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民再666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吴朝杰�又名吴伟，男，汉族，1982年12月28日出生，住安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震，河南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红超，河南中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安阳县都里乡李珍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吴新富，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代理人：孔宪龙，河南至尊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吴朝杰因与被申诉人安阳县都里乡李珍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李珍村委会）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安民再终字第2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2014年7月8日作出豫检民抗［2014］4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2014年10月17日作出（2014）豫法立二民抗字第000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霞、张治亮出庭。申诉人吴朝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震、胡红超，被申请人李珍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宪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认定吴朝杰父母与李珍村委会所签调解协议是吴朝杰父母的真实意思表示，缺乏证据支持。双方签订协议时，吴朝杰只是十个手指被截，当时对双臂伤情及后来恶化的情况无法预见，尽管吴朝杰父母与村委会达成协议，但这是在伤情尚未稳定、后续治疗费用没有发生、伤残情况未经鉴定的背景下签订的，双方协议的赔偿数额应仅是对当时医疗费用的赔偿。吴朝杰伤情2001年暂趋稳定，此时两臂畸形，残留肢体严重萎缩，经鉴定属伤残二级，完全丧失劳动能力，赔偿数额应在1110657.6元以上，实际损失远�超出其父母签订协议时的可预见范围。吴朝杰父母与李珍村委会签订赔偿5500元的协议有当时调解人的证言证实是医疗费用，且在1985年时人们没有后续治疗费、残疾器具费概念，故该费用应仅包括医疗费，不包括后续治疗费、残疾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二）认定吴朝杰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1985年，吴朝杰的伤势恶化和后续治疗费用尚未发生。吴朝杰2001年进行伤残鉴定，确认自己权利受到侵害程度及赔偿数额，不超过20年诉讼时效，并且诉讼应当从伤残鉴定作出时即2001年4月起算。另外，从吴朝杰电击受伤至诉讼十五年来，其父母一直在积极主张权利，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综上，原审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吴朝杰的申诉意见与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一致。李珍村委会答辩称，吴朝杰的伤情在1985�5月调解时是明确的，并不是到2001年才稳定。结合当时的实际，调解确定的赔偿数额已经很高，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请求驳回吴朝杰再审请求，维持原判。2001年4月，吴朝杰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赔偿伤残生活补助费、残疾器具费、残疾慰抚金共计224640元；2001年8月，变更诉讼请求为：赔偿伤残生活补助费40921元，伤残慰抚金20000元，整形手术费用6500元，残疾用具费700000元，以上共计767421元。安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85年12月18日下午，吴朝杰随其母亲杨菊英在街上铸锅时，和几名幼童在李珍村委会没有安装防护设施的变压器周围玩耍，吴朝杰伸手摸住变压器的接线柱，被击伤导致双侧前臂部分损失、畸形、残留肢体肌肉萎缩。1986年5月26日，在安阳县都里乡政府主持下，吴朝杰的父母吴用堂、杨菊英和李珍村委会协商达成调解，双方签订民�调解书，由李珍村委会一次性赔偿吴朝杰5500元（包括吴朝杰住院治疗时已付的1100元），李珍村委会已全部给付吴朝杰。1998年至2000年，李珍村委会安排吴朝杰在村里看胡林木，由吴朝杰父母带领工资1069.2元、1425.60元，共计2494.8元。2001年4月4日，吴朝杰以要求李珍村委会赔偿残疾生活补助费、残疾用具等诉至法院。审理中，委托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吴朝杰伤残作出鉴定，吴朝杰构成二级伤残，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经北京东人假肢矫形器研制中心检查查明，吴朝杰可以安装国产普及型二自由度肌电假肢，左臂在整形手术后可安装普及型机械假肢，费用为58000元-60000元左右，右臂在整形手术后可安装普及型机械假肢，费用为38000元左右，假肢使用寿命为5年左右，每年需要更换电池1次，价格为1000元，每付为2块，共2000元，并进行维修保养一次，费用10-10000元不等。2002年2月4日，安阳市人民医院证明该院当时不能安装假肢。安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吴朝杰1985年被李珍村委会未安装防护设施的变压器击伤致疾，作为吴朝杰的监护人即吴朝杰的父母与李珍村委会就导致伤残达成民事调解书，李珍村委会并已经履行调解书，该调解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自吴朝杰受伤残疾至今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吴朝杰称其父母不懂法律，而与李珍村委会达成调解，其成年后方知权利受到侵害，要求李珍村委会赔偿伤残生活补助费、残疾用具费等，因吴朝杰父母作为法定监护人已同李珍村委会就伤残达成赔偿，故对吴朝杰的诉请，不予支持。作出（2001）安民铜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驳回吴朝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43元，由吴朝杰负担。吴朝杰不服一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称，该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依法判令�珍村委会赔偿76万余元。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吴朝杰在1985年身体受到伤害，双方当事人1986年5月26日在乡政府的主持下达成调解意见，并签订民事调解书，且已履行完毕多年，吴朝杰受到伤害的权利已经得到实现。当时吴朝杰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受到伤害后，其父母与李珍村委会达成民事调解时，其父母是法定监护人，父母的行为代表吴朝杰，故吴朝杰认为自己成年后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其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民事调解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即使吴朝杰认为调解书无效，也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作出（2002）安民终字第96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43元�由吴朝杰负担。吴朝杰向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年9月15日作出（2005）安民监字第134号民事裁定，对该案立案再审。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1986年5月26日，吴朝杰父母在都里乡政府主持下与李珍村委会协商达成调解，一致同意达成调解意见，并签订民事调解书，内容为：“1985年12月18日下午，杨菊英带领其4岁幼子吴朝杰上街铸铝锅，因杨看管小孩不力，吴朝杰到李珍村委会没有装防护设施的变压器上玩耍，被电烧伤双手，经住院治疗，吴朝杰十个指头被截，造成残疾，此事故实属意外。