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9民终10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忻州市忻府区七一北路0161丘2幢5、6层。
负责人油晓文，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耀平，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美云，女，1974年11月6日生，汉族，忻州市忻府区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禹，女，1998年10月28日生，汉族，忻州市忻府区豆罗镇韩沟村人，
法定代理人杨美云，系康禹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卓凡，男，2006年12月8日生，汉族，忻州市忻府区人，
法定代理人杨美云，系康卓凡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跃元，男，1942年9月18日生，汉族，忻州市忻府区豆罗镇韩沟村人，系杨美云公公。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招弟，女，1950年1月23日生，汉族，忻州市忻府区豆罗镇韩沟村人，，系杨美云婆婆。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宿青云，山西卓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笑林，男，1992年5月28日生，汉族，忻州市忻府区董村镇董村人，住本村。
委托代理人银国生，山西惠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佳宾，男，1991年4月25日生，汉族，忻州市忻府区董村镇肖家山村人，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勇，男，1976年5月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俊敏、王杰，山西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省忻州永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忻府区云中北路农机公司二楼北。
法定代表人崔岳，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文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忻州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杨美云、康禹、康卓凡、康跃元、王招弟、张笑林、陈海勇、石佳宾、山西省忻州永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基出租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忻府区人民法院(2015)忻民初字第1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寿财险忻州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杨美云及杨美云、康禹、康卓凡、康跃元、王招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宿青云、张笑林的委托代理人银国生、陈海勇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杰、永基出租公司的代理人张文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杨美云、康禹、康卓凡、康跃元、王招弟诉称，2015年5月2日20时30分许，被告张笑林驾驶被告陈海勇所有的晋HT01**号出租车由北向南行驶至忻府区云中路现代医院北侧时，将前面同向骑驶电动自行车的康国红撞倒，致康国红受伤。康国红经忻州市中心医院、忻州市人民医院、山西医科大学第二医院多方治疗抢救无效于2015年5月5日死亡。经忻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认定，被告张笑林与康国红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晋HT01**号出租车在被告人寿财险忻州支公司处投有交强险及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康国红住院抢救期间原告支付医药费16884.35元，死者康国红的被扶养人为五原告，康跃元与王招弟育有子女三人。康国红生前与妻子、儿女共同在忻州市居住多年。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食宿费共计423373.16元。
一审被告张笑林辩称，事故发生时晋HT01**号出租车投有交强险及三者险500000元，故不需要答辩人支付赔偿费用。答辩人在事故发生后垫付了丧葬费、住院费及门诊费、救护车费共计30760元，这些垫付的费用应由保险公司理赔答辩人。答辩人具有合法的驾驶证，可以驾驶该车辆，保险公司应予理赔。
一审被告陈海勇辩称，车辆已投保交强险、三者险，足够赔偿原告，应由保险公司予以理赔；事故不属于法定免责事由，且我未在保单上签字，保险公司应予理赔。
一审被告石佳宾辩称，石佳宾提供证人赵丑宏出庭作证，赵丑宏作证称，2015年4月份的一天下午，石佳宾叫上我和陈海勇一起来到长征西街的一个汽车修理厂商量承租出租车一事，在商量过程中，石佳宾担心没有出租车营运资格证不能营运，车主说现在查得不紧，如果万一被查住给车主打电话，他在客运办认识人，应该没有问题。就这样双方签订了合同，我开上车拉上石佳宾回到董村。石佳宾答辩同意被告张笑林、陈海勇关于投保的意见，应由被告张笑林承担全部责任。
一审被告人寿财险忻州支公司辩称，肇事车辆为出租车，被告张笑林无资格驾驶出租车，违反相关客运管理规章，属于免责事由，我公司已就免责事宜进行说明，陈海勇也签字确认，故我公司不承担三者险赔偿责任。诉讼费不属于保险公司理赔范围。
一审被告永基出租公司辩称，出租车驾驶资格是行业资格，不是国家认可的资质，投保时并无此要求，出租车也不属于客车，故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2日20时30分许，张笑林驾驶陈海勇所有的晋HT01**号出租车由北向南行驶至忻府区云中路现代医院北侧时，与康国红骑驶的祥龙牌二轮电动自行车相撞，致康国红受伤，双方车辆受损。康国红经忻州市中心医院、忻州市人民医院、山西医科大学第二医院治疗抢救无效于2015年5月5日死亡。康国红住院抢救期间，一审原告方支付门诊医药费3273.8元，住院医药费13610.55元，共计16884.35元。本事故经忻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认定，张笑林与康国红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张笑林已垫付给一审原告方丧葬费及医药费共三万元。
晋HT01**号出租车系陈海勇所有，隶属于永基出租公司。2015年4月8日，陈海勇与石佳宾签订了为期一年的租车合同，将该车租赁与石佳宾经营。石佳宾、张笑林无出租车驾驶资格证。石佳宾诉称，事故发生时张笑林与其系出租车借用关系；张笑林则诉称，事故发生时，其与石佳宾是帮忙关系。
