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5民终1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裕达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增家路10号。
法定代表人：杨志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远清，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俊，江苏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博圣生物质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旧馆镇北港村洪桥头。
法定代表人：胡多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霞，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溧阳市裕达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称裕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博圣生物质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称博圣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6）浙0503民初1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裕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远清、史俊，博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29日，博圣公司与裕达公司签订《颗粒成套设备加工承揽合同》一份，约定博圣公司向裕达公司定制木屑颗粒生产线，合同总价85万元。预定设备生产周期为20天，发运时间不迟于3月1日，安装工期8天，调试工期2天，合计10天。后该生产线未调试成功，故双方于2016年5月14日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即裕达公司)承诺于2016年5月18日之前更换设备传动部分，并进行调试生产，调试后的设备保证每台制粒机打包口保底产量800公斤/小时，料形达到试生产时甲方（即博圣公司）认可料形（以双方留存样品为准）；如履行上述承诺，乙方同意赔偿博圣公司损失10万元，付款方式为本协议签订后三天内支付5万元，余款5万元在原合同第三笔款付款时扣除，甲方同意放弃其他索赔请求；如乙方在上述约定时间内仍无法调试成功的，自本协议签订后的损失按照《颗粒成套设备加工承揽合同》第十条约定处理，赔偿时限为前期延时天数加上合同解除后30天。”双方承揽合同第十条约定:“1.乙方保证甲乙双方约定产量，如在设备调试期间7天内还达不到双方约定产能，甲方可以要求无条件退货，并由乙方承担自调试之日起至新选型设备投产的利润损失（根据每天60吨颗粒，100元/吨计算）。2.因乙方原因，乙方未能在规定期限内保证设备正常投产，每延误一天，赔偿甲方损失300元，超过30天以上的按前款赔偿甲方损失。……9.甲方在接到乙方验收通知单一周内组织验收，否则视为验收通过。”2016年5月19日、20日，双方分别对调试生产情况进行了记录，博圣公司记录情况为1-5号机正常，但其中5月19日为冷却器气压电子阀坏掉；5月20日为冷却器门传动轴方角脱落，产量均为850公斤/小时/台。2016年5月21日，裕达公司向博圣公司发出验收通知单，表示5月19日、20日已对生产线进行了连续正常的试生产，将于5月21日进入验收阶段。2016年5月22日，博圣公司回函表示：2016年5月21日晚调试情况如下：产品料形碎裂居多，未能达到合格产品要求，同时主机出料口和振动筛下方粉尘量过多；5号机刮刀电动机小齿轮调试中脱落；1号机和4号机软连接处漏油；3号机高温时冒油。认为生产线尚未调试到合同约定条件，要求裕达公司对上述问题予以整改，并将书面操作流程交给博圣公司，同时在调试和试生产阶段予以培训指导。2016年5月21、22、23日，双方对生产记录情况予以签字确认，其中21日记录为3、4、5号机最上面一排料形差，刮刀电动机小齿轮调试中脱落，产量为830公斤/小时/台；22日记录为压辊轴承损坏、冒烟，只有3号、4号出现松的白色颗粒，怀疑为原料品种问题，产量为830公斤/小时/台；23日记录为停机，因博圣公司品种更换，掺比不合适，颗粒料松散不成形，需重新掺拌混合原料。5月24日，裕达公司工作人员离开博圣公司公司。
原审还查明，博圣公司于2016年2月3日向裕达公司支付定金17万元，并于3月7日支付设备款26万元；裕达公司分别于2016年5月16日、5月19日支付博圣公司赔偿款5万元，合计10万元。
