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舟民初字第8号
原告浙江富捷特种型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贤富。
委托代理人秦文红。
被告浙江恒尊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国义。
委托代理人周良玉。
委托代理人史永华。
原告浙江富捷特种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捷公司）与被告浙江恒尊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尊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于2011年6月8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审理中根据被告恒尊公司申请，本院于2011年6月20日决定并委托浙江省建筑科学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质量进行司法鉴定，于2012年7月18日委托浙江展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质量问题作出处理方案及评估相关费用。本院于2011年12月28日、2012年5月14日、2012年10月24日、2013年3月28日、2013年6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林贤富及其委托代理人郑素雅、林德华，被告委托代理人周良玉、史永华到庭参加了诉讼。2013年1月14日，原告解除与郑素雅、林德华委托代理关系，并委托秦红文参加了后续的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富捷公司诉称：原告于2007年10月出资2000万元注册成立了舟山市唯一一家船用特种型材轧钢企业。为了建造二条年产量25万吨和35万吨的船用型材生产线，原告先后筹资1.39亿元用于企业的一期第一条生产线建设。2008年4月，经公开邀请招标，原告的特种型材制造项目工程由被告中标。同年5月7日，原、被告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将生产总车间的基础打桩、钢结构等工程承包给被告施工。该合同价款采用固定总价方式确定工程款为2103.8888万元。合同约定开工时间为2008年5月7日，竣工时间为2008年8月7日，工程质量为合格，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2008年7月1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将办公楼、宿舍楼及位于生产车间内的设备基础、配电房、土建工程等承包给被告施工。合同暂定工程款为700万元，合同约定自2008年7月1日开始施工，工期为100天，工程质量为合格，合同也约定了其他条款。该两份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将相关的技术资料交由被告，并及时足额支付了工程款。截至2009年3月3日，原告共支付了工程款2830万元。2009年4月3日原告组织被告会同三峡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设计单位）、中冶沈勘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勘察单位）、台州安信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监理单位）、舟山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对工程实体质量及相关资料进行竣工验收并形成了会议纪要，纪要认为该工程存在26项问题需要整改合格后报监理及市质监站复查。但被告未经整改合格就于2009年4月20日向舟山市城建委报送了该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文件，并将工程交付原告使用。2009年8月17日，原告试生产各种船用型钢，8月25日试生产完毕。8月26日开始正式生产，8月28日上午原告发现正在生产的推钢机设备基础出现严重的不均匀沉降而使推钢程序无法进行，已生产的576吨成品，因无法申请产品许可而成废钢。原告当即将上述情况向质监部门汇报，2009年9月2日，舟山市房屋鉴定委员会经现场勘验后作出结论：“本基础应立即停止使用，建设单位进一步明确设备使用过程中产生的荷载情况”。
2009年9月13日，原、被告及设计单位三方共同委托浙江宏宇工程勘察设计有限公司，对沉降最严重的推钢机基础进行单桩竖向抗压荷载试验，经对2根单桩进行静载试验得出结论为：“所抽检的2根桩，单桩竖向抗压极限承载力均为54KN，承载力特征值为27KN，不满足设计要求（设计要求承载力特征值90KN）”。期间被告未对上述工程质量问题采取积极、有效措施加以消除。为了进一步查明工程质量问题，原告委托了具有建设工程质量鉴定及检测资质和资格的浙江瑞邦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被告施工的建设工程质量进行全面检测鉴定。2011年3月23日，该单位出具了检测鉴定报告，其中对总生产车间的质量结论如下：总生产车间（4-23轴）抽检的Q345B钢材的物理力学性能及化学性能，4个钢构件中有3个不合格；抽检钢构件高程不符合设计要求，不均匀沉降较为明显，其中部分构件结构侧向位移严重偏大，影响吊车运行；水泥搅拌桩未达到设计数量，且抽检的水泥搅拌桩桩径、桩长均不符合设计要求、桩身存在明显施工缺陷（例如烟道基础设计要求7根Φ500mm水泥搅拌桩，但现场一根也未检测到。