晋HT01**号出租车在人寿财险忻州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一份，责任限额为122000元，行驶证车主为陈海勇，投保人、被保险人为陈海勇，保期为2014年8月9日至2015年8月18日，保单投保人签名处有陈海勇的字样；于2014年10月15日又投保了一年期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一份，责任限额为500000元，行驶证车主为陈海勇，投保人为忻州市城市汽车客运管理处，被保险人为陈海勇，保单投保人签名处有陈海勇的字样。投保单最后载明：”投保人声明：本人确认投保单已附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的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上述填写内容均为本人真实意思，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投保人签名/盖章：陈海勇（签字）”。一审诉讼中，陈海勇陈述该签字不是本人所写，并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晋HT01**号出租车三者险投保单上投保人”陈海勇”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为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报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证据技术中心委托山西警官高等专科学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经鉴定作出的意见为：”检材中所述的签名笔迹”陈海勇”与样本1-7中所述的签名笔迹”陈海勇”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保险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该鉴定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他当事人经质证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异议。陈海勇为此支付鉴定费1500元。
本案交通事故中死亡的康国红生于1972年4月5日。康跃元与王招弟系康国红父母。康跃元与王招弟育有子女三人，现均已成年自立生活。杨美云系康国红妻子，康禹、康卓凡系康国红与杨美云的子女。杨美云与康国红、康卓凡均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康禹、康跃元与王招弟均系农业家庭户口。康跃元系太原国营大众机械厂退休职工，其退休时间为1986年9月30日。康禹现就读于忻州一中。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交通事故已经忻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交通事故处理大队认定被告张笑林与康国红负事故的同等责任。该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适当，且双方在法定期限内均未提出复核申请，本院予以确认。对康国红死亡造成的损失，应先由晋HT01**号出租车的承保保险公司在该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在该车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根据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偿。被告人寿财险忻州支公司辩称，肇事车辆为出租车，被告张笑林无出租车驾驶资格，违反相关客运管理规章，根据保险合同条款属于免责事由，该公司不承担三者险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本案诉争的三者险保单上的投保人”陈海勇”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为，被告人寿财险忻州支公司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就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进行说明，且出租车上岗资格是行业性、部门性规定，被告张笑林无该资格驾驶出租车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被告人寿财险忻州支公司应在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对康国红死亡的损失根据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原告康禹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事故发生前，其在忻州一中住校读书，故其相应损失应按城镇标准予以赔偿。关于康国红死亡的损失，本院确认如下：一、医药费16884.35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酌定50元，住院3天，计算为150元；三、营养费，每日酌定50元，住院3天，计算为150元；四、误工费：康国红生前为新华保险忻州分公司员工，按照2015年度山西省金融业平均可支配收入75260元计算3天，应为621.53元；五、护理费，按照2015年度山西省居民服务业平均可支配收入36933元计算3天，应为303.59元；六、死亡赔偿金：按2015年度山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828元计算20年为516560元；七、丧葬费：按照山西省2015年度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2960元计算6个月为26480元；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九、被扶养人生活费：1、原告康跃元在事故发生时年满72周岁，共有三个子女，其生活费按照2015年度山西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7421元计算8年为19789.33元；2、原告王招弟在事故发生时年满65周岁，共有三个子女，其生活费按照2015年度山西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7421元计算15年为37105元；3、原告康禹在事故发生时年满16周岁，其扶养人为原告杨美云与康国红，其生活费按照2015年度山西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5819元计算两年为15819元；4、原告康卓凡在事故发生时年满8周岁，其扶养人亦为原告杨美云与康国红，其生活费按照2015年度山西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5819元计算10年为79095元；由于上述部分年度各被扶养人生活费之和已超出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经分段核减后，各被扶养人生活费之和应为141913.67元；十、交通费酌定1000元；十一、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食宿费、交通费酌定3000元；十二、电动车损失酌定500元。