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成民终字第23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工业园红碾村*组青羊工业园办公楼*层。
法定代表人杨庆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礼全，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贇，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
委托代理人王里新，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游思。
上诉人四川中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1）金牛民初字第6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家沱平福里项目系中盛公司承建，由路卓惠实际施工。2009年3月8日，以腾达建材经营部为甲方、中盛公司为乙方签订了一份《木材及胶板购销合同》，该合同落款处甲方为王文签名并加盖“腾达建材经营部”公章，乙方为路卓惠签名并加盖“李家沱工程项目专用章”。合同约定王文向李家沱平福里项目分批次供应木材、木胶板及规格板等材料，货款按照每月4%的标准计算利息，并从供货之日起3个月后开始支付货款及利息，至工程主体断水后1个月内支付完毕，任何一方违约按照货款总金额的10%计算违约金。同日，路卓惠向王文出具了一份《授权委托书》、一份《确认书》，授权陈祖兵收取腾达建材经营部送交的货物。此后，王文陆续向李家沱平福里项目送货，王文出示了37张《送货单》，除其中2009年5月16日一张《送货单》（货款25000元）是“李新云”签收，其余36张《送货单》均由陈祖兵签收，该36张送货单总计价值2515581元，送货明细为：2009年3月27日29040元，2009年4月1日115935元，2009年4月8日51000元，2009年4月8日23320元，2009年4月8日108900元（此送货单分项合计为108900元，但大写标注为壹拾零万捌仟捌佰元，原审法院酌定以分项合计金额为准），2009年4月15日116500元，2009年4月19日80680元，2009年4月22日121940元（此送货单分项合计为121940元，但大写标注为壹拾贰万贰仟壹佰玖拾肆元，原审法院酌定以分项合计金额为准），2009年4月27日129480元，2009年4月28日50000元，2009年4月30日74580元，2009年5月4日25990元，2009年5月5日51555元，2009年5月9日135370元，2009年5月13日56980元，2009年5月19日106500元，2009年5月22日101980元，2009年5月24日50990元，2009年5月29日109890元，2009年6月2日27600元，2009年11月8日75000元，2009年11月8日31500元，2009年11月9日43500元，2009年11月13日105200元，2009年11月15日25990元，2009年11月18日76645元，2009年11月18日27120元，2009年11月19日25000元，2009年11月20日29662元，2009年11月23日106500元，2009年11月25日49860元，2009年11月28日117650元，2009年12月2日49860元，2009年12月7日123280元，2009年12月23日10584元，2010年2月3日50000元。
2011年11月17日，王文带人到中盛公司处催款，双方后到派出所进行了协商，中盛公司向王文出具了一份《承诺书》，要求王文通过司法途径解决纠纷，并承诺如果败诉则将一次性优先支付相关款项。
另查明，王文系腾达建材经营部业主，该经营部于2010年2月因重名注销。此外，王文当庭出示了大量借款证明、木材涨价说明等材料，证明王文垫资的大量货款系借款，需要支付较高利息，并且由于木材涨价致使其经营损失较大，但中盛公司对王文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否认。中盛公司对王文出示的《木材及胶板购销合同》、《授权委托书》、《确认书》上路卓惠签名的真实性以及《授权委托书》、《确认书》上路卓惠签名的形成时间提出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王文、中盛公司协商确定由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但在鉴定所限定时间内，中盛公司未能通知路卓惠到鉴定所进行鉴定并且拒绝缴纳鉴定费用，以致鉴定未成。
2011年11月21日，王文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诉讼请求为：一、判令中盛公司向王文支付货款2540735元；二、判令中盛公司向王文支付从2009年3月28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判令中盛公司向王文支付违约金254074元；四、由中盛公司承担诉讼费。
以上事实有《木材及胶板购销合同》、《授权委托书》、《确认书》、《送货单》、《个体工商户注销登记核准通知书》等证据及王文、中盛公司当庭陈述在案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木材及胶板购销合同》、《授权委托书》、《确认书》真实性以及效力问题。中盛公司虽然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申请鉴定后未通知路卓惠到鉴定机关配合鉴定并且拒绝缴纳鉴定费用，应当视为拒绝鉴定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原审法院对《木材及胶板购销合同》、《授权委托书》、《确认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路卓惠作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外施工都是以中盛公司的名义进行，因此其与王文签订合同、出具《授权委托书》指定收货人陈祖兵收货的行为均应视为职务行为，行为后果的责任应由中盛公司承担，故中盛公司应对王文的货款承担还款责任。对于中盛公司称《木材及胶板购销合同》中“李家沱工程项目专用章”系伪造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李家沱平福里项目系中盛公司承建，由路卓惠实际施工，该项目部印章是中盛公司刊刻还是路卓惠私刻，对第三方而言无法判断，对路卓惠职务行为的性质亦并无影响。二、关于货款总额的问题。在王文出示的37张《送货单》中，2009年5月16日《送货单》（货款25000元）是“李新云”签收，但关于“李新云”的身份王文并未出具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无法确认“李新云”是否是李家沱平福里项目的人员以及是否有权签收货物，故原审法院对上述25000元货款不予支持。