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民再5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浙江黄岩红旗塑料模具厂。住所地：浙江台州市黄岩二环西路818号。
法定代表人：徐国华，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栋，金研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邦理，上海市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惠洁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确山县城东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贾建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吉芝，河南则政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启，河南则政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浙江黄岩红旗塑料模具厂（以下简称黄岩模具厂）因与被申请人河南惠洁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洁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7民终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作出（2017）豫民申17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黄岩模具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栋、陈邦理，被申请人惠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苟吉芝、王兴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岩模具厂申请再审称：1、一审剥夺黄岩模具厂上诉期五日，程序违法。2、原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认定黄岩模具厂在履行合同中明显违约，并导致其完成的模具出现质量问题错误。本案司法鉴定的检材不能确定是黄岩模具厂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黄岩模具厂提供了惠洁公司销售产品合格的相关证据。本案的鉴定存在违法、无效等问题，鉴定未经双方协商，检材未经双方认可，程序违法；鉴定时间距模具生产时间超过两年，无法保证鉴定结论公正性；鉴定标准应依照合同约定。3、黄岩模具厂提供的模具是按照双方确定的图纸生产，质量合格，惠洁公司在接收模具时进行了验收，未提出异议，并承诺付款，且合同约定保质期为一年，超过一年应视为产品合格。4、惠洁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款项，构成违约；合同约定存在质量问题时应采取的补救方式是及时免费修理或更换，原判直接判决退款退货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判决惠洁公司支付剩余货款。
惠洁公司辩称：黄岩模具厂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属于根本违约；惠洁公司向法院申请委托鉴定，鉴定意见充分证明黄岩模具厂生产的模具以及用该模具生产的产品与合同约定严重不符；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2015年11月5日，惠洁公司向确山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解除黄岩模具厂与惠洁公司的定货合同；判决惠洁公司退还货物，并请求黄岩模具厂返还已支付货款2264000元。
黄岩模具厂向确山县人民法院反诉称，其提供的模具型号、规格配套尺寸均符合合同约定，惠洁公司使用其发送的产品销往全国各地，不存在质量问题。请求判决惠洁公司向其支付合同中未支付的货款278.8万元。
确山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4年3月11日，黄岩模具厂授权周建辉以法定代表人徐国华的名义在惠洁公司处与惠洁公司代表人贾陆军签订了《塑料检查井、井座模具订货合同》并附清单及价款。合同约定：制模和交货期限，第一次试模时间是在模具设计图得到确认和收到定金后的75个工作日，以第三次试模时间（图纸得到确认和收到定金后）的110日内完成，模具试模合格后15日内装运并运出，交货期不得超过图纸确认后的125天。模具技术要求和质量，黄岩模具厂根据惠洁公司确认的三维造型数据制作并按期完成模具加工；若惠洁公司在黄岩模具厂加工期间要求该模具不涉及到模具的结构变化，将不收取额外费用。工期根据实际完成情况适当延长，黄岩模具厂予以配合，有关检查井井座高度、尺寸和重量另附清单。模具油缸抽芯，模具保证产品的承口及支管口径预园周度，允许范围完，检查井700、600、500、400、300五种规格分别互配一套沉泥井、一套流水井模具配件。模具验收，根据双方共同确认的产品最终图纸为验收标准；制造错误发生，黄岩模具厂应免费负责修正且达到惠洁公司所要求的质量；模具完成后，黄岩模具厂须向河南惠洁管业有限公司提供各种规格式作样品；黄岩模具厂提供的样品只有在得到惠洁公司的认可之后，方可发运模具；模具试模地点安排在黄岩模具厂所在城市，在由双方都认同的试模工厂试模，惠洁公司可派人过来到试模地方查看试模情况。试模及材料费用由黄岩模具厂负责。付款方式，第一批付总金额的30%作为定金，收到货款后黄岩模具厂开始加工；第二批60天之内再付总金额的20%，验收合格样品后付40%；黄岩模具厂收到金额模具款90%，并将模具储运之后，须向惠洁公司提供17%增值税发票；剩余的10%一年内付清。模具总价538万元整。合同的价格有效期从本合同签字之日起执行。合同签订后，惠洁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于2014年3月24日向黄岩模具厂预付第一批合同总金额的30%作为制模定金计1614000元；2014年7月22日黄岩模具厂向惠洁公司发送300#、400#型塑料检查井模具二套（共计65件、吊具2根、配吊环各6只）。