博圣公司在原审诉请判令：1.解除博圣公司与裕达公司之间签订的《颗粒成套设备加工承揽合同》；2.裕达公司双倍返还博圣公司支付的工程定金34万元；3.裕达公司返还博圣公司预付设备款26万元；4.裕达公司赔偿博圣公司损失518000元（自2016年3月12日起暂算至2016年5月24日以及合同解除后30天的损失，合计103天，每日6000元，共计618000元，实际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现裕达公司已支付10万元赔偿款，剩余518000元）。
裕达公司在原审答辩称，一、博圣公司诉称的部分事实不实。1.关于前期调试不成功原因。裕达公司提供的设备在调试时未能达到合同要求的产量系事实，但这不仅是裕达公司设备原因，还有原料及配比问题，所以在2016年5月14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作了一般性描述，如“诸多原因”、“前期对设备产能过于乐观，不可控因素太多”。2.关于调试结果，根据补充协议，裕达公司已经在5月18日前更换了设备传动部分，并进行了试车，但当天又出现破拱绞龙在生产时负荷过大而导致绞龙变频器跳停，这本身是小问题，但博圣公司拒绝继续试车，在裕达公司争取下，博圣公司同意继续试车，条件为将补充协议中本应在设备款支付时扣除的5万元立即支付。裕达公司当即将5万元支付给博圣公司，博圣公司才同意裕达公司整改试车。5月19日、20日，裕达公司通过连续两天的调试，调试结果能满足合同要求，故于5月21日正式向博圣公司发出验收通知单。5月22日，博圣公司回函称，21日晚的调试情况存在问题，要求对存在的问题予以整改，同时要求在调试过程中和试生产阶段对其工人按操作流程规范予以培训指导。该回函表明，博圣公司已收到验收通知并接受验收。裕达公司在5月21日、22日又继续进行了验收时的试生产，裕达公司提供设备的产量已满足补充合同的要求。5月23日，博圣公司突然更换原料，结果生产产量不理想，但双方对系原料原因形成共识，表明停产再配比原料。但从5月24日起博圣公司拒绝继续试生产并向法院提起诉讼。二、关于博圣公司的诉请。1.解除合同，博圣公司在验收期未满且调试结果符合合同要求的情况下即向法院起诉，故不具备解除合同的实质条件及时间条件。2.返还定金，合同未约定双倍返还定金，且定金罚则是根本违约的后果，故不应适用。3.返还已支付的设备款，该款的返还需以解除合同为前提，且需返还设备。4.赔偿金，博圣公司该项损失需在裕达公司违约的前提下，现裕达公司未违约，所以不存在赔偿损失，同时博圣公司就损失计算过高，即使支付也应作调整。且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博圣公司损失为10万元并已履行。三、博圣公司系恶意违约诉讼。根据双方的合同及补充协议，裕达公司于5月21日通知验收，应有7天的验收期，博圣公司在5月24日即起诉，尚在验收期内，此时无法确认裕达公司的设备是否能满足合同要求。据裕达公司所知，由于市场原因，在此期间，外购颗粒成品价格低于博圣公司的成品价格，市场前景不好，博圣公司在裕达公司设备调试成功且试生产阶段能满足合同要求的情况下，拒绝继续试生产并提起诉讼，系恶意诉讼。四、裕达公司提供的设备应视为合格产品。根据承揽合同第十条第9项约定，博圣公司在接到裕达公司验收通知单一周内组织验收，否则视为验收通过。博圣公司在收到裕达公司的验收通知后，中途拒绝验收，应视为验收通过，博圣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款项。故请求驳回博圣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所涉合同是否达到解除条件。根据双方约定，设备调试期间7天内达不到双方约定产能，博圣公司可以要求退货，在本案中，双方又在补充协议中约定“5月18日前更换设备传动部分，并进行调试生产”，对该内容的理解双方存在争议，从文意上解释，该内容未有5月18日前调试完毕的意思，故认定应自5月18日起开始调试。根据5月19日、20日的生产记录，确实已达到约定产能，故本案情形不符合双方约定情形，博圣公司不能根据承揽合同第十条第1款主张解除合同。从法定解除条件来看，目前该设备一直未能正常生产，且在调试期间出现各类机械故障，现裕达公司工作人员也未在博圣公司处继续调试，系裕达公司以其行为表示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博圣公司可以要求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博圣公司应返还裕达公司设备，裕达公司应返还博圣公司定金及设备款43万元。二、博圣公司损失如何计算。博圣公司主张按原合同第十条第1项计算损失，但如前所述，本案合同解除并非基于双方合同约定，故也不能依此计算博圣公司损失。本案合同解除在于调试期未满，裕达公司工作人员即离开博圣公司处，而博圣公司即采取诉讼手段，故对于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均存在过错。故对于博圣公司损失，本院酌情参照双方2016年5月14日的补充协议计算，并由双方各半承担，故裕达公司应另行赔偿博圣公司损失108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及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博圣公司与裕达公司于2016年1月29日签订的《颗粒成套设备加工承揽合同》；二、博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裕达公司6T/H木屑颗粒生产线一套；三、裕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博圣公司定金17万元、设备款26万元，并赔偿博圣公司损失108000元。四、驳回博圣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862元，减半收取7431元，由博圣公司负担3855元，裕达公司负担3576元。
