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济中区商初字第830号
原告：莱芜市嘉众经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士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伊廷福，山东民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伊斌，山东民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新晨医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云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洪燕，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银中诺克药业有限公司。
被告：唐玉英，济南业博经贸有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洪涛，山东上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宏济堂医药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建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洪燕，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华润山东医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济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洪燕，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莱芜市嘉众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众公司）诉被告江苏新晨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晨公司）、山东银中诺克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中诺克公司）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4月23日作出（2011）济中区商初字第1075号民事判决。被告新晨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27日作出（2012）济商终字第311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1）济中区商初字第107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并依法追加唐玉英、山东宏济堂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济堂公司）、华润山东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作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于2013年10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嘉众公司委托代理人伊廷福、伊斌，被告新晨公司、宏济堂公司、华润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洪燕，被告唐玉英及其委托代理人马洪涛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银中诺克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1年11月4日，原告因与山东莱钢永锋钢铁有限公司业务需要，该公司向原告背书转让了出票人为济宁世通物流有限公司，付款行为济宁银行，收款人为青岛联顺经贸有限公司，号码为313××××0051／21768486，出票金额为1843349.68元的汇票一张。后原告不慎将该汇票遗失，遂于2011年11月20日向本院申请公示催告，本院于2011年12月8日发出公告，新晨公司在公告期间持该汇票申报权利，本院于2011年12月13日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原告认为新晨公司申报权利时提供的销售合同和增值税发票系伪造的，且该公司取得汇票也不符合票据流通的法律规定，因此请求法院判令新晨公司返还该银行承兑汇票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新晨公司辩称，我公司与华润公司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且已实际履行合同，我公司以收取货款的方式取得票据，理应享有票据权利。
宏济堂公司辩称，我公司与前手银中诺克公司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现在我公司不持有票据，无票据可返还。
华润公司辩称，我公司与前手宏济堂公司（系在汇票上签章的“济南药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而来）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现在我公司不持有票据，无票据可返还。
新晨公司、宏济堂公司、华润公司还同时认为，该三公司与银中诺克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合同关系及债权债务关系，从银中诺克公司向后票据流转一环扣一环，均是在有处分权人手中受让的票据，票据上记载的背书人签章与基础关系吻合，三被告与其前手间的实质背书转让关系是连续而清楚的，不影响已实际发生的票据转让事实，三被告系合法善意持有人，新晨公司应当享有票据权利。
