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终33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宁波美航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沧海路****号上东商务中心*幢****室。
法定代表人：胡浩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斌，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莉，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百斯特欧神环球物流公司（BestoceanWorldwideLogisticsInc.）。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州（91765）钻石吧市203#谷景街****号（1300VALLEYVISTADRIVE,SUITE203,DIAMONDBARCA91765USA）。
委托代理人：袁斌，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莉，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绍兴兆丰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绍兴市东浦镇独畈桥。
法定代表人：钟建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劲松，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段庆喜，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东方海外货柜航运（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延安中路***号**楼。
法定代表人：邓宇昭。
委托代理人：谢明明，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静，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美航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航公司）、上诉人百斯特欧神环球物流公司（以下简称百斯特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绍兴兆丰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丰公司）、一审被告东方海外货柜航运（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海外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5）甬海法商初字第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同年7月21日召集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美航公司和上诉人百斯特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袁斌，被上诉人兆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段庆喜，一审被告东方海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兆丰公司于2015年5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美航公司、百斯特公司和东方海外公司连带赔偿兆丰公司货款损失279905.29美元（按照2014年2月15日汇率6.06折合人民币1696226.06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2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事实和理由：兆丰公司委托案外人浙江众城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城公司）办理货物的国际海上运输代理事宜。众城公司委托美航公司出口兆丰公司的两个集装箱货物。2014年2月6日，美航公司向兆丰公司提供了百斯特公司签发的两套记名提单，上面显示的出口的集装箱货物具体信息为：A、提单号码NB1401BES619，货物名称为人棉弹力针织漂白布、人棉印花布，数量为1050卷，计105118.5米，货物价值122745.21美元；B、提单号码NB1401BES617，货物名称为人棉弹力针织漂白布、人棉弹力针织染色布、人棉染色布，数量为1298卷，计124548.6米，货物价值157160.08美元。两个集装箱货物价值合计279905.29美元，该批货物实际由东方海外公司承运。货物发运后，兆丰公司至今未收到货款，经多次与众城公司及美航公司交涉，寻找货物下落，但被告知货物在美国目的港已经被收货人在未出示正本提单的情况下提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提单是承运人保证据以交付货物的单证，百斯特公司及东方海外公司在收货人未出示正本提单的情况下放货，导致了兆丰公司未收到任何货款的情况下，货物被收货人提走，造成兆丰公司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货运代理企业未尽谨慎义务，与未在我国交通主管部门办理提单登记的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者订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造成委托人损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作为货运代理企业的美航公司应与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者百斯特公司对提单项下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经查询，百斯特公司的提单未在交通部门办理提单登记，且兆丰公司的损失正是由于百斯特公司和东方海外公司无单放货造成的，美航公司未尽到货运代理企业应尽的谨慎义务，对于兆丰公司的损失负有责任。因此，美航公司、百斯特公司和东方海外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