上述各项费用总计757563.14元，应先由晋HT01**号出租车的承保保险公司在该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部分的损失在该车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根据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赔偿。被告张笑林垫付的30000元，由被告人寿财险忻州支公司直接理赔给张笑林。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十八条、十九条、二十条、二十一条、二十二条、二十三条、二十四条、二十七条、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忻府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0日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晋HT01**号出租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杨美云、康禹、康卓凡、康跃元、王招弟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电动车损失、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共计409031.57元；
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晋HT01**号出租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被告张笑林垫付原告杨美云、康禹、康卓凡、康跃元、王招弟的医药费、丧葬费共30000元；
案件受理费7946元，由被告张笑林、石佳宾负担7873元，五原告负担73元；鉴定费1500元，由被告人寿财险忻州支公司负担。
判后，人寿财险忻州支公司不服此判，其上诉理由主要内容为，张笑林无道路客运资格证违反了道交法及我司出租车营运管理办法，属于违法驾驶且我司在一审已提供投保单，该投保单已明确加粗写明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保险人已均向其进行了明确解释说明；事故责任是同等责任，精神损害50000元未考虑受害人过错，显失公平；康跃元系退休职工，不属于法定被扶养人行列，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免除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陈海勇答辩称，事故不属于法定免责事由，且我未在保单上签字，保险公司应予理赔。表示服从原判。
被上诉人张笑林答辩称，事故不属于法定免责事由，且陈海勇未在保单上签字，保险公司应予理赔。表示服从原判。
被上诉人山西省忻州永基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答辩称，出租车驾驶资格是行业资格，不是国家认可的资质，投保时并无此要求，出租车也不属于客车。事故不属于法定免责事由，且投保手续不规范，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表示服从原判。
被上诉人杨美云、康禹、康卓凡、康跃元、王招弟答辩称，保险公司未对投保人尽到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一审判决并未对精神损害赔偿款给予全部赔偿，康跃元虽然是退休职工，但不应该免除赡养义务，故请求维持原判。
经二审查明，其与前述”经审理查明”一致，该查明部分与一审查明不一致的部分，即是二审进行了修正或补正。
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人寿财险忻州支公司以投保人陈海勇签字的保险合同为根据要求免除其赔偿责任，虽然人民法院也应当根据双方当事人签字认可的保险合同条款约束投保人，并根据合同条款约定免除保险人的保险理赔责任，但是，上诉人人寿财险忻州支公司所诉称的保险合同，经司法鉴定该合同并非是投保人陈海勇本人签名，无法认定投保人陈海勇确实收到了保险条款。根据该鉴定结论，应当视为保险公司未将保险条款送达投保人陈海勇，本案相对应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要产生约束力就缺乏了事实根据。因此，上诉人要求适用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其事实根据不足，故对其免责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的数额认定问题，一审判决精神损害赔偿金的实际赔偿数额是在考虑了受害人同等责任的基础上所确认的数额，并非将实际产生的50000元损失全部予以赔偿，故对上诉人人寿财险忻州支公司要求降低精神损害赔偿金赔偿数额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关于被扶养人康跃元相应的被扶养主体资格问题，一审法院将其认定为被扶养人是根据双方当事人包括保险公司对康跃元被扶养人的身份未提出异议而作出的事实认定，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相应的判决并无不当。但是，经二审审查，康跃元确系退休职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它生活来源的成年亲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依照以上规定，既然二审已经查明康跃元是有固定收入作为生活来源的被赡养人，其依法就不具有侵权赔偿案件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获赔资格，加之上诉人也有改判的上诉请求，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即本案事故损失总额以及实际赔偿数额，由一审法院认定的757563.14元，变更为757563.14-19789.33=737773.81-120500=617273.81元÷2=308636.91元-30000=278636.91元+120500=399136.9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忻府区人民法院(2015)忻民初字第123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晋HT01**号出租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被告张笑林垫付原告杨美云、康禹、康卓凡、康跃元、王招弟的医药费、丧葬费共30000元；
二、撤销忻府区人民法院(2015)忻民初字第123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忻州市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晋HT01**号出租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杨美云、康禹、康卓凡、康跃元、王招弟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电动车损失、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共计399136.91元。
上诉案件受理费6101元，由上诉人负担5960元由被上诉人杨美云、康禹、康卓凡、康跃元、王招弟负担1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爱萍
审判员 孙建新
审判员 梁晓峰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