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莆民终字第1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凤珍，女，1975年9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仙游县。
委托代理人郑庆藻，仙游县148法律服务所工作者，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捷福，男，197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仙游县。
上诉人朱凤珍因与上诉人张捷福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4）仙民初字第2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朱凤珍在福建省平潭县经营“小笼包”生意，因经营生意需要，于2013年6月15日向被告张捷福购买揉面用的搅拌机一架，价格1，000元，被告张捷福出具销售清单一份交由原告朱凤珍收执。该搅拌机没有生产者的厂名、厂址和产品质量认证书，属于未经检验合格的产品。该搅拌机的塑料开关就安装在面桶右边边缘，开关又凸出基座，在开关基座边上贴了“开关危险、小心安全”的警示。2013年10月19日晚，原告朱凤珍用右手在桶底抠面时，旋转的搅拌轮把原告朱凤珍右臂绞碎。事故发生后，原告朱凤珍被福建省平潭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民警送往平潭县医院治疗，同晚又被转往武警福建省总队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后急诊臂丛麻醉下行右前臂截肢＋残端修复术。医院诊断证明：右前臂绞榨伤：1、右尺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2、右前臂皮肤、神经、血管、肌肉、肌腱毁损伤。于2013年11月26日出院，共住院37天，花去医疗费17，541.02元。福建省恒信司法鉴定所受仙游县法律援助中心委托对原告朱凤珍的伤情进行鉴定，于2014年1月4日作出闽恒法鉴字（2013）第809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被鉴定人朱凤珍肢体损伤，其伤残等级为六级。原告朱凤珍支出鉴定费600元。原告朱凤珍要求被告张捷福赔偿损失，被告张捷福不同意赔偿。为此，原告朱凤珍于2014年3月24日诉来本院请求处理。
原审认为，产品责任是指因产品存在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造成消费者或他人人身伤害或除缺陷产品之外的其他财产损失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应当依法承担的法律后果。产品责任的性质属于一种特殊的民事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的生产者赔偿的，产品的生产者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人身伤害的，侵害人应当赔偿医疗费、治疗期间的护理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支付残疾者生活自助具费、生活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以及由其扶养的人所必需的生活费等费用；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以及由死者生前扶养的人所必需的生活费等费用”。产品责任的构成必须具备三个方面的要件，包括产品存在缺陷、有损害事实的发生及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原告朱凤珍在操作向被告张捷福购买的搅拌机时，用右手在桶底抠面时，旋转的搅拌轮把原告朱凤珍右臂绞碎，被告张捷福没有证据证实原告朱凤珍系自残，故原告朱凤珍有权向产品销售者提起民事诉讼，有权向产品销售者要求赔偿。涉案搅拌机，其揉面机械工作原理和操作均比较简单，接通电源后机械就运转工作，原告朱凤珍未尽认真操作，缺乏安全防范意识，在电源开关尚未切断的情况下，直接将右手伸进搅拌机桶底去抠剩下的面，显然是极其危险的行为，违反了操作规程常识，因其本身存在过错是导致右臂绞碎的重要原因，应自负30%的责任；被告张捷福销售给原告朱凤珍的搅拌机不具有合格证，质量不符合安全要求，使用时致原告朱凤珍右臂绞碎，是造成损害的直接的根本原因，故被告张捷福应负主要责任，应承担经济损失的70%的民事赔偿责任。因此，被告张捷福应当赔偿原告支出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鉴定费等。原告朱凤珍请求误工费6，822.2元［88.6元／天×（37＋4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55元（15元／天×37天）、残疾赔偿金99，672元（9，967.2元／年×1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残疾鉴定费600元，被告张捷福没有异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朱凤珍请求医疗费17，707.99元，有原告朱凤珍提供武警福建省总队医院诊断证明书、入院小结、出院小结、医疗票据、病人费用清单复印件等证据证实，除原告朱凤珍提供收据二张金额分别为150元、17元，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被告张捷福有异议，本院不予采信，其他的应予认定，故本案医疗费应为17，707.99元-（150＋17）元=17，537.99元。原告朱凤珍请求护理费4，551元（123元／天×37天），原告朱凤珍请求护理费每天123元，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被告张捷福辩解护理费标准应按每天88.59元计算有理，本案护理费应为88.59元／天×37天=3，277.83元。