2014年7月21日，惠洁公司向黄岩模具厂预付第二批合同总金额的20%的制模定金500000元，8月16日，因资金不足，对其应预付第二批合同总金额20%的制模定金，惠洁公司给黄岩模具厂出具一“保证按双方签订合同条款支付”的信函，黄岩模具厂即日向惠洁公司发送500#型模具一套，共46件（其中6件为600#模具配件）。惠洁公司向黄岩模具厂先后支付制模款计2114000元，黄岩模具厂两次发送模具（含配件）计款267.5万元。2014年10月、11月份，惠洁公司又向黄岩模具厂支付模具配件款计150000元。至起诉时止，黄岩模具厂对其发送的模具未按合同向惠洁公司提供该产品图纸和必要的技术资料。惠洁公司支付的制模款与黄岩模具厂发送模具计价金额互抵后，尚欠黄岩模具厂模具款561000元。2014年8月16日，惠洁公司在黄岩模具厂不提供模具图纸和资料的情形下，自行对模具安装调试，生产中发现该模具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并及时将发现的质量问题反馈给黄岩模具厂，同时提出要求修理、更换或重作，且又前往黄岩模具厂处请求其对发送的模具质量问题给予解决无果。2016年1月5日，惠洁公司委托国家化学建筑材料测试中心对模具进行检验，其结果为，井座壁厚-3.5-约3、承口长度-77.1-约90不合格，承口壁厚-3.5，与双方约定的模具规格尺寸不一致。为此，惠洁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对黄岩模具厂发送的300#、400#检查井模具是否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委托司法鉴定，2016年10月20日，河南中远产品质量（机电）司法鉴定所做出（2016）质鉴字第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载明：1、涉案模具存在主要材料45#钢的化学成分不符合GB/T669-1999《优质碳素结构钢》要求，以及芯部镶块调质处理后的硬度（均值HRC33.17）超出了合同约定的“260～280”的现象；2、用户提供的由涉案模具所产的塑料制件存在结构尺寸及重量与合同约定不符的现象，其中配管承插口长度及筒体壁厚等尺寸与合同附件约定尺寸的误差超出了国家标准GB/T14486-1993《工程塑料模塑塑料件尺寸公差》的相关规定。
确山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塑料检查井、井座模具订货合同》出于自愿、公平、诚信而签订，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即黄岩模具厂提供交付符合约定质量标准的产品，惠洁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在合理期间内验收后如数支付货款。本案中，黄岩模具厂发送给惠洁公司的模具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规格、尺寸标准或国家相关规定的标准成为争议焦点。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制模、试模应以黄岩模具厂提供的“模具设计图得到确认和收到定金后”为起始时间，也是黄岩模具厂加工制模在所附条件成就时方可进行，并在有效工作日期限内按照约定的制模流程（即提供模具设计图、提供样模、收到制模定金、制模、试模、提供模具样品、发送模具）完成制模并交付工作成果。事实上，黄岩模具厂不顾合同约定的制模流程而擅自制模、发送模具，且又不能提供模具图纸资料，致其交付的300#、400#模具只能通过试生产才能得到检验是否符合约定的规格、尺寸标准（或国家相关规定的标准）要求。惠洁公司通过试生产发现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并告知黄岩模具厂，而该厂对此未能采取积极措施给予处理，却仍擅自加工、发送500#模具。黄岩模具厂作为承揽人应当严格遵守合同约定履行“加工制模”义务，在对其完成的工作成果（模具）交付的同时，应当向定作人提供该产品图纸和必要的技术资料，以便定作人对其产品质量进行验收和安装试生产。本案中，黄岩模具厂在履行合同义务过程中明显存在违约情形，最终导致其发送的模具出现质量问题，经鉴定机构鉴定“井座壁厚、承插口长度、承插口壁厚均不合格”，即不符合合同约定模具材质、尺寸、重量的标准。综上所述，黄岩模具厂违约是造成惠洁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根本原因，也是构成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主要因素，故应承担因其违约而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按照双方合同约定黄岩模具厂应承担其违约造成的法律责任。黄岩模具厂提交的公证书载明检验样品系2014年5月29日前产品和L700*300#产品，均与该厂2014年7月22日发送的模具无关联性，该组证据对本案争议事实不具有证明能力；模具照片无证据来源及内容说明，尤其缺乏该照片所载明模具的设计图、样模、试模等主要制模相关资料给予印证，也不能证明其已按合同履行完成剩余价值计222万元模具的生产事实。据此，黄岩模具厂的辩解不能成立；其反诉请求亦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证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惠洁公司诉讼请求及对黄岩模具厂的反诉的辩解意见成立，应予采纳。该院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2015）确民初字第01524号民事判决：一、解除黄岩模具厂与惠洁公司签订的《塑料检查井、井座模具订货合同》；二、惠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模具退回黄岩模具厂；三、黄岩模具厂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惠洁公司模具款2114000元；四、驳回惠洁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黄岩模具厂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4400元，反诉费1452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3924元，由惠洁公司负担8300元，黄岩模具厂负担35624元。
