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桂民申字第2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广西南宁满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
法定代表人：陶文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覃乃新，南宁市正一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陈世健，南宁市正一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西五金矿产进出口集团公司。住所地：南宁市。
法定代表人：何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苏建荣，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广西外贸五矿浦北塑料包装联营厂。住所地：钦州市。
法定代表人：宋家流，该厂厂长。
再审申请人广西南宁满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满瑞资产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广西五金矿产进出口集团公司（以下简称五金矿产公司）及一审被告广西外贸五矿浦北塑料包装联营厂（以下简称联营厂）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钦民二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满瑞资产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程序违法，即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未参加诉讼。1.浦北县塑料编织袋厂（以下简称浦北编织袋厂）应当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而未参加。联营厂由浦北编织袋厂与五金矿产公司设立，注册资本320万元，前者以原有固定资产作价300万元入股，后者以20万元现金出资。而联营厂工商登记载明，注册资本仅有40万元，出资的固定资产又未经评估且未办理所有权转移手续。可见，浦北编织袋厂非货币出资尚差280万元未缴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其负有义务补足。2.没有依法通知同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参加诉讼。2000年6月30日，中国建设银行浦北县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浦北支行）将讼争的不良贷款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南宁办事处（以下简称信达南宁办）。2003年12月19日，信达南宁办转让上述债权给广西黄金龙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金龙公司）。2013年1月28日，黄金龙公司转让上述债权给广西鸿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达公司）。2013年7月23日，鸿达公司转让上述债权给满瑞资产公司。满瑞资产公司于2013年8月起诉。就本诉而言，任何前手的过错都必然导致后手依次向其前手追索，案件处理结果同所有前手都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相关规定，法院有义务通知他们参加诉讼。（二）二审改判五金矿产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法律依据。如前所述，浦北编织袋厂出资的非货币财产低于280万元，五金矿产公司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条的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三）二审判定黄金龙公司公告催收不导致时效中断，没有事实法律依据。1.该判决是在黄金龙公司没有被通知参加诉讼，没有行使抗辩权的情况下作出的，当然无效。2.该判决没有法律依据，违背平等公平的民事基本原则。第一，一般债权只有对方下落不明才可用公告催收中断时效；而特殊债权如讼争的不良贷款债权，则无论对方是否下落不明，均赋予其公告催收的权利主张方式。公告催收债权的方式是基于不良贷款债权的特殊性，而不是基于债权持有人身份的特殊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对此均有明确规定。第二，上述文件没有将公告催收主张权利的方式只限定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行使，而禁止其他普通债权人行使。第三，上述答复明确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对已承接的债权，可以在上述报纸上以发布催收公告的方式取得诉讼时效中断（主张权利）的证据。”而同样的债权，普通债权人承接后如丧失了这种权利主张方式，没有法律依据。第四，该判决助长恶意逃废金融债务、破坏金融秩序进而引发金融危机。综上，二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没有事实法律依据，满瑞资产公司申请再审本案。
五金矿产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一、二审法院审理本案没有违反法定程序。1.浦北编织袋厂不能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五金矿产公司与浦北编织袋厂签订的《合资经营公司》，名为联营，实为对浦北编织袋厂的增资扩股，五金矿产公司为增资股东。浦北编织袋厂已在工商登记变更名称为联营厂，联营厂已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2.一、二审法院没有通知讼争的不良贷款债权的转让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于法有据。本案的裁判结果与不良贷款债权的转让方无关，而且本案当事人均没有对不良贷款债权的转让方提出承担民事责任的主张，故不应将不良贷款债权的转让方列为第三人。不良贷款债权的转让方仅负有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债务人的义务，法院只需要查清债权转让事实即可。（二）二审法院改判五金矿产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条规定，仅仅是对股东出资差额不足部分承担连带责任，并非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况且，五金矿产公司与浦北编织袋厂的联营行为发生在1991年8月，不应适用1993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五金矿产公司与浦北编织袋厂之间名为联营，实为增资扩股，不需要因浦北编织袋厂更名为联营厂而办理出资资产所有权转移变更手续。本案诉讼之前，从未有人主张五金矿产公司为联营厂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满瑞资产公司的观点成立，将五金矿产公司确认为本案债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人，连带偿还的担保债务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三）二审法院判定黄金龙公司公告催收债权不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司法精神。贯彻平等保护原则与对金融资产管理公司采取的特殊司法政策并不矛盾。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是以最大限度保全金融资产、减少金融损失、促进金融和国企改革为主要经营目标。这与一般企业以获取利润最大化的设立宗旨不同。因此国家赋予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有别于一般民事主体的一定的特殊地位和政策。如果特殊政策适用于受让人，将导致受让人与其他普通民事主体权利义务失衡。因此，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特别享有的权利不能适用于受让不良债权的普通民事主体。综上，二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满瑞资产公司的再审申请。
