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134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张文知。
委托代理人陈莽，安徽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肖江。
委托代理人陈静，湖北陈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张文知因与被上诉人肖江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点军区人民法院（2015）鄂点军民初字第00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淑一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建华、代理审判员关俊峰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6月12日，肖江通过中介四川宜宾两路桥物流部信息中心联系张文知，将一台小松200-8型的挖掘机从四川省宜宾市运送到湖北省宜昌市，约定运费10500元，首付2500元，余款8000元待挖掘机送到目的地后付清。6月13日下午，张文知夫妇驾驶其货车运载挖掘机从宜宾市出发，肖江的工人肖振彪及挖掘机司机同行押车。途中张文知要求肖振彪支付余款，肖振彪通知肖江后，6月14日下午7时许，肖江通过网银给张文知提供的银行账号转账8000元。同日晚上，货车到达宜昌市点军区后，张文知在农行柜员机上查询发现运费余款未到帐，与肖振彪发生争执，随后张文知将货车开到宜昌市猇亭区爱奔物流园停放。至6月17日，张文知仍未收到运费余款，双方发生争议。经宜昌市公安局古老背派出所调解，并经肖江同意后，肖振彪与张文知签订一份协议：“经甲（肖振彪）、乙（张文知）同意货到付现金捌仟元（8000元正），货在十四号到，到了后甲方用网银给乙方转账，乙方一直到17号还没有收到，造成乙方车子无法营运，甲方同意赔付乙方误车费每天壹仟元（1000元）直到以乙方收到全部运费以后。（从十五号算起）把挖机送到点军区（甲方同意转车）。”同时双方商定，将挖掘机和货车停放于猇亭区爱奔物流园，等待肖江的合伙人苟光亚从外地赶回宜昌处理后续事宜。6月18日，肖江查明银行转账未成功后，认为双方均有责任，只愿意支付10000元给张文知，但张文知要求其按照协议支付12000元。协商无果后，肖江要张文知在原地继续等苟光亚。6月20日凌晨，张文知驾驶货车及运载的挖掘机离开猇亭区爱奔物流园。苟光亚于6月20日20时回到宜昌。双方电话联系时，苟光亚要求张文知将挖掘机运回宜昌处理运费事宜，但张文知要求先支付运费和损失才能将挖掘机运回。双方未协商一致，挖掘机被张文知运至安徽省砀山县利民停车场停放至今，肖江亦未支付运费余款。2013年9月12日，肖江、苟光亚到安徽省砀山县与张文知协商处理挖掘机事宜，张文知要求肖江支付100000元，肖江未同意。第二天继续协商时，张文知要求肖江支付188000元，肖江不同意。肖江于2014年10月9日诉至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宜昌市猇亭区人民法院后将该案移送至原审法院审理。肖江在一审诉讼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张文知返还挖机，并从2013年6月20日至返还挖掘机之日止，按每月35000元标准赔偿肖江挖机租金损失，截止2015年3月20日，租金损失为735000元（35000元／月21月）；2、该案诉讼费用由张文知承担。张文知的反诉请求为：1、肖江支付运费余款8000元；2、肖江赔偿张文知误车费、停车费、挂车损失等合计400000元；3、该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肖江承担。
原审法院同时认定，该案所涉小松200-8型挖掘机系肖江于2010年8月18日以肖改珠的名义，从西安安松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融资租赁方式购买，价格为1134783.35元，并与苟光亚合伙经营。肖振彪系苟光亚雇请的工人。经肖江申请，2015年5月8日，宜昌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关于小松牌DBBA7372PC200-8型挖掘机租金损失的价格认定结论（意见）书》，价格认定意见为：标的物在2013年6月20日至2015年3月20日的租金损失为435798元。
原审法院据以认定以上事实的主要证据有：肖江提供的其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挖掘机购买协议、买卖合同、融资租赁租金测算表、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公安机关对肖江、肖振彪的询问笔录、猇亭区公安分局民警出具的《关于到安徽砀山处理肖江挖机的情况说明》、接处警登记表、协议、银行卡明细、证人郑某甲出具的情况说明、出警经过2份、中国建设银行郑州西站支行银行流水明细、挖掘机租赁合同，张文知提供的公路运输合同、张文知与肖振彪签订的协议书、爱奔物流园停车收费单、荆州市腾飞达物流园宾馆停车住宿登记表、湖北省过路过桥通行费统一发票、手机短信记录5张、银行交易记录单、照片6张、砀山县利民停车场王翠芹出具的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宜昌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价格认定书、宜昌市公安局猇亭区分局对肖江、苟光亚、张文知、ＸＸ、肖振彪的询问笔录及挖掘机购买协议、融资租赁租金测算表、民警李某某、郑某乙出具的出警经过说明以及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肖江与张文知签订运输合同，约定张文知将肖江的挖掘机从四川省宜宾市运送到湖北省宜昌市，双方形成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张文知认为肖江没有按照约定支付运费和停运损失，将挖掘机从湖北省宜昌市拖到安徽省砀山县，双方发生纠纷。该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文知对挖掘机是否享有留置权；2、肖江与张文知各自主张的损失应如何认定。
