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中民一终字第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珲春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住所：珲春市河南西街***号。
法定代表人：高全胜，院长。
委托代理人：范立水，吉林德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涛，女，1983年8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珲春市。
委托代理人：薛彦玲，吉林何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珲春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以下简称矿业总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程涛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珲春市人民法院（2013）珲民一初字第7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涛起诉称：2011年3月21日，我因发现临产症状去矿业总医院就诊。当日15时，矿业总医院准予入院分娩。由于矿业总医院诊疗存在过错，导致我分娩中子宫破裂、新生儿死亡。因我为新生儿唯一继承人，要求由被告矿业总医院赔偿因新生儿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171963.4元、丧葬费19203.5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合计301166.9元。
矿业总医院答辩称：程涛的各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程涛因此次分娩造成的伤害属于矿业总医院医疗过错问题，根据法院的生效判决矿业总医院已经承担了相应赔偿责任，该案件发生已经超过2年，而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时效为1年，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3月21日上午，程涛出现临产症状到矿业总医院检查，并于当日下午15时入院，18时进入产房待产，先是自然分娩，其后经矿业总医院建议，实行剖宫产，手术时，因子宫破裂，矿业总医院找到珲春市医院主任赵坤协助行取胎和子宫修复术。19时40分取出一女婴，心率为40次／分，无自主呼吸，经30分钟抢救，于20时5分停止心跳，判定临床死亡后，放弃治疗。矿业总医院在手术后，未进行尸检，且未经程涛及其家属同意将婴儿尸体予以焚烧处理。程涛于2011年5月5日出院。2011年4月1日程涛申请延边医学会对该事故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鉴定分析意见为：1、该孕妇有剖宫产史、瘢痕子宫，在本次妊娠临产阴道试产中存在引起子宫破裂的高危因素。医方未能尽到充分告知义务；2、试产过程中出现胎头上升、经阴道触不及，出现子宫破裂迹象，医方未能及时发现，延误了抢救胎儿机会；3、子宫破裂，经修补术，现已治愈。医学会鉴定结论为：本病例属于四级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程涛对该技术鉴定的结论不服，向吉林省医学会申请进行重新鉴定，因矿业总医院提供的病历与其出具费用清单不符，吉林省医学会无法确定鉴定所采用的材料，对该鉴定未予受理。程涛于2012年8月21日向珲春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矿业总医院承担因医疗事故产生的各项费用。2012年12月4日法庭审理时，程涛增加赔偿新生儿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经本院释明，程涛放弃在该案中提出新生儿死亡赔偿金。2013年3月14日本院作出（2012）珲民一初字第587号民事判决，矿业总医院负该医疗事故中全部责任，赔偿各项费用合计39406.38元。矿业总医院不服该判决向延边州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3年8月22日作出（2013）延中民一终字第292号民事判决，驳回矿业总医院上诉，维持原判。在本案审理时，矿业总医院于2014年1月6日提出鉴定婴儿死亡原因，经本院向鉴定机构询问，因婴儿尸体灭失，无法进行鉴定。另查明，程涛系农村户口，2004年8月程涛与冯明立在黑龙江省巴彦县西集镇常兴村山前魏家一屯以当地民俗办理婚礼，但一直未办理结婚登记。女婴的生父为冯明立。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规定：“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法律意义上的出生为“胎儿与母体分离并且处于存活状态”，女婴在离开母体后，心率为40次／分，存在心跳，并存活了30分钟，已经具有生命迹象，符合出生的相关条件，故本院确认该女婴为民事主体，享有民事权利能力。因生命权丧失，女婴母亲程涛有权向侵权人主张相关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规定，医院应对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因矿业总医院未进行尸检，且未经女婴亲属同意的情况下将遗体予以焚烧，导致无法查明女婴的死亡原因，且矿业总医院未对不存在医疗过错举出证据。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矿业总医院对女婴的死亡，应承担全部责任。程涛在（2012）珲民一初字第587号案件中，2012年12月4日开庭时向本院主张女婴的死亡赔偿金等相关请求，虽当时予以撤回，但程涛提出该主张的行为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故矿业总医院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程涛主张死亡赔偿金171963.4元（8598.17元×20年），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丧葬费19203.5元，因女婴的尸体已经灭失，不存在丧葬费用，故丧葬费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由于侵权人的过错，导致女婴去世，且矿业总医院未经女婴亲属许可私自将尸体焚烧，对程涛产生精神损害，程涛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情节，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确定精神抚慰金的数额为3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珲春矿业（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赔偿原告程涛死亡赔偿金171963.4元及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201963.4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7日内，给付完毕；二、驳回原告程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18元，其他诉讼费100元，合计5918元，由原告负担1518元，被告负担4400元。
矿业总医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双方系医患合同关系，程涛2011年3月21日在我院妇产科生产期间因双方过错，造成程涛子宫破裂，新生儿出生时死亡。程涛因分娩造成的损害属于医疗过错问题，根据法院生效判决我院已承担了相应赔偿责任。新生儿出生时已经死亡，其出生后没有自主呼吸，仅有微弱心跳，不具备生命的主要四大体征，即呼吸、心跳、血压、体温。原审判决认定新生儿为民事主体，享有民事权利能力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且案件发生到程涛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原审判决给付精神抚慰金错误，新生儿死亡程涛过错明显，程涛系瘢痕子宫，不适用自然分娩，但坚持要自然分娩，在医务人员多次劝说下才行剖腹产，失去抢救婴儿机会。新生儿死亡后，程涛继续留院治疗，出院后很长时间未对尸体进行处理，我院按照常规进行处理，符合规定。不可能给程涛造成精神损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驳回程涛的诉讼请求。
程涛辩称：（2012）珲民一初字第587号及（2013）延中民一终字第292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程涛于2011年3月21日生产过程中因矿业总医院的医疗过错致使程涛本人受到侵害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两份生效判决并不影响因矿业总医院的医疗过错致使新生儿死亡，程涛作为新生儿唯一继承人向其主张赔偿的权利。新生儿与母体分离时处于存活状态，为法律意义上的民事主体，享有民事权利能力，程涛作为新生儿的母亲向矿业总医院主张相应赔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生效法律文书已确定矿业总医院承担全部责任，程涛无过错。程涛十月怀胎孕育新生，因矿业总医院的过错导致程涛再无生育能力，身体遭受伤害，且矿业总医院私自焚烧尸体的行为给程涛造成极大精神伤害，虽原审判决确定3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与程涛主张的数额差距很大，但为尽快结束诉讼，认可原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权利能力从出生时开始到死亡时终止。所谓出生，是指胎儿脱离母体而独立存在，不问生存时间长短，也不问生存能力大小，只要一出生就具有民事权利能力。新生儿与母体分离时有40次／分的心率，符合法律规定的民事主体，享有民事权利。程涛作为新生儿唯一继承人向矿业总医院主张赔偿符合法律规定。程涛于2012年12月4日庭审中曾向矿业总医院主张过新生儿死亡赔偿金等，造成诉讼时效的中断，矿业总医院关于程涛的主张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矿业总医院在未经新生儿家属同意或知晓的情况下，自行处理尸体，且经珲春市卫生局调查无法确定尸体焚烧时间，原审判决综合考虑矿业总医院过错程度等情形对程涛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予以支持30000元并无不当。矿业总医院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18元，由上诉人珲春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贞子
审 判 员 宋 丹
代理审判员 张 丽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珍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