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温瑞民初字第2524号
原告瑞安市明丽光学有限公司，住所地瑞安市马屿镇山后村。
法定代表人刘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许林松、吴成情，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方圆鸿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瑞安市玉海街道虹桥路三期B组团皇都大厦6F室。
法定代表人陈朝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虞爱萍，浙江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绍法。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余心海、林浩毅，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瑞安市明丽光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丽公司）为与被告浙江方圆鸿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圆公司）、林绍法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8月2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吴健独任审判，2015年9月11日追加林绍法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于2015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明丽公司委托代理人许林松、被告方圆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朝标及其委托代理人虞爱萍、被告林绍法及其委托代理人余心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明丽公司诉称：2010年11月26日，原告与被告方圆公司订立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将其坐落于瑞安市马屿工业区内的厂房建设工程发包给被告方圆公司施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300天（开工日期按监理发布开工令为准，后工期变更为360天）。被告方圆公司于2011年5月20日开工，由于方圆公司及现场施工负责人林绍法管理混乱，导致工程迟迟不能竣工。2014年1月10日，该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工期延误595日，由于方圆公司逾期交付工程，造成原告经济损失，同地段同类厂房租赁的租金价格为每平方米每年10至12元，按最低租金标准，逾期595天的经济损失为1870878元，另工期延误还需支付监理单位报酬204000元。请求法院判决：被告浙江方圆鸿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原告瑞安市明丽光学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20万元。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减少该项诉讼请求为96万元，并明确该96万元系以租金标准予以计算。
被告方圆公司辩称：原告与被告方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原告又将工程发包给被告林绍法，方圆公司作为工程的管理方，三方于2011年6月23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合同，因此合同的违约责任不应由方圆公司承担。2011年7月2日，就工程质量、安全进度的会议中，因原告及被告林绍法将泥浆排入周边农田引起纠纷问题，原告方承诺“对工期不实行奖惩，提前不奖，延迟不罚”。另在工程竣工验收时，原告也未对工期提出任何意见。施工过程中，原告变更工程设计及增加工程量，工期需相应顺延479天以上，总工期时间应为839天以上。具体增加的工程量按定额计算，楼面水磨工程需工期318天，围墙工程需工期92天，室外地面工程需69天，另增加桩基穿夹层长及地面标高提高、大面积回填，都应相应延长工期。上述补充合同约定的工期为360施工日历天，施工日历天是指正常施工天数，而不是以工程开始至结束计算的工期日历天，其中应扣除无法正常施工的天数。因桩基检测停工、原告拖延验收、不可抗力等原因无法施工的天数在264天以上，按工期日历天计算工期应是1103天。原告诉称的工期起止日错误，补充合同约定从工程桩开始之日至竣工预验收整改完毕达到合格止计算工期，工程桩开始时间是2011年6月1日，按工期日历天1103天计算工期的期限应至2014年6月8日止，而实际工程预验收整改完毕达到合格即工期结束是2013年12月26日，并不存在逾期。
被告林绍法辩称：同意被告方圆公司关于工期的计算方式。本案工程实际是原告发包给林绍法施工，同时指定方圆公司为管理方，本案合同是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过程中，泥浆外运、分项目（内外墙的粉刷）施工等受到工地所在地村民的干扰，造成停工，在泥浆外运过程中，发生机动车致人死亡意外事件，都是导致工期延迟的原因，这些原因与原告存在一定关联性。本案施工合同无效，合同关于工期约定也没有效力，原告无权依据合同关于工期的约定主张权利。本案无论合同是否有效，被告方都不应承担工期延误责任。原告主张的租金损失与建设工程无关，租金不应作为损失计算。原告主张监理报酬204000元，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告明丽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原告营业执照、代码证，拟证明原告的主体身份；2、被告营业执照，拟证明被告的主体身份；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拟证明被告违约；4、结算证明，拟证明原告已履行合同义务；5、监理单位出具的证明；6、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证据5、6拟证明需支付监理单位的费用。上述证据经被告质证，被告方圆公司提出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没有异议；证据3的合同有签订，但是没有履行，实际履行的是补充合同，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待证事实，对验收记录中记载的开工日期有异议，开工日期应该是2011年6月1日；证据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清楚；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工期延误不是被告原因所致，而是原告造成。