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黄浦民二（商）初字第818号
原告中静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央。
委托代理人武一飞，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南溪，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新能源环保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开情。
委托代理人吴冬，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龙兵，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静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静实业）与被告上海新能源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能源公司）公司决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3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曹栋独任审判。2014年9月2日本院出具（2014）黄浦民二（商）初字第818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14年7月8日、8月21日、10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中静实业委托代理人武一飞律师参加三次庭审，被告新能源公司原委托代理人池永伟律师参加第一、二次庭审，胡炯明律师参加第二次庭审。2014年9月29日，被告撤销对原委托代理人胡炯明、池永伟的授权委托，另行委托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吴冬律师、丁龙兵律师参加第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静实业诉称，原告与案外人上海电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力公司）为被告的股东。被告董事会成员共有7人，原告委派3人，案外人电力公司委派4人。
2014年3月20日，被告董事长向原告发出《关于召集召开董事会的函》，称鉴于原告推荐的经理彭康宏辞职等原因，要求于同月31日在被告公司会议室召开董事会会议，会议议题为目前情况下的管理工作方式的调整方案及后续相应制度的确定。因原告需要变更委派董事，故原告及原告委派的董事向被告、被告董事长及案外人电力公司回函，要求在董事会会议召开前先行履行变更董事的相关程序。同时函告被告及被告董事长，收到的来函中无明确的董事会议案或相关会议资料、方案草案。但被告及案外人电力公司接函后，并未办理相关前置变更程序，也未向原告及原告委派的董事回复，而是于2014年3月31日在原告委派的三位董事缺席的情况下作出《董事会决议》，增设临时负责人吴安昌，由其行使经理职责，自2014年4月1日起上任，其职权至董事会决议撤销为止。
原告认为，首先，被告、被告董事会、董事长未通知原告新委派董事参加董事会的行为直接剥夺原告委派新董事参加董事会的权利，违反公司章程关于董事会会议召集方式的规定。其次，《董事会决议》增设行使经理职权的临时负责人并非由原告推荐，该决议实质上剥夺原告推荐经理的权利，违反了公司章程关于经理产生方式的规定。再者，《关于召集召开董事会的函》会议议题内容仅为工作方式调整方案及后续相应制度的确定，但《董事会决议》却任命临时负责人行使经理职责。该决议内容并不属于事先通知的议题范围，剥夺原告委派董事事先对于会议议题的知情权，违反董事会会议的召集程序。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撤销被告董事会于2014年3月31日作出的《董事会决议》，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律师费人民币15万元。
被告新能源公司辩称，1、若原告认为本案所涉董事会召集程序、表决方式或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原告应自决议作出之日起60日内向法院申请撤销，本案所涉董事会决议形成时间为2014年3月31日，原告于2014年6月3日才向法院递交诉状，故原告诉请已超过法定诉讼期限；2、本案系由于原告与被告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而衍生的诉讼，原告在该案中起诉要求确认公司原股东电力公司与中国水利电力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被告为了保障公司正常经营，要求原告参加股东会和董事会，但其均未参加，导致董事会决议和股东会决议均不能形成，总经理的职位空缺，无奈之下被告只能召开董事会，寻求与原告的处理方式。但是原告方三名董事以及原告推荐的董事均未到场。在此情况下，被告只能作出临时方案，选出公司临时负责人；3、召开董事会前，被告公司董事长已在董事会召开十日前通知原告三名董事，而且，本届董事会任期已届满，还未产生新的董事会，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原董事仍应履行董事职务。原告虽有权委派或更换董事，但其委派的董事张克未经过股东会更换程序，无权参加董事会。因此，本案所涉董事会会议召集程序符合相关规定。董事会共有四名董事出席，且决议已经半数董事通过，故其表决方式亦符合规定；4、虽然公司章程规定原告享有推荐经理权，但原告在其推荐总经理彭康宏已近三个月不到公司上班的情况下，故意不推荐总经理，已严重影响公司正常运转。董事会基于上述情况，又在原告三名董事全体缺席情况下，依据公司章程中关于董事会有权决定公司内部管理机构的设置规定，确定临时负责人，该决议既符合公司整体利益，也具有公司章程的授权。5、原告主张律师费的诉请，无合同及法律依据，被告不予认可。综上，被告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请。
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以下事实：