对剩余的由陈祖兵签收的36张《送货单》，由于陈祖兵系路卓惠指定的收货人员，其签收行为应属有效，故原审法院对36张《送货单》的2515581元总货款予以确认。三、关于欠款利息与违约金的问题。中盛公司提出王文主张的欠款利息与违约金系重复计算，但原审法院认为，在《木材及胶板购销合同》约定货款利息是从送货开始就要计算，其本质是一种垫资利息的性质，并不是基于违约行为而产生的，因此不属于违约金性质，与违约金不属于重复计算，原审法院对中盛公司上述意见不予采纳。1、关于违约金标准。《木材及胶板购销合同》中约定一方违约按照货款总金额的10%计算违约金，按照本案2515581元的总货款计算为251558.1元，中盛公司拖欠200多万元货款长达2年多，违约金数额低于欠款期间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违约金标准不高，原审法院予以认可。2、关于利息标准。在《木材及胶板购销合同》中约定货款按照每月4%的标准计算利息，如前文所述，该约定利息的本质是一种垫资利息的性质，虽然该标准较高，但按照建材行业的交易特点，资金流转数额很大、流转时间很快，货款不能及时回收当事人就将承受巨大经济损失，因此作为行业惯例，建材垫资一般都约定有较高的加价款（例如钢材）或者垫资利息（例如木材），而作为要求供货者垫资的建筑承建商对此亦是明知。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中盛公司长期拖欠货款所致，中盛公司承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路卓惠在要求王文垫资的时候承诺按照每月4%的标准计算货款利息，虽然该标准较高，但该利息中本就包含有王文经营资金不能流转的预期利益、资金来源成本等因素，而中盛公司事后长期拖欠货款，给王文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应当按照己方承诺的利息标准向王文支付欠款利息，王文主张按照每月4%的标准（不足月的按天折算）从每笔送货的次日起以送货金额为本金计算利息，原审法院予以认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中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文支付货款2515581元，违约金251558.1元，共计2767139.1元，支付货款垫资利息以送货金额为本金按照每月4%的标准（不足月的按天折算）从每笔送货的次日起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共计36笔，具体送货日期、送货金额以审理查明的明细为准）。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571元，由中盛公司负担（王文缓交，中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宣判后，中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中盛公司与王文之间未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木材及胶合板购销合同》上的“四川中盛建设有限公司李家沱工程项目专用章”并不是中盛公司刻制、而是他人伪造的印章；二、原审法院未查明王文供货金额2515581元是否真实，也未查明本案实际施工人路卓惠是否已支付了部分或者全部货款；三、本案应当追加实际施工人路卓惠参加诉讼；四、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中盛公司以实际施工人路卓惠涉嫌伙同材料供应商共同诈骗中盛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经依法立案受理，故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五、合同约定：“至主体断水后1个月支付完货款（包括利息）”，但原审法院没有查明工程主体的断水时间，因此不能认定中盛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六、原审法院认定的利息标准（月4%）明显高于王文的损失，应当予以调整。且原审法院不应当将利息和违约金进行双重计算。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文的诉讼请求。
王文的主要答辩意见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1年11月4日，中盛公司以路卓惠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成都市公安局报案，成都市公安局于2012年1月5日立案侦查。因中盛公司在报案中陈述本案所涉的买卖合同关系亦涉及犯罪，本院对本案中止审理。在中止审理期间，本院收到成都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关于对犯罪嫌疑人路卓惠与金牛区腾达建材经营部买卖关系相关情况的回复》，回复中载明：“经查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成都市金牛区腾达建材经营部与犯罪嫌疑人路卓惠有涉嫌共同犯罪的相关证据”。此外，路卓惠对其在2009年3月8日签订的《木材及胶板购销合同》以及《授权委托书》、《确认书》上的本人签名的真实性及时间予以确认，并陈述其共计欠付王文货款本金为250余万元、其从未向王文支付货款。
本院认定上述事实，除原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外，另有《接受刑事案件回执单》、《立案决定书》、《关于对犯罪嫌疑人路卓惠与金牛区腾达建材经营部买卖关系相关情况的回复》及对路卓惠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一、关于合同主体问题，中盛公司上诉主张《木材及胶合板购销合同》上的“四川中盛建设有限公司李家沱工程项目专用章”系他人伪造的印章，不能证明中盛公司与以王文为业主的腾达建材经营部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但中盛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印章系他人伪造这一事实，相反，中盛公司认可其与路卓惠之间为挂靠关系，且双方签订有《平福里A、B区总承包工程经营目标责任书》，上述事实足以使王文相信路卓惠有权代表中盛公司与其签订合同，故中盛公司应当受合同约束，具有合同当事人的主体地位。