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85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美逸
委托代理人：汤喜友，广东瀚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兴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责人：吴涛。
原审被告：广州市市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惠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谭向华，广东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凯茗，广东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美逸、许兴权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2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8日上午，在一品湖山小区2号车库入口附近的道路上，许兴权驾驶粤A×××××号轿车碰撞一只白色博美犬。碰撞发生后，许兴权未停车查看，径直驶离现场。广州市市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称市政物业公司）员工发现受伤小狗后，认出是吉美逸家所养，遂通知吉美逸到现场。吉美逸来到现场后将小狗送医抢救，但因伤重治疗无效死亡。事发后，市政物业公司调取监控录像，确认事发时肇事车辆由其公司物业服务中心收费员许兴权驾驶。其后，吉美逸与市政物业公司、许兴权进行多次协商，但因双方分歧过大，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关于事发时许兴权是否履行职务的问题。许兴权及市政物业公司均否认许兴权事发时在执行工作任务。市政物业公司提交了肇事车辆驶入小区的图片，保安主管印某乙及保安员叶某书写的情况说明等证据，主张事发时许兴权在上班途中。图片显示肇事车辆驶入小区的时间为上午8时13分，印某乙、叶某在情况说明里陈述根据监控视频显示事发时间为上午8时15分左右。吉美逸认为肇事车辆进入小区时间不等于事发时间，而市政物业公司未能提供事发现场监控视频，其员工的陈述不足以采信。吉美逸主张事故发生在许兴权的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属于职务侵权。
关于事发时肇事车辆的速度问题。事发路段树立有时速为5km/h的限速指示牌。许兴权主张其事发时按限速指示行驶。但在吉美逸与物业中心客户经理的谈话录音中，该客户经理称当时肇事车辆的时速大概是20km/h-30km/h；而许兴权在与吉美逸代理人等人的谈话中陈述事发时时速应该有20km/h。同时，事发现场照片显示，事发地段路况较好，视野开阔。
另查，粤A×××××轿车车辆的登记车主是许某。许兴权主张事发时其是借用许某的车辆。肇事车辆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称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限额为2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未投保不计免赔险。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况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八）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第十三条规定：“根据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事故责任比例，本保险实行相应的事故责任免赔率：在交通事故中，保险车辆驾驶人负全部责任的，事故责任免赔率20%；负主要责任的，事故责任免赔率15%；负同等责任的，事故责任免赔率10%；负次要责任的，事故责任免赔率5%”。同时，市政物业公司提交《劳动合同》、社保缴费记录，主张许兴权是韶关市美勤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劳务派遣到一品湖山小区工作的员工；提交《一品湖山住户服务手册》及签收记录，主张服务手册规定饲养宠物应取得取可、宠物出门应牵引等。
以上事实，有事故现场照片、犬只照片、录音材料、询问笔录、道歉信、回复函、委托书、住户服务手册、劳动合同、社保缴纳记录、保险单、保险条款及当事人陈述等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犬只的权属。虽然吉美逸没有白色博美犬的权属证明，但其提交的犬只照片与事故中的犬只特征相符，且事发后市政物业公司员工表示知晓该犬是吉美逸家所养，其后也一直由吉美逸及其代理人与市政物业公司及许兴权等进行协商处理，亦无他人主张权利，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白色博美犬确为吉美逸所有。
关于责任的承担。许兴权驾驶肇事车辆在允许社会车辆通行的道路上行驶过程中，碰撞吉美逸所有的犬只并造成该犬受伤死亡的后果，本次事故应认定为道路交通事故。由于事发路段属于小区道路，驾驶人应有更高度的谨慎驾驶和注意义务，许兴权未尽到上述义务，超速行驶；同时，事发时属于周六清早，车辆及行人较少，路况良好，视野开阔，许兴权关于未发现碰撞犬只的抗辩与常理不符，且在吉美逸、许兴权、市政物业公司发生争议的情况下，许兴权及市政物业公司未能妥善保存事发现场录像，故原审法院推定许兴权属于肇事后逃离现场。综上，许兴权对于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对犬只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吉美逸作为宠物主人，未能尽到看管义务，也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吉美逸的损失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保险不予赔偿的部分由许兴权负责赔偿。吉美逸主张事发时许兴权属于履行职务，但缺乏充分的证据证实，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其要求市政物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犬只的价值。吉美逸主张购买博美犬花费5000元，但未能提供相应票据，同时，该博美犬亦无血统证明，无法通过评估确定其价值，故原审法院参照目前宠物市场上类似宠物狗的购买价格，酌定事故犬只的损失为2000元。该损失属于财产损失，未超出交强险财产损失的赔偿限额，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直接赔偿吉美逸。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宠物狗属于伴侣动物，不同于一般物品，宠物狗与主人之间会产生较深的感情，具有一定的情感依赖，宠物狗的死亡必然对吉美逸的精神造成较大的打击。同时，许兴权在事发后驶离现场，迟延了救治，未能积极处理事故后续事宜，亦加重了对吉美逸的精神伤害。因此，吉美逸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过高，原审法院酌减为2000元。该损失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应由直接侵权人许兴权予以赔偿。吉美逸主张的其他损失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吉美逸2000元；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许兴权赔偿吉美逸2000元；三、驳回吉美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50元，由许兴权负担50元，由吉美逸负担445元。
判后，吉美逸、许兴权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吉美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犬只价值2000元，系低估，且忽略了吉美逸饲养成本，应判定赔偿犬只价值和饲养成本合计9800元。二、吉美逸与博美犬相伴4年，博美犬突然死亡，给吉美逸带来的精神损害，远非20000元所能弥补，而原审判决酌定2000元，应予以改判。上诉请求:1、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吉美逸9800元；2、变更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许兴权向吉美逸赔偿20000元；3、许兴权、平安保险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许兴权答辩称，不同意吉美逸的上诉请求。
平安保险公司未提出意见。
许兴权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符。本案是一起道路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该赔付精神损害，许兴权无需赔偿。二、原审判决错误适用法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宠物狗在法律上应视为主人的财产，司法实践中一般认为当人与人之间具有一种特定关系，并且将这种关系寄托在某一具体的纪念物品之上时，具体的纪念物品具有人格利益。虽然与宠物狗具有较深的感情，但它并不具有人格利益，因此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缺乏相应依据。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
吉美逸答辩称，不同意许兴权的上诉请求。
市政物业公司陈述称，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犬只价值认定的问题，吉美逸并未提供购买涉案犬只的相应票据，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价值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吉美逸主张涉案犬只饲养费的问题，该费用并非此次事故产生的直接费用，故吉美逸要求赔偿，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吉美逸在饲养涉案犬只的过程中，与涉案犬只建立了深厚情感，现涉案犬只被许兴权驾驶的车辆碰撞死亡，确有给吉美逸造成了精神上的伤害，故原审法院酌定2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许兴权上诉主张该费用应由平安保险公司赔偿的问题，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许兴权该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审理期间，吉美逸、许兴权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吉美逸、许兴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元，由吉美逸负担395元、许兴权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瑞晖
审 判 员 崔利平
代理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六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彭 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