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9民终5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隆兴中路1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5798447425M。
负责人周建强，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伟中，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双锤，男，196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肃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边霞，女，1962年1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肃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蕾，女，1989年9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肃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
法定代理人顾蕾，系郭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淑雄，男，42岁，住保定市曲阳县。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肃宁县人民法院（2015）肃民初字第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被上诉人郭双锤、边霞、顾蕾、郭某、杨淑雄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缺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6月21日23时15分左右，郭ＸＸ驾驶冀Ｊ×××××号小客车拉乘付朋城、王夺、靳亚波沿泽城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天朋翻斗配件门前路段时，与前方同方向停车等红灯的杨淑雄驾驶的冀Ｆ×××××／冀F2R**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追尾相撞，造成两车受损，王夺、付朋城当场死亡，郭ＸＸ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靳亚波受伤、郭ＸＸ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此事故经肃宁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交警队）肃公交认字（2015）第5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下简称事故认定书）认定，郭ＸＸ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杨淑雄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付朋城、王夺、靳亚波不负此事故责任。杨淑雄所驾事故车辆冀Ｆ×××××／冀F2R**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死者郭ＸＸ有四个法定继承人，即郭ＸＸ之父郭双锤、郭ＸＸ之母边霞、郭ＸＸ之妻顾蕾和郭ＸＸ之女郭某。本次事故另外两名死者王夺、付朋城的法定继承人已在肃宁县人民法院另案起诉。以上事实原、被告无异议。
四原告主张，本事故发生后原告的损失为：一、死亡赔偿金203720元，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186元计算，计算20年，10186×20年=203720元。二、丧葬费23119.5元，按照2015年河北省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46239元计算，6个月为46239元÷2=23119.5元。三、被扶养人生活费136092元。郭ＸＸ母亲边霞1962年1月27日出生，事故发生时53岁，边霞有郭ＸＸ、郭贺东两个孩子，其作为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为8248元×20年÷2=82480元；郭ＸＸ之女郭某，2010年6月9日生，事故发生时5岁，抚养年限13岁，其作为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为8248元×13年÷2=53612元。四、精神抚慰金6万元。郭ＸＸ的意外身亡，给全家带来的巨大悲痛，郭双锤、边霞中年丧子、郭某幼年丧父，年轻的顾蕾丧夫，全家人痛不欲生，四原告遭受了非金钱所能弥补的巨大精神打击。以上各项损失共计422931元。以上损失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超出部分按照责任比例由保险公司和杨淑雄承担30%的责任。
为证实其主张原告提交以下证据：事故认定书，证实事故的发生经过；肃宁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尸体检验分析意见书，证实郭ＸＸ因交通事故死亡；家庭户口簿，郭某的出生证明、郭ＸＸ的结婚证，证实四原告与郭ＸＸ的身份关系。
被告保险公司质证称，对事故认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事故认定书载明本案的肇事司机被告杨淑雄无证驾驶，超载机动车，违反道交法在先且导致重大交通事故，本身具有明知故犯的情节且造成了不良的社会影响，我公司不承担所有赔偿责任；对尸检报告真实性无异议，我方认可；对户口本、出生证明、结婚证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对于郭ＸＸ的死亡事实我方认可，但建议原告方补充证据，没有其他意见了。对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标准无异议；被扶养人边霞系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没有提供相关丧失劳动能力的医学诊断或法定证据予以证实，故我方对边霞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认可，我方只认可死者之女郭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具体计算方式法院依法认定。本案中双方都有过错，且原告负主要责任，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针对被告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原告表示，原告提交的事故认定书和尸检报告书足以证实郭ＸＸ因交通事故死亡，没有其他的了。被告对原告损失的抗辩理由不予成立，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18条规定，本案的被告杨淑雄虽然无证驾驶，保险公司仍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对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保险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存在免责事由和免责条款，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免责事由和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责任；对于原告损失中主张的边霞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边霞与郭ＸＸ系母子关系，郭ＸＸ对边霞承担法定赡养义务，而且边霞已经超过50岁，应当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边霞作为农民，没有工作不存在退休年龄之说，通常女性在50周岁以上，应当认定其可以主张对抚养权利人要求承担抚养义务；关于精神抚慰金60000元，针对本案郭ＸＸ死亡给全家造成的伤害及目前物价水平，60000元数额不大，在对精神抚慰金确定时不应考虑郭ＸＸ在事故中的责任，因为精神抚慰金应在死亡伤残限额内支付，而交强险限额内赔付是不区分责任，不考虑责任大小，因此被告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被告保险公司表示，1、事故车辆仅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原告也未在举证期内提交证据证实投保商业三者险情况；2、本案肇事司机杨淑雄系违反相关法律在先，且原告所诉司法解释18条不适用商业险，其被告杨淑雄的行为违法在先，无需相关免责及告知情况，我方不承担本案的任何责任，应由本案直接侵权人杨淑雄承担全部损失。针对保险公司的意见，原告补充意见称，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0条、11条规定，就本案来说保险公司主张在三者险限额内免责，仍应提供证据证实存在免责条款及免责事由，并应证实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保险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上述情形，其主张的免责事由不成立。对于本案肇事车辆是否投保商业三者险应由被告方提供证据证实，不应由原告负举证责任。
另查明，本次交通事故另一死者王夺继承人所诉案件，保险公司认可肇事车辆冀Ｆ×××××／冀F2R**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50万元商业三者险，三者险有不计免赔约定。
另查明，本次事故另外两名死者王夺的损失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76840元；付朋城的损失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20148.5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原审认为，郭ＸＸ驾驶冀Ｊ×××××号轿车拉乘付朋城、王夺、靳亚波与杨淑雄驾驶的冀Ｆ×××××／冀F2R**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追尾相撞，郭ＸＸ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杨淑雄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付朋城、王夺、靳亚波不负事故责任，有肃公交认字（2015）第5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且原、被告无异议，对事故认定书本院认定。