中盛公司关于自己不是合同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货款金额问题，路卓惠在二审诉讼中对《授权委托书》、《确认书》上本人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表明路卓惠确实委托陈祖兵代为收取货物，原审法院关于应付货款本金的认定既有《授权委托书》、《确认书》及送货单等证据支持，亦与路卓惠关于其从未向王文支付过货款、欠付的货款本金约有250余万的陈述相映证，故原审法院根据有陈祖兵签字的送货单来确认货款金额的方法并无不当，中盛公司关于原审法院未查明供货金额及路卓惠是否实际付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中盛公司上诉认为只有追加路卓惠参加诉讼才能查明事实、原审法院未追加路卓惠作为案件当事人的做法违反了法定程序，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原审法院未追加路卓惠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但本院在二审时已经对路卓惠进行了询问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路卓惠对合同是否为其本人所签、其是否已经支付了部分货款等事实进行了陈述，路卓惠的上述陈述与原审法院作出的相关认定一致，故原审法院未追加路卓惠参加诉讼这一做法并未影响案件的公正审理，且由于二审时本院对路卓惠进行询问，中盛公司通过追加路卓惠参与诉讼以查明事实的目的已经实现，故本院不将本案发回重审；四、关于案涉买卖合同是否涉嫌刑事犯罪的问题，虽然路卓惠因涉嫌诈骗案而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公安机关发给本院的回函表明目前不能证明案涉买卖合同涉嫌刑事犯罪，且公安机关对该案已经侦查终结，故中盛公司关于案涉买卖合同涉嫌刑事犯罪、应当中止审理的上诉理由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五、中盛公司上诉认为原审法院没有查明工程主体的断水时间，因此不能认定中盛公司存在逾期付款违约行为，本院认为，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路卓惠实际施工的李家沱平福里工程现在已经投入使用，故可以确定工程主体现在已经完成断水，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而中盛公司迄今未向王文支付货款，故中盛公司存在逾期付款违约行为，中盛公司关于自己没有逾期付款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六、中盛公司上诉认为原审法院认定的利息标准（月4%）明显高于王文的损失，应当予以调整，同时认为利息具有违约金性质，原审法院不应当将利息和违约金进行双重计算。本院认为，《木材及胶板购销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在供货之日起约3个月后开始陆续支付给甲方货款（包括利息），至主体断水后约1个月支付完全部货款（包括利息），逾期视为违约，同时承担违约责任”，从该条约定分析，利息的支付并不以付款人逾期付款为条件，而是直接计入货款，故双方约定的利息并不是违约责任，而是木材的价格组成部分，故不能对利息进行调整，同时，因为本案合同中约定的利息不是违约责任形式而是价格的组成部分，故原审法院同时判决利息和违约金并不算科以双重违约责任，中盛公司要求调整利息及不得同时科以利息和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与合同中约定的利息性质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木材及胶板购销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在供货之日起约3个月后开始陆续支付给甲方货款（包括利息），至主体断水后约1个月支付完全部货款（包括利息），逾期视为违约，同时承担违约责任”，对该条约定进行文意解释可以得知双方约定的垫资利息应当计算至主体断水后约1个月，此后中盛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按违约责任处理，因此本案的货款垫资利息应当计算至主体断水后1个月，原审法院关于垫资利息应算至款付清之日止的认定与当事人的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主体断水时间的认定，由于本案现有证据无法查明主体断水的具体时间，故本院以中盛公司提交的《主体结构分部工程质量验收报告》中施工周期的截止时间作为主体断水时间，经查明，中盛公司承包修建的李家沱项目（平福里）工程包括有A号楼及B号楼，两楼的主体施工周期截止时间并不一致，鉴于《木材及胶板购销合同》并未明确约定究竟以A号楼还是以B号楼的主体断水时间为准，而只是概括约定为“至主体断水”，故本院将A号楼及B号楼视为一个整体，将完成在后的A号楼主体施工周期截止日（2010年6月10日）作为主体断水之日，并根据此时间和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将垫资利息计算至2010年7月10日。关于违约金，原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既符合双方的约定，亦未高于王文因中盛公司逾期付款而遭受的损失，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1）金牛民初字第6490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中盛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文支付货款2515581元及货款垫资利息，货款垫资利息以送货金额为本金按照每月4%的标准（不足月的按天折算）从每笔送货的次日起计算至2010年7月10日止（共计36笔，具体送货日期、送货金额以审理查明的明细为准）；
三、四川中盛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文赔偿违约金251558.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5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571元，共计51142元，由四川中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8000元，由王文负担31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泽颖
审 判 员 尹 英
代理审判员 王 果
二〇一二年九月十日
书记 员代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