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吉中民二初字第110号
原告（反诉被告）：哈尔滨红旗锅炉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开发区迎宾路集中区洪湖路2号。
法定代表人：吴晓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武玉辉，北京市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蛟河市利民供热有限公司，住所地蛟河市民主街民华委。
法定代表人：王庆君，经理。
委托代理人：迟殿武，公司法律顾问
第三人：蛟河市同鑫热力有限公司，住所地蛟河市新区世纪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满寅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颖，吉林屹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哈尔滨红旗锅炉有限公司（简称红旗锅炉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蛟河市利民供热有限公司（简称利民供热）、第三人蛟河市同鑫热力有限公司（简称同鑫热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红旗锅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武玉辉，被告（反诉原告）利民供热的委托代理人迟殿武，第三人同鑫热力的委托代理人高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红旗锅炉公司诉称：原、被告于2011年8月24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红旗锅炉公司以总价款3，485，000.00元的价格将DHL46-1611301701型号65吨锅炉及其配套设备出售给利民供热，红旗锅炉公司负责安装、调试和承担运费。红旗锅炉公司按照约定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但利民供热仅支付200万元货款，余款至今没有支付。经多次催要，利民供热拒绝履行。原告在催款中得知利民供热已经将锅炉出售给第三人同鑫热力。故来院告诉，要求：1、判令利民供热给付原告锅炉设备款及安装费1，485，000.00元，赔偿原告逾期付款损失560，775.00元（损失计至2013年8月31日），并赔偿自2013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以本金余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2、判令第三人对利民供热的上述给付及赔偿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被告及第三人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反诉原告）利民供热辩称：1、利民供热为红旗锅炉公司垫付1.45万元运费，应当在货款中扣除；2、由于锅炉12月末才安装完毕，影响供热区居民的正常供热，从而导致退费2，549，775.34元，扣除应付款148.5万元，故红旗锅炉公司应赔偿我公司1，079，275.34元的损失；3、反诉被告应当承担反诉费。
被告（反诉原告）利民供热反诉称：原、被告于2011年8月24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红旗锅炉公司以总价款3，485，000.00元的价格将DHL46-1611301701型号65吨锅炉及其配套设备出售给利民供热，红旗锅炉公司负责安装、调试和承担运费。红旗锅炉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履行全部合同义务，因其迟延履行60天，导致供暖区供热质量不合格，引起居民退费280余万元。反诉请求：1、要求反诉被告承担因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2，549，775.34元；2、要求反诉被告返还垫付的运输费用1.45万元，1—2项合计2，564，275.34元。扣除反诉原告尚欠货款148.5万元，反诉被告应当给付1，079，275.34元；3、反诉被告承担反诉费。
原告（反诉被告）红旗锅炉公司针对反诉辩称：1、利民供热反诉状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我公司在2011年8月底才与利民供热签订买卖合同，锅炉的设备生产安装合理时间是2—3个月。在签订合同时，我方向其实际控制人王大勇提出时间较晚，利民供热要求安装的是备用锅炉，铁中锅炉房有正常供热的锅炉。经双方商定，在合同中标注，利民供热在提货前需付款150万元，而利民供热在2011年9月底才付清150万元，因此我公司于2011年10月初开始正常供货，于2011年11月底安装完毕，没有任何逾期履行合同的情形，而是利民供热公司存在逾期付款情况。2、铁中锅炉在2011年—2012年年度内供热期间曾发生利民供热原有主锅炉煤仓倒塌事件，致使中止供热几天，煤仓倒塌后才启用我们安装的锅炉，我们安装的锅炉是为了弥补原有锅炉不能正常运转，利民供热公司称的居民上访是移花接木，与我方无关。3、双方在合同中没有就双方的违约责任作出约定，任何一方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都应以其实际的损失为限，因此，不论本诉还是反诉都必须提出真实损失的证据。我方在2012年利民供热应付期限届满后，多次找利民供热及其实际控制人王大勇，利民供热没有提出反驳意见，只是称资金困难。在本案诉讼后，利民供热的实际控制人王大勇还给我公司致电，先给我公司拿50万元，其他的费用到明年收供热费时再说，现在利民供热提出反诉，是典型赖账行为。
第三人同鑫热力述称：1、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第三人并不知情，也不是本案的合同当事人，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当事人应当享有合同权利义务，第三人对该合同不享有权利，也不应承担义务。2、原告卖给被告的锅炉经蛟河市政府决定转让给第三人，因此，第三人属于善意有偿取得标的物，无法返还。至于被告欠原告的货款应当由法院判决，第三人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原告（反诉被告）红旗锅炉公司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证据1、原、被告在2011年8月24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证明：在合同第1条标注定金到帐25天陆续交货，2011年11月30日完工，该约定是对锅炉运输安装需要2—3个月的时间的确定，该时间是本行业安装惯例时间。由于利民供热购买设备比较晚，故在合同中第12条手写部分作出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买受人预付50万元为定金，提货前付150万元，安装完毕支付1136500元，预留348500元质保金，于2012年4月30日一次性付清。