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203720元，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186元计算20年，提交了交警队事故认定书、肃宁县法医学尸体检验分析意见书证实且保险公司无异议，本院支持。原告主张丧葬费23119.5元，按照2015年河北省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46239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且保险公司无异议，本院支持。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6万元，数额过高，结合郭ＸＸ的年龄及在事故中所负的责任，本院认定35000元；原告主张郭ＸＸ的被扶养人有郭ＸＸ女郭某，提交了家庭户口簿、郭某的出生证明予以证实，本院认定。郭某2010年6月9日出生，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13年，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8248元计算，郭某有两个抚养人，故郭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3612元。原告主张郭ＸＸ的被扶养人有郭ＸＸ之母边霞，边霞1962年出生，事故发生时不满60周岁，且原告没有提供边霞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对原告的该部分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郭双锤等人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15451.5元。被告杨淑雄驾驶的事故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50万元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有不计免赔，本次交通事故另一死者王夺继承人所诉案件，保险公司对该投保情况认可，本院认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按照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被告保险公司对于原告的各项损失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院对被告保险公司不负担原告任何损失的意见不予采纳；杨淑雄虽系无证驾驶，但不属于保险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法定事由，且保险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应由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由于本案还有其他死者及伤者，但伤者靳亚波表示自愿放弃交强险的赔偿限额，故原告的损失应与其他死者的损失在交强险限额内按比例赔付。因本次事故郭ＸＸ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杨淑雄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杨淑雄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超过交强险的部分由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按照事故责任比例承担30%的赔偿责任。
本次事故另外两名死者王夺的损失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76840元；付朋城的损失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20148.5元。故付朋城继承人付新入、孔素君、刘情、付易泽，郭ＸＸ继承人郭双锤、边霞、顾蕾、郭某，王夺继承人王敬珍、何素秋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可以获得的赔付比例为41.5%，31.2%，27.3%。
故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20148.5元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项下按31.2%比例赔付原告34320元，且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超出交强险的部分385828.5元，由被告保险公司承担30%的赔付责任，为115748.55元。以上损失共计150068.55元，原告主张15万元，故保险公司赔付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11568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项下赔付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34320元；二、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115680元；上述判决事项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被告杨淑雄承担。
宣判后，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原审判决上诉人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
业险内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15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杨淑雄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属于无证驾驶。在此种情形下，上诉人依法不应当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理由如下：第一，根据国务院颁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根据双方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的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在本条（一）至（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书面通知和医疗机构出具的抢救费用清单后，按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实。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保险人在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第三，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交强险有关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007）77号）该函规定：“根据《条例》和《条款》，被保险机动车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人醉酒、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保险人在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第四，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未取得驾驶资格”认定问题的复函》（保监厅函［2O07】327号）该函规定：“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可以理解无证驾驶行为即使由上诉人承担交强险内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同时具有向侵权人杨淑雄追偿的权利。综上所述，无证驾驶属于交强险免责范围，且系国家法律、法规明令禁止性规定的事项，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也违背了交强险设立的宗旨，商业险部分根据合同约定同样属于免责范围。对于本起交通事故，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任何保险理赔责任。原审判决加大了上诉人的保险理赔义务，判决结果对上诉人显失公平。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郭双锤、边霞、顾蕾、郭某、杨淑雄未到庭，未答辩。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杨淑雄驾驶的事故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交强险和50万元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按照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根据上述规定，原审判决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由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杨淑雄未取得驾驶资格，属于无证驾驶，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对其主张在一、二审庭审中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位海珍
审判员 于长江
审判员 王济长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