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2738号
上诉人：敖永周，男，1978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许永刚，广东悦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陈瑞仕，男，1978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
委托代理人：付舒仁，广东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谭慕莎，女性，1980年08月01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许永刚，广东悦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敖永周因与被上诉人陈瑞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4民初8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敖永周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的内容，依法改判驳回陈瑞仕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陈瑞仕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二审法院应当进行纠正，具体如下：一、本案案涉借款金额应为580万元。1、敖永周在一审中已提交由敖永周、陈瑞仕、案外人吴松杰共同签订的《借款偿还协议》，该《借款偿还协议》第l.1条已明确敖永周向案外人吴松杰借款的金额为90万元，该款项由吴松杰委托陈瑞仕向敖永周提供；《借款偿还协议》第二条及第3．2条均明确，针对该借款90万元，是由敖永周直接向吴松杰清偿借款本息。陈瑞仕作为证明人在该《借款偿还协议》上签字，确认上述事实。敖永周的行为已表明，其确认吴松杰对敖永周享有90万元的借款债权，且由敖永周直接向吴松杰清偿该债务。因此，本案案涉借款金额应扣减吴松杰对敖永周的借款债权，即本案案涉借款金额应为580万元(670万元一90万元)。2、三方签订的《借款偿还协议》时间(2017年5月30日)明显晚于敖永周、陈瑞仕签订《借款偿还协议》的时间(2016年12月13日)，从证据的证明力角度看，三方签订的《借款偿还协议》的证明力大于两方所签订的《借款偿还协议》。根据合同相对原则，三方签订的《借款偿还协议》已明确90万元借款的债务人为敖永周、债权人为吴松杰、敖永周直接向吴松杰履行还款义务。3、陈瑞仕在一审过程中提交了证据《声明》，拟证明吴松杰同意将该90万元合并在本案审理，但原审判决中并未提及该证据、亦未采纳该证据，且原审判决以“根据合同相对原则，被告敖永周应直接向原告履行还款义务……另原告与被告敖永周及吴松杰亦未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为由，认定敖永周请求扣减90万元依法无据进而不予采纳。原审判决的上述认定存在以下错误：(1)三方所签订的《借款偿还协议》、陈瑞仕所提交《声明》均己证明，争议90万元借款的实际债权人为吴松杰，原审法院仅以“670万元的借款全部是以原告名义出借给被告”、“合同相对原则”而认定敖永周应直接向陈瑞仕履行还款债务，属于认定错误，明显违背案件事实；(2)即使吴松杰同意将该90万元借款合并在本案中审理，吴松杰、敖永周也应当提交证据证明三方已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或证明该债权转让己得到敖永周的同意；(3)吴松杰作为债权人，且对其债权的认定直接关系到本案案涉借款金额的认定，吴松杰对本案标的有独立请求权，即使其同意将其债权合并于本案中审理，法院也应当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将其列为共同原告，或将其列为第三人。原审法院在未将吴松杰列为共同原告或第三人的情况下，便对吴松杰的该90万元借款债权进行认定且认定结果为否定吴松杰的该债权，不仅违反法定程序，且实体结果损害了吴松杰对敖永周的借款债权，导致敖永周将来可能因为该90万元借款而遭受来自陈瑞仕及吴松杰的双重追索，对敖永周严重不公。二、敖永周已清偿完580万元借款的本息。1、陈瑞仕确认敖永周已偿还649．61万元，敖永周已在一审中举证，证明敖永周自2015年4月8日至2016年10月14日期间共向陈瑞仕偿还649．61万元，陈瑞仕已确认前述事实。2、陈瑞仕于2015年5月12日一7月17曰向敖永周汇款款项150万元为双方其他资金往来，与本案无关。针对陈瑞仕于2015年5月12日至7月17日期间向敖永周汇款的款项150万元的性质，敖永周主张为借款，但敖永周除提供支付凭证外，未能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相反，敖永周已提交补充证据《工商银行汇款记录》，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争议150万元汇款仅为陈瑞仕与敖永周日常资金往来的一部分，并非借款。并且，假设前述150万元为借款，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偿还协议》中应有所显示，但该《借款偿还协议》中并未提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间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陈瑞仕未能就该150万元为借款的主张提供借款合同、借据等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据，陈瑞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该争议150万元为借款属于认定错误，二审法院理应纠正。三、一审判决未查清案件事实。在一审庭审后，针对陈瑞仕主张的150万元借款事宜，敖永周已提交补充证据《工商银行汇款记录》及《调查取证申请书》，但一审法院在未收到该补充证据及取证申请书、未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作出判决，对敖永周不公。
