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一终字第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淑娟，女，1973年6月29日生，汉族，教师，住吉林省辉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署光，男，1973年10月2日生，汉族，科员，系吕淑娟丈夫，住址同上。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一伟，吉林同信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甲。
法定代理人张某乙，男，1972年2月22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梅河口市，系张某甲父亲。
法定代理人谢某某，女，1974年1月11日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张某甲母亲。
委托代理人齐秀娟，吉林阳光博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宝玉，吉林阳光博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淑娟、刘署光与被上诉人张某甲身体权纠纷一案，辉南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8日作出（2013）辉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张某甲及吕淑娟、刘署光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后因张某甲逾期未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于2015年6月3日裁定按张某甲撤回上诉处理）。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淑娟、刘署光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一伟，张某甲的法定代理人张某乙、谢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齐秀娟、张宝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某甲一审时诉称，2012年10月12日，原告在二被告经营的新东晓舞蹈艺术学校学习舞蹈“下腰”动作时受伤，经医院诊断原告因外伤导致无骨折脱位型脊髓损伤，经多家医院治疗后均未能治愈，现已出院。2014年1月23日，原告法定代理人委托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对“张某甲目前脊髓损伤与此次外伤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4年1月27日，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写明“张某甲脊髓损伤与此次外伤存在因果关系”。2014年4月1日，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写明“张某甲损伤情况已构成一级伤残；张某甲已构成完全护理依赖，终身需依赖他人护理，护理人数为一人；张某甲后续医疗费用每月约需人民币1000元，护理期限按相关法律规定予以保护；张某甲残疾辅助器具每次约需人民币1500元，3年更换一次；张某甲住院期间及出院后营养费每日约需人民币50元，保护期限按相关法律规定予以保护”。与此同时被告也通过人民法院依法委托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张某甲下肢瘫痪因果关系等事项进行鉴定”，但被告无故不缴纳鉴定费致使鉴定未能完成，2014年4月3日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向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函，对被告的申请事项退回鉴定。原告认为，由于被告的重大过错导致原告在被告处学习下腰动作时受伤，并造成原告终身瘫痪的严重后果，且上述司法鉴定已经完成，故提起诉讼：一、请求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159068.32元，具体赔偿明细如下，1、残疾赔偿金：22274.6元×20年=445492元；2、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99天×100元=29900元；3、住院期间护理费：（17个月×2626.08＋20天×120.74元）×2人=94116.32元；4、住院期间营养费：100元×（17个月×30天＋20天）=53000元；5、出院后的护理费：31513元×20年=630260元；6、出院后的营养费：50元×365天×20年=365000元；7、残疾辅助器具费：1500元×（74-8）／3=33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9、后续医疗费：1000元×12个月×20年=240000元；10、交通费10000元；11、医疗费150000元；12、鉴定费8300元；1-12项合计2159068.32元。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吕淑娟、刘署光一审时辩称，二被告主体不适格，刘署光是新东晓舞蹈艺术学校原负责人，吕淑娟是舞蹈教师，教学属于职务行为，二人均不应成为本案适格被告。