一、关于张文知对挖掘机是否享有留置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规定：“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报关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肖江与张文知因运费发生争议后，经公安机关调解，肖振彪经肖江同意与张文知达成协议，肖江按每天1000元支付张文知停运损失，张文知将挖掘机送至指定地点。双方未对张文知停运日期的上限做出约定。张文知在对方有合理事由的情况下（等待另一合伙人苟光亚前来协商处理），擅自将挖掘机拖到安徽省砀山县，应认定张文知的上述行为构成违约，不能依照合同法的上述规定主张留置权。根据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基本民法原理，在涉案挖掘机价值与张文知的运费相差悬殊的情况下，张文知亦不得主张留置权。综合以上分析，张文知对挖掘机不享有留置权。
二、关于肖江与张文知损失的认定问题。1、因张文知没有履行约定义务，而将肖江的挖掘机从湖北省宜昌市拖到安徽省砀山县，没有运送到指定地方，违反了合同约定，给肖江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张文知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肖江没有按照约定给付运费，导致张文知产生误会，其自身也存在重大过错，对此造成的损失，肖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该院结合案情，慎重评定张文知、肖江各自承担50%的责任。关于肖江的损失，原审法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进行计算每日损失为341元（682元50%）。2、按照肖江与张文知的约定，肖江尚欠张文知运费8000元及停运损失5000元，应由肖江支付给张文知。张文知主张的其他损失，因其扣押肖江的挖掘机拒不返还，有重大过错，其要求肖江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基于上述理由，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二百九十一条、第二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文知返还肖江小松200-8型挖掘机一台，并赔偿肖江自2013年6月20日至挖掘机实际交付之日止的损失（该损失按每日341元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肖江支付张文知运费及停运损失费13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肖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文知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并同时决定，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11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420元，由肖江承担7258元，张文知承担14277元。
张文知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张文知按照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约定，于2013年6月14日将挖掘机运送至目的地，已履行合同义务。而肖江未能及时给付运费余款就要求强制卸货，张文知无奈报警，后双方在公安机关主持下达成书面协议，由肖江按每天1000元的标准赔偿误车费，在其未支付运费余款及误车费之前，张文知有权享有先履行抗辩权。2、因双方对于运费余款及停运损失有明确约定，对于货车停放于何地双方未明确约定，表明双方对原运输合同条款进行了变更，且肖江同意变更挖掘机的存放地点，原审法院认定张文知擅自将挖掘机拖到安徽省砀山县的行为构成违约属认定事实错误。3、张文知将货物运于目的地后，肖江未按约定及时支付运费是造成本案纠纷的真正原因，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张文知在肖江未支付运费的情况下，享有法定留置权。4、张文知依法行使留置权后，对留置物妥善保管并及时告知肖江尽快处理双方争议，而肖江没有拿出诚意协商解决问题，反而诬告张文知企图追究其刑事责任。因肖江的违约行为导致双方损失越来越大，其自身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肖江支付张文知运费余款8000元，并赔偿张文知误车费、停车费、挂车损失等计400000元；驳回肖江一审关于赔偿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由肖江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肖江答辩称：1、2013年6月17日，双方在公安机关主持下达成书面协议时同时约定，本案诉争挖掘机仍停留在宜昌市猇亭区爱奔物流园等待肖江的合伙人苟光亚6月20日赶回宜昌处理运费事宜。