被告林绍法提出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没有异议；证据3，结合三方签订的补充合同，可以看出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验收记录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待证事实；证据4与本案工期有无延误没有关联；证据5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因工期延长，增加支付监理单位204000元的事实；证据6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被告方圆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合同，拟证明诉争工程实际施工人系被告林绍法，方圆公司为管理方；2、专题会议纪要，拟证明工程停工原因，原告表示对工期不实行奖罚；3、身份证，拟证明被告林绍法主体身份；4、工程预算书、施工图、现场照片、水磨石楼地面工程预算书、情况说明，拟证明原告增加水磨石楼地面工程8112平方米，工期相应延长；5、致原告方的函件，拟证明工程施工任务基本完成后，等待原告完成自理工程（围墙、室外地面）的时间；6、增加项目的情况说明、围墙附属工程及室外地面附属工程预算书、现场围墙及室外地面照片、施工签证单、施工图纸，拟证明工程增加围墙及室外地面等原告自理项目，地面标高提高、回填、桩长增加、沉降伸缩缝盖板等系增加的工程量，工期相应延长；7、软件安全钥匙，拟证明工期计算软件；8、情况说明、全国统一建筑安装工程工期定额，拟证明工期定额计算依据；9、桩基检测合同书、基桩静载荷试验报告、基桩低应变检测报告，拟证明桩基检测期间无法进行施工；10、台风、暴雨、停水、停电日期证明，拟证明因不可抗力导致工期顺延；11、试桩纪要，拟证明涉案工程试桩时间为2011年5月30日；12、竣工预验收报告、工程质量整改通知书、整改完成报告单，拟证明工程完成预验收整改完毕达到合格时间；13、建设工程质量监督书，拟证明原告未按约提供施工条件，导致开工时间延迟，造成被告经济损失；14、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涉案工程施工情况。上述证据经质证，原告提出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据2系伪造，原告方负责人汪卫平没有表示对工期不实行奖惩，该会议实际是商讨机动车致人死亡事件，并不涉及泥浆排入周边粮田事件；对证据3没有异议；证据4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没有当事人签名盖章；证据5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具有证据效力；证据6中部分内容是原告自行制作，没有双方签字，不符合证据形式，照片是真实的，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被告主张的待证事实，施工签证单、图纸、定额说明不符合证据要求，都是被告自行制作，不能证明被告主张的待证事实；证据7、8、9不符合证据要求，不能证明被告主张的待证事实；证据10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不是不可抗力的范围，不符合证据形式规定，没有出具单位印章；证据11试桩会议纪要原告方没有盖章，会议签到簿真实；证据12中预验收报告的内容是被告方圆公司单方制作的，只能作为参考，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工程质量整改通知书及整改完成报告单无异议；证据13不能证明被告主张的待证事实；证据14证人陈述不真实。被告林绍法对上述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证据1可以证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是无效合同；证据2的会议是解决泥浆外运等问题，并不是解决机动车致人死亡事件；对证据3没有异议；证据4-13可以说明因原告原因导致工期延长，工期预算书对照施工图、现场项目，可以认定增加的工程量。
被告林绍法提供了以下证据：1、主体结构工程验收报告，拟证明主体结构工程于2012年11月22日验收，该阶段性工期扣除非承包方原因导致延误后，基本符合合同工期要求；2、人民调解协议书，拟证明施工中因发生机动车致人死亡意外事件，导致第三人阻扰施工；3、接受案件回执单，拟证明涉案工程所在的工地的当地村民插手施工分包项目，对施工负责人实施暴力并阻扰施工。上述证据经质证，原告提出以下质证意见：证据1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工期延迟是原告方原因导致，只能证明工程验收合格；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告方圆公司提出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3没有异议；对证据2没有异议，可以证明方圆公司提供的证据2会议纪要不是伪造的，该次会议时机动车致人死亡事情还没有发生。
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证：上述原告提供的证据中，证据1、2系证明当事人主体身份情况，已经核实，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可证明原告与被告方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工程竣工验收情况，本院予以采信；证据4可证明涉案工程的工程款结算情况，可证明合同履行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证据5、6可证明原告与监理单位之间的监理合同关系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方圆公司提供的证据中，证据1，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系工程监理单位出具的会议纪要，可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原告提出的异议理由与相关证据记载的机动车致人死亡事故发生时间不相符，不能成立，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系证明当事人主体身份情况，已经核实，本院予以采信；证据4、5、6中的部分证据虽为被告方圆公司单方制作，但其所证明的合同外增加的工程量可相互印证，并已为原告及被告林绍法所认可，对其所证明的增加工程量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证据7、8系相关工期计算的定额依据，不是对事实的证明，仅可作为确定工期问题的参考依据，本院不作认定；证据9可证明桩基检测的时间，本院予以采信；证据10虽为气象部门及水、电部门出具的证明，但证据记载的时间并不能都作为停止施工的不可抗力原因，部分时间仍可施工，且极少部分的恶劣天气因素等也应在施工方的可预计范围内，不能作为工期顺延的理由，对该证据本院不作认定；证据11可证明工程试桩时间，本院予以采信；证据12可证明工程预验收及整改完毕时间，本院予以采信；证据13记载的内容与本案诉争事实之间无关联性，本院不作认定；证据14证人系涉案工程的监理工程师，其陈述的事实可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林绍法提供的证据中，证据1可证明涉案工程验收情况，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可证明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机动车致人死亡事故而发生纠纷，与本案存在一定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记载的内容对发生殴打的原因并无记载，不能确定与被告林绍法主张的待证事实之间的关联性，本院不作认定。
