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中民四终字第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全国哲，男，1983年7月4日生，朝鲜族，无职业，现住延吉市。
监护人全吉，男，现住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金承奎，吉林敖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春根，男，1962年9月29日生，朝鲜族，农民，现住龙井市。
委托代理人黄根，吉林阿里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龙井市白金乡白金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龙井市。
法定代表人朴先华，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仁守，男，该村副书记。
上诉人全国哲因与被上诉人金春根，原审被告龙井市白金乡白金村村民委员会林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龙井市人民法院（2012）龙民二初字第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春根一审诉称，2000年11月1日，原告与龙井市白金乡山溪村委会签订了《林地有偿转让承包、拍卖经营合同书》，承包期限为50年，未办理林权证。在原告不在家的期间，被告全国哲在没有告知原告的情况下，又没有召开村民委员会会议，与林管站某些人员合谋在《林地有偿转让承包、拍卖经营合同书》上盖章，而且合同签订日期与原告和被告签订合同的日期是同一天。被告村委会作为林地发包方，在明知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为了谋取私利，不顾违反国家法律、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把应属于原告的林地非法承包给被告全国哲。综上所述，原告认为原告的合法权益严重受到侵害，要求确认被告白金村村委会和被告全国哲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效，并要求二被告返还林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龙井市白金乡白金村村民委员会一审辩称，2000年度，原山溪村与原告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2004年白金村与被告全国哲签订流转合同时，是经过原告与被告全国哲都自愿签订的，而且是在全体村民都同意的前提下签订的，所以2004年签订的流转合同是有效的。
全国哲一审辩称，2000年11月1日，原告金春根与龙井市白金乡山溪村（现龙井市白金乡白金村6组）集体签订了《林地有偿转让、拍卖、租赁、股份制经营合同书》，由原告金春根承包龙井市白金乡山溪村集体所有的70林班、72林班林地，林地面积为269.9公顷。由于当时原告金春根没有承包林地所需费用，因此与被告全国哲口头协议，由金春根与全国哲共同向全国哲的父亲全光律借人民币7万元，金春根与全国哲合伙承包上述林地。签订承包合同时，由金春根作为代表与龙井市白金乡山溪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林地有偿转让、拍卖、租赁、股份制经营合同书》。由于金春根不能偿还7万元借款给全光律，2002年9月8日，经全光律、金春根协商一致同意，金春根退出承包诉争林地合伙，将诉争林地承包经营权全部转让给全国哲，并在龙井市白金乡林业站亲自书写了“本人现将森林转给全国哲”的单方声明。2004年龙井市白金乡山溪村历经2村屯合并后，转变为龙井市白金乡白金村6屯。村屯合并后，原属于村屯合并前村屯所有的资源、资产仍然归原村屯所有。被告全国哲依据其与原告金春根的合伙承包合同书和书面声明，要求与龙井市白金乡白金村6屯重新签订诉争《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流转合同书》，龙井市白金乡白金村6屯同意金春根将诉争林地流转给全国哲名下。2004年10月8日，本案被告龙井市白金乡白金村代表龙井市白金乡白金村6屯与被告全国哲签订了《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流转合同书》，该行为是对村屯集体已经发包的林地再流转和再确认的行为。原告已经将诉争林地承包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流转给被告全国哲，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经审理查明：2000年11月1日，原告金春根与龙井市白金乡山溪村村委会签订了《林地有偿转让承包、拍卖经营合同书》，约定龙井市白金乡山溪村向金春根提供林地经营，其面积269.9公顷，蓄积15533立方米林地，具体地点为70林班的1-16小班和18、19小班，72林班的1、2小班和5-10小班，16、18、19小班。合同期限为2000年11月1日起至2050年11月1日止。合同签订当日，原告缴纳了林地租赁费6万元，龙井市白金乡农村经营管理站分别开具了55000元收据和5000元收据，收款单位均为龙井市白金乡山溪村。