炉体南侧基础设计要求有效桩长12.5m，现场钻芯发现1.2-6.5m淤泥中夹杂水泥块，6.5m以下全部是淤泥）。据此，鉴定单位认为施工单位未按设计要求进行水泥搅拌桩桩基的施工导致其承载力不足是造成炉体基础、推钢机基础、烟道基础、轧机基础、水处理基础出现严重沉降裂缝并导致生产线无法使用的根本原因。为此，鉴定单位建议：1、考虑到总生产车间的生产线对沉降要求较高，而沉降已造成目前的生产线无法使用，可对设备基础全部拆除由设计单位重新设计；2、对生产总车间主体结构钢架材质不合格，钢柱标高不符合设计要求，钢柱结构侧向位移过大致吊车轨道无法正常使用等情况，可由设计单位根据本次检测鉴定的相关数据进行复算后出具加固方案；3、对原构件重新取样后送杭州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进行化学成分分析确定是否是Q345B材质。3月29日，鉴定单位根据检测结果出具了补充鉴定意见，抽检的三个构件钢材锰Mn元素含量均不合格。为了确保检测鉴定工作程序合法，在鉴定前，原告发函告知被告希望其派人到场配合，但被告未予理睬。同时原告委托舟山市方正公证处对现场检测、鉴定过程及现状进行证据保全。鉴于生产总车间的设备基础需全部拆除，钢结构厂房所用的钢材物理和化学性能亦均不合格，原告出于质量安全和经济效益考虑，要求将不合格的钢构主体、设备基础全部整体拆除，对于被告承建的厂房工程（办公楼、宿舍）除了室外散水沉降坍陷严重，致使局部室外粉刷层脱开明显，一层室内地坪沉降较为明显外，其余未见主体结构异常损伤及缺损，故对质量基本合格的厂房工程款原告暂不要求返还。为了进一步明确工程质量不合格给原告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原告委托了舟山市价格评估中心进行损失评估，2011年4月6日出具了评估报告，结论为拆除总生产车间及车间停工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19064544元。
综上，原告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现原告已依约支付了工程款，已履行合同义务，但被告在施工过程中存在偷工减料、质量把关不严，既未按图施工也未按建设工程规范施工，最终导致钢结构不均匀沉降，侧向位移严重、台吊车无法运行，炉体、推钢机等设备基础出现严重沉降导致生产线无法正常使用。原告已招用的100多名职工除极少数人员留守外，其余被迫全部遣散，已预订的销售合同全部取消，为原告提供贷款的工行、建行以及相关债权人纷纷向法院起诉，要求原告及全体股东共同还债，原告被迫停工停产，已濒临破产倒闭，由此给原告造成难以估算的经济及声誉损失。鉴于被告承建的总生产车间质量不合格需整体拆除，被告的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原告对被告的履约能力和质量管理水平无法信任。让被告继续履行合同善后义务已经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原告与被告签约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双方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应予解除，被告据此取得的工程款应全额返还，因拆除造成的设备毁损及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应由被告负责赔偿；因停工、停产给原告造成的预期利益损失，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被告亦应合理赔偿。请求：1、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08年5月7日和2008年7月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付的工程款2550万元（已扣除质量合格的办公楼、宿舍楼工程款）。2、判令被告赔偿因生产总车间质量不合格需整体拆除所造成的各项拆除费用451.1347万元。3、判令被告赔偿因拆除造成的设备毁损、建设工程前期费用以及投资款利息等各项损失合计4368.2734万元，其中毁损设备费用5730931.25元、建设工程其他项目费用36100224.75元（工程总投资金额银行利息23510980.98元，职工工资及遣散费用3950921.92元，支付保安工资5520元，电费空贴费367356.87元，报废钢坯损失费1526400元，变卖钢坯损失费4381947.98元，工商银行贷款罚息1265550元，生产线安装调试费用1091547元）和建设工程前期费用1851578.30元（测绘费2594元、生产车间防雷技术设计检测费26816元、建设工程勘察放样费298219.50元、设计费1089991元、白蚁防治费52344元、10KV变电所设计费58700元、施工图纸审查费26306元、建筑消防检测费30000元、质量监督费31046元、晒图费15561元、造价咨询费30000元、建筑工程监理费190000元）。4、判令被告赔偿因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导致原告生产停工而造成的预期收益经济损失4960.9万元（原告自愿按评估价70870464元的70%计算）。以上1-4项诉请共计1.233亿元。同时判令被告从起诉之日起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利随本清。