1、被告系由原告及电力公司共同出资设立的有限公司。被告公司章程第八条载明：“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二）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第十四条载明：“公司设董事会，其成员为七人组成，由电力公司委派4名，中静实业委派3名。董事长由电力公司委派，副董事长由中静实业委派。董事长、董事任期3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董事任期届满未及时改选，或者董事在任期内辞职导致董事会成员低于法定人数的，在改选出的董事就任前，原董事仍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董事职务”；第十五条载明：“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八）决定公司内部管理机构的设置；（九）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及其报酬事项，并根据经理的提名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及其报酬事项……”；第十六条载明：“董事会会议由董事长召集和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副董事长召集和主持；副董事长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召集和主持。”；第十七条载明：“董事会会议须由过半数董事出席方可举行。董事如不能出席董事会会议的，可以书面委托其他董事代为出席，由被委托人依法行使委托书中载明的权力”；第十八条载明：“董事会对所议事项作出的决定由全体董事人数二分之一以上的董事表决通过方为有效，并应作为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董事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第二十条载明：“公司设经理一名，由中静实业推荐，董事会聘任，经理对董事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
2、2010年3月5日，被告召开公司董事会，并形成决议，聘任彭康宏为公司总经理。同年12月20日，被告召开临时股东会，选举彭康宏等7人为公司董事。2012年7月3日，彭康宏向被告公司董事会递交《辞职申请》，申请辞去总经理职务，后彭康宏实际工作至2013年12月。庭审中，双方确认彭康宏等7名董事的任期已于2013年12月20日到期，被告未召开股东会进行董事改选。
3、2012年7月4日，水电公司通过公开挂牌的方式完成对被告股权的收购。7月5日，原告以其对电力公司持有被告61.8%股权有优先购买权为由，向本院起诉，要求撤销电力公司与水电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该案已作出一审判决，但尚未发生法律效力。7月18日，水电公司向被告出具大唐物资财函（2012）16号《关于提议召开上海新能源环保工程有限公司2012年股东会、董事会会议的函》，提出水电公司完成对被告股权的收购，提议于2012年8月初召开股东会及董事会。7月23日，董事高央、彭康宏、郑亮淇向被告公司董事会及董事长朱开情出具《关于提请召开临时董事会的议案》，提出因彭康宏提出辞职申请，原告推荐张克担任公司总经理。并提议于2012年8月14日10：00召开临时董事会。7月26日，原告向水电公司复函，表示水电公司与电力公司之间的转让行为无效，故水电公司无权提议召开新能源公司的股东会或董事会。同月27日，被告及公司董事长朱开情、董事张开华、赵智渊、唐征歧向原告及高央、彭康宏、郑亮淇三名董事发送《关于召集召开临时股东会、董事会的函》，提出因股东方发生变化，故董事长和董事的人选需相应变动。同时水电公司向被告送寄《关于提议召开上海新能源环保工程有限公司2012年股东会、董事会会议的函》，提议召开股东会、董事会会议，故被告提出于2012年8月16日召开临时股东会和董事会。8月14日，副董事长高央再次向被告公司董事致函，提出高央、彭康宏、郑亮淇提议于8月14日召开临时董事会，但因董事缺席未能按时召开。故其再次提议就公司总经理一职于2012年8月30日10：00召开临时董事会。
2014年3月20日，被告公司董事长朱开情向原告及董事高央、彭康宏、郑亮淇发送《关于召集召开董事会的函》，提出由于原告以电力公司与水电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存在瑕疵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股权转让无效，导致公司无法正常召开股东会、董事会。同时，公司总经理彭康宏提出辞呈，故召集公司董事于2014年3月31日13：30在被告公司会议室召开董事会会议，议题内容为“目前情况下管理工作方式的调整方案及后续相应制度的确定”。同月28日，原告向被告及被告公司董事长朱开情出具《回函》，认为：1、电力公司与水电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未成功；2、《关于召集召开董事会的函》无明确的董事会议案，也无相关会议资料及方案；3、原告决定撤销原委派的董事彭康宏，改为委派张克担任董事，请被告抓紧办理相关变更手续。综上，鉴于《关于召集召开董事会的函》中存在瑕疵，原告委派董事出现变更，为避免董事会因召集程序，董事身份问题出现效力瑕疵，建议等完成董事变更工作后再行召集董事会。同日，中静实业向被告、被告董事长及电力公司出具《关于更改我司委派董事的函》，撤销原委派的董事彭康宏，改为委派张克担任董事，要求被告抓紧办理相关变更手续。3月31日，被告如期召开董事会会议，并作出决议：增设临时负责人吴安昌，由其行使章程规定的经理职责，任期自2014年4月1日起至董事会决议撤销止。其余议题因部分董事未能出席未形成决议。原告公司代表及高央、彭康宏、郑亮淇三位董事未到场。庭审中，被告确认召开董事会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彭康宏辞职后公司经理人员确定的事宜，吴安昌系水电公司员工。