在原告承包林地后，所承包的林地因各种原因禁止采伐树木，因所交纳的6万元是原告金春根在2000年10月份左右借案外人全光律（被告全国哲父亲）7万元中支出，经过原告金春根、被告全国哲与案外人全光律协商，2002年1月1日，三方签订了合同书，约定：“案外人全光律借给原告金春根和被告全国哲7万元，期限为10年左右……，自合同签订日起原告金春根和被告全国哲对白金乡山溪村的逆间谷（本案诉争林地）拥有同等的承包权和所有权……”。对该笔7万元借款，本案原告和被告全国哲至今均未还清。2004年10月1日，龙井市白金乡白金村6组的金基春等9位农户代表在写有“同意全国哲购买逆间谷（本案诉争林地），并居住在山溪村”的字据上签字。2004年10月份，龙井市白金乡山溪村与被告全国哲签订了《林地有偿转让承包、拍卖经营合同书》，承包林地地点、面积以及蓄积、日期等与原告金春根和山溪村村委会所签订的合同等同。另查，2000年11月1日的交款单位为金春根的55000元收据和5000元收据原件均在被告全国哲处。
2001年龙井市白金乡山溪村与龙井市白金乡立新村合并为立新村，山溪村变更为立新村5组。2004年龙井市白金乡立新村与龙井市白金乡白金村合并为白金村。立新村5组（原山溪村）变更为白金村6组。村屯合并时，原属于村屯合并前村屯所有的资源、资产仍然归原村屯所有。原山溪村的土地、林地等资产仍然归白金村6组（原山溪村）集体所有。
一审认为：对于原告金春根和白金村村委会之间的承包合同书，因不违反有关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对于被告白金村村委会和全国哲之间的合同，被告村委会主张，是经过原告与被告全国哲都自愿签订的，但其依据的2002年9月8日的声明书中的“金春根”签字，经过鉴定，不是本案原告金春根所写的，缺乏金春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任何组织和个人强迫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该流转无效”的规定，二被告所主张的流转行为无效。另一方面，被告全国哲与村委会签订合同时，原告金春根和村委会之间的承包合同未解除，单凭原告金春根和被告全国哲之间的2002年1月1日的合同书不能直接替代原告和村委会之间订立的承包合同书，因此该份合同亦是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龙井市白金乡白金村村民委员会和被告全国哲之间签订的林地有偿转让承包、拍卖经营合同书无效；二、被告龙井市白金乡白金村村民委员会、全国哲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将依据二被告之间签订的林地有偿转让承包、拍卖经营合同书所取得的林地（龙井市白金山白金村70林班的1-16小班和18、19小班，72林班的1、2小班和5-10小班，16、18、19小班）返还给原告金春根经营。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410元，共计510元，由被告龙井市白金乡白金村村民委员会、全国哲负担。
宣判后，全国哲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上诉人至今尚未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一审仅以其残疾证即认定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误。由于该错误指定，导致上诉人未能参加一审庭审，未能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2、一审中，对于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白金村村委会均提出异议，并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未予审查。上诉人经查证，发现该鉴定中心并不具备痕迹鉴定的资质，而本案鉴定就属痕迹鉴定。同时，鉴定人员并非懂朝鲜语的专业人员，不懂得朝鲜语的书写方式和规则。3、鉴定书遗漏了委托鉴定事项。委托事项共三项，一是2002年9月8日《声明书》上金春根签名是不是金春根本人的签名；二是2002年1月9日《合同书》的金春根签名是否是金春根本人的签名；三是《声明书》手印是否是金春根本人所印。而鉴定意见书只对2002年9月8日《声明书》上“金春根”的签字不是金春根书写的结论，其他二项并没有给出相应的结论。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金春根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龙井市白金乡白金村村民委员会二审辩称，对双方的争议不清楚。
上诉人全国哲为证实自己的主张，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有：
1、一审监护人全吉出庭陈述。证明上诉人全国哲所患疾病为精神躁狂症，并不是经常发病，有民事行为能力。一审中其以监护人身份出庭参加诉讼没有征得上诉人全国哲的同意。被上诉人金春根质证，全吉属于监护人，不应出庭作证。
2、证人宋正男的出庭证言。证明2002年9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金春根在上诉人全国哲家签订了合同书。至于后来怎么办的手续不太清楚。龙井法院做调查时，并没有给证人出示合同书。被上诉人金春根质证称证人两次证言前后矛盾，不应予以采信。