2011年12月31日，原告撤回了第4项诉讼请求。2012年10月24日，原告因起诉时损失仅计算到2011年3月28日，要求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的金额为6476.1827万元，即银行贷款罚息由原来的1265550元增加到19229450元，电费空贴费由原来的367356.87元增加到2217000元；2013年3月25日，原告再次提出变更诉讼请求，其中增加了新的赔偿项目如担保公司担保费用、银行起诉追讨贷款案件的诉讼费、执行费、燃气费、土地使用税、房产税、固定资产折旧等等，又增加原已撤回的可得利益损失部分，诉讼标的总金额为121384504.36元。因原告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新增诉讼请求项目，故新增的诉讼请求项目，本院不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审理。此后，原告庭审中表示仅增加原有的银行罚息一项。经审查，根据本院执行结果，原告实际支付工商银行利息为643.4086万元，原告2013年3月25日将银行贷款罚息增加到1922.9450万元，其中包含了原告向建设银行支付的两笔贷款利息，由于建行贷款利息属新增诉讼请求项目，在本案中不一并予以审理，故原告第三项诉讼请求实际变更为4885.1270万元，总诉讼标的7586.2617万元。
被告恒尊公司答辩称：1、本案原告发包的总车间工程系被告总承包，2008年5月7日开工，2009年3月7日竣工，2009年4月交付使用，并将所有竣工验收合格资料进行备案，原告在诉状中也确认工程已经验收并进行了备案。交付使用后的工程出现质量问题，根据建筑法司法解释的规定，施工单位承担的是修复、修理及赔偿责任，并不构成解除合同的法定事由。所以，被告认为原告提出的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2、建设工程质量问题。被告对原告单方委托的鉴定结论有重大异议，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的依据，已经提出申请要求对原告原来鉴定的范围进行复检。原告第2项诉讼请求关于生产总车间整体拆除费用，该损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说，如果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是修复、加固还是需要整体拆除，需要通过鉴定确定。3、关于设备毁损费用与第2项诉讼请求有关联性，被告施工期间，原告委托了第三方在2008年12月对设备进行了安装，当时被告的工程还没有进行竣工验收。根据法律规定，只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后，原告才可以安装设备，由此产生的损失应当由原告承担。第3项诉讼请求中，损失的计算依据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法律规定。4、原告主张因被告工程质量不合格所致的停工损失是原告单方委托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价格认证中心没有鉴定资质，无权对停工损失进行鉴定，该报告不具有法律效力。原告开工生产还必须具备相关的证照，原告并不具备开工条件，所以原告主张的停工损失没有依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案件基本事实认定如下：
原告经邀请招标，确定浙江恒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0年11月17日变更企业名称为浙江恒尊集团有限公司）即被告为其北蝉经济开发区厂区建设工程的承包单位，并向被告发出《建设工程直接发包通知书》。双方于2008年5月7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将船用特种型钢生产车间一施工图纸内的钢结构及土建工程承包给被告，合同价款采用固定总价方式确定工程款为2103.8888万元。合同约定开工时间为2008年5月7日，竣工时间为2008年8月7日，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还约定因乙方（被告）原因每延期一日历天承担违约金10000元，同时每提前完工一日历天则奖励乙方6000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该工程自2008年5月7日开工，2009年3月10日竣工。
2008年7月1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原告将船用特型钢办公楼、宿舍楼、打桩、设备基础、配电房土建工程（按图施工，设备材料符合图纸要求，不包括外墙涂料及室内卫生间，具体按照预算报价书中各个项目为准）承包给被告施工。合同暂定工程款为700万元，合同约定自2008年7月1日开始施工，约定竣工日期为2008年10月10日，合同工期天数为100天。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还约定双方有关工程的洽商、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视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合同专用条款还约定，因乙方（被告）原因每延期一日历天承担合同造价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同时每提前完工一日历天则奖励乙方合同造价万分之一的奖励；对于竣工验收，合同约定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GF-1999-0201）通用条款第32、33条执行。