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6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萍。
委托代理人赖思奇，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师维，重庆索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游春莉。
委托代理人李明。
原审第三人周桂川。
委托代理人李明。
原审第三人重庆腾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麻柳嘴镇望江村5组。组织机构代码：66357918-0。
法定代表人蒲正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雪翱，重庆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萍与被上诉人游春莉、原审第三人周桂川、原审第三人重庆腾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通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3日作出（2012）长法民初字第01184号民事判决，王萍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钟拯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章兴东、代理审判员黄清山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对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于2014年7月31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调查，并于2014年9月4日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王萍的委托代理人师维、被上诉人游春莉的委托代理人李明、原审第三人周桂川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明、原审第三人腾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雪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萍在一审中诉称：2011年6月28日，王萍与游春莉签订了《股份出让协议》，约定游春莉以750万元价格将其持有的腾通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王萍。该协议签订后，王萍向游春莉支付了1219450元的转让款。之后，游春莉以各种理由拒绝为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经工商登记查询，发现游春莉根本不是重庆腾通物流有限公司股东，其无权处分该公司股份。该《股份出让协议》系游春莉虚构事实，以欺诈手段骗取王萍签订，游春莉无法履行股权转让义务，该协议应撤销；即使不构成欺诈，我也存在重大误解，故请求法院撤销该协议，判令游春莉退还已支付的转让款1219450元及截止2012年3月13日的利息损失58376.19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012年3月14日起至转让款还清时止的利息。
游春莉在一审中答辩称：双方签订的《股份出让协议》上明确转让的标的是重庆市麻柳嘴镇感应村4组碎石场的股份，而非腾通公司股份。该采矿许可证登记的采矿权人为腾通公司，但该碎石场实际系游春莉丈夫周桂川与腾通公司共同出资开办，周桂川占25%的股份，王萍在签订转让协议时明知转让的是碎石场股份，其也曾到碎石场去考察过，不存在欺诈或重大误解的情形，故请求法院驳回王萍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腾通公司在一审中陈述称：碎石场系第三人腾通公司与周桂川共同出资开办，其中周桂川占碎石场25%的股份，第三人腾通公司占75%股份，周桂川不是第三人腾通公司股东，王萍与游春莉签订《股份出让协议》转让的是周桂川在碎石场25%的股份，并非第三人腾通公司的股份。王萍在签订协议前曾到碎石场考察过多次，并询问过周桂川的持股情况，第三人都如实告知了王萍，其对于出让协议转让的标的系周桂川在碎石场25%的股份是清楚的，同时该转让行为也征得了第三人腾通公司的同意。转让后，王萍就碎石场二期生产线还追加投资18万元，并参与碎石场的经营和管理，其后，在王萍的要求下退还了追加投资款。
第三人周桂川在一审中陈述称：王萍转让矿山股份是取得第三人周桂川本人授权的。转让协议明确转让的是矿山的股份，非腾通公司的股份。第三人周桂川不是腾通公司股东，无权转让腾通公司股份。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萍经实地考察并与游春莉协商一致，于2011年6月28日签订《股份出让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游春莉，乙方王萍……甲乙双方经过多次友好协商，本着平等、自愿原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针对重庆腾通物流有限公司（巴南区麻柳嘴镇感应村4组碎石场）25%的股份出让给乙方，双方达成如下条款：1、从签订本协议之日起，甲方不得再过问重庆腾通物流有限公司（巴南区麻柳嘴镇感应村4组碎石场）的任何情况同时也不承担任何责任；甲方必须保证重庆腾通物流有限公司（巴南区麻柳嘴镇感应村4组碎石场）转让前的合法开采权及出让的股份从未发生借贷、出让、抵押的事项。2、甲方把重庆腾通物流有限公司（巴南区麻柳嘴镇感应村4组碎石场）25%的股份出让给乙方，经甲乙双方多次协商其协议价为人民币柒佰伍拾万元，首付款时间即签订本协议之日即付人民币贰佰万元，第二次付款时间为签订协议时起15日之内再付人民币150万元……3、由乙方按股份负责下列费用：a、矿山道路维修费；b、2010年国土资源费c、为辅李水全的人工工资及材料费尾款；d、2011年新征的耕地、山林地；e、于2011年4月30日后重庆腾通物流有限公司（巴南区麻柳嘴镇感应村4组碎石场）所发生的一切费用。4、甲方已经向重庆腾通物流有限公司（巴南区麻柳嘴镇感应村4组碎石场）负责人卢伟提交了甲方在该公司所占25%股份已经转让给乙方的书面报告，由甲方、乙方、公司负责人均签字并按手印三方各保留一份原件。同时甲、乙双方签协议时都应了结与重庆腾通物流有限公司（巴南区麻柳嘴镇感应村4组碎石场）的债权债务关系。由乙方出资与该碎石场办理股（权？）认定……”协议签订后，王萍分三次通过银行转账共计支付游春莉转让款1219450元。同时，王萍向卢伟缴纳了部分碎石场二期生产线追加投资款，后又从卢伟处退还。