美航公司一审中辩称：一、兆丰公司的主体不适格，兆丰公司已将货权全部转移给百斯特公司，无权再主张权利。二、兆丰公司未证明与美航公司存在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三、兆丰公司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四、货款损失应以报关单为准，并扣除实际向收货人收取的款项。五、即使美航公司承担责任，也是根据货代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过错责任，且不应超过80万元保证金额度，兆丰公司主张按照货代司法解释第十二条要求美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请求驳回兆丰公司的诉讼请求。
百斯特公司一审中未答辩。
东方海外公司一审中辩称：一、东方海外公司系实际承运人东方海外货柜航运有限公司的签单代理人，与兆丰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二、货值应以报关单金额为准。三、兆丰公司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兆丰公司委托众城公司出运两个集装箱货物自绍兴至美国洛杉矶，众城公司负责货物的装箱、从绍兴至宁波港的国内陆路运输、代理报关、确认提单等事项。众城公司委托宁波吉波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报关，委托美航公司订舱。美航公司向百斯特公司订舱后取得NB1401BES617、NB1401BES619两套正本提单，并直接交付给兆丰公司。NB1401BES617提单载明发货人兆丰公司，收货人UltraFabricsInc.DbaThinkFabrics，装货港宁波，卸货港美国洛杉矶，船名航次OOCLITALY41E05，货物数量为1298箱，集装箱号OOLU8426915，装船日期2014年2月6日。NB1401BES619提单载明发货人兆丰公司，收货人UltraFabricsInc.DbaThinkFabrics，装货港宁波，卸货港美国洛杉矶，船名航次OOCLITALY41E05，货物数量为1050箱，集装箱号TCLU5178159，装船日期2014年2月6日。两份提单抬头显示承运人为百斯特公司，提单由RICHARDWANG代表百斯特公司签章。根据出口货物报关单及发票记载，OOLU8426915集装箱货物价值150527.17美元，TCLU5178159集装箱货物价值109951.2美元，合计260478.37美元。涉案两个集装箱实际由东方海外货柜航运有限公司承运，东方海外公司代东方海外货柜航运有限公司签发海运提单，提单号分别为OOLU2543326810、OOLU2543326650。海运提单载明的发货人为美航公司，收货人为百斯特公司。根据OOCL官方网站货物状态显示，OOLU8426915集装箱于2014年2月22日到达美国洛杉矶、2014年3月27日空箱流转，TCLU5178159集装箱于2014年2月22日到达美国洛杉矶、2014年3月14日空箱流转。因兆丰公司未收到货款，于2014年5月20日通过电子邮件向美航公司发送索赔函，要求美航公司赔偿货款损失279905.29美元及利息。美航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于2014年5月21日通过电子邮件向百斯特公司发送索赔函，要求百斯特公司赔偿货款损失279905.29美元及利息。2014年6月4日，百斯特公司起草了协议及转让书，协议载明“兆丰公司作为转让人和百斯特公司作为受让人在此同意，产生于向UltraFabricsInc.DbaThinkFabrics销售NB1401BES617、NB1401BES619号提单项下的货物的货款279905.29美元，兆丰公司在转让的过程中保留100%的权益”，转让书载明“兆丰公司在此陈述并保证，百斯特公司有权收取279905.29美元的一笔货款，该款项产生于向UltraFabricsInc.DbaThinkFabrics销售NB1401BES617、NB1401BES619号提单项下的货物。兆丰公司在此将其对上述索赔请求的所有权利、利益转让给百斯特公司，仅用于收取货款。”百斯特公司盖章后将协议及转让书寄给兆丰公司，兆丰公司于2014年6月12日盖章后扫描传给百斯特公司。兆丰公司至今未收到货款。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
本案系具有涉外因素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宁波港系海上货物运输始发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第六条的规定，该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各方当事人对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均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一、兆丰公司是否为适格的诉讼主体
美航公司辩称，兆丰公司已将货权全部转移给百斯特公司，无权再主张权利。兆丰公司认为，权利转让书写明兆丰公司转让的是在美国的收款权，而不是货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对兆丰公司是否转让全部货权，应结合兆丰公司与百斯特公司的协议及转让书的字面意义进行判定。协议明确载明“兆丰公司在转让的过程中保留100%的权益”，同时在转让书中也明确载明“兆丰公司在此将其对上述索赔请求的所有权利、利益转让给百斯特公司，仅用于收取货款”。因此，兆丰公司转让的是收取货款的权利而不是全部货权。美航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兆丰公司持有全套正本提单，是本案适格原告。
二、三被告的法律地位及原、被告间的法律关系