被告张捷福辩解交通费应按每天20元计算、营养费应按1700元计算有理，本院予以采信。本案交通费应为20元／天×37天=740元、营养费为1，700元。原告朱凤珍请求被告张捷福赔偿原告装配假肢费23，000元，因残疾辅助器具的费用尚未发生，且原告朱凤珍没有提供有资质的鉴定机构或者相关有资质的医院等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原告朱凤珍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7，537.99元、误工费6，822.2元、护理费3，277.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5元、营养费1700元、交通费740元、残疾赔偿金99，6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残疾鉴定费600元计155，905.02元。故被告张捷福应承担70%的经济赔偿责任，即155，905.02元×70%=109133.51元。原告朱凤珍购买搅拌机并非因生活、消费需要自用，而是用于经营小笼包生意，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故原告朱凤珍请求被告张捷福二倍赔偿原告的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捷福赔偿原告朱凤珍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计十万九千一百三十三元五角一分。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朱凤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六千四百三十七元，原告朱凤珍负担三千九百五十四元，被告张捷福负担二千四百八十三元。
宣判后，朱凤珍、张捷福均不服，提出上诉。
上诉人朱凤珍上诉称：一、原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朱凤珍用右手扣面时，旋转的搅拌轮把朱凤珍右臂绞碎、朱凤珍在电源开关尚未切断的情况下，直接将右手伸进搅拌机桶底去抠剩下的面，从而认定“因其自身存在过错是导致右臂绞碎的重要原因，应自负30%的责任”。事实是上诉人在关了电源开关，用手在桶底扣面时，搅拌轮突然旋转，把上诉人右臂绞碎；2、原审未认定被上诉人明知搅拌机存在缺陷仍然卖给上诉人。据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特别是记者与被上诉人的录像及对话笔录，清楚表明被上诉人明知搅拌机属缺陷产品。被上诉人明知搅拌机有质量问题，却不依照《侵权责任法》第46条规定采取警示、召回等补救措施，仍然销售给上诉人，造成上诉人六级伤残的损害。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过错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民法通则》第122条、《侵权责任法》产品责任的章节均无受害者须承担过错责任的规定；2、原审法院未适用《侵权责任法》第47条规定对被上诉人适用惩罚性赔偿是错误的；3、原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装配假肢费23000元也是适用法律错误。德林义肢矫形康复器材（深圳）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是一家有执业资质的辅助器具配置机构，23000元的假肢费就是这家专业公司评估确定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原审法院应当支持上诉人假肢安装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医疗费35075.98元、误工费136444.4元、护理费91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10元、交通费3700元、残疾赔偿金199344元、营养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假肢费23000元、伤残鉴定费600元，共计341576.38元。
针对上诉人朱凤珍的上诉，被上诉人张捷福答辩称：搅拌机并非其出售给朱凤珍，发票也并非其开给朱凤珍，而是开具给案外人。该搅拌机与我所出售的型号不一，即使型号相同，按照操作规范，面桶可分离，也不需要伸手去抠面。朱凤珍的受伤完全是由于自己违规操作造成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朱凤珍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捷福上诉称：一、上诉人所售产品与本案朱凤珍提供的搅拌机照片不一致，无论是外观开关或内部搅拌轴明显不同。上诉人在法院受理前一直被朱凤珍纠缠，又不知事情原委，才会发生于记者的那段谈话录像，上诉人已经在庭审中予以否认。原审法院采信朱凤珍提供的证据，明显带有倾向性，理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二、朱凤珍在电源开关尚未切断的情况下，将手伸进搅拌机抠面，若其未违反操作规程，就不会发生致残情形。朱凤珍应对自身损伤负主要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朱凤珍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针对上诉人张捷福的上诉，被上诉人朱凤珍答辩称：张捷福出售的搅拌机没有说明书，何来操作规程。