被上诉人陈瑞仕辩称：不同意敖永周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理由1、本案是一个借款合同纠纷，敖永周欠陈瑞仕的借款本金，在2016年12月13日签订的借款偿还协议已经重新清晰明确确定了剩余本金为375万元，月利率2%。2、敖永周在一审举证的还款只是在2016年12月13日偿还协议之前，双方存在其他的借贷。3、在2016年12月13日之前我们还有其他款项借款给敖永周。4、根据合同相对性，关于双方发生的债权为670万元，其中90万是案外人吴松杰的，但是吴松杰有授权给陈瑞仕追偿。
陈瑞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敖永周、谭慕莎共同偿还陈瑞仕借款本金375万元；2、敖永周、谭慕莎向陈瑞仕偿还利息86.15万元（利息暂计至2016年12月12日，2016年12月13日之后的利息以本金375万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结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敖永周、谭慕莎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敖永周、谭慕莎于2008年3月12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6月30日到民政部门协议离婚。
敖永周因生意经营需要资金，于2015年3月l7日、2015年3月23日向陈瑞仕借款670万元，陈瑞仕依约支付敖永周670万元。2016年12月13日陈瑞仕与敖永周签订了借款偿还协议，协议约定：一、确认敖永周向陈瑞仕分别于2015年3月17日借款370万，2015年3月23日借款300万元，以上款项均由陈瑞仕转入敖永周银行账户，并约定自出借之日起计算利息，月利率为2%。二、双方经核对确认2015年8月31日前的利息均已结清，截止2015年8月31日剩余本金375万元，剩余本金从2015年9月1日起计算利息至2016年12月12日止，尚欠本金375万元、利息90.15万元。三、借款偿还，敖永周承诺2016年12月31日前偿还100万元，2017年2月15日前结清剩余本金及结清之日止的利息。借款偿还协议签订后，敖永周没有按照约定履行，仅于2017年8月1日偿还陈瑞仕4万元。
敖永周认为，确认收到陈瑞仕670万元，其中580万是借款，剩下90万元为案外人吴松杰通过陈瑞仕给我的。双方约定利息为6分，以580万元本金自2016年3月17起开始计算利息，借款期限为1个月，利息过高明显违反法律要求。截止至2016年10月14日，已偿还借款本息649.61万元。
另查，陈瑞仕于2015年5月12日向敖永周出借50万元，2015年6月5日出借20万元，2015年6月15日出借50万元，2015年7月6日出借20万元，2015年7月17日出借10万元。陈瑞仕认为敖永周提交的还款款项是偿还这几笔的借款本息。
陈瑞仕确认敖永周自2015年4月8日至2016年10月14日共偿还649.61万元，但认为敖永周与陈瑞仕一直有经济来往，2015年5月12日至2015年7月17日，陈瑞仕单独额外向敖永周借款150万，利息为月息3分，签订协议时，双方已结清150万元借款本息，649.61万元包含用于清偿150万元的借款本息。出借670万元，敖永周仍欠陈瑞仕借款。因此，剔除敖永周还款外，双方才确认敖永周共欠陈瑞仕375万元。
敖永周确认收到陈瑞仕150万元，对陈瑞仕提出的借款150万元，该款不是借款，系双方往来款。双方在还款协议明确借款只有两笔，即370万元和300万元，如存在借款150万元，双方应当写清楚。
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3日作出的（2017）粤2071民初46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敖永周与谭慕莎对黄永钦借款568586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敖永周确认收到陈瑞仕借款670万元，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陈瑞仕认为2016年12月12日止敖永周尚欠借款本金375万元和利息90.15万元（利息按月息2%计算），提供了双方签订的借款偿还协议佐证，敖永周对该协议无异议，但认为至2016年10月14日止，其已偿还借款本息共649.61万元，双方已结清。陈瑞仕亦确认收到敖永周649.61万元，但认为双方一直有经济往来，期间，陈瑞仕另有借款给敖永周150万元，并提供了支付凭证佐证，敖永周也确认收到150万元，但认为不是借款是往来款，但未提供证据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由于敖永周在支付649.61万元后再与陈瑞仕签订借款还款协议，因此，对敖永周认为已还清借款本金及利息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陈瑞仕主张敖永周至2016年12月12日止尚欠借款本金375万元和利息90.15万元（利息按月息2%计算），扣减敖永周已支付的利息4万元，还应支付利息86.15万元，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陈瑞仕主张敖永周立即清偿借款本金375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2016年12月13日后的利息应以375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至付清款日止。