3、视听资料一份。证明上诉人目前具备日常表达能力，并未完全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一审诉讼没有征得上诉人同意，二审诉讼已取得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金春根质证称该视听资料不能证明上诉人目前的精神状态，需要相关鉴定机关予以确认。
原审被告龙井市白金乡白金村村民委员会对上述三份证据均不表示清楚，与自己无关。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上诉人全国哲一审诉讼问题
上诉人全国哲患有精神疾病，一审依据其残疾人证所记载事项，通知其监护人全吉代为出庭参加诉讼，并无不当。上诉人全国哲是否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本案中对此不具有实质审查义务，故上诉人全国哲提出一审诉讼通知全吉参加诉讼程序违法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
2、上诉人全国哲与原审被告龙井市白金乡白金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林地有偿转让承包、拍卖经营合同书》的效力问题
上诉人全国哲主张被上诉人金春根于2002年9月8日给自己出具《声明书》，将涉案林地转让给自己，因此才与原审被告龙井市白金乡白金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林地有偿转让承包、拍卖经营合同书》。但该《声明书》只明确“?????????????????.（汉语直译为：今天我把这个森林交给全国哲）”的内容，并未表述被上诉人金春根将自己的林地转让给上诉人全国哲。上诉人全国哲也未能提供其他被上诉人金春根明确表示将诉争林地转让给自己的证据，故其该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被告龙井市白金乡白金村村民委员会在未与被上诉人金春根解除林地承包合同的情况下，又就诉争林地与上诉人全国哲签订的《林地有偿转让承包、拍卖经营合同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3、关于诉争林地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
上诉人全国哲与原审被告龙井市白金乡白金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林地有偿转让承包、拍卖经营合同书》虽属无效合同，但因本案中上诉人全国哲一审提供的其与被上诉人金春根及案外人全光律于2002年1月9日签订的《合同书》约定“?????????????,???????????????50?????????????.（汉族直译为：从合同签订之日起，金春根和全国哲对白金乡山溪村逆间谷林地50年承包权和所有权同等）”，通过该条约定及庭审中被上诉人金春根的部分陈述，可以看出上诉人全国哲与被上诉人金春根之间就诉争林地共同经营问题曾有约定。因该约定的具体履行情况涉及到上诉人全国哲是否对诉争林地亦享有承包经营权的问题，故有待于双方对此问题的进一步协商解决，不宜在本案中判决由上诉人全国哲将诉争林地返还给被上诉人金春根。
4、关于鉴定问题。因《声明书》中并无明确载明被上诉人金春根将林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上诉人全国哲的内容，其真伪对于确认诉争林地是否转让给上诉人全国哲并无直接影响，故关于鉴定机构是否具备鉴定资质、鉴定事项是否遗漏、鉴定人员是否具备朝鲜语鉴定水平问题，本院不再评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龙井市人民法院（2012）龙民二初字第3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龙井市人民法院（2012）龙民二初字第3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龙井市白金乡白金村村民委员会、全国哲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将依据二被告之间签订的林地有偿转让承包、拍卖经营合同书所取得的林地（龙井市白金山白金村70林班的1-16小班和18、19小班，72林班的1、2小班和5-10小班，16、18、19小班）返还给原告金春根经营”；
三、驳回被上诉人金春根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4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610元，由上诉人全国哲、原审被告龙井市白金乡白金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10元，由被上诉人金春根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 旭
审判员 朴美兰
审判员 刘晓娟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杨明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