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肇中法民一终字第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一春，女，1970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周向军，上海沪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冼德欢，男，196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
委托代理人：梁飞燕，广东洊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建伟，男，196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
上诉人罗一春与被上诉人冼德欢、林建伟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怀集县人民法院（2014）肇怀法民三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月29日，富临海鲜酒家作为委托单位（甲方）与振欢广告装饰工程部作为施工单位（乙方），双方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在合同尾端林建伟作为甲方签名捺印，冼德欢作为乙方签名捺印。该《工程施工合同》第四条第2项约定，对设计变更，因变更造成工程量增加，增加部份造价由甲方负责；第六条约定，按甲方提供工程预算项目及水电安装工料总造价合计642826.1元；第八条第2项约定，本工程经甲乙双方协议，由乙方自筹资金承包该工程，待工程竣工验收交付甲方使用即月起，甲方将工程款结算分期按每月的30日前支付给乙方的工程款肆万元，至付清全部工程款及增加部分工程款止；第八条第3项约定，工程预算总造价（不包含工程增加部分造价）金额：642826.1元；第九条约定，工程发包形式：由甲方发包给乙方自筹资金包工包料承包该工程；第十条第（一）款第4项约定，甲方未能按照合同的规定拨付工程款给乙方，应按逾期付款处理。即每月的肆万工程款支付10%延付金给乙方（即4000.00元）往后如此类推。合同签订后，冼德欢按约进场施工。2011年5月12日工程竣工交付林建伟使用经营。2012年5月7日，双方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林建伟并于当日立下欠据给冼德欢，欠据中写明，“林建伟经营富临海鲜酒家。装修款人民币1170000元，大写（壹佰壹拾柒万元正）已给付310000元大写（叁拾壹万元正），尚欠860000元大写（捌拾陆万元正）。欠款人：富临海鲜酒家林建伟”。之后，林建伟于2012年9月5日支付工程款23000元给冼德欢，同年11月8日支付工程款33800元，2013年2月7日支付工程款40000元，同年11月23日支付工程款51788元，四笔合计共已支付148588元。对尚余工程款711412元，冼德欢追索无果，遂诉至该院，请求判令林建伟、罗一春偿还所欠冼德欢的工程款711412元和迟延履行金263452.75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2013年12月25日止）；本案诉讼费用由林建伟、罗一春承担。
另查明，怀集县怀城镇振欢广告装饰工程部个人经营的工商户，其经营者是冼德欢；怀集县怀城镇富临海鲜酒家是个体工商户，其经营者是林建伟。林建伟与罗一春于1995年12月1日在广东省四会市城中区人民政府办理结婚登记；2011年11月4日双方协议离婚。对债务问题，离婚协议书约定男女双方各人债务由各人负责。
在本案诉讼期间，根据冼德欢的申请，该院作出（2014）肇怀法民三初字第7-（1）号民事裁定，对权利人为罗一春的位于上海市闸北区共和新路4618弄4号201室的商品房一套（房地产权证号：闸20050025**）予以查封保全。
以上事实有冼德欢举证的工程施工合同、欠据、营业执照和告罗一春举证的个体户档案资料、离婚协议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冼德欢为林建伟经营的怀集县怀城镇富临海鲜酒家承建装修工程，签订有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完工后双方已作结算，林建伟立有欠据给冼德欢，因此现冼德欢要求林建伟支付尚欠工程款711412元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
对迟延履行金问题。合同中对工程款的支付，双方约定是待工程竣工验收交付甲方使用即月起，甲方即林建伟将工程款结算分期按每月的30日前支付4万元给乙方冼德欢，虽然双方承认工程是2011年5月12日竣工交付使用，但直至2012年5月7日双方才结算清楚，林建伟立下欠据确认所欠工程款，因此迟延履行金应从2012年5月7日结算后的次月起计；合同中双方约定对逾期付款按分期支付的每月的四万工程款支付10%延付金，显属过高，现冼德欢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亦属合理，该院予以支持，但计付的数额应按结算后合同约定每月支付40000元起计，次月80000元，依此类推递增，但之后林建伟四次付款应相应扣减，直至全部付清。
对罗一春的责任承担问题。涉案工程虽然至2012年5月7日才作结算，但工程实际是在2011年1月29日签订合同后进场施工，同年5月12日竣工交付使用，而罗一春与林建伟是于2011年11月4日协议离婚，也即冼德欢在为林建伟经营的富临海鲜酒家承建装修工程至工程竣工交付使用期间，罗一春与林建伟之间尚是夫妻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应认定林建伟拖欠冼德欢的装修装饰工程款属夫妻共同债务，罗一春与林建伟虽已协议离婚，约定男女双方各人债务由各人负责，但该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仍需与林建伟共同偿还该债务。