该合同补充条款约定，因施工图纸未注明，本工程不包括室内地坪塘渣回填及设备基础。2009年1月5日，双方签订了《补充合同》，该《补充合同》首部对合同内容作出说明：原告将设备基础工程项目委托给被告施工，为明确责任，双方在原施工合同的基础上签订补充合同。《补充合同》约定了工程内容：轧机基础、滚道基础、沉淀池、加热炉基础、冷藏基础、升降台基础，烟囱基础、稀油站基础等30多种基础工程。合同暂定价为500万元，约定开工日期为2009年1月1日，竣工日期为2009年3月30日，双方还在合同中对付款方式、价格结算作出约定。上述被告承包的工程除设备基础工程外，均在2009年4月3日通过竣工验收，并经原告同意于2009年4月15日予以备案。设备基础完工后，原告未经验收即安装设备投入使用。
原告在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后进行试生产，同年8月28日正在生产的推钢机设备基础出现倾斜，原告停止生产。2009年9月1日舟山市房屋鉴定委员会组织专家对推钢机基础问题进行鉴定，同年9月2日，舟山市房屋鉴定委员会出具《浙江富捷特种型材有限公司推钢机基础质量问题技术鉴定意见》，该意见分析认为：1、从地质报告分析，本工程场地土为软弱土，下埋有20M-25M深的淤泥质土，承载力低；2、据建设单位介绍，推钢机使用过程中会产生200KN-400KN的水平推力，而提供给设计单位的工艺图中，仅说明了推钢机基础负荷7.5吨／平方米。设计单位在基础加固设计中没有考虑水平推力的作用。3、推钢机使用过程中产生的水平推力引起基底应力分布不均匀，使地基承载力不能满足要求，导致基础产生倾斜。舟山市房屋鉴定委员会经现场勘验后作出结论：“本基础应立即停止使用，建设单位进一步明确设备使用过程中产生的荷载情况，建设单位应委托有资质的设计单位对倾斜的基础进行纠偏加固处理设计”。
2009年9月10日至11日，原告委托浙江宏宇工程勘察设计有限公司对推钢机基础进行单桩竖向抗压静荷载试验，结论为：“所抽检的2根桩，单桩竖向抗压极限承载力均为54KN，承载力特征值为27KN（设计要求承载力特征值90KN），不满足设计要求。”此后，双方为推钢机基础修复问题协商，未能达成共识，修复工作处于停顿。
2010年4月19日，被告在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原告支付工程款799.62万元。2010年5月6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分行向本院起诉要求富捷公司归还2010年4月1日到期的2600万元贷款及其利息、罚息、复息。本院在2010年10月22日作出（2010）浙舟商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支持了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分行的诉讼请求。2011年1月5日，本院受理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分行诉富捷公司要求归还2010年7月28日到期的2500万元贷款本息［案号：（2011）浙舟商初字第4号］以及2010年6月10日到期的1300万元贷款本息［案号：（2011）浙舟商初字第5号］。审理期间，本院依据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分行的申请，于2011年1月21日作出（2011）浙舟商初字第5-1号民事裁定，查封了富捷公司抵押的房产和土地使用权，并对抵押的机器设备全部予以封存。2011年9月20日，本院对上述二案作出一审判决判令富捷公司归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分行借款本金24999999.22元、利息1348190.93元以及借款本金1300万元、利息684411.32元。上述3个案件判决均已经生效。2011年3月7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分行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同日立案执行［案号（2011）浙舟执民字第12号］。2012年4月1日、4月6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舟山分行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同日立案执行［案号（2012）浙舟执民字第27号、（2012）浙舟执民字第28号］。富捷公司未能在本院执行通知规定时间内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
