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097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宁加，男，1978年11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建军，男，1979年8月1日出生。
上诉人李宁加因与被上诉人林建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15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闫飞担任审判长，法官卓燕平、陈洋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宁加，被上诉人林建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建军在一审中起诉称：2011年8月17日，林建军与李宁加共同出资50万元开办中盛珺雅（北京）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公司），生产经营羽绒服装。2012年10月21日，由于两人在经营管理过程中发生分歧，签订协议书1份，决定解除双方合作关系，林建军将自己持有的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李宁加，李宁加须将公司尚未分配的款项及固定资产折价款向林建军支付。2013年5月10日，林建军履行转让股权义务，但李宁加未履行付款义务。故林建军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李宁加支付欠款353431.9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李宁加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林建军的诉求，李宁加已按照双方约定超额支付林建军款项。故请求驳回林建军的诉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8月17日，林建军与李宁加共同出资设立中盛公司。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其中林建军出资21万元，李宁加出资29万元，公司经营服装销售等项业务。2012年10月21日，林建军、李宁加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解除双方合作关系；李宁加承诺将2012年中期剩余金额50%分给林建军，剩余大货尾款收回后，李宁加一次性支付给林建军尾款50%，由于质量问题返回来的大货，双方各50%平分；公司固定资产归李宁加所有，公司营业执照及相关手续折合2万元，李宁加在尾款收回后另行支付林建军1万元；在李宁加支付给林建军尾款50%款项之前，林建军有义务将其名下所持有的股份转让给李宁加。
双方协议书涉及分配货款金额的合同包括下述3份。
2012年5月11日，中盛公司与东莞市鸿锦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锦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约定鸿锦公司委托中盛公司生产服装，总金额664635元，交货日期2012年8月30日；签订合同一周内鸿锦公司先预付中盛公司30%货款，提货时付50%货款，提货后50天内付清剩余20%。
2012年7月23日，鸿锦公司另与中盛公司签订服装委托加工合同。合同约定鸿锦公司委托中盛公司生产服装，总金额2562695元，交货日期为2012年9月15日、10月10日、10月25日不等；合同签订一周内，付款30%，验收提货时，支付总货款的50%，提货后50天内支付应付总货款的18.5%，剩余1.5%作为质保金，在按质量约定无异议时，于2013年3月15日前准时一次性免息退还。
2012年7月19日，中盛公司与广州莉佳丽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莉佳丽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约定莉佳丽公司向中盛公司采购羽绒服，金额413978元，交货日期2012年9月25日；莉佳丽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后3日内支付总金额30%，发货前检验合格后支付60%，余款10%在收货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
在中盛公司履行与鸿锦公司的合同过程中，有部分货物交付日期晚于2012年11月3日。自2012年11月15日至2013年5月30日，李宁加共支付林建军11.3万元，其中2012年11月15日支付6.8万元。
2013年5月10日，林建军通过变更工商登记将股权转让至李宁加名下。后林建军认为李宁加并未支付其全部合同约定的款项，将李宁加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林建军与李宁加签订的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院确认有效，协议各方应当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林建军依法履行股权变更的相应手续，李宁加亦应履行相关合同义务，故对林建军要求李宁加支付欠款的诉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支付欠款的数额，应在协议确定总数额的基础上减去李宁加已经支付的部分。林建军认为李宁加支付的部分包含协议约定的应支付的中期款6.8万元，但根据双方陈述，协议约定的“中期剩余金额”，应为销售合同约定的第二次付款金额减去相应成本后的剩余金额，而在李宁加仅认可减去成本后剩余金额为8000元的情况下，林建军并未举证证明6.8万元系如何得出，故对其相关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李宁加认为8000元“中期剩余金额”已支付林建军现金，亦无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意见该院亦不予采信。则该院确认李宁加尚有应向林建军支付的8000元中期款应在李宁加支付的款项中予以扣减，其余部分视为李宁加已支付的尾款。林建军认为李宁加已付款中包括4.5万元车辆费用，但亦无有力证据予以支持，对其相关意见，该院不予采信。
根据中盛公司签署的销售合同，按照双方协议书约定，李宁加应向林建军支付的销售合同尾款总额为343431.9元，另有1万元“相关手续费”李宁加应向林建军支付。李宁加认为2012年7月23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由于在履行过程中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实际收取尾款为142691元，但其仅提交了合同买方要求其确认质量问题并进行处理的函件，而相关证人证言显示在函件形成之日部分货物尚未交付合同买方，与函件存在明显矛盾。对此该院认为，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不应凭买方函件确定，而应根据货物实际情况确认。此外，林建军与李宁加协议书约定“由于质量问题返回来的大货，双方各50%平分”，则在没有与林建军协商的情况下，李宁加单方面确认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确认对质量问题货物的处理方法，该种行为与常理不符，亦不符合双方协议约定，对造成的相关损失，李宁加应承担责任，故对李宁加的相关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宁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林建军支付欠款二十四万八千四百三十一元九角；二、驳回林建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李宁加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
一、一审判决无视双方所签协议书的内容，故意违背协议作出判决，涉嫌枉法裁判。