对于陈瑞仕认为敖永周与谭慕莎曾为夫妻关系，上述债务产生于夫妻存续期间，陈瑞仕与敖永周、谭慕莎曾是同学关系，且敖永周借款是为经营广东比隆教育管理有限公司所需，谭慕莎是知情的。为此，谭慕莎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上述债务虽产生于敖永周、谭慕莎的夫妻存续期间，但陈瑞仕的上述借款数额巨大，已超出了夫妻日常家庭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现陈瑞仕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借款是用于家庭生产生活，或购置家庭重大财产所需，或者谭慕莎确认该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为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敖永周认为陈瑞仕的借款本金670万元中有90万元是案外人吴松杰出资的，应由吴松杰主张该债权，即应扣减90万元。由于670万元的借款全部是以陈瑞仕的名义出借给敖永周，根据合同相对原则，敖永周应直接向陈瑞仕履行还款义务，至于陈瑞仕与案外人吴松杰的权利义务关系，应由双方另外自行解决。另陈瑞仕与敖永周及吴松杰亦未达成债权转让协议，故敖永周请求扣减90万元，依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为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敖永周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付清陈瑞仕借款本金375万元及利息（第一部分利息从2015年9月1日起计算至2016年12月12日共计90.15万元，扣减已支付4万元，还应支付陈瑞仕86.15万元，第二部分利息以37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6年12月13日起计算至付清款日止）。二、驳回陈瑞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欠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692元，由敖永周负担。
二审期间，敖永周向本院提交了中山银海支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单，拟证明，自2014年12月25日至2015年3月16日期间，敖永周向陈瑞仕汇款合计1516.94万元，双方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
陈瑞仕发表质证意见称：1、该证据没有在法定期间进行举证，不是新证据，不予以质证。2、上述款项发生在2016年12月13日双方签署借款偿还协议之前，在这之前陈瑞仕、敖永周还有其他的借贷关系。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陈瑞仕是否有权向敖永周主张案外人吴松杰以陈瑞仕名义向敖永周出借的90万元；二、陈瑞仕向敖永周出借的670万元是否已清偿完毕。
关于焦点1，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敖永周、陈瑞仕于2016年12月13日签订《借款偿还协议》，敖永周、陈瑞仕、案外人吴松杰于2017年5月30日签订《借款偿还协议》，案外人吴松杰2018年3月22日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声明书，上述证据证实案外人吴松杰通过陈瑞仕向敖永周出借90万元，其本人同意陈瑞仕在本案一并追偿，陈瑞仕追偿后，吴松杰与敖永周的该债务结清，即吴松杰委托陈瑞仕以陈瑞仕自己名义追偿该款项，该行为并无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侵害敖永周的相关权利，故一审判令敖永周向陈瑞仕偿还该款项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2，敖永周、陈瑞仕双方于2016年12月13日签订确认书，确认敖永周于2015年3月17日、3月23日向陈瑞仕借款670万元，双方对此亦无异议，虽然敖永周提供相关汇款凭证拟证实其已还清上述款项，但从现有证据来看，敖永周提供的来往账目均发生在2016年12月13日前，若上述来往款项属于敖永周偿还其于2016年12月13日所借的670万元，则与双方于2016年12月13日所签订的协议自相矛盾，同时，陈瑞仕还举证除支付敖永周670万元外，还汇给敖永周其他款项，据此，可认为双方除该670万元外还有其他款项来往，敖永周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已还清本案借款，一审根据双方签订的确认书判令敖永周向陈瑞仕偿还借款本金375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敖永周提交的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上诉人敖永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692元，由敖永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佐
审判员 李 民
审判员 柳玮玮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日平
郭丽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