2014年4月7日，电力公司向原告回函，表示已收到原告出具的《关于更改我司委派董事的函》，但是根据公司章程规定，董事的更换必须通过召开股东会并表决通过。此外，由于原、被告之间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尚处于诉讼期间，且原告未参加股东会，导致无法形成股东会决议，故提出妥善处理董事更换事宜。2014年5月27日，原告以邮政专递方式，将诉状及证据材料递交本院，提起本案诉讼。
4、就本案诉讼一事，2014年5月26日，原告与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锦天城律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原告委托该所武一飞律师、吴南溪律师作为原告代理人，约定合同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原告向锦天城律所支付启动费用5万元，若生效法律文书判决撤销该决议或确认该决议无效，原告在判决生效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向锦天城律所支付风险代理费10万元。6月6日，原告向锦天城律所支付5万元。
以上事实，由原告中静实业提供的被告公司章程、被告公司机读信息、《关于召集召开董事会的函》、《关于更改我司委派董事的函》及回函、《董事会决议》、电力实业公司名称变更材料、律师费发票、邮政特快专递单、邮件查询单，被告提供的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内资公司备案通知书》、《董事会决议》、《辞职申请》、（2012）沪长证字第3564号《公证书》、《现金发放清单》、《应诉通知书》、《参加诉讼通知书》、（2014）沪长证字第1701、1702、1958、1959、2105、2106号《公证书》等证据，以及原、被告的当事陈述所证实。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原告的诉请是否已超过法律所规定的诉讼时效；2、本案系争董事会决议是否违反法律及公司章程。
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
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经查，本案系争《董事会决议》形成于2014年3月31日。原告于同年5月27日以邮政专递方式，向本院递交诉状及证据材料，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所规定的除斥期间。
2、公司章程第八条第二项明确规定，对于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必须经过公司股东会选举和更换。因此，原告虽有权依据公司章程委派人员担任被告公司董事，但是由于未经股东会同意，故原告委派的人员不能行使董事职权。由于原公司董事任期已于2013年12月20日届满，被告未就公司董事改选召开股东会，因此，依据被告公司章程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原董事仍应履行董事职务。被告向原告及董事高央、彭康宏、郑亮淇发送《关于召集召开董事会的函》，符合法律及公司章程规定，并无不当。原告以董事会会议未通知原告新委派的董事张克为由，主张系争董事会会议召集程序违反公司法及章程规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但是，被告董事会作为公司的议事机构，在其对公司内部事务作出决策前，理应将所需讨论、决策事项明确告知董事会成员，便于董事全面了解会议需要讨论的问题，明确自己的态度和应对方案。而且，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确认召开董事会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彭康宏辞职后公司经理人员确定的事宜。但是，被告出具的《关于召集召开董事会的函》的议题内容仅提出“目前情况下管理工作方式的调整方案及后续相应制度的确定”，并未明确告知原告会议的议题就是选举临时负责人，亦未提供临时负责人的个人资料，被告的行为剥夺了原告及董事高央、彭康宏、郑亮淇的知情权。而且，原告与电力公司、水电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尚未发生法律效力，在水电公司是否能够成为被告公司股东尚未明确的情况下，被告董事会作出由水电公司员工吴安昌担任被告公司临时负责人的决定显属不当。故原告在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内申请撤销该《董事会决议》，并无不当，应予准许。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律师费的诉请，因该项诉请既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上海新能源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董事会于2014年3月31日作出的《董事会决议》；
二、对原告中静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被告上海新能源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内日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曹 栋
审 判 员 竺伟康
人民陪审员 荣广合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 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二条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
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
股东依照前款规定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应公司的请求，要求股东提供相应担保。
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