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甬民一终字第1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乙。
上述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栾某某。
上述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施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区中医医院。住所
地：宁波市××区××山街道环城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某某。
委托代理人：袁某。
委托代理人：李某某。
上诉人周甲、周乙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区中医医院
（以下简称镇海××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宁波
市镇海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1日作出的（2010）甬镇民初
字第1303号民事判决，于2012年1月4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
于2012年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2月
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甲、周乙及其委托代理人
栾某某、施某某，被上诉人镇海××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袁某、
李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9年8月20日，患者黄某某因“误
吞鱼刺5天”，到镇海××医院门诊治疗。检查：咽喉部未见
鱼刺；食道钡餐棉检查也未见异常现象。患者从放射科回到五官科后，突发咳出血，伴意识不清，后心跳、呼吸停止，经抢
救无效于当日17时10分宣某死亡。2011年7月1日，浙江省医学
会作出浙江医鉴（2011）5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本案
患者临床死亡的原因为出血性休克、窒息，因异物伤及大血管
数日，不管是否行钡餐棉检查，出血难以避免，因此患者死亡
主要与其××本身有关；医方对患者进行食道钡餐棉检查虽不
属于禁忌症，但应慎用，医方对患者××的严重性认识不足，
未充分评估病情即行食道钡餐棉检查，存在过失；医方对患者
呕血后的抢救记录不完善，故医方的抢救“及时、规范”依据
不足，对患者的死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鉴定结论为本病例属
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镇海××医院承担次要责任。另查明，
周甲、周乙系死者黄某某的子女。镇海××医院于2009年8月2
1日经镇海区蛟川街道清水浦村村民委员会转交，支付周甲、
周乙补偿金30000元。
周甲、周乙于2010年10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
：2009年8月20日下午2点多，患者黄某某因鱼刺哽住5天并伴
有胸骨后疼痛，到镇海××医院五官科就诊。当时，医生检查
咽喉部没有鱼刺，就让患者去放射科进行钡餐棉检查。检查后
，患者拿x线报告单回到五官科门诊时，突然感头晕，血就从
嘴里喷出来，当日17时，患者经抢救无效死亡。镇海××医院
未尽高度注意义务，明知患者已经鱼刺哽住发生5天，且伴有
胸骨后疼痛时，不考虑患者可能存在的食道被刺穿的可能性，
××患者进行食道钡餐棉的检查，直接诱发了大出
血；镇海××医院违反了消化道大出血和心肺复苏的诊疗规范，延误抢救时机，连血压都没有量，也没有及时气管插管以保
持呼吸道通畅，未抗感染，更没有备血、输血，最终复苏失败
，导致患者死亡；镇海××医院提供的病史中，五官科和15：
48前的病史均没有书写医生的签名，没有抢救的时间，病史的
真实性、合法性存疑。请求判决镇海××医院赔偿医药费26元
、丧葬费15325元（30650元／年÷2）、交通费1
000元、死亡赔偿金547180元（27
359元×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663
531元的80%为530824.80元，以及律师服务费10
000元，上述共计540824.80元。
镇海××医院在原审中辩称：患者当时因为误吞鱼刺5天
来到镇海××医院五官科就诊，医生初步接诊后未发现有异物
。患者从放射科返回到五官科以后，突然出现出血，医生紧急
通知二楼门诊医生，由于三楼没有抢救条件，故将患者送至一
楼抢救室进行抢救，当时已经神志不清，又紧急通知本院相关
科室人员参与抢救。××患者病情进一步恶化，又请外援到现
场参与抢救，同××予气管插管。在下午4点的时候，患者出
现心跳、呼吸停止。镇海××医院给予一系列抢救措施后，一
直没有成功，直到下午5时10分的时候，向家属宣某死亡。当
××患者食道钡餐棉检查是符合诊疗常规的，根据患者的情况
，她吞食鱼刺后也是正常饮食的，没有禁止其做钡餐检查的。
镇海××医院是二级乙等的中医医院，每个楼层配置抢救室是
不客观的，患者发病非常凶险，抢救成功率几乎是零，镇海×
×医院已经尽到了相应的抢救义务。镇海××医院的医生都在参与抢救，当时是××病人，如果为了书写病历，就会延
误抢救。周甲、周乙要求镇海××医院承担80%的责任过高。
