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百中民一终字第29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某。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金红。
以上共同委托代理人潘剑新，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盘秀莲。
以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文良。
上诉人李某、李金红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田林县人民法院（2013）田民一初字第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李金红与李金仁、盘秀莲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田林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月30日中午，李某驾驶桂L×××××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搭载李元安从田林县利周乡凡昌村伟好屯驶出，沿田林至乐业二级公路驶往田林县利周乡，途中来到利周乡凡昌村长陇屯“岑建龙”摩托车修理店门前靠路右停车，李某、李元安两人均下车，在修理店作短暂停留后两人再次上车，由两人之一驾驶，另一人乘坐后座，继续往利周乡街上方向行驶。14时40分许，行至田林至乐业二级公路20公里500米右转弯处摩托车失控驶出路面翻入路左边沟中，造成李元安当场死亡、李某受伤，摩托车损坏的交通事故。李某、李元安均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桂L×××××号摩托车所有人是李金红。
2013年8月20日，田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案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驾驶人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不戴安全头盔，行经容易发生危险的转弯路段未能及时降低行驶速度至安全车速行驶，以致不能有效控制车行方向的行为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乘车人乘坐在摩托车后座上，虽有不戴安全头盔的违法行为，但该行为与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认定：驾驶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乘车人不承担事故责任。同时认定：调查中取得的证据无法确定在事故发生时肇事车系由两当事人（李某、李元安）中哪一方驾驶，因此无法确定此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人。该认定书送达原、被告双方后没有哪方提出异议和申请复核。
另查明，原告李金仁、盘秀莲是李元安父母，李金仁实际出生于1972年6月13日，盘秀莲实际出生于1970年3月，李元安出生于1995年11月3日；被告李金红与李某是父子，李某实际出生于1995年12月6日，本案事故发生时李元安、李某均未年满18周岁。李某目前读中专尚未毕业，开庭时刚满18周岁。
田林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交通事故是一起单方事故，事故造成李元安死亡，李金仁、盘秀莲是李元安的父母是适格的原告；发生事故的摩托车所有人是李金红，李金红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李某无证驾驶摩托车外出也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交警部门对事故作出责任认定：驾驶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乘车人不承担事故责任；无法确定责任人。原、被告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原告诉称交警在事故发生数月后才进行调查取证故无法确定事故责任人不符合事实，虽然原告提供交警调查的“询问笔录”因不符合证据规则没有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但这些笔录还是真实的，从这些笔录记载调查时间来看交警在事故发生后十几天已开始进行调查，历时前后数月是事实。原告按常理、常识和经验来判断推定应是被告李某驾驶摩托车发生的事故，虽然有一定的道理，但交通事故的发生并不都是乘坐人伤亡大过驾驶人，也有驾驶人伤亡重过乘坐人，驾驶人和乘坐人在事故中的伤亡概率几乎是同等的，所以不能以在事故中伤亡大小来判定驾驶人是谁。李元安与李某都是同龄人，两人在修理店下车后并不能排除李元安驾驶摩托车的可能性。被告李某辩称从修理店出来是由李元安驾驶的摩托车发生事故，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仅是其个人陈述而已，难以采信。故，从修理店出来是谁驾驶的摩托车，即是谁驾驶摩托车发生事故，事故的责任人是谁，无法确认。
原告诉请的死亡赔偿金12016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讼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年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李元安是农村居民，《2013年广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是6008元，李元安死亡时是17岁，应按二十年计算，6008元×20年＝120160元，原告该项请求计算符合法规规定。原告诉请的丧葬费1881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3年广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135元，3135元×6个月＝18810元，原告该项请求符合法规规定。原告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该项赔偿没有具体赔偿标准，主要依据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情况酌情确定，根据本地生活水平，原告该项请求适当，予以确认。原告这三项请求计算均符合法规规定。
