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7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柏振，男，香港居民，现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5590（）。
委托代理人：李增臣、钟淑华，均系广东百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锦乐，男，1985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会城东庆北路**号304。身份证号码：4407821985********。
委托代理人：徐仁杰，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柏振因与被上诉人梁锦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4年10月13日，梁锦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梁柏振返还不当得利款1594960元及利息（从起诉日至返还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受理费由梁柏振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梁锦乐经营手机、电脑等生意，因疏忽和失误，错误将款项汇入梁柏振的银行账户内，具体如下：2013年7月1日分两笔通过网银转账94960元和1300000元给梁柏振（收款账号：6283），次日梁锦乐也是通过网银转账200000元给梁柏振的上述账户内，梁锦乐在发现错误汇款后，即与梁柏振进行协商解决，梁柏振也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但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一直拖欠不付。梁锦乐认为梁柏振在没有法定或者约定事由的情况下收取了梁锦乐的1594960元，其本人受益但梁锦乐利益受损，双方己形成不当得利之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的规定，梁锦乐诉请梁柏振返还不当得利款项1594960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
梁柏振辩称：1、梁柏振不欠梁锦乐的款项，也没有收取其不当得利款。梁柏振通过张某、梁某认识梁锦乐，由梁锦乐分销部分手机及平板电脑。因为当时梁柏振认为梁锦乐年轻，想帮助梁锦乐，所以没有采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方式，而是采用先取货后付款的方式进行。梁柏振将货物交给梁锦乐后，由梁锦乐分销出去并将款项分期划入梁柏振的账户，再由双方核对。但梁锦乐在分销过程中经常贪小便宜，经常说梁柏振的产品有质量问题，偶尔压价销售，由梁柏振直接从价款中扣减；2、本案诉讼的标的是梁锦乐销售梁柏振货物的回笼款。在合作初期，梁锦乐没有能力支付货款，需要分期支付，在短短不足二个月时间，梁锦乐肯定没有能力多付150多万元给梁柏振；3、为了弄清事实，梁柏振申请梁锦乐的分销下家之一“郑庭藩”出庭，便于核对梁柏振提供货物的时间及数量，因为梁锦乐有“郑庭藩”的流水记录，这记录与梁锦乐和梁柏振的流水记录相对应，如果梁锦乐拒不提供流水记录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4、梁锦乐为了获得非法利益，恶意提起诉讼，梁柏振认为梁锦乐的行为涉嫌诈骗，应由公安部门处理。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锦乐、梁柏振双方均从事苹果品牌的手机、平板电脑的买卖交易生意。2013年，梁锦乐、梁柏振通过证人张某、梁某的介绍认识，后自行进行上述电子产品的交易，但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只是通过电话口头约定交易的相关事项。2013年7月11日，梁锦乐通过其在中国光大银行江门分行开设的银行账户（账号为6201）利用网上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梁柏振的银行账户（账号为6283）转入两笔款项，金额分别为130万元、94960元，并于次日通过其上述账户再次向梁柏振的银行账户（账号为6283）转入一笔金额为20万元的款项，三次转账金额合共1594960元。梁锦乐认为梁柏振在收取了其上述款项后并没有向其提供任何货物，经催讨无果，遂诉诸法院。
梁柏振在庭审过程中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但双方对于交易中的付款、发货方式等，持不同意见，梁锦乐认为多数情况下均为先付款给梁柏振，梁柏振再发货，而梁柏振则认为是其先发货给梁锦乐，梁锦乐销售后资金回笼再付款给梁柏振。对上述争讼的转账款项共1594960元的性质，双方也存在不同的意见：1、梁锦乐认为，梁柏振当时称其手上有一批苹果手机及平板电脑，问梁锦乐是否需要拿货，如需要则应先付款再发货；2、梁柏振认为，转账的1594960元是梁锦乐支付其之前供应苹果手机及平板电脑给梁锦乐的货款回笼，其此前已经交付了该部分的货物。
另查明，梁柏振陈述称其销售给梁锦乐的苹果手机及平板电脑均来自他人，梁柏振称其将涉案价值1594960元的苹果手机及平板电脑分多次交付给梁锦乐，交付地点分别为梁锦乐经营的商铺、新会碧桂园地下车库、新会公证处、逸泉荟等地方，但具体交付的数量因为时间相隔太久而记不清，并认为交货给梁锦乐后梁锦乐并没有出具相应的收据或交易凭证。对上述梁柏振的陈述，梁锦乐不予确认，梁锦乐认为根本没有收到涉案价款1594960元所对应的货物。
再查明，梁锦乐与区广毅共同经营电子产品销售店铺，本案涉及的款项是其两人共同所有。在诉讼中，区广毅阐述其与梁锦乐系合作伙伴，涉案款项1594960元系与梁锦乐共同支出的购货款。庭审结束后，区广毅向原审法院提交一份《声明》，明确其自愿放弃上述实体权利。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按照梁锦乐起诉时的起诉意见，原审法院在立案时暂定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经开庭审理，结合梁锦乐的起诉意见以及梁柏振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应是买卖合同纠纷，并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梁柏振是否已交付价值1594960元的货物（苹果品牌的手机以及平板电脑）给梁锦乐。