对罗一春抗辩提出的原、被告诉讼主体不适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一条规定，“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在民事诉讼中，应以营业执照登记的户主（业主）为诉讼当事人，在诉讼文书中注明系某字号的户主。”本案中，冼德欢是个体工商户怀城镇振欢广告装饰工程业主，林建伟是个体工商户怀城镇富临海鲜酒家业主，现冼德欢、林建伟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符合上述规定，并无不当。故罗一春提出的该抗辩意见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限林建伟、罗一春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冼德欢支付工程款71141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计付：从2012年6月1日起以40000元计；从2012年7月1日起以80000元计；从2012年8月1日起以120000元计；从2012年9月1日起以160000元计；从2012年10月1日起以177000元计〈200000元-23000元〉；从2012年11月1日起以217000元计；从2012年12月1日起以223200元计〈257000元-33800元〉；从2013年1月1日起以263200元计；从2013年2月1日起以303200元计；从2013年3月1日起以303200元计〈343200元-40000元〉；从2013年4月1日起以343200元计；从2013年5月1日起以383200元计；从2013年6月1日起以423200元计；从2013年7月1日起以463200元计；从2013年8月1日起以503200元计；从2013年9月1日起以543200元计；从2013年10月1日起以583200元计；从2013年11月1日起以623200元计；从2013年12月1日起以611412元计〈663200元-51788元〉；从2014年1月1日起以651412元计；从2014年2月1日起以691412元计；从2014年3月1日起至该判决生效确定的还款日止以711412元计。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月利率的四倍计算）。如果林建伟、罗一春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54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8549元，由林建伟、罗一春负担（该款冼德欢已预支，林建伟、罗一春应在支付欠款时一并付给冼德欢，该院不另收退）。
上诉人罗一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理应驳回起诉。本案是怀集县怀城镇振欢广告装饰工程部与怀集县富临海鲜酒家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但冼德欢一审时却以公民（自然人）为主体提起诉讼，并将罗一春列为被告，显然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判决却将冼德欢、林建伟个人信息后分别增加了系怀集县怀城镇振欢广告装饰工程部及怀集县富临海鲜酒家的业主，违法擅自主动改变诉讼主体身份。二、原审法院判决支持冼德欢工程款711412元无事实依据。工程款从合同约定的642826.1元增加至1170000元，冼德欢与林建伟并没有提供任何增加工程款的依据和证据予以佐证，也不符合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关于工程变更的条款约定。三、原审法院违法依职权调整违约金。一审时，各方并未提出违约金过高，而请求法院调整违约金的计算，因此，原审法院无权对违约金是否过高而进行调整。四、罗一春无需承担偿还工程款及违约金的责任。一审期间，罗一春已提交证据证明其本人并未参与富临海鲜酒家的经营，冼德欢并未提出异议；冼德欢也无证据证明罗一春参与了该酒店的经营；本案是个体工商户之间的债务纠纷，不是夫妻一方借款等公民（自然人）个人之间的债务，应适用关于个体工商户相关的法律规定，而不能直接适用《婚姻法》来认定罗一春承担债务。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冼德欢关于要求罗一春承担本案债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冼德欢答辩称：一、本案诉讼主体适格。在一审庭审时，冼德欢已明确告知并经法庭查明冼德欢与林建伟均是个体工商户业主，且双方对对方的出庭人员都没有异议，因此，本案主体适格。二、林建伟拖欠工程款711412元的事实清楚。冼德欢与林建伟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原预算工程款642826.1元，并约定因设计变更造成工程量增加的部分造价由林建伟承担。在施工过程中，因工程量增加，双方经结算确认总工程造价为1170000元。双方结算后，林建伟向冼德欢出具了一份欠条，确认欠到冼德欢1170000元工程款。三、原审法院认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林建伟需按应付未付的工程款的10%支付迟延金给乙方，虽是双方自愿签订，是真实意思表示，但由于违反了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因此，冼德欢主张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符合法律规定。四、罗一春依法应当承担还款及支付违约金的责任。本案工程于2011年1月29日签订合同并进场施工，同年5月12日竣工交付使用，而林建伟与罗一春是2011年11月4日协议离婚，冼德欢为林建伟经营的富临海鲜酒家承建装修工程至竣工交付使用期间是发生在林建伟与罗一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经营收益归家庭成员享有，罗一春应对该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罗一春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林建伟答辩称：除对一审判决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有异议之外，其余同意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二、工程款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三、违约金计算是否恰当的问题；四、罗一春应否共同承担还款及支付违约金的责任问题。
