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民三终字第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卢洲大道128号。
负责人冯耀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志律，湖南奋斗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烈才，男。
委托代理人曹华（系被上诉人曹烈才之子），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继文，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樟树市经楼镇兴盛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樟树市经楼镇政府。
负责人胡永保，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水华，男。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宜春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烈才、谭继文、樟树市经楼镇兴盛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盛运输公司）、李水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4）宜民一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人寿财保宜春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志律，被上诉人曹烈才的委托代理人曹华，被上诉人谭继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兴盛运输公司、李水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1月30日，李水华以分期付款的方式从兴盛运输公司购得车牌号为赣CC19**厢式货车，并签订了汽车买卖合同，但赣CC19**厢式货车登记在兴盛运输公司名下。2013年10月18日，李水华将其所有的车牌号为赣CC19**厢式货车出卖给谭继文，并将该车交付给谭继文。2013年11月2日，谭继文驾驶车牌号为赣CC19**的厢式货车在曹烈才经营的位于宜章县黄沙镇黄沙堡的机动车维修厂前的空坪上维修。车修好后，谭继文启动车行驶，将尚在货车下未离开的曹烈才撞倒，造成曹烈才受伤。曹烈才随即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九八医院治疗，被诊断为：1、L2椎压缩性粉碎性骨折并椎管上位和脊髓损伤；2、右侧横突，左侧椎板骨折。至2014年1月16日止，曹烈才共住院治疗75天。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九八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中医生意见为：全休叁月，加强营养。2013年11月14日，宜章县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路宜公交认字（2013）F173《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谭继文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行车中疏忽大意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修理工曹烈才无责。2014年4月14日湖南省正宏司法鉴定中心对曹烈才的伤残程度作出鉴定：被鉴定人曹烈才的交通事故伤残等级属玖级伤残。
2012年12月14日，兴盛运输公司以被保险人身份对赣CC19**号厢式货车在人寿财保宜春支公司处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单号为805072012360982001344，保险期间为2012年12月15日0时至2013年12月14日24时。）和保险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保险单号为805012012360982001038，保险期间为2012年12月15日0时至2013年12月14日24时。）曹烈才系农村居民。2013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8372元，湖南省农、林、牧、渔业的人平均收入为23，441元。
曹烈才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各原审被告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失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等各项费用合计150，062.41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曹烈才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受伤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是多少；二、曹烈才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如何赔偿。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据此，曹烈才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受伤住院治疗，其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等费用。上述费用的确定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有明确规定。（一）、医疗费。曹烈才受伤后，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九八医院检查治疗花去医疗费83，142元。对该事实，有曹烈才提供的医疗费票据、病历、诊断书等证据予以证实，予以确认。（二）、护理费。曹烈才住院75日，住院期间护理人员原则上为1人，按照本地护理人员护理费标准计算，其护理费为4500元（60×75）。曹烈才诉请的护理费为4487.25元，予以认定。（三）、交通费。曹烈才诉请的交通费为360元，有相关的正式发票予以证实，予以支持。（四）、住院伙食补助费。曹烈才受伤后住院75日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250元（30×75）。曹烈才诉请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250元，予以支持。（五）、误工费。曹烈才住院治疗75天，出院后医生建议全休叁月，其误工天数为165。曹烈才虽然开办修理厂，但未提供其收入状况证明，参照湖南省农、林、牧、渔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年平均工资23，441元计算误工费损失为10，596.62元（23，441÷365×165），曹烈才诉请的误工费为14，937.32元，高于确认的数额，予以部分支持10，596.62元。（六）伤残赔偿金。曹烈才的伤残程度经鉴定为玖级伤残，根据其伤残等级及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372元的标准，曹烈才的伤残赔偿金为33，488元（8372×20×20%），予以认定。（七）、精神抚慰金。《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谭继文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所造成曹烈才玖级伤残等情况，结合曹烈才的年龄情况，酌定曹烈才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受伤应获得的精神抚慰金为10，000元。曹烈才诉请的精神抚慰金为10，000元，予以认定。
曹烈才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受伤住院治疗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应为医疗费83，142元、护理费4500元、交通费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误工费10，596.62元、伤残赔偿金33，488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144，336.62元。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谭继文驾驶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曹烈才受伤，宜章县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路宜公交认字（2013）F173《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谭继文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谭继文所有的赣CC19**厢式货车在人寿财保宜春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和500，000元限额的第三者责任商业险（含不计免赔）。曹烈才因事故伤害花去医疗费83，142元、护理费4500元、交通费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误工费10，596.62元、伤残赔偿金33，488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等费用共计144，336.62元。上述经济损失应当由人寿财保宜春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即由人寿财保宜春支公司赔偿曹烈才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4500元、交通费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误工费10，596.62元、伤残赔偿金33，488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等费用共计61，194.62元，以上两项合计71，194.62元。