梁锦乐和梁柏振之间买卖电子产品的交易，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相关买卖事项也没有明确的书面约定，就交易事项也无法达成补充协议。双方在庭审过程中均确认买卖交易事项均为口头约定。在无法就口头约定事项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均须按照诉讼证据规则确定自己的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梁锦乐作为买受人须举证证明其已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梁柏振作为出卖人则须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梁柏振对于收取梁锦乐支付的价款1594960元并没有异议，但抗辩称该款项是之前货物的回笼款，在收取上述1594960元之前已经交付了相应的货物给梁锦乐，对该抗辩理由，梁柏振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梁柏振为其抗辩陈述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确已履行了交付价值1594960元货物的义务，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系销售后的回笼款，其申请出庭的证人张某和梁某的证人证言也无法支持其抗辩理由，且梁锦乐对梁柏振的辩解也不予认可，故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梁柏振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梁柏振陈述在梁锦乐经营的商铺、新会碧桂园地下车库、新会公证处、逸泉荟等地点交付涉案价值1594960元货物，由于没有相关的交付凭证、在场人，且梁柏振对每次交付的货物时间、种类、数量均无法具体陈述，明显有悖于常理，其陈述可信度极低，且举证不能，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因此，作为出卖人的梁柏振抗辩其已交付货物的理由不成立，依法应认定梁柏振没有向梁锦乐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
鉴于梁柏振抗辩其已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没有打算再继续履行交付的义务，也即梁柏振已以其行为表明其不履行债务，应认定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梁柏振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向梁锦乐返还购货价款1594960元。现梁锦乐诉请梁柏振返还上述款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利息的问题，由于双方对于交付期限没有进行明确书面约定，也没有就该问题达成补充协议，梁柏振应在收到梁锦乐的价款同时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鉴于梁柏振收取价款后没有及时交付货物给梁锦乐，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梁锦乐也因此遭受一定的损失，其诉请梁柏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庭审过程中，区广毅阐述其与梁锦乐系合作伙伴，涉案款项1594960元系与梁锦乐共同支出的购货款，对此梁锦乐也予以确认。对此，原审法院认定区广毅为本案必要共同诉讼的原告，本应追加其以原告的身份一并出庭参加诉讼。但区广毅向原审法院提交一份《声明》，明确其自愿放弃实体权利。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区广毅自愿放弃实体权利，系其自行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并无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四条关于“人民法院追加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时，应当通知其他当事人。应当追加的原告，已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的，可不予追加；……”的规定，原审法院不予追加区广毅作为共同原告参加本案诉讼，但相关的法律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
对于梁柏振提交的鉴定申请，要求就本案证据录音是否经剪辑、通话人是否为梁柏振和梁锦乐、梁柏振在电话中的陈述是出于何种状态等情况进行司法鉴定。对上述申请鉴定事项，原审法院认为，其申请鉴定的意见与本案待证事实也并无必然关联，对本案的认定及结果不产生影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对梁柏振该鉴定申请，原审法院不予准许。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于2015年8月26日作出如下判决：梁柏振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购货价款1594960元给梁锦乐。案件受理费191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24155元，由梁柏振负担。上述诉讼费用24155元，梁锦乐在起诉时已经垫付，梁柏振应在履行判决时一并支付给梁锦乐。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梁柏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梁柏振与梁锦乐之间的电子产品交易一直按照采用“先货后款”的方式，该事实已由证人证言印证为实，而非一审法院所判定的梁柏振因对法律关系消灭的事实举证不能而承担举证责任。梁柏振与梁锦乐提供的证人证言可以判定梁柏振与梁锦乐之间的交易一直存在“先货后款”的惯例。梁柏振在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中国光大银行对私活期账户对账单》上记载了从2013年5月19日至2013年7月12日的支付转账记录，反映了梁锦乐的货款支付方式及规律。二、一审法院审理的程序违法，未采纳梁柏振的要求“郑庭藩”出庭作证的申请。三、原审判决的陈述明显“断章取义”。
