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邢开民初字第458号
原告（反诉被告）李跃通，男，1963年5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初中文化，住邢台市巨鹿县。
委托代理人孙国华，河北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宋巍巍，男，1985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邢台经济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任宝义，河北领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跃通与被告宋巍巍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5年6月9日、2015年7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两次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孙国华、被告宋巍巍及委托代理人任宝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跃通诉称，2014年8月份，原告与被告宋巍巍口头约定，由原告为被告代养肉鸡，被告为原告提供鸡苗、饲料及养殖技术，原告给被告交纳了40,000元押金。后原告按照约定在巨鹿县为被告代养肉鸡，在履行了一段时间代养协议后，在2015年1月底被告口头通知原告解除肉鸡代养协议，当时被告未能按约定返还原告押金40,000元，故被告于2015年2月1日向原告出具了收押金40,000元的证明条，并口头承诺尽快返还原告押金款40,000元。后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于2015年2月11日通过银行给原告汇款22,940元，尚欠17,060元至今未能返还，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依法解除原被告签订的代养肉鸡协议，被告偿还欠原告的肉鸡押金款17,060元及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宋巍巍答辩并反诉称，2014年8月份，被告与原告李跃通口头约定，由原告为被告代养合同肉鸡。具体内容为，若一年养够5批次合同肉鸡，被告给予原告每只鸡2元的奖励。合同为了更加人性化，被告把2元的奖金提前以每批每只0.4元的奖金发放给了原告。如果原告一年内养不够5批鸡的话，奖金全部从利润或押金中扣除。还约定，由被告提供鸡苗（6元每只）、饲料（3,800元每吨）、兽药，由原告养殖肉鸡，被告回收成鸡（5.3元每斤）。养殖户需要向被告交纳每只鸡苗5元的押金。
原告从被告处进第一批鸡苗12,500只，原告应交纳62,500元的押金。但原告说因为以前给别人养鸡赔了钱，没有钱交押金，被告就让其交了5,000元押金，其余押金被告帮其垫出来，约定以后从养鸡的利润中扣除部分钱作为押金，直到凑够押金总数62,500元为止。
原告一共为被告养了三批鸡。前两批原告挣了钱，被告从其利润中扣除了35,000元作为押金。2015年2月1日左右，被告去原告那里算第三批账，原告赔了22,270元，被告考虑到养殖户也不容易，所以想让原告少赔点，就替他承担了一部分，让其赔9,000元，其余13,270元被告为其承担，前提是原告要继续养合同鸡。原告养第三批鸡赔了钱，害怕被告从押金中扣除所赔的钱，所以让被告给原告写了一张40,000元的押金条，被告写好押金条，商量好了第四批进鸡苗的时间。期间原告说等第四批鸡养成的时候，偷藏一部分饲料，偷卖一部分成鸡，40,000元的押金不就回来了。被告说押金又不是不给，如果不养鸡了，15天以内就给原告了，但偷藏饲料和偷卖鸡是不讲诚信。被告考虑到合同鸡从鸡苗养成成鸡再到出售，每只鸡成本26.5元左右，而原告才交纳每只鸡苗5元的押金，剩余的21元左右都是由被告出资的，代养合同肉鸡双方之间凭借的就是诚信。所以被告不敢再为原告提供合同鸡苗和饲料了，怕原告偷藏饲料、偷卖成鸡，给被告带来巨大经济损失。
原告养了三批鸡共40300只，这三批应该扣除的奖金是16,120元。被告为了照顾原告，最终只扣除了8,060元。因此，原告起诉被告拖欠剩余肉鸡押金款17,060元及利息不实，原告实际尚欠被告21,330元。被告现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双方口头代养肉鸡协议，原告偿还被告肉鸡欠款21,330元及利息，且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