1986年5月26日由乡政府主持，在李珍村经李珍村委会及吴朝杰父母双方共同协商，一致同意达成调解协议如下：1、双方同意对吴朝杰受伤致残做一次性赔偿处理，2、李珍村委会一次性给付吴朝杰赔偿费5500元，共含�院治疗已付1100元；3、此协议自达成之日起生效，违者责任自负；4、此协议一式四份，乡政府、司法、村委会、吴用堂各一份。都里乡政府、李珍村委会、吴朝杰父母吴用堂、杨菊英。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原再审认为，吴朝杰再审称：其父母与李珍村委会达成调解书，只是对医疗费进行适当补偿，并未对伤残生活补助费、残疾用具费等赔偿。其成年后才知道其权利遭侵害，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在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的有效诉讼时效期间内提出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二审以吴朝杰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吴朝杰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经一、二审及再审查证：1985年吴朝杰身体受到伤害后，1986年5月26日在安阳县都里乡政府的主持下，吴朝杰的父母与李珍村委会达成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予以确认。调解书第一条明确约定：双方同意对吴朝杰受伤致残作一次性赔偿处理。当时吴朝杰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父母是其法定监护人，父母的行为代表吴朝杰，吴朝杰受到伤害获得赔偿的权利已经得到实现。吴朝杰又向李珍村委会主张残疾生活补助费及残疾用具费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因此，一、二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吴朝杰申请再审的理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考虑到吴朝杰双手致残，生活困难的实际情况，为了解决吴朝杰实际困难，达到良好的社会效果，应判决李珍村委会给吴朝杰在村里安排力所能及的工作，每月给付吴朝杰300元。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处理欠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05）安民再终字第16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安阳县人民法院（2001）安民铜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及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安民终字第962号民事判决。二、李珍村委会在村里给吴朝杰安排力所能及的工作，每月给付吴朝杰300元；三、驳回吴朝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2643元，均由吴朝杰承担。吴朝杰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08年7月28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豫法民再申字第1076号民事裁定，指令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再审一致。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吴朝杰触电受伤后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颁布实施之前，该法施行后，规定了诉讼时效制度，根据《中华人民�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因此吴朝杰在《民法通则》实施之后的一年内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超过一年诉讼时效期间的人民法院对其权利将不再予以保护，吴朝杰于2001年4月4日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李珍村委会进行赔偿，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双方达成的民事调解书的内容问题。吴朝杰在当时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父母是法定监护人，1986年5月26日，吴朝杰的父母代表吴朝杰与李珍村委会签订民事调解协议，对吴朝杰的伤残做一次性赔偿处理，从协议内容看，在签订协议时吴朝杰的父母清楚，吴朝杰受伤已经伤残，由此可见，双方鉴定协议包括吴朝杰的伤残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条规定监护人的监护职责包括：保护被监护人的身体健康，照顾被监护人的生活、管理和保护被监护人的财产，代理被监护人进行民事活动，对被监护人进行管理和教育，在被监护人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或者与人发生争议时，代理其进行诉讼的规定，对吴朝杰要求伤残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2009）安民再终字第22号民事判决：维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安民再终字第164号民事判决。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赔偿问题。吴朝杰的父母与李珍村委会1986年5月达成的协议内容主要有两项：一是双方同意对吴朝杰受伤致残作一次性赔偿处理；二是李珍村委会一�性付给吴朝杰赔偿费5500元，其中含吴住院治疗已付1100元。从上述内容看，协议处理的问题包括两部分即医疗费和伤残赔偿。由于吴朝杰当时的伤情并未稳定，吴朝杰的父母不可能预见到吴朝杰将来会出现两臂畸形、残留肢体严重萎缩的后果，调解协议应当是对吴朝杰当时受伤可预见的损害进行的赔偿，不包括伤情稳定之后的后续治疗费、残疾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等。吴朝杰提起本案诉讼时，伤情已经稳定，并经有关部门鉴定为伤残二级、劳动能力丧失100%，其要求李珍村委会赔偿伤残生活补助费、伤残慰抚金、整形手术费用、残疾用具费等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吴朝杰的父母疏于履行法定监护职责，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过错，李珍村委会承担80%的责任较妥。结合2000年的全省人均收入标准及北京东人假肢矫形器研制中心的证明，吴朝杰要求赔偿伤残生活补助费40921元、残疾用具费700000元、整形手术费用6500元等损失，李珍村委会应当承担损失的80%，即597936.8元，赔偿精神慰抚金20000元，以上共计617936.8元。原审法院判决认为调解书已经履行完毕，吴朝杰要求伤残损失不予支持，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充分。（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8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本案吴朝杰受伤害发生在1985年，当时未进行伤残鉴定，伤势恶化和后续治疗费用尚未实际发生，吴朝杰在2001年进行伤残鉴定，确定自己权利受侵害的程度和赔偿数额，此时并不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并且计算诉讼时效应当从鉴定作出�即2001年4月开始计算，吴朝杰2001年4月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依据。综上，吴朝杰申诉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安民再终字第22号民事判决、（2005）安民再终字第164号民事判决、(2002)安民终字第962号民事判决及安阳县人民法院（2001）安民铜初字第60民事判决；二、安阳县都里乡李珍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朝杰617936.8元。三、驳回吴朝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2643元，均由安阳县都里乡李珍村村民委员会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巍审判员 邵 炜审判员 李 杰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李皓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