二审期间梁柏振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但提交要求梁锦乐提供与“郑庭藩”的银行往来记录申请书以及申请调取梁柏振（号码：1386611）与梁锦乐（号码：1369662）之间的短信记录和通话记录，认为申请调取的证据内容涉及双方的交易事实，证明双方先交货再付款。
梁锦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梁锦乐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查，梁柏振对自己提出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未自行提供相关证据的情况下要求梁锦乐提供相关证据，明显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对举证规则的规定。二审庭审中梁柏振申请调取其与梁锦乐之间的短信和通话记录，由于梁柏振所申请的短信和电话资料，其作为使用人可自行提供，现要求法院调查，理由不充分，且其在一审诉讼中没有提出该调查申请，已超过申请调查期限，加之梁锦乐也不同意其调查申请。因此，梁柏振二审期间提出上述两项申请，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梁柏振是否已交付价值1594960元的货物给梁锦乐。
梁锦乐和梁柏振之间进行买卖电子产品交易，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双方均确认平时交易为电话口头约定，故导致双方对本次交易是“先发货再付货款”还是“先付货款再发货”发生争议。结合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梁锦乐将货款支付给梁柏振后，梁柏振并未将相应货物交付给梁锦乐，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理由如下：首先，梁锦乐作为买受人已经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支付货款的义务，梁柏振对该事实也予以确认，故梁柏振作为出卖人则应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梁柏振主张涉案货款是之前货物的回笼款，对该抗辩理由，梁柏振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梁柏振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确已履行了交付价值1594960元货物的义务，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系销售后的回笼款，其申请出庭的证人张某和梁某的证言也无法支持其抗辩理由，且梁锦乐对梁柏振的辩解也不予认可，因此，梁柏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在一、二审诉讼中，经法院询问梁柏振具体交付货物情形时均含糊其辞，无法对涉案货物的交付时间、场地、交付给何人、种类、数量进行具体陈述，明显有悖于常理。且梁柏振二审主张一般双方是通过短信进行对数，但却没有提供其所持有手机的短信予以证明其梁锦乐确认已收取涉案货物，明显依据不足，其陈述已交付货物，无法另人信服。再次，对于梁锦乐提供2013年10月至2014年8月其与梁柏振以及合伙人区广毅与梁柏振之间10次通话记录，梁柏振确认与梁锦乐的7段通话记录，对于另外3段与他人的通话记录不确认。在一、二审庭审中，梁柏振认为当时因被骗心情烦躁，现无法辨认是否曾与梁锦乐与区广毅通电话，要鉴定才能确认。本院认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梁柏振对于梁锦乐与区广毅在不同的时间分多次与其谈及涉案货款之事始终以不记得、不清楚为由予以抗辩，明显不符合常理。由于梁柏振并未否认通话记录的真实性，本院对该录音记录予以采纳。从10段通话记录中可以看出，梁锦乐与区广毅曾多次与梁柏振就涉案货品未交付事宜进行协调，梁柏振承认未付梁锦乐157万元左右的货物。上述通话记录可以直接证明梁锦乐就涉案货款纠纷一直与梁柏振协商，梁锦乐主张梁柏振至今未交付涉案货物，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认定梁柏振应返还购货价款1594960元给梁锦乐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另外，关于梁锦乐诉请梁柏振支付货款利息的问题，原审判决虽论述梁柏振应支付利息，但在判项中对此未作处理，属遗漏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但由于梁锦乐未对此提起上诉，视为其自行处分该项权利，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55元，由上诉人梁柏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景欣
审判员 许世清
审判员 陈雪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梁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