裕达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提出上诉称原判认定其公司工作人员于5月24日离开博圣公司没有事实依据，是错误的，事实是因为博圣公司拒绝验收才于5月25日被迫离开的。原判认定设备一直未能正常生产且在调试期间出现各类机械故障也是错误的。在试生产期间也就是验收期间，裕达公司只是对生产结果进行确认，没有需要履行的义务，离开博圣公司也是被迫的，原判认定裕达公司以其行为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是错误的。博圣公司拒绝继续试生产，恶意阻止验收条件成就，故以行为表示不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是博圣公司。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博圣公司的诉讼请求。
博圣公司在二审答辩称，裕达公司在原审明确表示其工作人员于2016年5月24日离开博圣公司，以其行为代表裕达公司放弃了对出现故障的设备进行继续调试，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裕达公司在二审提交了电话录音光盘一张及通话录音记录三份，住宿费发票、高速收费单据复印件各一份，以证明裕达公司工作人员因博圣公司的原因被迫于2016年5月25日离开博圣公司。博圣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达到裕达公司的证明目的，相反，通话的内容能证明因设备质量问题造成无法生产，裕达公司工作人员主动离开了博圣公司。
对裕达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裕达公司提交的住宿费发票、过路费发票显示裕达公司于2016年5月25日从南浔旧馆百度宾馆结帐，并经过杭宁高速，但从通话录音记录看，通话双方围绕设备质量、原材料等情况在进行沟通，并不能判断裕达公司离开博圣公司的原因，也就是不能达到裕达公司意图证明的系被迫离开的事实。故本院对裕达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
博圣公司在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博圣公司与裕达公司签订的承揽合同是否应当予以解除。裕达公司与博圣公司于2016年1月签订的承揽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忠实履行。然裕达公司提供的设备未能正常连续生产，双方当事人遂于2016年5月14日签订了补充协议，裕达公司承诺于2016年5月18日之前更换设备传动部分，并进行调试生产。当月21日裕达公司通知博圣公司验收，博圣公司于次日回复裕达公司，指出了生产线存在的问题，认为该生产线尚未调试到合同约定条件，请裕达公司予以整改。根据双方认可的生产记录，5月21日、22日生产后产量能达到合同约定的要求，但均有故障存在，5月23日停机，此后未再生产，从上述过程可以看出，裕达公司交付的生产线存在不同程度的故障，难于达到正常生产的标准，裕达公司虽然发出了验收通知，博圣公司业已明确回复要求继续整改，在此情况下，裕达公司不能以已通知验收为由免除自己继续调试生产线，交付符合合同约定质量要求的生产线的义务。在未调试验收合格、调试期未满的情况下，裕达公司工作人员离开博圣公司，系以其行为表示不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博圣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裕达公司上诉提出系被迫离开博圣公司，博圣公司恶意阻止验收的意见并无证据证明，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原判据此确认双方合同解除并无不当。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62元，由上诉人溧阳市裕达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武康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代理审判员 王丽慧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丁晓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