交通事故责任是交警部门根据事故现场勘查、检查、调查等情况确定事故当事人的责任。交通事故赔偿责任是民事法律关系主体因交通事故侵犯了受害人的权利，而应承担的向受害人给付金钱的责任。事故责任是赔偿责任的重要依据，但不能将事故认定书确定的责任视同民事责任的分担。事故责任的无法认定并不影响当事人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与否以及责任大小的认定。本案事故责任认定为驾驶人，但驾驶人是谁无法认定，相当于事故责任无法认定。在本案事故中存在过错行为有些是明确的，被告李金红作为事故车车主，明知儿子是未成年人没有驾驶执照仍允许其驾驶摩托车外出，结果发生事故，李金红负有监护和管理不当的责任。被告李某无证驾驶摩托车外出，如果是其驾驶车辆造成的事故无疑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即使不是其驾驶造成的而是李元安驾驶造成的事故，其应当知道李元安也没有驾驶执照仍允许李元安驾驶，结果发生事故，其同样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受害人李元安，如果是其驾驶造成的事故应当自己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即使是李某驾驶造成的事故，其应当知道李某无证驾驶仍乘坐，也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李金仁、盘秀莲，如果是其未成年儿子驾驶摩托造成的事故则应承担监护不当的民事责任。总之，本案当事人和受害人都是负有或可能负有一定的民事责任。当然，是谁驾驶车辆造成的事故，谁就应当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目前无法确定驾驶人是谁，该院难以根据各人的过错行为确定承担民事责任的比例。我国民事责任的归责原则主要有过错责任原则、无过错责任原则和衡平责任原则。衡平责任即是公平责任。衡平责任适用于过错责任和无过错责任无法适用的一些特殊情况，就是与损害有关的当事人各方对损害的发生均无主观过错，或者当事人哪方有过错无法查清，导致受害人既不能根据过错责任原则、也不能根据无过错责任原则获得赔偿，使受害方对此不幸事件独担损失将使受害方在经济上受到重大损失，基于利益衡平的考虑，由当事人各方分担损失的原则。衡平责任原则适用的情形大致有两种：一种是对损害的发生，各方均无过错，而部分当事人明显受损，则损失由所有当事人分担；另一种是受害发生的原因无法查清，也就无法确定哪一方当事人有责任，在不能排除任何一方责任的情况下，由各方分担损失。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也明确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本案的事故造成受害人李元安死亡，使原告受到巨大的经济损失，虽然各方当事人有部分过错行为明确，但主要过错的驾驶人无法查清，既不能排除是被告李某驾驶也不能排除是受害人李元安驾驶，该院只能使用衡平责任原则对本案的民事责任进行分担。即原告及受害人李元安应承担本案50%的民事责任，被告李某、李金红应承担本案50%的民事责任。原告诉请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50970元，被告应承担50%是75485元。《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时，被告李某未满十八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由监护人李金红承担，虽然开庭时被告李某刚满十八周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1条第一款的规定：“侵权行为发生时行为人不满十八周岁，在诉讼时已满十八周岁，并有经济能力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没有经济能力的，应当由原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李某读书尚未毕业，不可能有经济能力，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也还是由原监护人李金红承担。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一百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1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二十九条和《2013年广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李金红赔偿原告李金仁、盘秀莲因交通事故造成李元安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75485元；二、驳回原告李金仁、盘秀莲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李金红不服，在法定期间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交通警察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明确无法查清驾驶员，故不能作为上诉人侵权的证据。李某在交警的笔录中已经明确说明李元安驾驶车辆，故李元安应承担全部的责任。二、交警认定由驾驶员承担全部责任，侵权责任法规定由实际侵权人承担全部责任，一审认定各方承担50%，无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李金红在车辆管理上疏于管理，但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只在管理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请二审撤销原判，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犯公民生命权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金红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交通警察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明确无法查清驾驶员，故不能作为上诉人侵权的证据。李某在交警的笔录中已经明确说明李元安驾驶车辆，故李元安应承担全部的责任。经查，本院认为，交通警察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系交通警察对交通事故进行调查后作出的具有证据特性的书证，但并非必然的证据，人民法院可根据案件的事实、证据，作出是否采信、是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确认民事责任的依据。本案发生交通事故的机动车辆所有权人为李金红，李金红将该车交给其子李某使用，故应推定该车发生本案事故时，由李某掌控或驾驶，李金红，李某如主张移交李元安驾驶，应承担举证责任，向人民法院提供相反的证据佐证，但李金红未能举证，李某在交警的笔录中主张为李元安驾驶车辆，该笔录仅为其个人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且李某为本案利害关系人，该陈述的证明力不足以认定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由李元安驾驶机动车辆，故应认定李某为机动车的驾驶人，承担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认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但鉴于李金仁、盘秀莲未向本院上诉，视为同意一审判决，亦视为对其实体权利的处分，本院不予变动。李金红系李某的监护人，且为机动车辆的所有权人，应承担对李某的监护责任及对车辆的管理责任，李金红未尽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李金红、李某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9元，由上诉人李金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盘宏权
审判员 覃文艺
审判员 罗翠航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梁 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