兆丰公司主张，美航公司系订舱货运代理人，并向兆丰公司交付了无船承运人提单，与兆丰公司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百斯特公司系无船承运人，东方海外公司系实际承运人，兆丰公司与百斯特公司、东方海外公司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分析，兆丰公司委托众城公司出运集装箱货物，众城公司再委托美航公司订舱。美航公司向百斯特公司订舱后直接将百斯特公司签发的无船承运人提单交付给兆丰公司。兆丰公司作为委托人接受了该提单且未提出异议，事后亦直接向美航公司索赔，应视为以行动追认了众城公司转委托美航公司订舱的行为。即使众城公司以自己的名义而非兆丰公司名义委托美航公司订舱，而众城公司事实上已经披露美航公司是订舱代理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兆丰公司亦可以行使对美航公司的索赔权利，故应认定兆丰公司与美航公司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成立事实上的订舱代理合同，构成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百斯特公司系无船承运人，签发了无船承运人提单，兆丰公司持有全套正本提单，因此，兆丰公司与百斯特公司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兆丰公司不是海运提单的持有人、发货人、收货人，且东方海外公司仅是实际承运人的签单代理人，因此，兆丰公司与东方海外公司不存在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
三、兆丰公司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时效自承运人交付或者应当交付货物之日起计算，涉案集装箱货物到达目的港是2014年2月22日，空箱流转是2014年3月14日、3月27日，兆丰公司的权利于2014年3月27日受到侵害，时效自该日起开始起算。兆丰公司与美航公司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时效为两年，兆丰公司于2015年5月19日起诉美航公司，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对于百斯特公司的行为是否符合海商法第二百六十七条规定的时效因“被请求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本案中兆丰公司向美航公司发出索赔通知，美航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百斯特公司发出索赔通知，百斯特公司收到索赔通知后未提出异议，并和兆丰公司于2014年6月12日签订了协议及权利转让书，应视为“同意履行义务”的行为，时效自该日起重新计算。综上，兆丰公司的主张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四、美航公司、百斯特公司和东方海外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及责任形式
兆丰公司持有百斯特公司签发的全套正本提单，但货物在目的港已空箱流转，兆丰公司有理由相信货物已经被收货人提取，且兆丰公司至今未收取货款，其有权向百斯特公司主张货损，百斯特公司未证明货物仍在目的港未被提走的事实，因此，百斯特公司应对货款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兆丰公司援引货代司法解释第十二条“货运代理企业接受未在我国交通主管部门办理提单登记的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者的委托签发提单，当事人主张由货运代理企业和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者对提单项下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主张美航公司与百斯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无船承运人提单的签发主体是百斯特公司而不是美航公司代为签发，因此，本案不符合货代司法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兆丰公司还援引货代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货运代理企业未尽谨慎义务，与未在我国交通主管部门办理提单登记的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者订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造成委托人损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美航公司作为海运提单的发货人应谨慎经营无船承运业务，或选择有资质的无船承运人承运涉案货物，根据官网显示，美航公司系百斯特公司在中国的办事机构，其向百斯特公司订舱，并取得百斯特公司签发的无船承运人提单，而百斯特公司未在我国交通主管部门办理提单登记，故美航公司未尽谨慎义务，应对兆丰公司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美航公司选任无船承运人存在不当，直接导致兆丰公司由于该无船承运人原因至今无法收回货款，且对未经登记备案的境外无船承运人几无执行可能。一审法院认定，美航公司应对兆丰公司货款损失在百斯特公司无法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支付义务。美航公司抗辩，即使承担赔偿责任，应在80万元限额内赔付，但该辩称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东方海外公司与兆丰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五、兆丰公司主张的具体损失金额
兆丰公司主张货款损失为279905.29美元，但其提交的出口报关单和发票载明的货物价值为260478.37美元，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兆丰公司存在其他损失，故具体损失金额应认定为260478.37美元，按照起诉之日2015年5月19日汇率6.1098折合人民币1591470.75元，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以人民币1591470.75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予以保护。美航公司辩称兆丰公司已收取部分款项应予扣减，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