证据2、运输单4份。证明：从2011年10月17日开始陆续供货，行业惯例是派技术员到现场指挥，安装锅炉需要一定的条件，该安装条件是由买受人利民供热负责提供场地、电力、安全设施等，我方在安装锅炉时，利民供热不具备施工的条件，在边整改的过程中我们陆续安装。即使这样，原告仍在2011年11月底安装完毕。
证据3、吉林特种设备监察网上下载的锅炉检验部门网上备案资料。证明：因为锅炉是特种设备，安装后、投入使用前需要经过特种安全检查部门的检验，检验合格才能投入使用。合同第1条约定检验费由买受人承担，被告主张安装完毕的时间是报检的时间，不是实际安装完毕的时间，我们是2011年11月下旬安装完毕的，按照相关规定，使用前必须报检，被告的实际报检时间我方不清楚。
证据4、2013年6月29日我公司向利民供热催款，我们在现场拍摄的照片3张。证明：我们已经将锅炉安装完毕，并存放在被告处。
证据5、被告的付款凭证。2011年8月25日支付定金50万元，2011年9月26日支付100万元，2011年9月29日支付50万元。
被告（反诉原告）利民供热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份合同约定锅炉本体、炉排于2011年10月30日安装完成，而其却在2011年12月30日安装完成，超出约定期限60天，属于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情形，构成违约；该合同第九条约定运输费用由原告负责，而被告接收其运抵的炉排时却发现原告没有支付运输费用1.45万元，被告垫付了炉排运输费用1.45万元。原告的上述行为亦属于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情形，再次构成违约，该款应予返还。同时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履行合同符合约定。原告就合同的第12条约定与前面约定定金到帐25天陆续交货相互矛盾，并内有变更合同条款。双方没有约定具体交货时间，只约定了定金到帐后25天陆续交货。被告于2011年8月25日向原告交付50万元定金，而原告没有向被告交货，约定的2011年10月30日完工没有改变。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履行合同符合约定。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中有2011年11月3日、11月22日两份运输合同单，恰恰证明了原告在合同约定的2011年10月30日安装完成合同标的前，锅炉配件、管子等配套设备还没有运抵被告处，超过完成合同标的安装期限22天才发货，安装完成合同约定的期限根本无法实现，构成合同违约事实成立。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定，不能证明此证据的出处，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确实存放在我方，但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被告存在违约行为，没有按合同约定交付剩余价款。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该组证据的第一笔汇款时间2011年8月25日汇入原告50万元，属于合同约定的定金50万元，被告履行合同符合约定。按照合同约定，原告应当在定金50万元到账后25天陆续交货，而从原告提供的第二组证据中第一批托运合同标的时间是2011年10月17日来看，实际已经超出52天才发货，恰恰证明原告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该组证据的第二、三笔汇款时间2011年9月29日前共计汇入原告150万元，属于被告履行合同符合约定。而从原告提供的第二组证据中第三、四批托运合同标的时间是2011年11月3日和2011年11月22日来看，恰恰证明了原告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构成违约事实成立。
第三人质证认为：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其他证据是原、被告之间签订并履行合同的情况，我方不清楚，与我公司无关，我方不发表质证意见。
原告（反诉被告）红旗锅炉公司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证据1、蛟河市供热管理办公室证实材料一份。证明：被告为了提高铁中锅炉房供热能力，满足供热区域热用户温度达标，在2011年8月购进哈尔滨红旗锅炉有限公司DHL46-1611301701型号65吨锅炉及其配套设备。厂家于2011年12月30日安装完成，没有试炉就投入供热。致使2011年-2012年度供热区域内8000余热用户长达60天室内温度不达标，热用户纷纷上访蛟河市政府、蛟河市供热办等部门，严重影响了社会秩序和工作秩序。为挽回影响，平息事态，维护稳定，市供热办责成被告对热用户室内不达标的8000余户一律在2012年度内完成退费工作。如不能满足热用户退费要求，市供热办将吊销《供热许可证》，责令退出供热市场。由此证明了原告违反了《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2011年10月30日完工（安装完成合同标的）”，属于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构成违约的事实成立；同时证明反诉被告违约导致反诉原告向8000余户热用户退费事实存在，反诉被告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赔偿退费的违约损失2，549，775.34元。
证据2、×××号牌、×××号牌车主高军、刘易利于2011年10月13日出具的收条复印件一份。证明反诉原告向反诉被告托运的炉排垫付运费1.45万元的事实。反诉被告违反《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九条“出卖人负责运输，费用由出卖人负责”的约定，此款应当由反诉被告返还的事实成立。
证据3、电子数据信息1个，记载2011年-2012年总计退热费清单、情况说明各一份。证明：反诉原告因反诉被告未能在2011年10月30日安装完成合同标的，而是在2011年12月30日安装完成，造成向8469户热用户退费2，549，775.34万元的事实，此款属于反诉被告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造成的经济损失，反诉被告应当承担赔偿。
证据4、证人梁某某的证言。证明证据1材料真实。
原告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被告与供热管理办公室关系密切，供热办陈述虚假事实。蛟河市管理办公室做的说明是证人证言，蛟河市管理办公室不出庭作证，不具有证明效力。蛟河市管理办公室出具的证据与事实严重不符、自身存在矛盾。蛟河市管理办公室出具的说明超过了行政职权的范围。蛟河市供热是在10月试水，在10月下旬开始供热，在签订合同时被告称要在10月下旬完工，所以被告购买锅炉的目的不应是在2011年至2012年供热期使用。证据2我方财务帐上确实没有这笔运费的支出，公司不清楚此事。证据显示的收款人与我方无关，我方也不认识这两人。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因为退费票据上仅写明退费的金额，没有写明为什么退费，而且退费人是同鑫热力，不是被告退费，退费的原因是煤仓倒塌。证据4真实性有异议，证人证言虚假，没有证明力。
