经明确将涉案房屋分给上诉人，所以1981年周元灿将房屋卖给周元亮时，房屋所有权是明确的。3、柴昌富是本案的关键证人，其证言的真实性直接牵涉到双方当事人的权益，一审法院向证人制作笔录是出于案件需要，之后也当庭予以出示，交由双方当事人质证；鉴定费用部分的损失系在诉讼中发生，一审法院接受票据并无不当，故一审法院诉讼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周元灿向本院提供周元光《江山市村镇个人住宅建设规划审批表》一份，以证明周元光在建房审批时认可涉案房产归属于上诉人周元灿所有。被上诉人周元亮质证认为周元光对于上诉人、被上诉人的房子的具体分布情况并不是很清楚，该材料不具有证据效力。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对本案《卖买房屋合同书》的效力并不具有直接的证明力，故不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提供证据证明，没有证据或者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上诉人周元灿上诉认为1981年12月25日的《卖买房屋合同书》系被上诉人周元光所伪造，《卖买房屋合同书》损害了周元灿和周荣卿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合同。关于《卖买房屋合同书》是否真实有效，本院认为，首先，从《卖买房屋合同书》本身看，该合同书形成时间已经长久；其次，该份合同书系双方的姐夫柴昌富所书写，此已通过司法鉴定程序进行明确。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文书由他人代写并不少见，当然，合同文书由他人代写，只要合同双方一致同意亦符合法律规定，故《卖买房屋合同书》由他人代为书写的形式合法。由于《卖买房屋合同书》系在第三方的参与下完成，故不存在周元亮单方伪造的情况。再次，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私人印章使用普遍，盖章的行为可代表当事人认可或者同意合同等材料，1981年12月25日的《卖买房屋合同书》中合同订立方以签章的形式在合同书上出现，符合当时的习惯。最后，1981年12月25日周元灿、周元亮均已成家立业，且当时整个家庭住房较为宽裕，根据在农村，兄弟各自成家立业后一般会进行分家生活的习俗，结合1971年9月15日当时发生《分关》一事，应认定周元灿、周元亮当时已经分家生活。综上分析，本院认定1981年12月25日的《卖买房屋合同书》符合当时社会订立合同的形式和实质要件，为有效合同。周元灿上诉认为涉案房产属双方父亲周荣卿所有，周元灿无权将房屋进行处分，并提供了1996年6月25日周荣卿的公证遗嘱予以证明。对此，本院认为，周荣卿1996年6月25日所作出的公证遗嘱，该公证遗嘱与《卖买房屋合同书》间隔近十五年时间，公证遗嘱无法否定《卖买房屋合同书》的效力，故对周元灿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周元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超英
代理审判员 郑一珺
代理审判员 孙燕芳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培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