2011年1月1日，周桂川与腾通公司签订《合伙协议》，协议载明：“甲方腾通物流公司；乙方周桂川……甲乙双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国家有关矿产资源开采和土地利用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本着平等协商、互惠互利、合作共赢的原则，就甲方位于重庆市巴南区麻柳嘴感应村的矿山合作开采经营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以兹共同遵守。一、合伙矿山的范围及现状。甲乙双方以甲方名义办理的矿山面积0.109平方公里，开采矿种为石灰岩，出让资源储量997万吨……二、合作开采经营矿山的权属。矿山性质为石灰岩，甲乙双方享有合法的出让矿山合同约定权利…。a三、合营企业资产及双方出资的比例。1、经双方协商，合伙该项目需总投资人民币1087.9841万元。2、甲方出资人民币774.38万元，占总资产的75%比例；乙方出资313.606万元，占总资产25%的比例（乙方原始股份为百分之三十，后转让百分之五，转让之前投资按百分之三十计，转让后投资按百分之二十五计，两部分投资合计313.606万元）。3、甲乙双方股东以上出资到位后以重庆腾通物流有限公司出具资金到位收据为准。四、合作期限从合作之日起，至合营企业占有的矿产资源开采完后，甲乙双方需继续增加资源合作，甲乙双方按出资比例购买资源。五、合伙人的权力、责任与义务1、利润分配及亏损承担：合作开发经营矿山利润分配，甲方占75%，乙方占25%，亏损按比例由甲乙双方承担。2、甲方为合伙负责人，负责企业的经营管理。3、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的工作，参与合伙企业的管理，听取合伙负责人开展业务的报告，检查合伙账册的经营状况，共同决定重大事项……”第三人腾通公司在该合伙协议上加盖公章，其股东卢伟、卢明、蒲正芬在该协议上签字，周桂川也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
在王萍与游春莉签订《股份出让协议》期间，周桂川因涉嫌刑事犯罪被限制人身自由，游春莉在签订该协议时得到周桂川授权同意。同时在《股份出让协议》签订前，游春莉于2011年6月20日向第三人腾通公司提交了股份转让情况报告，时任腾通公司负责人卢伟在该报告上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王萍与游春莉签订《股份出让协议》时，游春莉是否存在虚构其持有第三人腾通公司股份的事实骗取对方签订股份出让协议的情形，或是王萍在签订股份出让协议时对转让标的存在重大误解。因王萍与游春莉签订《股份出让协议》前，王萍对位于重庆市巴南区麻柳嘴感应村的矿山进行了实地考察，在双方签订的《股份出让协议》中对转让标的用括号作了特别注释，该协议内容也仅涉及麻柳嘴感应村的矿山的相关事宜。《股份出让协议》中关于转让标的描述不存在歧义，应理解转让标的为麻柳嘴感应村的矿山股份，而非第三人腾通公司股份。王萍诉称理由缺乏证据支撑，不予采信。《股份出让协议》系王萍与游春莉真实意思表示，该股份转让行为已得到麻柳嘴感应村矿山另一经营者即腾通公司的认可，该协议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萍请求撤销《股份出让协议》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之规定，判决：驳回王萍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6300元由王萍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王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份出让协议》，由被上诉人返还转让款1219450元，并从2011年8月10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至本金付清日止；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主要理由如下：一、一审中上诉人申请对周桂川与腾通公司签订《合伙协议》中的印章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鉴定机构以送检比对样本不合格为由未作出鉴定意见，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处理；二、一审仅凭《股份出让协议》的字面意思认定上诉人行使撤销权不成立，未审查当事人签订协议的真实意思；三、被上诉人通过腾通公司股东卢伟等人捏造事实谎称其具有公司股东身份，致使上诉人陷入错误认识而与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欺诈事实成立；四、即使欺诈事实不成立，上诉人亦是基于重大误解，以为对方具有公司股东身份而与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亦应当撤销；五、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五十四条而又不支持上诉人的撤销合同诉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游春莉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周桂川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腾通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公司股东卢伟未参与到股权转让合同中，未实施欺骗上诉人的任何行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王萍提交了两份新证据，上诉人称该两份证据均来源于案外人龚惠琼，因一审中未联系到龚惠琼，故未能按期提交：1、2011年5月22日《项目合作协议书》一份，拟证明王萍为购买腾通公司的股权向龚惠琼等人借款，并以将取得的公司股权担保，故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目的是要拥有腾通公司股权。2、2011年8月8日腾通公司向龚惠琼发出的《关于重庆腾通物流有限公司投资第二条生产线的通知》，上诉人称由于王萍购买股权的款项大部分来源于龚惠琼，故腾通公司向龚惠琼也发出通知，在通知中称呼龚惠琼等人为公司股东，进一步欺骗王萍、龚惠琼等投资人，骗取投资款。