2011年3月，原告委托浙江瑞邦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本案工程质量进行鉴定，鉴定后于2011年6月提起本案诉讼。2012年8月，在上述银行与原告借贷纠纷案件执行中，经本院同意，原告与舟山保税港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资产收购补充协议》，由舟山保税港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收购补偿的资产为：原告在新港工业区内投资项目的土地使用权以及在该块土地上建造的厂房、办公大楼、职工宿舍、构筑物、设备基础及配套设施等，具体以资产清单为准。原告的生产设备不属收购补偿资产范围，由原告自行处理。舟山保税港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收购补偿总价为1.0680亿元（其中设备搬迁、试生产及相关费用包括设备装卸运输、安装、调试、检测发生的费用，项目建设期和试生产期间发生的与项目直接相关的其他费用共计919万元）。原告须在协议签订生效后二个半月内，自行处置完成相关机器设备的拆除和搬迁工作。原告在工程设计、房屋建造、设备购置中若存在应付款、损害赔偿或其他隐形债务的，由原告支付和负担，原告与该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单位的工程质量纠纷，若原告获得直接经济赔偿的，该赔偿款归舟山保税港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所有。
本院对双方争议的案件事实认定如下：
1、关于设备基础合同的争议。
原告认为关于设备基础施工相关权利义务由双方在2008年7月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确定。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该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无异议，但被告认为虽然该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包括设备基础，但由于当时设备基础图纸尚未完成，因此双方在合同补充条款约定：因施工图纸未注明，本工程不包括室内地坪塘渣回填及设备基础。设备基础合同系事后双方在2009年1月5日签订的《补充合同》中约定。被告向本院提交了该《补充合同》影印件作为证据，原告质证认为，该《补充合同》系应被告要求，原告配合被告冲账所签订，因此，不是设备基础施工的真实合同，设备基础施工合同应以2008年7月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准。同时原告认为，本案是解决工程质量问题，该合同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双方因履行合同发生争议，其权利义务基础为合同的约定，合同内容系案件基本事实，须予以查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明确了该合同不包括设备基础，并解释了原因，此后双方专门就各种设备基础工程签订的《补充合同》应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主张《补充合同》系为被告冲账所签订，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告抗辩不能成立。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双方有关工程的洽商、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视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因此《补充合同》系2008年7月1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组成部分。
2、关于工程质量问题。
原告认为被告施工工程质量不合格（除办公楼和宿舍楼外），其提供的证据为浙江瑞邦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的鉴定报告。该鉴定报告结论为：检测的办公楼、宿舍楼施工质量达到验收规范以及设计图纸的要求；总生产车间存在的问题有：抽检的Q345B钢材的物理力学性能，4个钢构件中有3个不合格，抽检的4个钢柱腹板3个构件钢材锰Mn元素含量不合格；抽检26个钢构件设计±0.000处实测高程均远低于设计高程，分布于268.92mm‐391.43mm，考虑到施工及整体沉降因素，本次抽检钢构件高程不符合设计要求；抽检钢构件不均匀沉降较为明显。抽检的20个钢构件结构侧向位移中有14个不合格，其中部分构件结构侧向位移严重偏大，影响吊车运行；根据现场可操作条件对设备基础桩基开挖检测发现，抽检区域水泥搅拌桩未达设计数量，且抽检的水泥搅拌桩桩径、桩长均不符合设计要求，桩身存在明显施工缺陷。该报告认为，未按设计要求进行水泥搅拌桩桩基的施工导致其基承载力不足是造成炉体基础、推钢机基础、烟道基础、轧钢机基础、水处理基础出现严重沉降裂缝导致生产线无法使用的根本原因。
被告对该证据质证认为，涉案工程已经原告验收合格，该报告系原告单方委托，原告未向鉴定单位提供变更后的联系单，使鉴定单位对高程问题做出错误判断。检测的桩基位置已经开挖，现场已经破坏，致使鉴定人员未找到水泥搅拌桩等。原告以该鉴定报告作为工程质量问题的证据不充分。被告为此向本院申请要求对涉案工程质量进行鉴定。考虑工程虽然经过验收并使用，但是原告提供了质量问题的初步证据，对工程质量问题有必要进一步予以核实，本院同意被告申请，委托浙江省建筑科学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对争议的总生产车间建筑工程、以及设备基础质量进行检测。浙江省建筑科学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3月22日出具《浙江富捷特种型材有限公司总生产车间工程检测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1、所检12处钢柱钢材中，有2处的钢材力学性能未达到Q345B钢的要求。所检4处钢柱腹板钢材的化学成分分析结果均达到Q345B钢的要求。