新东晓舞蹈艺术学校是在辉南县民政局登记成立的社会团体法人，该学校应为本案适格被告；事发当日，二被告无任何过错，处理措施得当，在教学过程中及意外事故发生后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二被告主观上也无过错，相关的国家舞蹈教科书及医学教材均没有“下腰会出现脊髓损伤”的记载，所以被告对原告受损害的后果根本无法预见；二被告的行为与原告所受到的损害之间无因果关系；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是原告单方委托，程序违法，结论无科学依据，本案应重新到国家级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查明原告脊髓损伤的原因及伤病关系，方能查明本案事实，公正判决本案。被告一直在申请重新鉴定，从未放弃过重新鉴定的权利。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2日，原告张某甲在被告吕淑娟、刘署光经营的新东晓舞蹈艺术学校学习舞蹈，在做“下腰”动作时摔倒，后出现腿麻、腰痛症状。当日到辉南县康达医院就诊，此后分别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北京儿童医院、北京天坛普华医院、梅河口市中心医院等多家医院救治，诊断为脊髓损伤、无骨折脊髓脱位损伤、双下肢完全瘫痪。2014年4月1日，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吉公正（2014）法临鉴字第109号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张某甲损伤情况已构成一级伤残；2、张某甲已构成完全护理依赖，终身需依赖他人护理，护理人数为1人；3、张某甲后续医疗费用（后续诊疗康复费用）每月约需人民币1000元，保护期限按相关法律规定予以保护；4、张某甲残疾辅助器具每次约需人民币1500元，3年更换一次；5、张某甲住院期间及出院后营养费每日约需人民币50元，保护期限按相关法律规定予以保护。”原告张某甲累计住院299天。其中，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院132天，14天为一级护理，118天为三级护理；梅河口市中心医院住院158天，二级护理；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院1天、北京天坛普华医院住院8天没有护理等级记载。张某甲医疗费用支出141826.61元，购买医疗器械费用1250元，在沈阳市治疗期间租房费用2455元。残疾赔偿金9621.21元×20年=192424.2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99天×100元=299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4天×2人×108.59元／天）＋（158天×1人×108.59元／天）=20197.74元，住院期间及出院后至评残日营养费50元×（17个月×30天＋20天）=26500元，出院后的护理费28343元×20年=566860元，出院后营养费50元×365天×20年=36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500元×（74-8）／3=3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后续医疗费1000元×12个月×20年=240000元，鉴定费5000元。以上合计1674413.60元。另查明，被告在原告住院期间给付原告父亲张某乙24000元，交住院及门诊费用52142.44元，在吉林大学白求恩第一医院交暂住住院费42100元，合计118242.44元。还有法院根据原告申请先予执行现金20000元给付原告。张某甲因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学平险”获得理赔款67594.83元，在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意外伤害险”获得理赔款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作为新东晓舞蹈艺术学校的经营者和实际出资人，在教授原告舞蹈时应当知道原告作为幼儿的生理特点和相关动作可能存在损害风险，但其在训练“下腰”时，对上述动作可能造成10岁以下儿童脊椎损伤的危险性缺乏估计或估计不足，没有采取预防和避免损害发生的相应措施，导致原告训练时受伤。被告未尽到教育、管理和保护的法定义务，存在过错，对原告的损害应当承担责任。原告父母作为其法定监护人，应了解原告生长发育等实际情况，应当预知舞蹈动作可能产生的风险，因此，原告的监护人也有过错。综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被告承担70%责任，原告自行承担30%责任为宜。关于被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新东晓舞蹈艺术学校有经营资质，该学校应认定为民办非企业个体单位，业主和出资人为被告刘暑光，被告吕淑娟是实际教授原告舞蹈的老师，二者既是夫妻又是学校的实际经营者，故二被告为适格被告。关于原告是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的问题，城镇居民应具有城镇户口，或者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而原告系农村户口，未成年人，自己没有收入，仅在上学期间在学校住宿，其父母均为农村户口，不符合上述条件，故原告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0000元，原告为治疗疾病发生交通费是肯定的，但因原告未向法庭提交相应证据，故无法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根据原告的受伤情况结合通化地区实际，酌定为5万元。