关于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一条：“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在民事诉讼中，应以营业执照登记的户主（业主）为诉讼当事人，在诉讼文书中注明系某字号的户主。”的规定，虽冼德欢在起诉状中并无注明其本人及林建伟系某字号的户主，但其起诉所主张的诉讼请求、事实理由以及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均为振欢广告装饰工程部与富临海鲜酒家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纠纷，经原审法院查明两个体工商户的主业分别为冼德欢与林建伟。因此，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在判决中注明两人分别为振欢广告装饰工程部与富临海鲜酒家的业主，并不影响实体处理。另外，林建伟与罗一春曾是夫妻关系，本案债权债务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富临海鲜酒家作为个体工商户，冼德欢将罗一春列为本案的当事人之一，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诉讼主体适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罗一春主张本案的诉讼主体不适格，驳回冼德欢起诉的上诉请求，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工程款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2011年1月29日冼德欢与林建伟双方签订《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是双方自愿平等签订，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经双方一致确认涉案工程于2011年5月12日竣工交付使用，并于2012年5月7日林建伟立下欠据确认工程款为1170000元，并已给付310000元，尚欠860000元。林建伟于2012年9月5日至2013年11月23日期间共四次支付了工程款共148588元。双方对上述数额予以确认，并无违反合同约定。罗一春并无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工程款结算存在不真实、虚假的情况，亦无申请法院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评估，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工程款尚欠71141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罗一春主张工程款结算存在不真实、虚假的事实，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计算是否恰当的问题。2011年1月29日冼德欢与林建伟双方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未能按照合同的规定拨付工程款给乙方，应按逾期付款处理。即每月的肆万工程款支付10%延付金给乙方（即4000.00元）往后如此类推。”对逾期支付工程款进行了明确的约定。按照合同当事人自治的原则，理应按照合同约定计付逾期工程款的违约金，但冼德欢认为合同约定的计付方式过高，在起诉中要求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逾期支付的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恰当减少。”的规定，冼德欢在起诉状中已经明确要求变更违约金的计付方式，经原审法院查明原合同约定的每月支付4万元，违约金按每月10%计付，往后如此类推，该违约金按10%的计付方式明显过高，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违约金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罗一春主张原审法院违法依职权主动调整违约金的上诉请求，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罗一春应否共同承担还款及支付违约金的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二条：“以公民个人名义申请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和个人承包的农村承包经营户，用家庭共有财产投资，或者收益的主要部分供家庭成员享用的，其债务应以家庭共有财产清偿。”和第四十三条：“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的规定，冼德欢与林建伟于2011年1月29日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并于2011年5月12日竣工交付使用，而林建伟与罗一春于2011年11月4日协议离婚。罗一春在庭审中承认2008年之前均是夫妻财产共同共有，并没有明确分开夫妻财产，而其主张在2008年后罗一春带儿女在上海居住，之后夫妻之间财产虽无书面协议分开独立，但事实上已经实际分开了财产。一、二审期间罗一春并没有证据证明上述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退一步而言，即便夫妻双方口头约定已经分开财产，也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林建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从事个体经营及拖欠上述债务，故该债务属于其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其共同承担。原审法院认定罗一春共同承担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罗一春主张无需承担还款及支付违约金的上诉请求，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当事人未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事项，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罗一春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49元，由罗一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红茂
审 判 员 李小冬
代理审判员 梁达明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何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