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审一民抗字第129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田春茂，男，汉族，1958年5月18日出生，农民，住辽阳县小北河镇长沟沿村7。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梁传东，男，汉族，1982年9月22日出生，农民，住辽阳县沙岭镇沙岭村1-112。
田春茂因与梁传东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辽阳民再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辽检民（行）监（2014）2100000034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2015）辽立一民抗字第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贾力、王晓东出庭，田春茂、梁传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6月23日，田春茂起诉至辽阳县人民法院称，梁传东系梁玉昌之子，我与梁玉昌系朋友关系。2011年1月9日，我从小北河镇张家村购买了七台柴油机，之后将柴油机放到梁玉昌家，让梁玉昌为柴油机安装电启动。2011年4月，梁玉昌因车肇事死亡，我找到梁传东要取回我的柴油机，梁传东不给，无奈诉至法院，要求梁传东返还我的七台柴油机。
梁传东辩称，田春茂所诉与事实不符，田春茂与我的父亲系朋友关系，2011年经田春茂介绍，我父亲从小北河镇张家村购买七台柴油机，该柴油机是我父亲购买的，田春茂要求返还无事实依据。田春茂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柴油机是其所购买，请法院驳回田春茂的诉讼请求。
辽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梁传东系梁玉昌之子，田春茂与梁传东的父亲梁玉昌系朋友关系。2011年1月9日，田春茂从小北河镇张家村村民手中购买了七台常柴牌28型号柴油机及配套物资，合款13000元，其中柴油机每台价格为1750元。当日，田春茂将柴油机拉到梁传东父亲处，让梁传东父亲梁玉昌给柴油机安装电启动设备，梁玉昌同意为田春茂安装。在付德财等人的帮助下将柴油机卸到梁传东家。2011年4月10日，梁玉昌因车肇事死亡，田春茂闻讯后找到梁传东，要求将柴油机取回，梁传东以柴油机是其父亲购买的为由拒绝返还。田春茂为索要柴油机诉至本院。另查明，梁传东已将柴油机卖掉四台，还剩三台。
辽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田春茂将其购买的柴油机放到梁传东父亲处让其安装电启动设备，因梁传东父亲死亡，现田春茂要求取回柴油机，梁传东应将柴油机返还田春茂。梁传东辩称该柴油机是其父亲购买故不同意返还田春茂一节，因梁传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柴油机是其父亲购买，而田春茂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该柴油机是田春茂购买的，故本院对梁传东的辩称不予采信。梁传东将田春茂的柴油机卖掉四台，应折价返还田春茂，每台柴油机的价格为1750元。辽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辽县民初字第1341号民事判决：梁传东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返还田春茂柴油机（常柴牌）三台，并给付柴油机折价款7000（四台×1750元／台）元。案件受理费50元，由梁传东负担。
梁传东不服一审判决，向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驳回田春茂的诉讼请求。
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张世玉在庭审中出庭作证称，并未给田春茂出具过收条。付德财出庭作证称，不知道是谁买的柴油机。田春茂承认本案争议的七台柴油机中的二台系其为梁传东联系的买主，所得价款，亦给付了梁传东。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不予认定。
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田春茂所述及付德财、张世玉的当庭证言，未能形成完整的证据体系，无法证明案争柴油机的所有权人为田春茂的事实。田春茂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应予撤销。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辽阳民一终字第17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辽阳县人民法院（2011）辽县民初字第134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田春茂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田春茂负担。
田春茂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2）辽审四民申字第1000号民事裁定：一、指令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田春茂申请再审称，其于2011年1月9日从小北河张家村购买七台常亚牌柴油机，为给柴油机安装启动器放到梁玉昌家，梁玉昌因车祸致死，启动器也未安装上，于是向梁传东索要，但梁传东伪称是梁玉昌购买，执意不返。故请求撤销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辽阳民一终字第17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梁传东返还三台常亚牌柴油机及人民币7000元。
梁传东辩称，争议的七台柴油机，我父亲当时说是他自己买的。我父亲不在，我自己处理很正常，田春茂说是他的请提出有力证据。证人张士玉在二审时说他没打条，证人付德才也说不知道柴油机是谁的。二审庭审时问田春茂是否介绍人到我家买柴油机，他说是，问钱给谁了，他说给梁传东了。张士玉自己说没打条，该收据不应被采用。