唐玉英辩称：1.原告存在“伪报票据丧失”之嫌，法院应当裁定终结本案的审理，无需进行实体审理并对原告作出相应的民事制裁；2.本案是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系失票人与持票人之间的票据所有权归属之争，答辩人作为中间转让方，仅是证据环节，不应具备诉讼主体资格；3.答辩人现已不持有汇票而不享有票据权益，不可能承担原告所诉求的返还责任，追加答辩人为本案的共同被告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4.在汇票的转让过程上，尽管答辩人是以自然人的身份出现，但实质上是代表济南业博经贸公司的职务行为，相关的责任后果应由济南业博经贸公司承担，答辩人不应以自然人的身份被列为本案被告；5.在尚未确定票据载体归属之前，就涉案票据权利进行合法性审查，不应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原告错误理解了本案诉争的焦点问题，并由此导致了错误的法律理解与适用。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嘉众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原告嘉众公司与山东莱钢永锋钢铁有限公司分别于2011年9月14日、9月18日、9月23日、9月28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5份；2.山东莱钢永锋钢铁有限公司于2011年10月1日开具的山东增值税专用发票27张；3.山东莱钢永锋钢铁有限公司财务科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原告取得汇票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该汇票系原告收取的货款，原告是汇票的合法持有人。被告新晨公司、宏济堂公司、华润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认为该证据不能证实原告与山东莱钢永锋钢铁有限公司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被告唐玉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认为该证据不能证实涉案汇票用于结算货款的事实。
被告新晨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新晨公司与华润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两份；2.新晨公司于2011年9月20日、9月29日、10月31日开具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8张；3.发货凭证7份；4.2011年11月29日转帐凭证3份；5.新晨公司山东省商务代表ＸＸ萌出庭作证。证明新晨公司与华润公司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且该合同已实际履行，新晨公司于2011年11月19日收到本案争议汇票，并于2011年11月29日做了记帐处理，新晨公司是该汇票的合法持票人。原告嘉众公司认为销售合同没有交货时间、签订日期，对真实性有异议，且不属于审理范围，其他证据是复印件，不予质证。对出庭做证的证人证言认为证人接收汇票时没有注意到汇票背书是不连续的，背书行为均不生效。被告唐玉英、宏济堂公司、华润公司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
被告唐玉英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涉案汇票复印件，证明其受让汇票时原告在背书人处签章，被背书人处系空白，应视为原告认可该汇票的继续转让；2.业博公司与恒通加工厂的工商登记材料一宗，证明唐玉英是基于与恒通加工厂的真实交易关系而善意受让该汇票，且唐玉英夫妇系业博公司的实际控股人，其与恒通加工厂的业务往来系职务行为；3.章丘市公安局于2012年5月1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唐玉英受让汇票前该汇票已经由案外人持有，原告的票据权利已经丧失。原告嘉众公司认为上述证据证明的是唐玉英与案外人存在的交易关系，而本案诉争的是票据权利的归属，因而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告新晨公司、宏济堂公司、华润公司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
宏济堂公司、华润公司分别提交相应的销售合同、记帐凭证、收款收据等证据，分别证明宏济堂公司与银中诺克公司之间有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华润公司与宏济堂公司之间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宏济堂公司与华润公司均曾是该汇票的合法持有人并使用本案争议汇票进行了业务结算和支付。
对于原审时本院对原告遗失汇票的工作人员张战国的询问笔录，被告唐玉英认为只是原告工作人员的单方陈述，其所反映的事实与公安机关查明的事实冲突，不认可张战国陈述的事实。被告新晨公司、宏济堂公司、华润公司同意唐玉英的意见，并认为，本次开庭原告代理人陈述的遗失汇票的业务员姓名与遗失汇票的日期与张战国笔录中陈述的遗失日期不相符，且张战国陈述的随身携带所有的公司公章及巨额汇票并办理了背书转让的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也违背常理，存在虚假遗失汇票的可能。
本次审理中，本院到章丘市人民法院调取了章丘市公安局2011年12月5日对赵彩霞的讯问笔录、2011年12月22日对王宝的讯问笔录、2011年11月26日及2012年3月7日对李艳的询问笔录，章丘市人民法院（2013）章刑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书以及本院2013年5月14日对唐玉英的调查笔录，原告嘉众公司认为上述笔录仅能证实李艳与王宝的汇票贴现关系，不能证明该汇票是由原告背书转让他人的。唐玉英认为上述调查材料可以看出原告的票据损失是在李艳之前形成，而被告的票据行为是在王宝的行为之后产生，因此被告的票据行为与原告的票据利益损失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被告间没有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告所谓的票据遗失以及没有业务关系的抗辩不影响后面被告票据取得的效力。被告新晨公司、宏济堂公司、华润公司同意唐玉英的质证意见，并认为原告应向其直接后手追究相关法律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4日，山东莱钢永锋钢铁有限公司向原告背书转让了银行承兑汇票一张，该汇票记载：号码313××××0051／21768486、出票人为济宁世通物流有限公司、付款人为济宁银行、收款人为青岛联顺经贸有限公司、出票时间为2011年10月21日、到期日为2012年4月21日，出票金额为1843349.68元。2011年11月20日，原告称该汇票遗失向本院申请公示催告，本院于2011年12月8日发布公告，被告新晨公司于12月12日向本院申报权利并提交了汇票背书及粘单复印件，按背书顺序汇票及粘单记载的背书人分别为：青岛联顺经贸有限公司、山东莱钢永锋钢铁有限公司、莱芜市嘉众经贸有限公司、山东银中诺克药业有限公司、济南药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华润山东医药有限公司、江苏新晨医药有限公司。原告嘉众公司、被告银中诺克公司、宏济堂公司、华润公司均在“背书人签章处”签章，但均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和背书时间。2011年12月13日，本院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