根据以上证据及原、被告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0年11月26日，原告与被告方圆公司订立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原告将其坐落于瑞安市马屿工业区内的生产厂房工程发包给被告方圆公司施工，承包范围为土建、水电安装总承包，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300天，合同价款暂按8000000元。该合同办理了合同备案，但未实际履行。2011年6月23日，原告作为发包方（甲方），被告方圆公司作为管理方（乙方），被告林绍法作为施工方（丙方），三方签订了一份建筑工程施工补充合同，约定：上述原告的生产厂房工程，甲方指定委托丙方负责施工，由乙方统一管理；工程结构六层框架结构；承包方式包工包料，以实际施工建筑面积计算，每平方含水电安装820元，一次性包干，建筑面积按扩初批复9433平方米，工程造价为7735060元；工期暂定自2011年4月22日至2012年4月21日止共计施工日历天（360）天（工程桩开始之日至竣工预验收整改完毕达到合格止计算工期）；承包范围土建施工、水电安装按施工图纸以及施工图技术交底范围内的所有内容；乙方有权对丙方正在施工的工程项目和施工场地进行全方位的管理指导，丙方必须无条件接受乙方的监督、管理，承包期间乙方按工程进度收取甲方的工程进度款必须转入丙方帐户；本补充合同如果和建设局备案合同有抵触均以本合同为准。涉案工程于2011年5月30日进行试桩。2011年7月2日，就施工中泥浆排入周边农田等问题，原、被告及监理单位即温州市大众城建监理有限公司曾召开专题会议，温州市大众城建监理有限公司作出了该次会议的纪要，其中记载：该项泥浆处理工作由明丽公司汪卫平负责项目部现场林绍法工作，目前暂停施工，复查后达到符合条件再进行下一道施工工序，对于工程工期问题，决定对工期不实行奖罚，提前不奖，延迟不罚，尽快整改完毕进入下一道施工工序。另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增加了楼面水磨工程，围墙工程（系由案外人施工），室外地面工程等项工程。2013年5月20日，被告方圆公司曾发出函件（该函件已由监理单位签收），要求原告明丽公司抓紧完成由建设单位自理的工程项目，以实施工程预验收工作。2013年11月13日，被告方圆公司出具了竣工预验收报告，同年12月26日，工程监理单位确认工程质量整改完毕，通过验收，2014年1月10日，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现该工程的工程款已结算，除保修金外，其他工程款已支付完毕。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备案的是2010年11月26日原告与被告方圆公司签订的合同，但实际履行的是原、被告三方于2011年6月23日订立的补充合同，按该补充合同，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被告林绍法，而被告林绍法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因此本案所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本案所涉的工期延误问题，虽然合同无效，本案原告仍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从公平及平衡当事人的利益角度出发，施工方应就其施工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按合同约定工期应从2011年5月30日试桩后开始计算，实际工期计至2013年12月26日（预验收整改完毕达到合格），远超合同约定的360天工期，但是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原告方增加项目、设计变更、原告自理项目施工等非被告原因而增加的工期应予顺延，另2011年7月2日会议纪要就泥浆处理工作而导致的停工，已明确对工期不实行奖罚，就该原因导致的工期延长应予以扣除，但该会议纪要系专门就泥浆处理工作的工期问题作出的决定，原告主张依该会议纪要对整个工期不作奖罚，与该纪要记录的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由此被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本案的实际工期中既有已确定为不予奖罚的时间，又有非因被告原因导致的工期顺延时间，而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由于被告的原因导致工期延误，原告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确认本案中实际工期。作为无效合同当事人承担的是缔约过失责任，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该损失应是指实际损失，而不是合同履行后的可得利益损失，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实际租金损失的证据，原告主张按租金标准计算损失，归属于合同履行后的可得利益损失，而非原告方的实际损失，不在本案的损失赔偿范围内，且作为厂房建设施工合同目的而言，厂房建成后是用于生产，而不是出租谋利，租金利益是否属于本案合同的可得利益损失也不能确定。综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工期延误损失96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瑞安市明丽光学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7800元，由原告瑞安市明丽光学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7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15600元（具体金额由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款汇温州市财政局非税收入结算户，开户行：农行温州市分行，账号：192999010400031950013。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员 吴 健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宋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