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田春茂诉请梁传东返还原物，其应当证明梁传东实际占有的七台柴油机属于其自己所有。证人张士玉与田春茂有亲属关系，且其出具的收据及证言仅证明田春茂从张家村购买了七台柴油机的事实，付德才的证言证明田春茂曾让梁玉昌安装电启动的事实。但上述证据无法证明田春茂将柴油机交付梁玉昌的行为是代为购买，或是合伙购买，还是委托修理等其他情形，即无法证明梁玉昌实际占有柴油机是田春茂所有的事实。田春茂对自己的主张提供的证据还不够充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辽阳民再字第15号民事判决：维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辽阳民一终字第171号民事判决。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该条款的上述规定，明确了当事人双方在诉讼过程中，无论是原告还是被告均负有平等的举证责任，而不是将举证责任仅归于一方。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案件的同一事实，除举证责任倒置外，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首先举证，然后由另一方当事人举证。另一方当事人不能提出足以推翻前一事实的证据的，对这一事实可以认定；提出足以推翻前一事实的证据的，再转由提出主张的当事人继续举证。”最高法的该条规定，进一步明确了举证责任在当事人之间的相互转换和平等分配的原则。本案属于对动产物权的纠纷，就一般情况而言，对物的实际占有是权利人行使物权的一个重要标志，但客观上可能因某种原因而出现非权利人暂时占有该物的事实，因此，不能必然得出物的实际占有者就是行使物权真实权利人的结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七台柴油机的归属为谁所有，也就是谁是真实的权利人。田春茂作为本案的原告在整个诉讼过程中，一直主张七台柴油机是自己花钱所买，为了让梁玉昌帮忙安装电启动而将其放在了梁玉昌家……，因而，根据田春茂的陈述，该七台柴油机实际上由梁玉昌占有和掌控的原因是为了让其安装电启动。田春茂为证明七台柴油机是自己所有的主张，其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就提供了证人张世玉出具的收条及证人付德财的书面说明材料，张世玉、付德财亦在一审庭审中出庭作证或说明情况。张世玉在整个诉讼过程中均证实：七台柴油机是自己联系的，由田春茂出钱买的；付德财证实：田春茂给我打电话让我给卸柴油机，田春茂说让梁玉昌帮安电启动到时给工钱……；村民李振文、李永生、陈桂文均在一审法院询问笔录中证实了田春茂本人买七台柴油机的事实；且田春茂在一审庭审中详述了柴油机附件的去处，此节得也到了许明路的书面证实。上述情况，能够证明田春茂提出的主张合情合理，并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一审认定事实有充分的依据。上述事实情况，表明了田春茂按照证据规则完成了举证责任。梁传东作为被告，如果对田春茂的主张进行反驳，就应当提出充分的反证，其举证责任理应转移到梁传东承担。梁传东在一审、二审以至于在再审的全部诉讼过程中，虽然反驳田春茂的诉讼主张，进而提出七台柴油机是其父亲购买的主张，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柴油机是其父亲所买的事实。以至于梁传东在再审庭审中回答法庭提问中亦明确表述：我没有证据，只是听我父亲说的。因此，根据举证责任的规则，梁传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和风险。再审法院在田春茂提出的主张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一审认定事实有充分依据的情况下，却免除了梁传东应负的举证责任，进而又加重了田春茂的举证责任，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事实认定不清，判决不当。
田春茂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梁传东辩称，（一）田春茂所提供的七台柴油机型号与其家中的七台柴油机型号不符。（二）一审时张世玉称卖给田春茂七台柴油机，但在二审时张世玉否认了自己所说的内容。二审时田春茂也承认七台柴油机中的2台是由他介绍人到我家购买的，钱款也给了我本人。许明路证明只看到卖铁，但没证明看到卖的是什么物品。付德财的证言也证明不了是卸的谁的柴油机。因此，请求法院支持其所主张的事实。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辽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诉争柴油机品牌为常亚牌。现该柴油机被梁传东卖掉六台，还剩一台。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谁为诉争七台柴油机的所有权人。田春茂主张该七台柴油机是自己花钱所买，为了让梁玉昌帮忙安装电启动而将其放在了梁玉昌家，故其应当承担证明其为诉争七台柴油机的所有权人的举证责任。为此，田春茂提供了张世玉出具的田春茂购买柴油机的收款收条，以及在整个诉讼过程中，张世玉三次出庭作证证实该七台柴油机是张世玉联系的，由田茂春从张家村购买的。同时张家村的村民李振文、李永生、陈桂文亦在一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佐证了田春茂从张家村购买了七台柴油机的事实；而且付德财亦三次出庭作证证实了田春茂曾让梁玉昌安装电启动机，其帮助卸柴油机的事实。关于柴油机附件的去处，田春茂亦作出陈述，并提供了许明路的书面证言证实。因此，田春茂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其购买了七台柴油机，其是诉争七台柴油机的所有权人。另，梁传东庭审中认可其父亲梁玉昌会修理柴油机，故田春茂陈述将自己所购买的柴油机放在了梁玉昌家是为了让梁玉昌帮忙安装电启动的理由具有合理性。因此，根据证据规则，田春茂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举证责任。现梁传东对田春茂主张的事实予以反驳，辩称七台柴油机是其父亲购买的，其应当提供反驳证据。但梁传东在庭审中明确表述没有证据，只是听其父亲说的。因此，梁传东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梁传东应当将七台柴油机予以返还。鉴于本案诉讼过程中，梁传东已将柴油机卖掉六台，每台柴油机的价格为1750元，故其应当将六台柴油机的折价款10500元返还给田春茂。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辽阳民再字第15号民事判决、（2012）辽阳民一终字第171号民事判决及辽阳县人民法院（2011）辽县民初字第1341号民事判决；
二、梁传东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田春茂柴油机（常亚牌）一台，并给付柴油机折价款10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元，由梁传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景祥
审 判 员 张颂秋
代理审判员 王 双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郭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