第三人质证认为：证据1、2我方不清楚此事，不发表质证意见。证据3退费是由我方退的，不是利民供热。退的费用是2011年—2012年度的费用，具体退费的原因我方不清楚。
第三人同鑫热力未向法庭出示证据。
经本院到蛟河市住建局供热办调查，蛟河市住建局供热办对出具证实材料表示认可，但对退费原因，现蛟河市住建局供热办负责人齐海峰明确表示关于退费原因的证实系利民供热工作人员陈述。原蛟河市住建局供热办副主任梁某某证实，锅炉发生“炸仓”事故的时间是2011年1月21日，事故锅炉是原铁中锅炉，并出示2013年1月19日安全生产行政执法讯问笔录一份，该笔录记载事故过程与梁某某陈述一致。
经本院庭审、结合本院调查结果，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综合评判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1—4能够证明双方买卖涉案锅炉和合同履行的全部过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提供的证据1—3能够证实退费过程，但不能证实退费与本案锅炉的安装有因果关系。被告提供的证据4与本院调查结果相悖，且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告红旗锅炉公司与被告利民供热于2011年8月24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红旗锅炉公司以总价款3，485，000.00元的价格将DHL46-1611301701型号65吨锅炉及其配套设备出售给利民供热，红旗锅炉公司负责安装、调试和承担运费。合同第一条约定“定金到帐25天陆续交货，2011年10月30日完工。”合同中第十二条补充约定“合同签订后买受人预付50万元为定金，提货前付150万元。安装完毕支付1，136，500.00元，预留348，500.00元质保金，于2012年4月30日一次性付清。”2011年8月25日利民供热支付50万元定金，2011年9月26日向红旗锅炉公司汇入100万元货款，9月29日向红旗锅炉公司汇款50万元。截止9月29日共支付200万元。收到前期货款后，红旗锅炉公司于2011年10月13日开始发货、并于2011年11月-12月间安装、调试完毕。2011年10月13日，利民供热代为原告支付炉排运费1.45万元。
另查明，2011年1月21日利民供热自有锅炉发生炸仓事件。2010年-2013年供热期均有供热退费事件发生，其中2012年同鑫热力退给用户供热费总计2，549，775.34元，支付方式是以2012-2013年度供热费进行冲抵。现涉案锅炉由第三人同鑫热力实际占有。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锅炉设备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红旗锅炉公司已将锅炉交付给利民供热并安装完毕，并未有质量问题发生。利民供热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价款，然而利民供热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同鑫热力与利民供热系不同法人主体，虽然原告与利民供热在买卖合同约定“标的物所有权自全款付清时起转移”，但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同鑫热力购买时知悉该所有权保留内容，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合同在法定机关登记并产生公示的效力。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所有权保留内容不能对抗第三人，因此原告要求同鑫热力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关于利民供热请求支付供热退费损失的反诉请求，利民供热出示蛟河市供热办证实材料予以证明，经本院调查，供热办负责人齐海峰表示对退费原因供热办并不知情。虽然供热办原副主任梁某某出庭证实该证实材料内容真实，其未提供供热办的工作日志、安全检查记录等书面材料加以佐证，同时与齐海峰的证言相悖，故本院不予采信。结合利民供热承认退费系第三人同鑫热力所为，其没有实施退费行为，因此现有证据既不能证明退费事件与红旗锅炉公司的锅炉质量、安装时间存在因果关系，亦不能证明利民供热有实际损失。因此，该反诉请求没有依据。关于炉排运费的反诉请求，被告提供的运费收条能够证明其代为支付了炉排运费1.45万元，该反诉请求应当予以支持，故该笔款项应当在利民供热应付货款中扣除，即利民供热应付款为1，4705，00.00元（其中安装完毕后应付货款为1，122，000.00元，质保金为348，500.00元）。因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延迟给付货款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被告应当承担支付剩余货款和对应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蛟河市利民供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哈尔滨红旗锅炉有限公司货款1，4705，00.00元及利息损失（其中1，122，000.00元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自2012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48，500.00元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自2012年5月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哈尔滨红旗锅炉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蛟河市利民供热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7，824.00元（本诉受理费23，166.00元，反诉受理费14，658.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蛟河市利民供热有限公司负担37，000.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哈尔滨红旗锅炉有限公司负担824.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贾淑娜
审判员 马景芳
审判员 王国峰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程美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