剩余的部分73，142元（144，336.62-71，194.62），应由人寿财保宜春支公司在5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人寿财保宜春支公司提出本案事故发生在经营性场所，按照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的规定，人寿财保宜春支公司不应对本案中曹烈才的经济损失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宜章县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路宜公交认字（2013）F173《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次事故发生在公共道路，并非营业性场所，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予以采信。因此，对于人寿财保宜春支公司提出的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不予赔偿曹烈才的经济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兴盛运输公司虽系赣CC19**厢式货车的登记车主，但该车系李水华采取分期付款的方式从兴盛运输公司购买，后来李水华又将该车转让给谭继文，并交付于谭继文使用，谭继文系该车的实际所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50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分期付款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责任承担问题的答复》的相关规定，兴盛运输公司和李水华不应对曹烈才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原告曹烈才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83，142元、护理费4500元、交通费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误工费10，596.62元、伤残赔偿金33，488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144，336.62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二、驳回原告曹烈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1元，鉴定费700元，由被告谭继文负担。”
判决后，人寿财保宜春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次事故发生地点是宜章县黄沙镇五甲村老曹修理厂空坪，被上诉人曹烈才在为事故车辆调试刹车时被上诉人谭继文启动了车辆，导致被上诉人曹烈才受伤。依据《机动车第三和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竞赛、测试、教练，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本次事故发生在维修期间，依据上述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在第三者责任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在原审时已经将被保险人盖章确认的事故车辆的保单、投保单原件、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作为证据提交，原审法院也认定上诉人就上述免责条款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因此该项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但原审法院以本次事故是发生在公共道路上，并非营业性场所为由，认定该案不适用上述免责条款，判决上诉人在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75，392元，系认定事实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仅在交强险内承担责任，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责任；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曹烈才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所涉及的是对《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免责事由条款解释的问题，本保险合同是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对格式保险合同应当作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害人的解释，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谭继文答辩称，本案事故发生在公共道路，而非营业性场所，故上诉人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三款的免责事由不适用于本案事故。本案事故是发生在被上诉人谭继文在营运期间，车辆临时发生故障，交被上诉人曹烈才至公共道路上修理过程中发生的，不符合上诉人免责条款中的事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上诉人人寿财保宜春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曹烈才、谭继文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被上诉人兴盛运输公司、李水华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及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上诉人人寿财保宜春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赔偿责任。上诉人人寿财保宜春支公司在原审时提交了投保单、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在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竞赛、测试、教练，在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上诉人人寿财保宜春支公司将上述免责条款以单独成页的形式，对投保人作出了说明，投保人兴盛运输公司在投保人签名处盖章确认。可见，上诉人人寿财保宜春支公司已经就相应的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及投保人作出了提示及明确说明，可以认定上诉人人寿财保宜春支公司的免责条款具备法律效力。但处理本案的关键是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属于该免责条款中“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规定的情形。首先，上诉人人寿财保宜春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曹烈才、谭继文在二审庭审时均认可被上诉人曹烈才的修理厂空坪紧邻107国道旁，该修理厂的空坪即为车辆的修理场所，并非传统意义上封闭或半封闭的专业车辆维修场所。宜章县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的记载“道路和交通环境基本情况：事故现场呈南北方向，水泥路面，国道107线旁，事故时为晴天、白天、无障碍。”也可以证实。其次，尽管上诉人人寿财保宜春支公司在原审时提交了其对被上诉人曹烈才的一份询问笔录，上面记载其没有告诉被上诉人谭继文车辆已修理好了。但该份笔录与被上诉人谭继文的询问笔录，以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的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的记载“等车修好以后，谭继文忘记车底还有一个人，开车行驶时把还在车底的曹烈才挂到”明显不符，故可以认定交通事故发生时，车辆修理已完毕。再次，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宜章县交警大队到现场进行了勘验、拍照取证等，综合事故形成原因，作出了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分析认为“谭继文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行车中疏忽大意是造成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故可以认定被上诉人谭继文的车辆已修理完毕，其驾驶该车造成被上诉人曹烈才受伤的事故属于道路交通安全事故，事故地点已处于开放性的公共道路，而非修理场所内。故综合以上分析，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并不符合上诉人人寿财保宜春支公司的关于“营业性维修、养护场所修理、养护期间”的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故上诉人人寿财保宜春支公司的商业三者险保险赔偿责任并不能免除。上诉人人寿财保宜春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春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璋
审 判 员 刘殳扬
代理审判员 苏晓玲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曹献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