周甲、周乙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和律师服务费没有法律依据，周
甲、周乙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过高，医方承担次要责
任，应当承担10%-20%的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医
疗机构因过错侵害公民生命健康的，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构
成医疗事故的，应根据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相关规
定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周甲、周乙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律师服
务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医疗费，黄某某在镇海×
×医院就诊时发生的医疗费26元系治疗原发病的费用，亦不予
支持。周甲、周乙主张的丧葬费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交
通费，周甲、周乙未提供相应票据，考虑到处理丧葬事宜的需
要，酌定为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按医疗事故发生地居民
平均生活费计算，最长不超过6年，周甲、周乙主张精神损害
抚慰金100
000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浙江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
术鉴定书对本病例性质和医疗机构责任的认定及本案的实际情
况，酌定镇海××医院对周甲、周乙因本事故所造成的上述损
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据此，原审法院依照《医疗事故处理
条例》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镇海××医
院赔偿周甲、周乙丧葬费15
325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115
825元的40%，计46330元，扣除镇海××医院已支付的30000元，尚应支付周甲、周乙16
33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周甲
、周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
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
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
费9208元，由周甲、周乙负担8
930元，镇海××医院负担278元。
宣判后，周甲、周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
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诉讼费由镇海××医院承担。事
实与理由：一、镇海××医院对患者未尽高度注意义务，明知
患者已被鱼刺哽住5天，且伴有胸骨后疼痛，也未考虑患者可
能存在食道被刺穿的可能性，还违规为患者进行食道钡餐棉检
查，直接诱发大出血，之后也未进行及时某某的抢救，病历记
录也不规范，存在明显过错，原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存在不当
。根据浙江省医学会的鉴定结论，镇海××医院在诊疗及抢救
上均存在过错，如果镇海××医院充分评估病情，就不应进行
钡餐棉检查，就可避免大出血的后果，如果抢救措施及时、规
范，就可能挽救患者的生命。患者的死亡与镇海××医院的诊
疗不当是密切相关的，镇海××医院应承担主要责任。二、原
审法院未支持死亡赔偿金违反法律规定。本案虽被认定为一级
甲等医疗事故，但案由仍是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本案不应适用
《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周甲、周乙所主张的医疗费、丧葬费、交通费、死亡赔偿
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原审法院认为26元医疗费是治疗原发病的费用而未予支持，存在不当，因为这其
××患者进行不当治疗的费用，该费用理应由镇海××
医院承担。关于30000元补偿金，是镇海××医院考虑到周甲
、周乙家庭困难给予的补偿金，而非医疗损害赔偿项目，不应
从赔偿总额中扣除。三、案件受理费的分配比例有失公允。
镇海××医院辩称：原审法院基于鉴定结论中有关认定
，酌情认定镇海××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是恰当的。浙江
省医学会的鉴定符合程序规定，定性准确，责任分配明确，应
当作为裁判依据。本案发生在2010年7月1日前，应当适用《医
疗事故处理条例》。原审法院对于镇海××医院已支付的3000
0元定性准确，从赔偿款中予以抵扣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
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周甲、周乙对原审法院认定“患者从放射科回到五官科
后，突发咳出血，伴意识不清…”有异议，认为病历中“不”