此事实，有证人郑某甲、郑某乙、李某某等人的证言证实，张文知称双方对货车停放于何地并没有明确约定与事实不符。2、张文知有权在肖江付清运费前留置挖掘机，双方约定为原地留置至6月20日，但其在苟光亚如期到达之前将涉案挖掘机运至安徽省砀山县，并一直控制至今，其行为并非合法行使留置权。3、因张文知违反约定运走挖掘机且一直非法控制，致使肖江无法利用挖掘机施工盈利，由此造成的损失张文知理应赔偿。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张文知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张文知与肖江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运人张文知将货物从起运地点四川省宜宾市运输到约定地点湖北省宜昌市，收货人肖江支付票款或运输费用的运输合同，本案案由应定性为运输合同纠纷而非返还原物纠纷。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仍为张文知对挖掘机是否享有留置权及肖江与张文知各自主张的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逐一评述如下：
1、关于张文知对涉案挖掘机是否享有留置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按照合同约定一方占有对方的财产，对方不按照合同给付应付款项超过约定期限的，占有人有权留置该财产，依照法律的规定以留置财产折价或者以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得到偿还。”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四条：“因保管合同、运输合同、加工承揽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留置权。”及第八十七条：“债权人与债务人应当在合同中约定，债权人留置财产后，债务人应当在不少于两个月的期限内履行债务。债权人与债务人在合同中未约定的，债权人留置债务人财产后，应当确定两个月以上的期限，通知债务人在该期限内履行债务。债务人逾期不履行的，债权人可以与债务人协议以留置物折价，也可以依法拍卖、变卖留置物。留置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债务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等法律规定，张文知在肖江未给足运输费用的情况下，可以行使留置权，但行使留置权应当遵守法律规定并尊重社会公德，不得以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为代价，留置财产的价值应当以托运人支付的运费数额为限。张文知与肖江（肖振彪）发生争议，双方经公安机关主持达成协议后，其应依约定和上述法律规定依法行使留置权，而其在未给足对方合理期限的情况下，将挖掘机拖到安徽省砀山县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既未通知肖江履行债务，也未及时向法院主张行使债权，其行为构成不当留置，对肖江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张文知于本案中不享留置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2、关于肖江与张文知主张损失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因张文知不当行使留置权，将肖江所有的价值100多万的挖掘机从湖北省宜昌市拖到安徽省砀山县长达两年多时间，致使肖江无法收回投资并实现可得利益，原审法院依据宜昌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关于小松牌DBBA7372PC200-8型挖掘机租金损失的价格认定结论（意见）书》中确认标的物在2013年6月20日至2015年3月20日的租金损失为435798元，并由此计算出肖江每日经济损失为682元，同时认为肖江没有按照约定给付运费，导致张文知产生误会，其自身也存在重大过错，对该损失自行承担50%的民事责任，因肖江对此未提出上诉，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故本院对一审判决张文知赔偿肖江自2013年6月20日至挖掘机实际交付之日止的损失（该损失按每日341元计算）予以维持。对于张文知主张的除运费8000元及停运损失5000元以外的其他损失，因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损失存在，且该损失即使存在，也因其不当行使留置权所致，其要求肖江赔偿误车费、停车费、挂车损失共计4000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的处理恰当，亦应当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欠妥当，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15元（张文知已预交），由张文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淑一
审 判 员 胡建华
代理审判员 关俊峰
二〇一六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鹏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