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均已超过举证期限提交且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不应采信；对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亦有异议，因《项目合作协议书》并未载明是为购买股权借款，《通知》中也没有与本案碎石场相关的内容，故与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关。原审第三人周桂川的质证意见与被上诉人基本一致，腾通公司对《通知》中的公司公章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其他意见与被上诉人基本一致。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该两份证据虽系二审当庭提交，但上诉人就逾期提交证据作出了合理的解释；且该两份证据与本案事实具有一定的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至于该证据能否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系证据证明力大小的问题，须结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综合判断。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还查明：根据一审卷宗中的2009年10月《采矿权出让合同》等材料载明，重庆市巴南区麻柳嘴镇感应村石灰岩采矿权由重庆市巴南区国土资源管理分局出让给腾通公司，后腾通公司办理了采矿许可证等有关证照。另根据2011年1月1日周桂川与腾通公司签订的《合伙协议》载明，腾通公司与周桂川约定合伙经营腾通公司名下巴南区麻柳嘴感应村石灰岩矿山的开采，周桂川占25%的出资比例等内容。
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在《股份出让协议》签订前，游春莉于2011年6月20日向腾通公司提交了《股份转让情况报告》，该报告载明将其持有的腾通公司（巴南区麻柳嘴感应村碎石场）25%的股份转让给王萍等事宜，腾通公司股东卢伟在该报告上签字认可。游春莉将该报告交予王萍，双方于6月28日签订了《股权出让协议》。该协议最初由王萍拟定，通过电子文件传输给游春莉。各方还一致认可，《股份出让协议》等文件中所称“巴南区麻柳嘴镇感应村4组碎石场”实际就是指巴南区麻柳嘴镇感应村石灰岩矿山。
另据王萍与案外人龚惠琼等人于2011年5月22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显示，王萍当时向龚惠琼等人借款，“以拥有的重庆腾通物流有限公司25%的股权”提供借款担保。2011年8月8日腾通公司向龚惠琼发出的《关于重庆腾通物流有限公司投资第二条生产线的通知》，载明：公司各股东，公司股东会决议投资第二条生产线，总投资预算400万元，要求各股东按照持股比例及前期投资款到位情况缴纳本次出资，其中龚惠琼应缴投资62万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王萍在一审中申请对周桂川与腾通公司所签《合伙协议》中的印章形成时间进行重新鉴定的问题，因第一次鉴定未能作出结论，是否允许再次鉴定属于一审法院裁量范畴。如果一审法院认为可以依据现有证据作出相关事实的认定，则可以径行认定和判决，故一审法院在此问题上并不存在重大程序违法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情形。二、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欺诈上诉人致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就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周桂川与腾通公司签订《合伙协议》，合伙开采经营腾通公司名下的巴南区麻柳嘴感应村矿山，并占25%的出资份额，后周桂川因涉嫌刑事犯罪被限制人身自由，游春莉在得到周桂川授权同意的情况下与王萍签订《股份出让协议》转让该25%的出资份额。其中，《股份出让协议》直接表述为游春莉所持股份，且系“重庆腾通物流有限公司（巴南区麻柳嘴镇感应村4组碎石场）25%的股份”；同时，游春莉向腾通公司提交的《股份转让情况报告》亦载明将其持有的腾通公司（巴南区麻柳嘴感应村碎石场）25%的股份转让给王萍等事宜，并由腾通公司股东卢伟签字认可。虽然协议及报告上关于持股人及转让标的的表述存在模糊性，但仅凭这些协议及文件内容的不规范表述尚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存在欺诈上诉人的主观故意或客观行为，尤其股份转让协议亦是由王萍自己拟定，故本院依据本案现有证据，对上诉人的该项事实主张不予采信。三、关于《股份出让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应当如何认定，本案《股份出让协议》是否应当予以撤销。王萍主张其对转让标的存在重大误解，其真实意思是以为游春莉是腾通公司股东而欲转让其所持公司股份。但从王萍拟定的《股份出让协议》内容看，转让标的均表述为“重庆腾通物流有限公司（巴南区麻柳嘴镇感应村4组碎石场）25%的股份”，从文义的通常理解如果转让标的系腾通公司股份，则无需特别添加括号内的注明文字；同时，该协议第3条所涉费用亦为矿山经营相关费用；更为关键的是，公司股东及出资情况作为公司工商档案重要信息，可以为相关公众查询获取。本案中王萍作为商事主体，如欲受让公司股份，理应充分核实公司股东身份及出资情况，其主张签订协议时仅凭《股份转让情况报告》就确信了游春莉是腾通公司股东而欲转让公司股份，与常情常理不符。再次，虽然从本案中王萍提供的新证据来看，各方当事人对于公司股东及股份、合伙人及合伙出资份额等法律概念均存在混同使用的情形，但就本案转让标的而言，应当认定各方当事人是清楚知悉而不存歧义的。本院依据现有证据，对王萍主张重大误解的事实不予确认，本案合同不能因此而予以撤销。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00元，由上诉人王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 拯
审 判 员 章兴东
代理审判员 黄清山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金 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