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1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荣侠。
委托代理人：谷宗智，安徽江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振报。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林。
委托代理人：谷宗智，安徽江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振报。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慧。
委托代理人：谷宗智，安徽江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振报。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利。
委托代理人：谷宗智，安徽江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振报。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彬。
委托代理人：谷宗智，安徽江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振报。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和平路272号，组织机构代码14910519-3。
法定代表人：彭立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牛传强。
委托代理人：黄慧琴，安徽伟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荣侠、王彬、王林、王利、王慧因与上诉人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4）瑶民二初字第01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认为该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定予以撤销并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重新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并作出（2015）瑶民二初字第0111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赵荣侠、王彬、王林、王利、王慧、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荣侠、王彬、王林、王利、王慧及其委托代理人谷宗智，上诉人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诉讼代理人牛传强、黄慧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15日13时43分49秒左右，王荣华在合肥市屯溪路乘坐149路公交车，上车时王荣华与驾驶员进行过对话。13时45分13秒停车，王荣华向车后走去，13时45分33秒车辆启动。13时45分54秒，司机听到喊有人晕倒，司机停车到车后查看情况之后，回到座位上翻看手机，拨打电话。13时46分53秒，司机再次启动车辆，13时48分11秒再次停车，停车约7分钟，在该时间内司机多在打电话；13时55分10秒启动车辆，开车至合肥市大通路派出所，13时56分16秒再次停车，59分30秒120救护车赶到，14时0分55秒驾驶员驾车离开。14时10分到达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检查显示王荣华已经猝死，原因待查。同日，合肥市公安局刑事技术处对王荣华死亡现场及尸体体表进行初步勘查和检验，检查意见为：死者衣着已更新，体表未见明显损伤，未检见窒息征象。2013年12月16日，合肥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向合肥市殡仪馆出具证明一份，该份证明的内容为：王华荣，男，1951年10月15日出生，籍贯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人，汉族，身份证号码，户籍在安徽省灵璧县尤集镇练河村一组225号，住合肥市包河区世纪阳光花园15-201室。王荣华2013年12月15日13：00多在屯溪路乘149公交车时晕倒在车上，后经过抢救无效死亡，瑶海刑警大队和市公安局法医到医院检验尸体，现在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中，请给与尸体暂存待处理。嗣后，原审原告将王荣华的尸体运往安徽省灵璧县安葬。2014年10月10日合肥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情况说明中载明：2013年12月15日，王荣华（男，身份证号码）乘坐149路公交车时晕倒，后抢救无效死亡，我所出具证明将其尸体送殡仪馆存放。后通过公安网查询，王荣华系重户人员，有两个身份证，一个是，一个是。
2014年5月20日，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尤集镇九集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王荣华（已故），男，1955年3月17日出生，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尤集镇练河村人，身份证号码，其妻子赵荣侠，尤集镇尤集村人，身份证号码，夫妻二人共育有四个子女：长子王彬（身份证号码、次子王林（身份证号、大女儿王慧（身份证号、小女儿王利（身份证号，以上家庭成员间关系属实，特此证明。
案件审理中，经原审法院释明，原审原告明确其选择道路运输合同纠纷。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的员工手册《安全行车管理暂行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含车门夹、摔和其他客伤事故），驾驶员要立即停车，抢救伤者，保护现场。