本院认为，原告嘉众公司2011年11月4日从山东莱钢永锋钢铁有限公司受让本案争议汇票后，成为该汇票的合法持票人，后称汇票遗失向本院申请公示催告，现有证据显示在此期间该汇票先后在多名自然人间贴现转让，但均未进行背书，后又在本案的多个被告间背书转让。原告主张汇票遗失仅有其工作人员的陈述，且其陈述存有诸多疑点，无法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本判决对其中的疑点不作详细分析，是否确系遗失也不作认定，因为根据票据行为的无因性理论以及我国票据法的有关规定，在票据经多次转让的情况下，合法持票人只需证明其是从其直接前手合法受让该票据，无需也无法证明非直接前手是否合法持有票据及其之间的转让是否合法有效，因此原告汇票是否遗失，华润公司与新晨公司转让之前的其他转让行为是否合法有效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也不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新晨公司是否本案争议汇票的合法持票人。
依据我国票据法的规定，票据行为的有效成立应当具备法定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结合本案中原被告的诉辩主张，原告嘉众公司与被告新晨公司就华润公司与新晨公司的票据转让是否有效成立的下列方面存在争议。
（一）新晨公司取得汇票时是否出于恶意或有重大过失。原告认为新晨公司取得本案争议汇票时，该汇票背书不连续，嘉众公司、银中诺克公司、宏济堂公司和华润公司在汇票上的背书均只记载了背书人的名称，而没有记载被背书人和背书日期，新晨公司没有尽到审查义务，主观上存在恶意及重大过失，不应成为该汇票的合法持票人。新晨公司辩称被背书人空白会导致票据的证明效力受到影响，后果只能是不产生权利证明的效力，但仍产生权利转移和权利担保的效力，新晨公司与华润公司有真实的交易关系，且宏济堂公司和华润公司均表示可以在被背书人栏补记上自己的名称，因此新晨公司应享有票据权利。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条规定：“汇票以背书转让或者以背书将一定的汇票权利授予他人行使时，必须记载被背书人名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依照票据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的规定，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交付他人的，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人记载自己的名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被背书人名称属于汇票的应记载事项，但被背书人的记载和背书人的记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新晨公司取得本案争议汇票时，嘉众公司、银中诺克公司、宏济堂公司、华润公司背书的被背书人栏是空白的，该汇票的背书是不连续的，新晨公司取得该汇票时没有注意到汇票的背书不连续存在过失，但汇票的不连续可以通过被背书人的补记而变得连续，亦即该过失是可以弥补的，宏济堂公司、华润公司在本次庭审时表示随时可以做出补记，银中诺克公司本次开庭虽未到庭，但在本案原审时也做出过相同的意思表示，该三被告的意思表示使得该过失的弥补具有了现实可能性，因此，对于新晨公司取得汇票时没有发现汇票背书不连续这一过失，是可以依法弥补的，应属于一般过失，而非重大过失。
（二）新晨公司是否在公示催告期间取得的汇票。原告嘉众公司认为本案争议汇票中银中诺克公司、宏济堂公司、华润公司均未记载背书日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九之规定，背书日期应视为汇票到期日前，即2012年4月21日前。原告在汇票到期日前已经申请公示催告，新晨公司受让该汇票应视为在公示催告期间转让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条的规定，公示催告期间转让票据权利的行为无效，新晨公司不应享有票据上的权利，该票据权利应归原告所有。新晨公司认为其是于2011年11月19日收到该汇票，并于2011年11月29日做了记帐处理，而法院是于2011年12月8日发出的公示催告的公告，新晨公司取得汇票的时间不是在公示催告期间。本院认为，新晨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出庭作证，证实新晨公司于2011年11月19日收到该汇票，原告只是提出该工作人员没有注意到汇票背书不连续，而对收到汇票的日期没有提出异议，并且新晨公司2011年11月29日的转帐凭证也显示对该汇票作了记帐处理，不论是收到汇票的日期还是记帐处理的日期均在法院发出公告的2011年12月8日之前。原告认为背书未记载日期，应视为在汇票到期日前背书，即2012年4月21日前背书，本院认为“2012年4月21日前”是一个时间段而非一个明确的时间点，原告申请的公示催告期间在这个时间段内，但两个期间并不重合，公示催告期间只是这个时间段的一部分，因此，即使按原告所述该转让票据的行为是在汇票到期日即2012年4月21日前，也并不意味着一定在公示催告期间，结合新晨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新晨公司取得本案争议汇票的时间不应认定为在公示催告期间。
综上，本院认为，新晨公司与华润公司具有真实合法的交易关系，新晨公司实际履行了交货义务，华润公司用汇票支付货款，且该汇票的各项记载符合我国票据法关于票据形式要件的要求，华润公司向新晨公司转让汇票的行为合法有效，新晨公司是汇票合法持票人的辩称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嘉众公司要求新晨公司返还汇票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莱芜市嘉众经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1390元，财产保全费50000元，共计26390元由原告莱芜市嘉众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谭培峰
审判员 吴 薇
审判员 刁允利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高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