2、所检49个钢构件中，有18个构件的截面尺寸偏差超过《钢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5-2001）的允许限值。3、所检19个钢柱中，有17个钢柱的垂直度偏差超过《钢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5-2001）的允许限值，3个钢柱的侧向弯曲矢高偏差超过《钢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5-2001）的允许限值。4、所检7个吊车梁中有4个吊车梁的跨中垂直度偏差超过《钢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5-2001）的允许限值。所检8个吊车梁跨中挠度均满足《钢结构设计规范》（GB50017-2003）的要求；其中4个吊车梁的同跨间梁顶面高差偏差超过《钢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5-2001）的允许限值；4个吊车梁的同列相邻两柱间吊车梁顶面高差偏差超过《钢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5-2001）的允许限值。所检4个吊车梁中有3个吊车梁的同跨间任一截面梁中心跨距偏差超过《钢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5-2001）的允许限值。5、所检6个桩基承台中，有3个承台的平面外形尺寸偏差超过《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4-2002）的允许限值。所检6个基础短柱中，2个短柱的截面尺寸偏差超过《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4-2002）的允许限值，主筋数量均满足设计要求，箍筋间距偏差均未超过《混凝土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4-2002）的允许限值。6、检测区域内水泥搅拌桩桩数符合设计要求；水泥搅拌桩桩径不符合设计要求；炉体南侧基础已开挖部分及液压机设备基础桩间距符合设计要求；部分水泥搅拌桩桩长未达到设计要求。7、烟道基础已开挖区域搅拌桩桩顶标高不符合设计要求，为该区域烟道基础沉降量相对较大的主要原因。烟道与烟囱相邻处基础设计形式对该区域烟道基础不均匀沉降有一定影响。8、鉴于总生产车间钢材强度偏低，建议由设计单位根据检测鉴定数据对车间刚架进行承载力验算，然后出具相关加固方案。所检部分设备基础已影响车间的正常生产，应采取相关处理措施。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双方的质询。被告质证认为，同意该鉴定报告所反映的工程质量问题，但认为造成水泥搅拌桩质量问题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并不完全是其施工质量造成，鉴定报告对此没有做出分析。原告除认为该报告对钢材化学性能不合格没有认定有异议外，对于其他内容没有实质性异议。
本院认为，比较浙江瑞邦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的鉴定报告和浙江省建筑科学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的鉴定报告，后者除了对钢结构安装高程问题、钢材的化学性能问题以及设备基础水泥搅拌桩的数量缺少问题没有认定外，其他问题基本上相同。高程问题争议是由设计变更引起，本案鉴定过程中，被告提供了相关的联系单，而浙江瑞邦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鉴定依据的是原设计文件，因此，浙江省建筑科学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没有认定钢结构安装的高程问题。而钢材化学性能问题两个报告的数据本身并无实质性差异，浙江瑞邦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判断依据是旧的国家标准，而浙江省建筑科学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判断依据的是新的国家标准。对于钢材化学性能检测数据所反映的工程质量问题是否需要进行处理，应由具有设计资质的鉴定单位来判定。关于水泥搅拌桩的数量问题，浙江瑞邦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鉴定根据地表浅层未找到桩而认定桩数量不符设计要求，而浙江省建筑科学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用钻探取样发现下面确实打过桩，因此对桩数量缺少问题没有认定。综合分析，浙江瑞邦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但因鉴定程序上、和鉴定方法上的瑕疵，使得鉴定结果未能客观全面得反映工程质量，故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认定。浙江省建筑科学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其出具的报告对于浙江瑞邦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报告不同之处，均有合理的解释，其内容更为客观全面。因此，该鉴定报告证据效力本院以认定。
3、关于工程质量问题的处理方案。
