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40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新标，男，1960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洪平，男，1967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来法，男，195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贤忠，诸暨市浣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君，男，1962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兵，浙江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因与被上诉人杨国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1民初09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贤忠、被上诉人杨国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是合伙性质的纠纷，上诉人在会议提要中签字后发现被上诉人移交的账目存在伪造故提起撤销之诉。本案中应查明会议提要如何形成、被上诉人是否投资、88万元款项如何产生等问题，但一审法院并未审查。对于诸暨天阳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法院也未根据上诉人的申请责令被上诉人本人到庭质证。二、本案事实为双方当事人以越烽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烽公司）名义合伙承包嘉润公馆A3.7#楼精装修工程后越烽公司预付给被上诉人工程款9365340元，被上诉人转账给分管财务的周洪平7180500元，后周洪平、胡来法分别交给被上诉人11万元、5万元，故被上诉人保管资金共计2344840元。2015年4月被上诉人提出退伙，并以欺诈、隐瞒事实的方法诱使上诉人签订会议提要，后经上诉人核查发现被上诉人虚构投资款事实，且非法占有合伙资金632848元�三、会议提要是建立在投资款基础上，并未考量前期贡献等其他因素。
杨国君辩称，原判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正确。本案中会议提要经历两次签订过程，在上诉人认为前一份会议提要存在问题的情况下，经中间人协调作出新的会议提要，故该会议提要签订之时已充分考虑相关问题，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与杨国君于2015年4月16日签订的内容为支付88万元投资款的会议提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日，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与杨国君签订了一份多方合作协议，约定由四人合伙承包涉案工程，协议还载明：一、涉案工程内发生的相关费用、支出，由四人共同出资，共同分担。杨国君的出资比其余三人少20万元，当其余三人投资超过20万元时，四人须平均出资；二、如项目发生盈利，除投资、工资及其他开支以外按以下比例分配：杨国君29.50%、胡来法23.50%、王新标23.50%、周洪平23.50%；如项目发生亏损，则由四人平分分担；三、工程内部项目的日常资金进出均由周洪平使用统一账号保管、统一使用，款项可存在周洪平的私人银行卡内，但需受其他合伙人的监督；等等。同年10月8日，越烽公司与甲方恒利企业管理（杭州）有限公司签订一份装饰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越锋公司承接涉案工程，杨国君以乙方代表的身份在该合同上签字。工程开工后，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与杨国君即投入资金进行建设。合伙期间，部分账目由杨国君经手过付。后四人因合伙事宜发生矛盾。2015年4月16日，经越烽公司工作人员徐某等人出面协调，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与杨国君签订了一份会议提�，其中载明：一、即日起杨国君不再担任涉案工程的负责人，由徐某接替担任该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二、杨国君共投资116万元，在第一期工程款到位后支付16万元，余款100万元在9月1日前付清，款项由公司直接打入杨国君账号，今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减款或扣压此款；如9月1日前未能付清，未付部分按月利率1.5%计息；三、杨国君不再参加工程款利润方面的分红；四、杨国君经手所有进出账目、合同、协议必须移交清楚，项目部需与甲方配合工作时杨国君应提供协助。杨国君随之将与涉案工程相关的合同、项目部公章移交给徐某，正式退出合伙。随后，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对杨国君移交给越烽公司保管的票据提出异议，经越锋公司再次协调，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与杨国君在同年4月底、5月初再次签订了一份会议提要，该会议提要将应返还给杨国君的投资款数�变更为88万元，其余内容与前一份会议提要相同。徐某在该会议提要下方注明：杨国君的材料垫付款发票已交给我。嗣后，杨国君收到越烽公司支付的投资款22万元。2016年4月8日，受诸暨市城关法律服务所的委托，诸暨天阳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该所提供的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杨国君合伙承包工程期间的报账票据进行了审计，出具了审计报告，其中载明：一、票据的合法性问题。所提供的票据除纳税凭证等少数票据以外，大部分均为收款收据、送货单、销货清单和白条，其合法性无法确认；二、票据的真实性问题。鉴于票据存在的合法性问题，是否属于合伙承包期间真实发生的支出，应由合伙人共同核对确认；其中初步确认的票据金额为1711992.46元，存在异议的金额为1371258.43元；以上数据未经杨国君确认，有待于进一步核实；三、其他情况说明。