综上，兆丰公司的诉请有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该院于2016年10月22日判决：一、百斯特欧神环球物流公司（BestoceanWorldwideLogisticsInc.）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绍兴兆丰纺织品有限公司货款损失260478.37美元（按2015年5月19日美元对人民币汇率6.1098折合人民币1591470.75元）及以人民币1591470.7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5月19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宁波美航物流有限公司就百斯特欧神环球物流公司（BestoceanWorldwideLogisticsInc.）无法履行部分在上述第一项金额范围内向绍兴兆丰纺织品有限公司承担支付责任；三、驳回绍兴兆丰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70元，由兆丰公司负担1240元，美航公司、百斯特公司共同负担18830元。
一审宣判后，美航公司和百斯特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
美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兆丰公司对美航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新的证据显示兆丰公司已收取涉案提单项下货款计75446.16美元，据此，兆丰公司即使存在损失，该损失也不应超过187032.27美元。1.关于货款损失金额，一审过程中兆丰公司未提供货物买卖合同、发票等可以证明货物价款，也未如实披露其实际收取的货款金额及相应凭证，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兆丰公司因未收到货款于2014年6月12日向百斯特公司出具索赔权利转让书，将其对收货人享有的全部权利转让。为此，百斯特公司在目的港委托美国当地律师向收货人UltraFabricsInc.提出索赔主张，UltraFabricsInc.律师于2014年8月26日邮件中发送了案涉提单项下已支付的73446.1美元银行水单，并明确UltraFabricsInc.实际已支付该水单列明货款，并尚有3万美元现金款项支付要求兆丰公司开收据。3.对银行水单列明款项，兆丰公司一审庭审中已确认收到该笔款项，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不当。二、兆丰公司已将其在提单项下享有的货权和索赔权利全部转让给百斯特公司，且百斯特公司已在目的港法院对收货人UltraFabricsInc.提起诉讼，兆丰公司又向美航公司主张索赔，其诉讼主体不适格。兆丰公司向美航公司提起诉讼的起因在于收货人UltraFabricsInc.已进入破产程序，而此属贸易风险。三、无单放货纠纷起因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项下承运人违反凭单交货义务所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明确正本提单持有人主张无单放货无论以侵权还是违约为诉由、无论主张承运人还是提货人均适用一年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在认定百斯特公司适用一年时效前提下，却以美航公司系订舱代理与兆丰公司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为由认定适用两年时效，法律适用错误。1.涉案诉讼请求的基础在于承运人违反凭正本提单交付货物的法定义务从而导致兆丰公司货款损失。2.更进一步的，无单放货行为的实施主体是承运人而非代理人，对于承运人适用一年时效规定，却对仅作为订舱代理的美航公司适用两年时效，违反立法本意。3.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美航公司即使承担责任也非单独的与兆丰公司之间代理纠纷。一审法院在确定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前提下，却又另行将美航公司与兆丰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为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有两个案由、适用不同诉讼时效，甚至在对诉讼时效起算问题上适用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而对诉讼时效中断问题上又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在诉由选定、诉讼请求基础以及时效制度适用中前后矛盾且混乱。四、百斯特公司系在美国交通部门登记备案的无船承运人，完全有资质履行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如百斯特公司无单放货导致兆丰公司损失，兆丰公司完全有权利和条件向其主张并取得赔偿。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依据该条款，兆丰公司应直接向百斯特公司索赔。一审以兆丰公司对百斯特公司几无执行可能为由要求美航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依据。即使美航公司承担责任也是相应赔偿责任而非全部损失的责任。五、美航公司与兆丰公司之间不存在货代关系，兆丰公司委托的是众城公司，众城公司委托美航公司，美航公司没有向兆丰公司收取过任何费用，美航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