原告认为，应整体拆除，依据是浙江瑞邦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的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最后“建议”：1、考虑到总生产车间的生产线对沉降要求较高，而沉降已造成目前的生产线无法正常使用，可对设备基础全部拆除由设计单位重新设计；2、对总生产车间主体结构钢架材质不合格，钢柱标高不符合设计要求，钢柱结构侧向位移过大致吊车轨道无法正常使用等情况，可由设计单位根据本次检测相关数据进行复算后出具加固方案。被告认为，该鉴定的建议不科学，对于质量问题如何处理，应该由具有设计资质的鉴定单位来判断，并提出申请要求委托具有设计资质的部门作出处理方案，并估算造价。因浙江瑞邦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并无设计资质，本院同意被告的申请，委托浙江展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作出处理方案，并测算相关费用。浙江展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接受委托后，根据浙江省建筑科学设计院有限责任公司的检测数据，作出了加固修复方案，并测算出造价。经质证，原告对于修复方案中设备基础不均匀沉降纠倾处理方案提出异议，认为按照该方案设备基础纠倾后的标高要低于原设计的标高，设备无法使用。被告则同意该修复加固方案。针对原告质疑，鉴定人员出庭作了解释，并给予书面答复，鉴定机构认为，按照加固修复方案纠倾后，整个设备基础水平标高达到同一标高，由于是整体下沉并纠倾后，设备基础水平标高一致，不会影响设备的正常使用。原告坚持原意见，对该修复加固方案科学性不予认可。
本院审查后认为，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资质和资格，鉴定程序合法，虽然原告对修复加固方案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支持其主张，故对该鉴定报告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依据该鉴定报告，涉案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可以通过加固修复得以解决。原告提出的整体拆除方案，缺乏科学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4、关于原告损失金额。
原告诉请的损失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处理质量问题产生的直接费用，另一部分是因质量问题造成其他的损失。
关于直接费用，原告主张是依据整体拆除方案提出的拆除费用，因工程质量问题可以通过加固修复，故直接费用为加固修复费用。对于加固修复所需费用金额，浙江展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8日出具《加固工程造价评估书》。原告因对加固修复方案提出异议，故拒绝对依据该方案作出的造价发表质证意见；被告对该评估结果表示认可。本院认为，浙江展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对《加固工程造价评估书》证据效力予以确定。依据该评估书本院确定加固修复费用为141.1506万元。另，加固修复工程所需时间，浙江展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认为按照加固修复方案进行，正常情况下20个工人需要约一个月（30个工作日）可以完工。
关于质量问题造成其他损失，即原告诉讼请求第3项：⑴毁损设备费用5730931.25元；⑵、建设工程其他项目费用：工程总投资金额1.2847亿元的银行利息23510980.98元，职工工资及遣散费用3950921.92元，支付保安工资5520元，电费空贴费2217000元，报废钢坯损失费1526400元，变卖钢坯损失费4381947.98元，工商银行贷款罚息6434086元，生产线安装调试费用1091547元；⑶、建设工程前期费用：测绘费2594元、生产车间防雷技术设计检测费26816元、建设工程勘察放样费298219.50元、设计费1089991元、白蚁防治费52344元、10KV变电所设计费58700元、施工图纸审查费26306元、建筑消防检测费30000元、质量监督费31046元、晒图费15561元、造价咨询费30000元、建筑工程监理费190000元。原告提供了舟山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舟价认（2011）第13号价格评估报告作为依据。被告质证认为，舟山市价格认证中心没有鉴定资格，鉴定结论缺乏科学性、合法性、合理性。
本院审查后认为：1、该报告所称的建设工程其他项目费用、建设工程前期费用，其评估依据的是原告提供的财务资料，其性质是对原告上述支出费用的财务审计，而毁损设备费用包括原告诉讼请求第二项的设备基础、生产设备、钢结构厂房拆除费用，属于工程安装造价审计，但舟山市价格认证中心不具有财务审计和建筑工程造价审计的资质。2、鉴定所依据资料为原告提供的数据或者依据原告要求，如利息是依据原告提供的《资产负债表》中的投资金额计算，但并未对资产负债表中的实际投资金额进行审核，如毁损设备费用，报告写明系根据委托方要求和生产设施的实际情况，推定鉴定对象为全损，其依据本身就不具有客观性和科学性。据此，本院认定舟价认（2011）第13号价格评估报告不具有证据效力。