1、一审判决无视李宁加与林建军所签协议书中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内容。2012年10月21日，李宁加与林建军签订协议书，约定林建军将名下的股权转至李宁加名下，李宁加同意将剩余大货尾款的50%支付给林建军。由于质量问题返回的大货，双方平分。以上约定十分清楚：第一，林建军将股权转给李宁加后可取得利益是剩余的大货尾款，不是合同约定的全部大货尾款。林建军与李宁加合作成立中盛公司后，承接了几单羽绒服加工业务。林建军在购买布料及毛条时，购进质量低劣的材料，因害怕在合同结算时此事败露，加上中盛公司尚欠一些材料款，林建军急于与中盛公司脱离关系，要求撤出中盛公司并将股权转让给李宁加。林建军是在明知羽绒服存在质量问题，不可能全部收回尾款的情况下，退出中盛公司的，这也是林建军在协议书中主张取得不确定的50%剩余尾款、放弃股权、放弃共同追收尾款的原因。双方签订协议书时的本意是：在合同约定的尾款数额不能保证全部收回的情况下，实际收回剩余尾款数额的50%归林建军。第二、如因质量问题返回的大货，双方平分。
2、一审判决没有查清林建军离开中盛公司后，中盛公司为李宁加一人公司，中盛公司结算尾款的事务林建军认可是由李宁加独自完成的事实。双方在协议书中没有约定回收尾款时剩余尾款数额的最低限额，没有约定李宁加收取尾款时发生折扣需取得林建军的同意的内容。
3、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在出现客户方因货物质量问题拒收货物，返回大货时，合同双方各得50%的事实。根据以上事实不难认定，林建军应得的合同利益为收回的剩余尾款而不是协议约定的尾款，追收尾款的权利人为李宁加个人而不是林建军，在协议中没有约定李宁加追收尾款时的折扣需取得林建军的同意。故一审判决对明明摆在面前的协议内容不理不睬，故意的将收回的剩余尾款认定为协议约定的尾款数额，毫无根据地认为李宁加追要尾款时的经营行为需取得林建军的同意，并以此作出判决，严重的损害了李宁加的合同利益，涉嫌枉法裁判。
二、一审判决违背证据规则，涉嫌枉法裁判。李宁加向一审法院出示的协议书及与鸿锦公司结算尾款时的折扣协议，证明了李宁加收回的剩余尾款数额为184088.37元。在第一次开庭时，李宁加将鸿锦公司返回的有质量问题的羽绒服带到法庭要求出示，以证明折扣羽绒服存在毛条脱色及布料色差的质量问题。对这个问题林建军在一审庭审中未予以否认，但一审法官说没有必要出示。李宁加当时善意的认为，一审法官通过对折扣协议的审理及林建军在一审庭审中对毛条脱色及布料色差的质量问题未予以否认的情况，已经查清了打折的事实，不需要物证予以证明，故李宁加没有坚持出示。根据上述事实足以证明，追讨剩余尾款时因货物出现质量问题，打折处理了部分货物，收回尾款的数额大大低于合同约定的尾款数额。林建军主张其应取得大货尾款数额为合同约定的尾款数额，而不是剩余的尾款数额，这一主张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相悖。林建军主张353431.9元是剩余的尾款数额，无证据证明。林建军出示的服装委托加工合同只能证明合同约定的尾款数额，不能证明结算后收回的剩余尾款数额。
三、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李宁加应向林建军支付8000元中期款，并在李宁加支付给林建军的尾款中扣除另人费解。林建军起诉主张的是大货尾款，并未对中期款提起诉讼，一审中对中期款也未进行审理。但一审法院判决却认定李宁加应付林建军8000元中期款，并将李宁加支付给林建军尾款中的8000元认定为中期款予以扣除。一审法院判决超出了林建军的诉讼请求范围。
四、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严重侵害李宁加的诉讼权利。本案于2013年6月13日立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至2014年7月，历经13个月，一审法官仍未作出判决。2014年7月29日，李宁加的委托代理人按电话通知的要求来到一审法院，得知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但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决定转为普通程序的同时，即7月29日当庭即接到了一审判决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必须要重新组成合议庭，按照第一审普通程序的有关规定，做好庭前准备，并按照庭审程序进行开庭审理，以充分保障各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本案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没有按照相关规定在审限届满前及时作出决定，并书面通知当事人，没有庭前告知当事人合议庭组成人员，没有告知申请回避的权利，限制了当事人的回避申请权利。这不仅剥夺了李宁加的诉讼权利，也不利于实现公平正义的司法理念。
综上，李宁加请求本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林建军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建军承担。
林建军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李宁加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关于存在质量问题的服装采取打折销售的问题，林建军根本不知情。李宁加陈述的与鸿锦公司达成的打折协议本身就是虚假的，一审中李宁加出示的打折协议日期是2012年11月2日，实际上这两单货出货时间是2012年11月14日，双方签订打折协议时，货物还在加工工厂，没有出货，所以打折协议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李宁加和鸿锦公司在2012年之后还有业务往来、利益关系，鸿锦公司的证明根本不能采信。综上，林建军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工商登记材料、协议书、销售合同、证人证言、付款单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李宁加与林建军均确认，按照涉案3份销售合同的约定计算，合同尾款总额为686863.8元。双方于2012年10月21日所签协议书约定，上述尾款收回后，李宁加应将上述尾款的50%支付给林建军，由于质量问题返回的货物，双方各50%平分。综上可以确定，在货物不存在因质量问题被退货的情况下，李宁加收回上述尾款后应向林建军付款343431.9元。现李宁加主张因向鸿锦公司提供的部分货物出现质量问题，其与鸿锦公司协商同意就该部分货物进行打折销售，故李宁加实际收到的货物尾款数额为142691元，但李宁加的上述打折销售方式不符合协议书中有关存在质量问题货物双方各50%平分的处理约定，其亦未能举证证明林建军同意以上述方式处理该部分货物。据此，李宁加在未征得林建军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对林建军所有的50%货物进行打折销售，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在扣减李宁加已付款项后，判决由李宁加向林建军支付欠款248431.9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李宁加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审理违反法定程序。经审查，一审法院就本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及合议庭组成人员情况，已明确告知李宁加，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故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影响公正判决的情形，本院对李宁加的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601元，由林建军负担1961元（已交纳）；由李宁加负担464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27元，由李宁加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代理审判员 陈 洋
代理审判员 卓燕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赵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