赵荣侠、王彬、王林、王利、王慧一审诉请判令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人民币496780元、丧葬费人民币2390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80000元、交通费6000元、亲属处理丧事的误工费10000元，合计人民币53668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王荣华乘坐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运营的公交车，双方之间形成了有效的运输合同关系，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负有将王荣华安全运送到目的地的义务。本案中，原审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的驾驶员在车辆行驶过程中采取了紧急制动、急转弯或其他不当驾驶行为。从医院出具的病历来看，王荣华为猝死，原因待查。事件发生后，公安机关曾出具意见要求暂存尸体于合肥市殡仪馆，以便查清王荣华死亡的原因，但原审原告在未告知公安机关的情况下，就将尸体运往灵璧县进行安葬，导致王荣华死亡的原因无法查清。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的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应当采取积极的救助措施，如拨打120、疏散乘客、等待救援或直接开车将病人送往就近医院进行急救，但公交公司驾驶员没有采取疏散乘客、等待救援的措施，也没有直接将王荣华送至附近的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而是将公交车开至派出所，且在途中有一次停车达七分钟之久，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驾驶员在此次事故中采取措施存在不当行为。从现有查明的事实来看，王荣华的死亡和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员工采取的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驾驶员采取措施不当，对王荣华的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结合王荣华从晕倒到死亡仅25分钟，死亡原因待查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对王荣华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
关于原审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其中死亡赔偿金496780元、丧葬费23903元，原审原告提供了王荣华在城市居住生活的证据，该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审原告主张的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10000元，原审法院根据此次事故的发生以及处理情况，支持3000元。关于原审原告主张的交通费6000元，根据处理此次事故的交通费用支出情况，支持3000元。原审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在本案中选择城市公交运输合同纠纷，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本院支持的费用合计526683元，由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承担30%计158005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一条、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荣侠、王彬、王林、王慧、王利各项损失158005元；二、驳回赵荣侠、王彬、王林、王慧、王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赵荣侠、王彬、王林、王利、王慧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荣华在乘坐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的公交车时面部表情自然，没有不适的症状，并和驾驶员对话约一分钟，身体健康并无问题。车辆启动后明显前后晃动，造成王荣华摔倒，王荣华摔倒系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驾驶员不当驾驶造成的，驾驶员没有第一时间拨打120救护车、疏散乘客，并停车7分钟后将王荣华送到附近的派出所，延误了最佳抢救时机，应当由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承担70%的过错责任。请求二审撤销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4）瑶民二初字第01746号民事判决，改判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赔偿368678.10元（526683元70%）。
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拨打120、疏散乘客、等待救援或直接开车将病人送往就近医院进行急救并不需要同时进行，驾驶员做到其中的拨打120、等待救援即完成了救助义务，且法医的验尸报告证明王荣华无窒息，表明是否疏散乘客和其死亡无任何关系。法律未规定120急救电话必须由驾驶员第一个拨打，7分钟的停车原因系驾驶员为了避免交通拥堵，将车移至高架桥下等待120救护车，后将车开到派出所门前等候救护车，驾驶员在救助患者的时间上并无丝毫怠慢。原审原告拒不提交王荣华的医学死亡证明及出院记录，王荣华具体死亡时间、死亡原因不明，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有理由相信王荣华离开公交车时并未死亡。原审判决认定驾驶员的行为与王荣华的死亡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又判决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对王荣华的死亡承担30%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对原审原告当庭谎话和故意隐瞒证据的行为只字不提。法医在王荣华的验尸报告中载明死亡衣着已更新，但原审原告当庭否认死者更新的衣物系原审原告所为；原审原告对公安机关出具的暂存尸体证明谎称不知情，在没有公安机关出具的放行通知书的情况下，私自将王荣华的遗体拉回老家躲避尸体的解剖，说明原审原告对王荣华的死亡原因是明知的。请求二审撤销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4）瑶民二初字第01746号民事判决，改判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赵荣侠、王彬、王林、王利、王慧二审辩称：一、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系专业从事城市公交运输，驾驶员不仅需要驾驶资格，还应具有专业资质和专业技能，在王荣华倒地后却听从其他乘客的提议，没有采取应采取的措施，具有过错。二、赵荣侠、王彬、王林、王利、王慧及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均未提出要求对尸体进行解剖，死者的安葬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