搅拌机开关未设置安全装置，本身就存在安全缺陷，朱凤珍完全是按正常的常规操作，因产品存在缺陷，所以才会导致朱凤珍受到伤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我方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朱凤珍认为原审查明的“搅拌轮把原告朱凤珍右臂绞碎”说辞比较含糊；张捷福对原审查明的“其出售搅拌机给朱凤珍，并开具发票”有异议，其主张本案所涉搅拌机并非其出售给朱凤珍，发票也并非开具给朱凤珍。除此之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它事实部分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捷福是否系本案适格主体；二、原审认定双方当事人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三、原审判定的朱凤珍的经济损失赔偿项目、标准及金额是否正确。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间，朱凤珍提供U盘一个，其主张U盘载有记者与张捷福的对话，欲证明张捷福向朱凤珍出售本案所涉缺陷产品。本院于庭审时播放该U盘所载录音。张捷福质证认为，因朱凤珍叫政府部门及社会上的人到其店里威胁，又因当时未看到发票，出于同情，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本院审查认为，朱凤珍于一审时已提交该U盘视听证据，双方当事人确认该录音未经质证，该份证据并非新证据，属于朱凤珍提供的补强证据。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朱凤珍在原审中提供的购货证明、张捷福给朱凤珍的名片、记者与张捷福的录像、搅拌机实物照片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本案所涉产品确为张捷福出售给朱凤珍，原审对此节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张捷福主张涉案产品并非其出售给朱凤珍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张捷福销售给上诉人朱凤珍的搅拌机并无产品合格证明，质量不符合安全要求，使用时致上诉人朱凤珍右前臂绞榨伤（腕关节以上缺失），是造成损害的根本原因，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上诉人朱凤珍在生产作业中，疏于安全生产注意义务，在电源没有切断的情况下，将右手伸进搅拌机桶底去抠剩下的面，违反了该搅拌机操作的规程常识，故其本身存在过错是导致右臂绞碎的重要原因，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故而，原审判定张捷福应承担本案朱凤珍70%的赔偿责任，朱凤珍自担30%是正确的；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然因本案中，上诉人朱凤珍购买搅拌机非因生活、消费需要自用，而是用于经营小笼包生意，故而其请求张捷福两倍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朱凤珍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适用惩罚性赔偿，该条制度的主要功能在于通过事前预防缓解现代社会中大规模侵权行为的负面影响，不应适用于大规模侵权之外的侵权行为，否则有矫枉过正的危险。对该条不应做扩大解释，本案不宜适用该条规定。朱凤珍对原审认定的护理费及营养费金额有异议，认为应当按123元／天×37天=4551元认定护理费，因上诉人朱凤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确系城镇居民收入，原审按88.59元每天认定护理费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参照司法实践，按医疗费的10%认定营养费合理，本院予以支持。朱凤珍右上肢在腕关节以上缺失，确需装配假肢。德林义肢矫形康复器材（深圳）有限公司是具有有资质的假肢装配机构，其出具的评估证明予以采纳，且该评估证明建议朱凤珍装配普通适用型假肢，符合法律规定，价格为23000元并无偏高。本院依法支持朱凤珍诉求的首次假肢安装费23000元。因上诉人张捷福应承担70%的经济赔偿责任，即23000元×70%=16100元。综上，上诉人张捷福应承担总计16100元＋109133.51元=125233.51元的经济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部分不当。上诉人朱凤珍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部分无理，对于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上诉人张捷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4）仙民初字第217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张捷福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给上诉人朱凤珍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十二万五千二百三十三元五角一分；
三、驳回上诉人朱凤珍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24元，由上诉人朱凤珍负担人民币1262元，上诉人张捷福负担人民币76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42元，由上诉人朱凤珍负担1262元、上诉人张捷福负担7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黎明
代理审判员 陈福元
代理审判员 林艳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翁丽芬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