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眉民终字第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树文，男。
委托代理人何俊清，乐山市五通桥区榕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焕福，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忠伦，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会君，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詹仕霞，女。
詹焕福、罗忠伦、罗会君、詹仕霞共同委托代理人卢玉琳，四川洪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胥晓娟，女。
委托代理人张华（系胥晓娟之夫），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立源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树先。
委托代理人彭加孝，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烈军，男。
上诉人廖树文因与被上诉人詹焕福、罗忠伦、罗会君、詹仕霞、胥晓娟、四川省立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源公司）、周烈军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丹棱县人民法院（2014）丹民初字第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廖树文及其委托代理人何俊清，被上诉人詹焕福、罗会君、詹仕霞及其委托代理人卢玉琳，罗忠伦的委托代理人卢玉琳，胥晓娟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华，四川省立源化工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加孝，周烈军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立源公司与廖树文签订《安全检修协议书》，约定将该公司硫化碱技改检修项目非标设备制作、安装工程承包给廖树文完成。双方明确约定：由廖树文根据立源公司提供的检修项目清单及时间要求及时组织人员进场按时完成检修任务。廖树文在立源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周烈军签订《协议书》约定：1、由廖树文负责为周烈军介绍工程维修项目，并负责与厂方接洽，廖树文负责揽业务，周烈军负责具体项目的工作安排，保证按照厂方的要求进行施工作业。2、廖树文的中介业务费从厂方给周烈军的维修工程款里提，具体提成方法为从每一吨材料的维修制作费中提取，提取比例为30%。3、为了保证廖树文能够顺利提中介费，在厂方结清每次工程维修的费用后，由厂方交给廖树文，廖树文提取中介费后再将剩余款项转交给周烈军。4、廖树文不干涉周烈军任何的工作安排、人员安排以及工人工资方面的安排。周烈军的人员工作期间发生伤亡以及对外造成第三人的损害均与廖树文无关。立源公司的硫化碱技改检修项目非标设备制作、安装工作实际由周烈军组织人员施工，雇员的具体工作、相应的工资标准及发放由周烈军决定。胥晓娟由周烈军雇佣，具体工作是为立源公司从事硫化碱技改检修项目的雇员做饭。胥晓娟每天的工作安排、工资标准、工资发放都由周烈军决定。
2014年7月4日早上，胥晓娟按照周烈军的安排，从周烈军处预支伙食费用后到丹棱县双桥镇场镇买菜。胥晓娟驾驶其所有的无号牌自行车沿仁洪路行至丹棱镇双桥镇隆兴村2组2-17号房屋外路段时，与前方路边的行人罗仕琼发生相撞，造成罗仕琼、胥晓娟受伤，无号牌自行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此交通事故，经丹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4年7月18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胥晓娟承担全部责任；罗仕琼不承担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后，胥晓娟已预付詹焕福、罗忠伦、罗会君、詹仕霞2500元，廖树文已预付詹焕福、罗忠伦、罗会君、詹仕霞10000元，周烈军已预付詹焕福、罗忠伦、罗会君、詹仕霞9000元。罗仕琼于1946年4月1日出生，于2014年8月7日死亡。罗仕琼系詹焕福之妻，罗忠伦、罗会君、詹仕霞之母，罗仕琼与詹焕福、罗忠伦、罗会君、詹仕霞均为农村居民。胥晓娟已于2014年12月16日因此次交通事故，被四川省丹棱县人民法院以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零六个月。庭审中，詹焕福、罗忠伦、罗会君、詹仕霞与廖树文、立源公司、周烈军均同意詹焕福、罗忠伦、罗会君、詹仕霞主张的丧葬费按20897.50元计算。
原审认定，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非法侵害他人生命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中，胥晓娟驾驶其所有的无号牌自行车行至事发路段时，对前方道路交通通行情况观察判断不力，临危处置不当，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胥晓娟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胥晓娟虽是周烈军直接雇佣的人员，但是廖树文在与立源公司签订了《安全检修协议书》后，廖树文未经立源公司同意又与周烈军签订了《协议书》，对廖树文、周烈军之间的具体分工及对承揽报酬的分配进行了约定，特别是约定廖树文对承揽报酬的总额将获得30%的纯收益，按照权利义务一致的原则，不应只得利益不承担责任，廖树文、周烈军对胥晓娟同处于雇主的地位，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规定，共同对詹焕福、罗忠伦、罗会君、詹仕霞承担侵权责任。胥晓娟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胥晓娟应当与廖树文、周烈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立源公司将硫化碱技改检修项目非标设备制作、安装工程承包给廖树文，立源公司与廖树文系承揽关系，詹焕福、罗忠伦、罗会君、詹仕霞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立源公司对胥晓娟的侵权行为存在过错，詹焕福、罗忠伦、罗会君、詹仕霞要求立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
詹焕福、罗忠伦、罗会君、詹仕霞主张的医疗费175285.29元中，两张门诊票据（共计57元）系胥晓娟受伤产生的费用，应予以扣除；詹焕福、罗忠伦、罗会君、詹仕霞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眉州药房方通文堂出具的商品名称为“药品”的四川省眉山市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金额11700元）系罗仕琼受伤治疗所产生的医药费用，对此费用依法不予认可，本案医疗费应当以163528.29元计算。庭审中，詹焕福、罗忠伦、罗会君、詹仕霞及胥晓娟、廖树文、周烈军均同意罗仕琼受伤住院天数按49天计算，詹焕福、罗忠伦、罗会君、詹仕霞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98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詹焕福、罗忠伦、罗会君、詹仕霞未提供证据证实罗仕琼受伤住院治疗期间由两人护理，认定一人护理较为合理，罗仕琼住院治疗期间均由其家属护理，詹焕福、罗忠伦、罗会君、詹仕霞主张的护理费以每天80元计算，共计3920元较为合理。詹焕福、罗忠伦、罗会君、詹仕霞提供的交通费票据证实罗仕琼受伤治疗花去的交通费为1230元，不是其主张的2184元，故本案交通费应当以1230元计算。胥晓娟已于2014年12月16日被四川省丹棱县人民法院以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零六个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詹焕福、罗忠伦、罗会君、詹仕霞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庭审中，本案当事人均同意丧葬费按20897.50元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认可。