分析原告第3项诉讼请求的具体赔偿项目，设备毁损费用是基于工程需要整体拆除这一前提条件，但现有质量问题可以通过整体加固修复解决而无需拆除，不会产生此项费用；停工期间工人工资和电费空贴费，原告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据以认定确切合理的金额；已经生产的500多吨成品因无法申请产品许可证成废钢，原告未举证说明系因工程质量问题导致无法申请产品许可，也未对报废的成品具体数量、处理的价格等问题予以举证说明。其他赔偿项目均为原告企业设立过程中所产生的直接费用和财务成本，与本案工程质量造成的损失没有直接的关联性。故根据原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能据以确定原告损失的具体金额。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除设备损毁费用外，其他与工程延期完工所造成的损失基本相同，即被告不能按期完工导致原告不能投产与因工程质量问题导致不能生产的后果基本一致；对于被告不能按期完工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双方在生产总车间钢结构施工合同中约定：因乙方（被告）原因每延期一日历天承担违约金10000元。设备基础合同专用条款约定：因乙方（被告）原因每延期一日历天承担合同造价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工期延误违约金，具有预设因工期延误的损失赔偿性质，故可以按照双方合同约定作为计算原告损失的依据。关于计算时间段，虽然整个工程修复时间需要30个工作日（包括设备基础），但原告自2009年8月停止试生产一直到2012年8月企业资产被收购，一直未能投产，既有被告工程质量问题的原因，也有原告自身的其他原因。生产总车间钢结构工程经过原告验收合格，其目前所反映的问题中，除部分材料不符合要求外，其他安装方面属于使用过程中的保修问题，造成本案纠纷主要原因系设备基础质量问题，故本院综合考虑以设备基础合同违约责任条款作为本案计算赔偿损失的依据，2011年1月原告因不能清偿到期银行贷款，其生产场地、生产设备被本院封存，事实上已经无法生产，故酌情确定计算损失的时间为17个月，即按照设备基础合同的总金额12000000元，以日万分之三计算，17个月损失为12000000×17×30×3／10000=1836000元。
综上分析，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其《补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负责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对此被告应承担违约责任。被告负责承建的工程已经完工且经原告验收并实际使用，原告诉请要求解除合同缺乏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同理原告依据合同解除要求返还已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因工程质量问题所产生的修复费用被告应予以赔偿，因质量问题造成原告的其他损失，被告亦应予以赔偿。原告对完工的设备基础，未经验收即安装设备投入使用，对此负有一定责任，其损失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八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浙江恒尊集团有限公司赔偿浙江富捷特种型材有限公司工程修复费用141.1506万元；
二、浙江恒尊集团有限公司赔偿浙江富捷特种型材有限公司其他损失183.6万元；
三、驳回浙江富捷特种型材有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和返还已支付工程款2550万元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浙江富捷特种型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第一、二项赔偿款项，浙江恒尊集团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支付完毕。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21114元，由原告浙江富捷特种型材有限公司负担380000元，由被告浙江恒尊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1114元；鉴定费共计565000元，由被告浙江恒尊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7日内，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421114元，款汇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杭州市西湖支行，账号：398000101040006575515001。逾期按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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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毛耕炜
审 判 员 李珊燕
审 判 员 褚 炅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王丽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