百斯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兆丰公司对百斯特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兆丰公司已收取涉案提单项下货款计75446.16美元，兆丰公司即使存在损失，也不应超过187032.27美元。二、兆丰公司已将其在提单项下享有的货权和索赔权利全部转让给百斯特公司，且百斯特公司已在目的港法院对收货人UltraFabricsInc.提起诉讼，兆丰公司又在此向百斯特公司主张索赔，诉讼主体不适格。三、一审法院明确兆丰公司对百斯特公司的诉讼时效为一年，却以并不符合海商法规定的事由认定时效中断，法律适用错误。时效中断情形是海商法的特别规范而非普通规范，关于兆丰公司主张的其向美航公司发出索赔通知、美航公司再向百斯特公司发出索赔通知，因百斯特公司未提异议且为帮助兆丰公司向第三方索赔而签订权利转让书，是否属于海商法规定的“被请求人同意履行义务”情形，理应从海商法特别规范角度进行考量，一审法院以调整普通民法时效问题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作为法律适用依据认定成立时效中断，完全错误。海商法“被请求人同意履行义务”的规定，是以主动承诺履行为前提，本案百斯特公司对兆丰公司的请求从未以任何形式予以认可或主动承诺履行，其协助向第三方追偿的行为更进一步佐证其并不同意向兆丰公司赔偿损失。即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百斯特公司存在任何“同意履行”或者其他可导致时效中断情形。兆丰公司起诉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更应被驳回。
兆丰公司针对美航公司、百斯特公司的上诉共同答辩称：一、兆丰公司未收到关于本案的任何货款，一审中美航公司所提交的付款银行水单，是之前的其他业务，与本案无关。二、兆丰公司将货物收款权转让给百斯特公司并不导致兆丰公司对百斯特公司的索赔权丧失，转让合同中明确载明兆丰公司保留100%的权益。该转让行为不能免除百斯特公司无单放货的法律责任。三、关于时效问题，兆丰公司向百斯特公司索赔是2014年5月20日，应该从该日起计算，而不应从空箱流转时起算诉讼时效。即使从空箱流转的时间开始计算，也因百斯特公司2014年6月12日同意履行义务这一事实而中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是针对各类民事案件，并未将海事案件排除在外，一审判决援引该规定来解释海商法中被请求人同意履行义务，并无不当。一个案件中可以有多个法律关系和多个案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规定，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讼争的法律关系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讼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法律关系并列两个案由。四、关于无船承运人保证金的问题。80万元是无船承运人在登记时的行政监管条件，并非民事赔偿的限额，百斯特公司无单放货的赔偿责任，依据无单放货司法解释规定是货装船时的价值加运费加保险费。五、关于货物价值，兆丰公司一审中提交了两份报关单、报关发票、货权保留协议转让书、索赔书及邮件等证据，均包含有货物价值信息。六、兆丰公司委托众城公司后，众城公司又委托了美航公司，美航公司在本案实际进行了货代服务并收取有关费用，美航公司将货物委托给东方公司实际承运。众城公司向兆丰公司披露了美航公司之后，双方之间成立货代合同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方公司陈述意见称：东方公司与兆丰公司之间没有海上运输合同关系，东方公司仅是签单代理人。涉案两份海运正本提单已经全套收回，没有无单放货的事实。
二审中，美航公司、百斯特公司向本院提交一组新的证据材料作为其一审提交的三份电子支付凭证的补强证据：百斯特公司美国律师的电子邮件及相关附件，拟证明收货人已经向兆丰公司支付75446.16美元货款，以及相关附件材料即付款水单是在百斯特公司诉收货人UltraFabricsInc.DbaThinkFabrics的诉讼中由收货人律师所提供的事实。兆丰公司、东方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兆丰公司对美航公司和百斯特公司的补强证据质证认为，该组证据未经过公证认证，也未提供翻译件，不同意作为二审新的证据。
东方公司质证认为，美航公司和百斯特公司已经证明了收货人支付货款的时间，兆丰公司认为支付的并非本案货款，应进一步举证。兆丰公司不否认已将权益转让给百斯特公司在美国提起诉讼追索货款，兆丰公司存在重复索赔，在其未证明美国诉讼执行无果时，一审作出本案判决不妥。
本院对美航公司和百斯特公司的补强证据经审核认为，收货人UltraFabricsInc.DbaThinkFabrics的律师与百斯特公司律师之间的邮件及相关附件，均形成于我国境外，未履行相关公证认证手续，兆丰公司对该证据亦不予认可，故对该组证据不予确认。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百斯特公司系在美利坚合众国登记设立的公司，本案属涉外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正确，应予维持。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主张和抗辩，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兆丰公司的损失金额是否正确；兆丰公司、美航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兆丰公司主张本案损失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对美航公司的责任形式认定是否正确。双方当事人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分析如下：
一、一审认定兆丰公司的损失金额是否正确
一审法院依据出口报关单和发票载明的货物价值，确定兆丰公司本案货款损失为260478.37美元。美航公司虽辩称兆丰公司已收取部分款项应予扣减，但其在一审中提交的三份电子支付凭证系电子打印件，款项与涉案提单项下货物无对应关系。兆丰公司在一审中称该三笔款项系其与国外收货人之间的其他货款，并提供了提单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贸易。一审法院对美航公司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美航公司和百斯特公司二审中仍未能提交有效的补强证据，故美航公司和百斯特公司上诉主张兆丰公司已收取部分货款并无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
二、兆丰公司、美航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