外经证费�116362.18元未提供正式的原始发票，只是在税费明细支出的白条上列示，无法证实，如按缴纳营业税的业务收入11633922元，以0.58%计算，该项费用为67476.75元；周小平于2015年2月11日出具的收杨国君191150元发票的收条，与周洪平提供的2015年4月1日杨国君收回材料发票191150元的收据，两者是否重复建议双方核实；杭州萧山航翔水暖五金批发部购鸿雁电涌及配件，存在一份存根联和一份收据联，金额均为17550元，属于重复报账；四、本次审计系根据诸暨市城关法律服务所提供的资料进行，资料的完整与否将直接影响审计结论。一审法院认为，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与杨国君之间因工程施工发生合伙关系，后因合伙事项发生矛盾，杨国君退伙。退伙期间，双方先后签订了两份会议提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杨国君在会议提要签订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双方协商确定应返还投资款88万元，至少考量了以下因素：一、杨国君的实际投入。杨国君在协商期间提供了与工程相关的大量票据，用来证明其实际投入情况，在此基础上，双方于2015年4月16日签订了第一份会议提要。经施工单位越锋公司工作人员徐某核查，发现账目存在一定的问题，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为此提出了相应的异议，经重新协商，双方重新签订了一份会议提要，将投资�的返还数额在第一份会议提要的基础上减少28万元。可见，签订后一份会议提要过程中，合伙人已经充分考虑了杨国君提供的票据所存在的问题。从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提供的审计报告来看，其中载明存在异议的票据金额高达1371258.43元，至于支出是否真实，需经杨国君核对，其中确认的重复报账数额也仅有17550元。可见，该份审计报告并未断定上述异议部分支出完全虚假，无法起到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提出的杨国君存在欺诈这一证明作用。况且，即使杨国君提供的票据不符合规范（比如白条），也不能想当然推断这部分支出虚假，只要该部分支出符合合伙人的内部约定，并不妨碍其作为合伙人之间报销账目的凭据。依据上述理由，难以认定杨国君存在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这一情形�二、杨国君在工程管理方面的贡献。证人徐某在当庭作证时对该节事实予以确认，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对此并无异议。三、工程利润。从会议提要内容来看，其中载明杨国君不得再参加工程款利润方面的分红，说明工程利润也是确定投资款返还数额的重要考量因素。现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以杨国君提供的票据为证，在工程进账与支出简单相加减的基础上，认为杨国君在签订后一份会议提要时存在欺诈，据此要求撤销该份会议提要，既缺乏财务核算方面的有力依据，同时罔顾了会议提要签订时所存在的其他考量因素。综上认为，双方在前一份签订的会议提要的基础上，经重新协商，又自愿签订了一份会议提要，后一份会议提要出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现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要求撤销该份会�提要，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的诉讼请求。本案应收受理费12600元，依法减半收取6300元，由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1.清单复印件一份，上诉人称系前一份会议提要的结算依据，拟证明会议提要依据的是双方合伙期间往来款的凭证，而非被上诉人的投资行为；2.证人石某的证言，拟证明被上诉人移交的账目虚假。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且前一份会议提要的相关材料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讼争会议提要的签订证人并未参与。本院审查后认为，证据1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清单内容只是数字的罗列，无法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证据2，因证人陈述其最终并未参与账目核算，也未参与讼争会议提要的签订过程，故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审查后认定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存在合伙关系的事实没有争议，现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欺诈为由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会议提要，故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欺诈事实。对此本院评判如下：首先，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欺诈，理由主要在于其提供的账目虚假，但纵观本案证据，上诉人该主张依据尚不充分。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三十组票据并非全部由被上诉人移交，相应的审计报告意见也不确定，缺乏相应参考价值。其次，从会议提要的形成过程看，虽然讼争会议提要落款时间为2015年4月16日，但实际形成时间在此之后，对此双方并无争议。上诉人称讼争会议提要签订之时被上诉人尚未移交账目，但由其申请出庭的证人徐某却恰恰作出�与此相反的陈述，根据徐某的证言，该会议提要是在上诉人对账目进行核对发现问题之后，在越烽公司协调下双方重新达成的一致意见，故对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另外，会议提要的实质为退伙协议，而退伙过程中尚涉及各方付出的多少以及合伙体盈亏等问题，故仅以财务账目问题作为欺诈的判断标准也不合理。
综上所述，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王新标、周洪平、胡来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伟
代理审判员 茹赵鑫
代理审判员 沈 杰
二〇一六年十二�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