黄岩模具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认定惠洁公司前往黄岩模具厂处请求其对发送的模具质量问题给予解决，无相关证据予以印证，对一审查明的该部分事实不予确认，对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双方签订的《塑料检查井、井座模具订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该合同即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产生约束力。本案中，黄岩模具厂发送给惠洁公司的模具经鉴定机构鉴定不符合合同约定，黄岩模具厂称鉴定程序不当且鉴定结果不客观未能提出充分的依据，且其在一审中亦未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据此对其发送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按照合同关于质量保证的约定，出现质量问题后，黄岩模具厂应及时免费修理或更换。惠洁公司在发现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后多次要求黄岩模具厂解决，但该模具厂未能采取积极的措施给予处理，仅以对方未完全付清预付款为由进行抗辨显然不能成立。综上，黄岩模具厂的违约行为已经造成了惠洁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解除该合同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物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任、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惠洁公司要求退款退货符合法律规定，黄岩模具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其要求惠洁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付款义务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所述，黄岩模具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该院于2017年4月18日作出（2017）豫17民终56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924元，由黄岩模具厂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本案所涉合同为定作合同，定作人为惠洁公司，承揽人为黄岩模具厂，双方所签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义务。黄岩模具厂作为承揽人有按照约定交付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定作人使用目的工作成果的义务。黄岩模具厂交付了部分工作成果，惠洁公司进行了接收，并支付了部分款项，黄岩模具厂认为惠洁公司的接收行为应视为对产品质量的认可，惠洁公司认为产品的质量应当符合双方所签合同及国家、行业标准，双方所签合同第四条第1项约定，产品的验收标准为“根据双方共同确认的产品最终图纸为验收标准”。据此，黄岩模具厂应当提供产品的相关图纸作为验收标准，由惠洁公司进行验收，但黄岩模具厂并未提供。黄岩模具厂对其完成的工作成果未提供相关质量合格证明，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符合行业标准，而惠洁公司的接收行为并不能认为是验收行为，也不能以此认为其交付的产品是经验收合格的，验收应按照双方的约定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因此，黄岩模具厂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所提供的产品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并达到了相关质量标准，其认为惠洁公司接收产品并支付相关款项的行为，视为惠洁公司对产品质量的认可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二、本案一审诉讼中，惠洁公司为证明黄岩模具厂制作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及相关质量标准，向人民法院申请对涉案产品进行鉴定，人民法院按照法定程序通知了黄岩模具厂，并委托河南中远产品质量（机电）司法鉴定所对产品质量进行鉴定，该厂以检材及产品已过保质期为由不同意鉴定，但同时其又不能为鉴定提供必要检材，因此，一审法院依据惠洁公司提供的检材进行鉴定并无不当。在鉴定后，黄岩模具厂对鉴定结果持有异议，但其也未申请重新鉴定，其对鉴定结果的异议不能成立，鉴定意见应作为本案认定涉案产品质量标准的依据。三、惠洁公司的诉讼请求为退货并返还货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了产品质量存在问题时的相关救济方式，惠洁公司有权选择，其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且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黄岩模具厂反诉请求惠洁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四、关于黄岩模具厂诉称本案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查，一审法院针对一审判决出现的日期错误，已经做出裁定予以补正，且黄岩模具厂亦未因此被剥夺上诉权利，黄岩模具厂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17民终56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慧娟
审 判 员 关 波
审 判 员 陈国防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翟晨飞
书 记 员 时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