原告李跃通针对被告反诉辩称，原被告在2015年2月1日前的账目已经结算清楚，被告应该再返还原告押金4万元，按照被告反诉状中所诉，双方的业务终止时间是在2014年12月13日。所以，被告应当返还原告押金款4万元。被告主张返还欠款21,330元及利息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原告李跃通不拖欠被告任何款项。被告反诉中所主张的款项中按其反诉状所诉，被告奖金16,120元，该主张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假如按照被告所述，每只鸡的奖金是2元，那么被告应当再支付原告24,180元。因为原告总共养了40300只，已经支付奖金16,120元，还欠原告奖金24,180元。且原被告双方并没有约定每年必须养够5批鸡。被告所说第三批鸡赔钱，这个事实不存在，所以应该驳回被告的反诉请求，支持原告方诉讼请求。
原告李跃通为支持所诉，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押金条一份，时间为2015年2月1日，证明被告宋巍巍共欠原告押金40,000元。
证据2．成安县九牛乐饲料有限公司肉鸡保底合同一份，证明代养肉鸡一般都要签订书面合同。
被告宋巍巍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没有异议，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
被告宋巍巍为支持反诉，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鸡苗出库单3张、山东和盛公司毛鸡收购单3张、第三批养殖肉鸡的物流承运单8张、用药单16张，证明原被告代养肉鸡事实合同的存在，及原告养的第三批鸡亏损22,270元。
证据2．被告书写的账单一份，共6张，证明原告养殖的第三批肉鸡亏损22,270元。
证据3．山东和盛公司给被告打款的农业银行打款单一份、被告给原告打款的农业银行打款单一份，证明被告收购原告所养的第三批成鸡。被告于庭后补充，山东和盛公司打款单中“平原198600”，指的是被告将从原告处收购的第三批成鸡按照市场价格卖给了山东和盛公司，其公司给被告打款198,600元。之所以与被告从原告处收购第三批鸡的278,886元的总价格不符，是因为按照被告许诺原告的保底价格计算的。
证据4．第一批、第二批养殖肉鸡的物流承运单及用药单共23张，证明代养肉鸡的事实合同存在，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
原告李跃通质证意见为，被告提交的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证据1中鸡苗出库单上的签名不是原告所签，上面有公章，鸡苗的所有权是公章上的单位，而不是被告宋巍巍个人，所以对真实性和合法性都不予认可。假如鸡苗真的存在，鸡苗的所有权是公章上的单位，而不是被告个人。对三批的数量都不认可，没有原告方签字。其中物流承运单，签字不是一个人签的，写有“李跃通”的字样基本上都不是李跃通本人签的。2014年12月12日的物流单应该是原告本人签的，其他不是本人签字。物流单有一张是2014年12月12日，第三批肉鸡是2014年12月13日发过来的，这是在发鸡以前的单据。用药收据单因为不是李跃通签字，原告方不予认可。毛鸡收购单上的签名都是被告宋巍巍，而且没有收购单位的公章，对真实性不予认可。
对证据2账单有异议，上面没有原告李跃通签字，不存在赔钱情况。按照被告所述，每批货的押金都在60,000元以上，到最后，被告给原告出具的押金条是40,000元，故说明，以前的账目已经结算清楚，现在被告拖欠原告40,000元押金。
证据3中山东和盛给被告宋巍巍的打款单与本案无关。被告给原告打的钱是事实，没有异议，诉状已经说清楚，这是在打了押金条以后。
证据4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
被告宋巍巍申请证人王中海、王玉果、李瑞庭、华丽宾、王见丽出庭作证。
证人王中海证言证明，证人在村里养鸡，证人和被告有三年业务往来，双方之间都是口头协议。鸡苗、饲料由被告提供，每只鸡苗向被告交6元押金，若养殖户钱不够就协商不交或少交押金。押金的用途是防止养殖户将鸡和饲料偷卖。如果养殖户未养够斤数，鸡的价格就低，卖的钱变少。把鸡养小、养死由养殖户自己负责任。成鸡收购以后把饲料药品等费用扣除，有剩余就是养殖户的，有亏损也是养殖户的。证人村里有很多人养鸡，都是这样约定的。