联营厂提交意见称：同意五金矿产公司的意见。
本院审查查明：五金矿产公司再审审查中提交了《企业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非公司企业法人经营单位、分支机构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证实浦北编织袋厂于1991年8月3日申请变更名称为联营厂、联营厂2003年3月14日申请将其注册资金320万元变更登记为40万元。其中，《企业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在二审诉讼时已提交，不属于新证据。
本院认为：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1.满瑞资产公司一审诉讼中是以五金矿产公司与浦北编织袋厂成立的联营厂为合伙型企业为由，要求五金矿产公司与浦北编织袋厂对联营厂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庭审中，联营厂提出因浦北编织袋厂变更名称为联营厂已不存在，满瑞资产公司将浦北编织袋厂列为被告错误，满瑞资产公司对此没有异议。一审判决未将浦北编织袋厂列为被告承担责任后，满瑞资产公司没有提出上诉。况且，从五金矿产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看，浦北编织袋厂于1991年8月3日申请变更名称为联营厂。满瑞资产公司再审申请时又以浦北编织袋厂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要求浦北编织袋厂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并承担补足出资义务，不仅与事实不符，而且已超出满瑞资产公司原审诉讼主张的范畴。因此，满瑞资产公司以此主张原审遗漏浦北编织袋厂参加诉讼而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2.本案中，满瑞资产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联营厂偿还借款债务以及五金矿产公司与浦北编织袋厂承担连带责任，该诉讼请求不涉及信达南宁办等债权转让方。本案债权虽然源于信达南宁办等债权转让方，但债权转让后，满瑞资产公司依法享有受让债权的权利，债务人联营厂对本案债权转让的事实也没有异议，本案处理的是联营厂的债务承担问题，故不应将本案债权的转让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如果满瑞资产公司认为转让方转让债权存在过错，可另行主张。但满瑞资产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原审遗漏债权转让方参加诉讼而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根据五金矿产公司的抗辩，本案十笔借款在最后一笔于1999年3月15日建行浦北支行催收还款时发生诉讼时效中断。2000年6月30日，建行浦北支行将本案债权转让给信达南宁办。信达南宁办于2001年9月18日在报纸上公告催收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所构成的诉讼时效中断，可以溯及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原债权银行债权之日”的规定，本案债权于信达南宁办2001年9月18日报纸公告催收债权之日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之后，因2002年11月29日信达南宁办报纸公告催收债权、2004年8月31日信达南宁办和黄金龙公司邮寄催收债权、2005年2月24日信达南宁办报纸公告债权转让给黄金龙公司并催收债权，本案债权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从2007年2月16日开始至2013年7月30日，黄金龙公司、鸿达公司、满瑞资产公司先后在每两年时间段内登报公告催收债权。黄金龙公司等公司登报催收债权行为是否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是本案争议的关键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的规定，只有当事人下落不明时适用登报公告催收债权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债务人联营厂没有被注销，至2011年前，该厂仍进行年检。而且，本案一、二审诉讼和再审审查中，法院均能以非公告方式送达联营厂法律文书，联营厂不存在下落不明情形，故黄金龙公司等公司登报催收债权行为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满瑞资产公司主张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的规定认定黄金龙公司等公司登报催收债权行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但是，上述司法解释和文件规定是国家赋予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特殊政策，仅适用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并不适用于非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法人、自然人。从2005年2月24日信达南宁办报纸公告催收债权发生诉讼时效中断，至2007年2月24日，本案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满瑞资产公司于2013年8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丧失了本案债权的胜诉权。满瑞资产公司再审申请主张本案债权没有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五金矿产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债务的连带责任问题。本案借款人联营厂具备法人资格，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五金矿产公司作为联营厂的联营一方，仅以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联营厂的债务承担责任。满瑞资产公司诉请五金矿产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况且，本案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满瑞资产公司也丧失了本案债权的胜诉权。因此，满瑞资产公司再审申请主张二审判决改判五金矿产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错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满瑞资产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广西南宁满瑞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兰 曲
审 判 员 周家开
代理审判员 张国华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施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