罗仕琼系农村居民且死亡时已年满69周岁，2013年度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收入为7865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詹焕福、罗忠伦、罗会君、詹仕霞主张的死亡赔偿金9474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廖树文、周烈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詹焕福、罗忠伦、罗会君、詹仕霞医疗费163528.29元、护理费39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80元、交通费1230元、丧葬费20897.50元、死亡赔偿金947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315295.79元（扣除被告周烈军已垫付的9000元、被告廖树文已垫付的10000元、被告胥晓娟已垫付的2500元，还应实际给付293795.79元）；被告胥晓娟对被告廖树文、周烈军向原告詹焕福、罗忠伦、罗会君、詹仕霞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詹焕福、罗忠伦、罗会君、詹仕霞对被告廖树文、周烈军、胥晓娟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詹焕福、罗忠伦、罗会君、詹仕霞对被告四川省立源化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18元，由被告廖树文、周烈军、胥晓娟连带负担。
廖树文上诉称，1、原审变更案由后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程序违法。2、胥晓娟是被其他车子撞到之后才撞到死者，原审未对该事实作出认定不当。3、本案没有经过尸检，死者的死因不明，死者生前已经患有多种疾病，应当根据其死亡原因划分责任。4、胥晓娟在刑事案件处理时已赔偿了2万元，原审在计算赔偿数额时没有抵扣该款不当。5、廖树文与周烈军均没有特种作业证，立源公司应当承担选任不当的连带责任。6、廖树文从未参与检修工作只是充当中介联系业务，并不是承包了检修项目，更不可能将业务转包给周烈军，故廖树文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詹焕福、罗忠伦、罗会君、詹仕霞辩称，1、原审在审理的过程中将案由进行了变更，并非法律关系的变更，对上诉人廖树文的权利义务不产生任何影响，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2、上诉人廖树文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立源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廖树文、周烈军，立源化工应当承担连带责任。4、胥晓娟在刑事案件中赔偿的钱，双方已经签订过协议，该款与民事赔偿无关。5、原审对购买血红蛋白的11700元未计算为损失不当。
被上诉人立源公司辩称，胥晓娟的工作是买菜，并不需要任何资质，立源公司没有过错，廖树文与周烈军之间的协议立源公司并不知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胥晓娟辩称，其与立源公司之间有关系，且是在上班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立源公司应当承担责任。胥晓娟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周烈军辩称，周烈军与廖树文均没有相应的资质，故周烈军和廖树文都是给立源公司打工的，应当按照比例承担责任。胥晓娟承担60%的责任，剩下的由立源公司、周烈军、廖树文三方承担连带责任。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原告詹焕福等4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要求原审被告胥晓娟、廖树文、周烈军、立源公司连带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307486.79元，原审法院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立案，后四原审被告均针对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进行了答辩和举证。原审法院经过两次庭审后，在第三次开庭时将案由确认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案由是人民法院对诉讼案件所涉及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概括后形成的案件名称，人民法院在案件的审理过程中，随着对案件事实的审核确认，对案件所涉及的法律关系才能逐步明晰。本案中，原审原告并未变更过诉讼请求，原审被告也都针对该请求进行了答辩和举证，并未侵害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因此，上诉人主张原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
丹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认定胥晓娟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罗仕琼不承担责任。且已经生效的丹棱县人民法院（2014）丹刑初字第75号刑事判决中载明：“被告人胥晓娟和辩护人张华关于是因被一辆小车撞后她才撞倒被害人的，经侦查机关查无实据”，因此，上诉人主张胥晓娟是被其他车子撞到之后才撞到死者的事实无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主张罗仕琼因其他疾病导致死亡的主张，也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主张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的理由不能成立。
胥晓娟在刑事案件处理时赔偿罗仕琼的家属2万元，系与家属达成的谅解协议，与本案民事诉讼无关。眉州药房通文堂出具的商品名称为“药品”的四川省眉山市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11700元不能证实系罗仕琼受伤治疗所产生的医药费用，应当予以扣除。原审法院对罗仕琼损失的确认为315295.79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胥晓娟在接受周烈军的安排提供劳务时造成罗仕琼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周烈军对罗仕琼死亡承担侵权责任。廖树文与立源公司签订的《安全检修协议书》符合承揽合同的要件，可以确认廖树文承揽了立源公司的检修工程。后廖树文与周烈军签订《协议书》，廖树文主张该《协议书》为居间合同，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廖树文与周烈军签订《协议书》从内容上看是对廖树文、周烈军之间的具体分工及报酬的分配进行了约定，并不符合居间合同的特征，故上诉人主张其与周烈军之间提供的是中介服务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以《协议书》约定廖树文对承揽报酬的总额将获得30%的纯收益，按照权利义务一致的原则，不应只得利益不承担责任为由，认定廖树文、周烈军对胥晓娟同处雇主的地位，并无不当。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胥晓娟对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胥晓娟应当与廖树文、周烈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由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胥晓娟是在买菜的过程中造成交通事故，而并非在完成承揽业务的过程中，因此，立源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立源公司应当承担选任不当的责任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廖树文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07元，由上诉人廖树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毕旭齐
代理审判员 罗卫平
代理审判员 阚 静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慧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