证人王玉果证言证明，证人给被告代养肉鸡。证人从被告处进鸡苗养殖，药品和饲料、技术员由被告提供。如果一年养够五批，每只鸡苗奖励0.4元。该奖金提前发给养殖户，如果养不够5批，从押金中扣除。5000只鸡需向被告交纳押金20,000元。养殖产生亏损后，如果还继续养，则从养殖户下次的利润里扣除亏损，如果不再养，从押金里扣除。证人在2015年春节时亏损过，是从下批养鸡的利润中扣除的。证人在收到被告的药品时，一开始是本人在单据上签字，后来熟了以后都是由技术员王见丽签字。被告收购成鸡时，需要写条签字，但不是每次都是本人签字。
证人李瑞庭证言证明，证人是被告的养殖户，双方之间是口头合同。鸡苗每只6元，成鸡每斤5.3元收购，饲料每吨3,800元，药用多少要多少。如果一年养够五批，一个鸡苗补助0.4元，每只鸡交纳5元押金。养殖亏损后，如果还继续养，从养殖户下次的利润里扣除亏损，如果不再养，从押金里扣除。证人一共养了大概8批，曾亏损过，是从下批养鸡利润中扣除的。
证人华丽宾证言证明，证人与被告同村，负责被告的运输工作。证人知道原告是被告的养殖户，证人去原告家给原告送过饲料。给原告送最后一批饲料，大概是2014年阴历年底的一天晚，每袋100斤，送了171袋。当时因为天色太晚，证人没有给原告开收据，原告也没有签字，之前原告一直有签字，有时原告不在家，原告儿子则代其签字。
证人王见丽证言证明，证人是被告的技术员，给原告养鸡做技术指导。原被告约定代养肉鸡事情时证人在场，当时原告说钱不够，少交点押金，但没说交多少，之后证人就不知道了。养鸡是鸡苗每只6元，5.3元每斤回收成鸡，饲料是3,800元每吨。如果一年养够五批，每只鸡苗补助0.4元，养不够五批则从押金里扣。每只鸡交纳押金5元，亏损后，如果还养，从下次的利润里扣除，如果不再养，从押金里扣除。证人从被告处拿药品给原告，单据上养殖户的签名基本都是证人代签的，有两次是原告自己本人签的。原告养第三批鸡时因为管理不好，鸡生病，成鸡斤数不够，证人曾去现场给原告指导过。后来肉鸡还是不长，根据斤数，证人认为原告所养第三批鸡没挣钱。
原告李跃通质证意见为，第一、不同意证人王玉果、李瑞庭、华丽宾、王见丽出庭，因为已过举证期。第二、证人王玉果、李瑞庭、华丽宾、王见丽都与被告有利害关系。第三、五位证人不清楚原被告之间的业务往来和约定。第四、证人出庭的证言与书面证言有相互矛盾的地方。第五、第一次庭审证人王中海出庭时，对押金的解释主要是为了防止养殖户偷鸡，第二次庭审时则说是为了抵扣亏损，不符合常理，也与第一次庭审证言不符。
被告宋巍巍质证意见为，证人王中海所说是事实。所有代养肉鸡都是这样约定的。四证人王玉果、李瑞庭、华丽宾、王见丽身份合法，而且对事实清楚知道，所证明内容合情合理合法，而且非常清楚地证明了原被告之间的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包括详细的合同条款，也证明了原告养鸡亏损22,270元的事实，以及原告没有养够五批肉鸡违反双方事实合同约定的违约事实。
经审查，本院认证情况为，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可。原告提交的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提交的证据1中，三张鸡苗出库单上盖有河北君诺有限责任公司的公章，被告庭审中表示其为河北君诺有限公司代理业务，鸡苗出库后至提供给原告前，这段时期的鸡苗所有权属于被告。三张出库单载明“单位：李跃通”，且时间与被告所述原告养殖三批肉鸡的时间相吻合，故本院对三张鸡苗出库单予以认可。关于山东和盛公司毛鸡收购单，原告认为没有单位公章，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三张毛鸡收购单上载明毛鸡来源地为巨鹿县官寨镇三河道村，时间为2015年1月21日，客户签名为宋巍巍，净重共计52,620斤，该斤数也与被告反诉状所述相符，且原告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予以认可。关于物流承运单及用药单，原告只承认2014年12月12日的物流承运单是原告本人所签，其他单据并非本人所签。证人华丽宾庭审证言表示，送饲料时若原告不在家，原告儿子在物流承运单上代其签字，在送最后一批饲料时，原告并未签字。证人华丽宾庭审证言表示，在实际送药品过程中，养殖户本人不在家时，用药单经常由送货人代签。考虑到在实际业务往来中，收货方与送货方彼此熟悉后，为方便起见，送货员代其签字的情形也是合情合理的，故本院对物流承运单及用药单予以认可。
证据2是被告自己所写的账单，但其中第5、6张账单关于原告养殖第三批肉鸡的内容能够与证据一相吻合，故本院对记载原告第三批肉鸡养殖情况的账单予以认可，其他4张不予采纳。