字是后加的，患者意识是清楚的。经审查，根据周甲、周乙在
原审中提供的病历，其中记录了患者突发咳出血，伴意识不清
，经检查神不清等内容，前后记录可相互印证，不存在矛盾，
周甲、周乙认为患者当时意识清楚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对
该项事实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镇海××医院对原审法
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综上，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
点在于，镇海××医院承担责任的比例应为多少。对此，周甲、周乙认为镇海××医院存在违反诊疗规范进行钡餐棉检查诱
发大出血、抢救不及时、不规范的过错，应承担80%的主要责
任。经审查，根据浙江省医学会的鉴定结论，患者临床死因为
出血性休克、窒息，考虑系异物伤及大血管及继发局部感染糜
烂所致；医方对“误吞鱼刺5天、胸骨后疼痛”的病人行食道
钡餐棉检查，虽然不属于禁忌症，但应慎用，而医方对患者疾
病的严重性认识不足，未充分评估病情即行食道钡餐棉检查，
存在过失，因此钡餐棉检查诱发出血不能排除；××患者异物
伤及大血管数日，不管是否行钡餐棉检查，出血难以避免，故
死亡主要与其××本身有关。医方对患者的抢救记录不完善，
医方抢救及时、规范依据不足。医方因医疗过失应对患者死亡
承担一定的责任。周甲、周乙对该鉴定结论虽有异议，但未提
供充分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镇海××医院对该鉴定结论无异
议。本院认为，侵权法规范的理念在于维护个人权利并合理分
配风险，就医疗损害赔偿纠纷而言，因医疗行业是一个特殊的
行业，医疗行为的效果不仅取决于医疗机构是否尽到合理的注
意义务，也取决于该门科学的发展水平，确定医疗机构的赔偿
责任应当综合考虑医疗过失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
、××患者原有××之间的关系，同时还应综合考
虑医疗水平、××患者个体差异等因素。就本案来看，
镇海××医院对患者病情的严重性认识不足，对患者使用钡餐
棉检查存在不当，不能排除钡餐棉检查诱发出血，镇海××医
院对此存在未尽高度、谨慎注意义务的过失，并且因抢救记录
不够完善，镇海××医院抢救及时、规范的依据也不充分。本案患者死亡后未进行尸检，但经分析患者的临床死因，患者系
异物伤及大血管及继发局部感染糜烂所致，由于患者损伤的位
置特殊，这种情况即使不进行钡餐棉检查，及时进行开胸手术
或采取其他治疗方式，出现大出血的机率也很高，就目前的医
疗水平来看，抢救存活率极低。××患者在误吞鱼刺5天，
出现胸骨后疼痛后才就诊，并且这期间患者一直在正常饮食，
在一定程度上延误了病情的治疗，也加重了治疗的难度。综合
考虑镇海××医院的医疗过错程度、医疗过错行为的原因力大
××患者自身因素，为平衡双方之利益，合理分配风险，原审
法院酌情判令镇海××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合理合法。
周甲、周乙上诉要求镇海××医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本院
不予支持。关于周甲、周乙所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因本案
发生在2009年8月20日，有关赔偿项目及数额的计算应适用《
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周甲、周乙要求支付死亡赔
偿金及律师服务费，均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周甲、
周乙主张交通费为1000元，但其未提供交通费票据，原审法院
酌情认定交通费为500元并无不当。周甲、周乙以镇海××医
院于2009年8月21日经清水浦村村民委员会转交的30000元是自
愿补偿为由，主张这笔款项不应在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但其
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并且镇海××医院对此予以否
认，原审法院在赔偿总额中扣除该笔款项符合法律规定。关于
患者黄某某所花费的医疗费26元，镇海××医院在二审中表示
愿意全额承担，属依法行使其处分权，本院予以认可，并依法
予以改判。综上，依照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0）甬镇民初字第1
303号民事判决；
二、宁波市××区中医医院赔偿周甲、周乙各项损失共
计46356元，扣除宁波市××区中医医院已支付的30000元，尚
应支付1635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周甲、周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
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08元，由周甲、周乙负担8929元，宁
波市××区中医医院负担2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37元，由
周甲、周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波
审 判 员 张华
代理审判员 王慧
二〇一二年三月二十二日
代书 记员 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