兆丰公司与百斯特公司于2014年6月12日签订“协议”和“转让”，“协议”明确载明“转让人在转让的过程中保留100%的权益”，同时在转让书中也明确载明“兆丰公司在此将其对上述索赔请求的所有权利、利益转让给百斯特公司，仅用于收取货款”。因此，兆丰公司转让的是向UltraFabricsInc.DbaThinkFabrics收取货款的权利而不是全部货权。美航公司和百斯特公司提出兆丰公司已将货权全部转移给百斯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美航公司对其为兆丰公司案涉货物订舱并无异议，但认为其系受众城公司委托订舱，与兆丰公司之间不存在货代关系，并非适格被告。本院认为，虽然兆丰公司委托众城公司出运集装箱货物，众城公司又委托美航公司订舱。但是美航公司订舱后直接将百斯特公司签发的无船承运人提单交付给兆丰公司，兆丰公司作为委托人接受了该提单，且在货物被无单放货后直接向美航公司提出索赔，应视为对众城公司转委托行为的追认。故一审判决认定兆丰公司与美航公司成立订舱代理合同关系，并无不妥。兆丰公司持有全套正本提单，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三、兆丰公司主张本案损失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美航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适用一年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在认定百斯特公司适用一年时效前提下，却以美航公司系订舱代理与兆丰公司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为由错误认定适用两年时效。百斯特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认定时效中断不当。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就海上货物运输向承运人要求赔偿的请求权，时效期间为一年，自承运人交付或者应当交付货物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正本提单持有人以承运人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为由提起的诉讼，适用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的规定，时效期间为一年，自承运人应当交付货物之日起计算。正本提单持有人以承运人与无正本提单提取货物的人共同实施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行为为由提起的侵权诉讼，诉讼时效适用本条前款规定。”故正本提单持有人向承运人就其无单放货行为提起的赔偿请求，无论基于合同法律关系还是侵权法律关系，均规定适用一年诉讼时效。但法律或司法解释并未规定正本提单持有人向货代企业提起无单放货赔偿请求也适用一年诉讼时效。因此，一审判决认为兆丰公司向美航公司主张权利时效为两年正确，应予维持。美航公司上诉要求对其适用一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涉案两个集装箱分别于2014年2月22日到达目的港，同年3月14日、27日空箱流转，故兆丰公司主张权利的时效从2014年3月27日起计算，其于2015年5月19日向美航公司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义务人作出分期履行、部分履行、提供担保、请求延期履行、制定清偿债务计划等承诺或者行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本案中，百斯特公司收到索赔通知后于2014年6月12日与兆丰公司签订协议及权利转让书。一审判决参照上述司法解释认为该行为应视为“同意履行义务”的行为，亦无不妥。《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六十七条规定“时效因请求人提起诉讼、提交仲裁或者被请求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故本案的时效自该日起重新计算，兆丰公司于2015年5月19日向百斯特公司提起诉讼未超过一年诉讼时效期间。
四、一审对美航公司的责任形式认定是否正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货运代理企业未尽谨慎义务，与未在我国交通主管部门办理提单登记的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者订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造成委托人损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美航公司为兆丰公司提供订舱服务，但其向未在我国交通主管部门办理提单登记的百斯特公司订舱，并取得百斯特公司的无船承运人提单。因案涉两个集装箱货物出运后被无单放货，造成兆丰公司货款损失，兆丰公司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要求美航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以美航公司选任无船承运人不当造成兆丰公司损失为由，判决由美航公司对兆丰公司的货款损失在百斯特公司无法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支付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兆丰公司委托美航公司订舱出运两个集装箱货物，美航公司向百斯特公司订舱，百斯特公司签发提单载明发货人为兆丰公司。但涉案货物运抵目的港后被无单放货，造成兆丰公司货款损失，百斯特公司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百斯特公司并未在我国交通主管部门办理提单登记，美航公司作为货运代理对兆丰公司本案货款损失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美航公司、百斯特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70元，由百斯特公司、美航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繁鸿
审判员 裘剑锋
审判员 王健芳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徐一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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