证据3中的山东和盛公司给被告宋巍巍的农业银行打款单只能证明被告与山东和盛公司的成鸡收购业务往来，不能直接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养殖业务情况，故本院不予采纳。对被告给原告的农业银行打款单，原告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可。
证据4中第一批、第二批鸡的货运单及用药等单据，原告欲证明代养肉鸡事实合同的存在，本院予以采纳。
五位证人分别系被告宋巍巍经营肉鸡养殖业务的养殖户、技术员以及送料员，依常理来看，代养人与被代养人之间养殖模式及相关约定应当是相同的，故本院对五份证人证言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份，原告李跃通与被告宋巍巍口头约定，原告负责养殖，被告则提供鸡苗（6元每只）、饲料（3,800元每吨）、药品、养殖技术，待肉鸡出笼后，被告再以5.3元每斤的价格从原告处收购肉鸡，扣除鸡苗、饲料、药品等花销，即为原告所得利润。为防止养殖者私自卖鸡及养殖亏损，原告需向被告交纳每只鸡苗5元的押金，如养殖合同解除，则返还押金，如出现养殖亏损、私自卖鸡，则从押金中扣除损失。还约定，为了提高原告养殖肉鸡的积极性，原告若养够5批鸡，则被告给予原告每只鸡0.4元的奖励，该奖励提前发放给原告，若养不够5批鸡，则该奖励全部退还给被告。由于原告暂时支付不起押金，只向被告交纳了5,000元押金，双方约定先由被告垫付押金，再从原告养鸡的利润中扣除押金。原告于2014年8月份养殖第一批鸡苗12,500只，2014年10月份养殖第二批鸡苗13,500只，2014年12月份左右养殖第三批鸡苗14,300只，被告将每只鸡苗0.4元的奖金预发给原告。被告从原告养殖第一、二批肉鸡所得利润中扣除了35,000元押金。
原告所养殖的第三批鸡，被告提供14,300只鸡苗，共计85,800元，饲料51吨，价值193,800元，药品费用27,276元。收回成鸡52,620斤，每斤5.3元，共计278,886元。鸡苗奖励每只0.4元，共计5,720元。278,886+5,720-85,800-193,800-27,276=-22,270元。原告所养第三批鸡亏损22,270元。
被告在收购了原告所养第三批肉鸡后，肉鸡亏损22,270元。被告于2015年1月份左右口头提出解除代养肉鸡合同，并在原告的要求下，于2015年2月1日为原告出具一份收条，载明“证明收到肉鸡押金40,000元整（肆万元整）2015年2月1日河北邯郸君诺集团宋巍巍”。后被告宋巍巍于2015年2月11日通过银行汇款给原告22,940元，仍余17,060元押金未返还。
本院认为，原被告虽未就代养肉鸡事宜签订书面合同，但是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原告负责养殖，被告提供养殖所需鸡苗、饲料、药品及技术，原告向被告交纳一定押金。被告宋巍巍曾口头提出解除代养肉鸡合同，且庭审中原被告均要求解除合同，本院予以准许。
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被告应当返还原告剩余押金17,060元。原告则应当承担因养殖第三批肉鸡产生的亏损22,270元，并返还被告预发给原告的鸡苗奖励款16,120元，共计38,390元。原被告未对上述款项约定付款期限和利息，但是可以要求对方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李跃通与被告宋巍巍之间的代养肉鸡合同；
二、被告宋巍巍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跃通17,060元整，并支付自2015年5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原告李跃通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宋巍巍38,390元整，并支付自2015年5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227元，由被告宋巍巍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33元，由原告李跃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樱
代理审判员 魏丽珂
人民陪审员 王艳培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曹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