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二审辩称：一、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二、原审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驾驶员有不当的操作，驾驶员在发现王荣华倒在车厢之前，已经有乘客拨打了120，且120在驾驶员的指导下准确找到车辆。三、王荣华也没有窒息和明显外伤，是否疏散乘客与其死亡没有任何关系。四、驾驶员为避免造成堵车，将车辆开到车辆较少的地方停车等候120，在120未到时将车辆开到120必经之路大通路派出所，驾驶员没有任何过错行为。五、原审原告提供的病历记载死者的死亡时间，但没有提供医学死亡证明，死者死亡的准确时间应当由医学死亡证明及死亡原因来确定。六、从死者倒地到120来接死者仅有13分钟，并非25分钟。七、死者是否健康不是看表面情况，原审原告的主张没有任何依据。死者死亡后，公安机关做过尸表检查，要查明死亡原因应进行解剖，死者家属未经公安机关同意私自将死者拉回老家进行安葬是毁灭证据。综上，原审原告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予以驳回。
赵荣侠、王彬、王林、王利、王慧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二审提交了军事医学科学出版社2015年出版的《脑血管疾病》一书中关于脑出血的描述，以及下载自百度知道的网络文章《人猝死有哪些原因？》一文，拟证明猝死的原因很多，不能排除王荣华死亡完全因为自身原因。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荣华乘坐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149路公交车时在车上晕倒，经120救护车送往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救治后宣布临床死亡，猝死原因待查。王荣华的亲属在合肥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向合肥市殡仪馆出具证明暂存尸体，并已从合肥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取得该证明的情况下，仍自行将尸体运往灵璧县进行火化和安葬，致使王荣华的死亡原因无法查明。据149路公交车车载监控录像显示，公交车在启动后的行驶中较为平稳，虽存在轻微晃动的情况，应属车辆在行驶状态中的正常现象；同车乘客在合肥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也确认车辆在行驶中比较平稳，没有紧急刹车；合肥市公安局刑事技术处对王荣华尸体初步勘查和检验意见为死者衣着已更新，体表未见明显损伤，未检见窒息征象。赵荣侠、王彬、王林、王利、王慧在王荣华死亡原因无法查明，亦不能提交充分证据足以证明的情况下，认为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的驾驶员不当驾驶导致王荣华在车上摔倒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149路公交车驾驶员存在不当驾驶的行为，导致王荣华在车上摔倒而猝死，在排除149路公交车驾驶员驾驶不当而导致王荣华猝死的情形下，王荣华因何种疾病导致其猝死并非本案争议的焦点，本案争议的焦点应为王荣华在149路公交车上晕倒时，149路公交车的驾驶员是否积极履行了救助义务，如未能积极履行救助义务，造成乘客人身或财产损失，则应当予以民事赔偿。
王荣华乘坐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所属的149路公交车，与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之间建立了客运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第301条的规定，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应当尽力救助患有急病、分娩、遇险的旅客。这种法定救助义务应当是积极的救助义务，而不是消极的、被动的救助义务。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149路公交车的驾驶员发现车上有乘客晕倒时，在凭普通人的判断即能确定乘客发生急病急需医治的情况下，应及时采取对乘客施救、拨打“120”等措施，积极履行法定的救助义务，但149路公交车的驾驶员发现王荣华晕倒后，并未在第一时间拨打120急救电话对其进行施救，而是先拨打110报警电话进行报警并向单位汇报情况，120急救电话系110报警电话接警后转接的；149路公交车驾驶员报警并向单位汇报情况后车辆移动至立交桥下停车约7分钟，又在乘客的建议下将车辆开往合肥市公安局大通路派出所进行报案。王荣华在149路公交车上晕倒后，虽有乘客告知其已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但并不能因此而免除149路公交车驾驶员所负有的拨打120急救电话的救助义务；149路公交车的驾驶员在王荣华晕倒后不积极拨打120急救电话，而是选择先拨打110报警电话进行报警，并在乘客的建议下又将车辆开往就近的派出所报案，而不是直接将车辆开往就近的医疗机构进行救治，其行为并非在履行法定的积极救助义务，而是在消极的、被动的履行救助义务，以规避自身的风险。149路公交车驾驶员没有积极的履行法定的救助义务，客观上使王荣华丧失了可能得到及时救治的机会，对王荣华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认为王荣华在公交车上晕倒时，已有乘客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且合肥市公安局大通路派出所位于事发地与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之间，系120急救车的必经之路，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149路公交车的驾驶员已尽到法定的救助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酌定由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对王荣华的死亡承担30%赔偿责任较为适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25元，由赵荣侠、王彬、王林、王利、王慧负担4465元、合肥公交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4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佘敦华
审判员 王 雷
审判员 王政文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小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