关于原告主张的鉴定费8300元，其中原告通过法院委托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所支出的5000元应予以保护，原告父亲张某乙个人委托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所作出的鉴定，其支出的3300元鉴定费不应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提出的原告已在保险公司理赔了67594.83元应从原告的损失中扣除的问题，原告因投保“学平险”而报销的医疗费是原告基于人身保险合同关系所享有的权益，谁投保谁受益，保险利益依法属于原告，被告的主张于法无据。关于被告在原告住院期间共计支付118242.44元医疗费的问题，被告在吉林大学白求恩第一医院为原告交纳的暂住住院费42100元，应视为被告给付原告医疗费。被告已为原告交纳的住院及门诊费用52142.44元，按双方责任划分比例，被告应承担52142.44元×70%=36499.71元，原告应承担52142.44元×30%=15642.73元，即15642.73元应视为被告已给付原告的医疗费。另外还有原告认可的被告给付的24000元及法院先予执行的20000元，共计101742.73元应抵顶被告的赔偿额。遂判决：1、被告吕淑娟、刘署光赔偿原告张某甲医疗费141826.61元、购买医疗器械费1250元、租房费2455元、残疾赔偿金192424.2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99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0197.74元、住院期间及出院后至评残日营养费26500元、出院后护理费566860元、出院后营养费36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3000元、后续医疗费240000元、鉴定费5000元，以上合计1624413.60元的70%，即1137089.50元（被告已给付101742.73元）；2、被告吕淑娟、刘署光给付原告张某甲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款项限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3、驳回原告张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72元，财产保全费2540元，合计26612元，原告负担10146元，被告负担16448元。
上诉人吕淑娟、刘署光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上诉人在事发当日没有过错，已尽到教育、管理和保护职责。l、上诉人是按照舞蹈教材教学，没有违法行为，更没有故意造成被上诉人损害。被上诉人已经熟练掌握了下腰动作，能够独立完成该动作，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已经学会下腰动作的学生在做这一动作时是不需要老师扶助的。另外，在诸如学习武术、杂技、足球、滑冰等众多项目中，都会有一个学习过程，而且这些项目和舞蹈一样，在柔韧性、旋转性、跳跃性等学习训练中都带有一定的危险性，即使学会了也会因自身在做动作的过程中出现失误等情况而发生不同程度的损害事件。2、上诉人的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3、上诉人主观上也没有过错，更不存在过失。被上诉人在做这些动作过程中，哪一次会受到伤害，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无法注意到的，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对未知的事情做出准确的预测是不现实的，也是违背科学常识的。二、被上诉人发生损害属意外事件，损害结果的发生完全是由于当事人意志以外的原因所导致，是偶然发生的事故，意外事件在侵权领域属于免责事由，故原审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并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三、被上诉人的疾病在国内极其罕见，首先应明确被上诉人脊髓损伤的原因及伤病关系，才能确定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故本案应重新到国家级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方能查明事实，公正判决。四、被上诉人是脊髓损伤，并未进行手术治疗，现病情已经稳定，处于康复治疗阶段，所以上诉人并不属于危重病人，不存在咀嚼和营养吸收障碍，也不是植物人状态，原审保护被上诉人高达近四十万元的营养费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数额过高。五、部分费用不应保护。l、吉大一院有12318.80元的票据是复印件，原件已由保险公司理赔，该项费用不应保护。2、北京永寿中医医院在2012年10月21日的中药费1780元与该院同日出具的门诊收费专用收据1680元应为同一笔费用，两笔费用属于重复计算。3、被上诉人提交的医疗票据中的自购药物不是正式票据，不应予以保护。4、河北省石家庄市医院的7张门诊票据号码相近，无收款员代码，且无相关医嘱及诊断证明，也无用药明细，无法证明被上诉人购药治疗的真实性，该30190元医疗费不应保护。5、被上诉人治疗烫伤、肺炎等疾病与脊髓损伤无关的费用应予扣除。6、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计算错误，上诉人已经给付被上诉人部分住院伙食补助费。7、被上诉人的住院伙食补助费用天数应为280天。8、2012年10月12日至2012年10月30日，被上诉人在吉大一院住院期间其父亲自行到外地医院挂号问诊的费用不应予以保护。吉大一院的病历及医嘱并没有同意被上诉人在住院期间到其它医院问诊买药，其所产生的5865元费用属于被上诉人自行扩大的费用支出。9、被上诉人于2012年11月3日在北京天坛普华医院住院期间，平均每天注射的进口药物费用高达5000多元，住院时被上诉人父亲未经医嘱同意又擅自到北京华大中医院挂号，支出问诊费用340.32元，该费用也属于被上诉人自行扩大的费用。10、被上诉人医疗器械中购买中频治疗仪的450元，没有医嘱，不应保护。11、因被上诉人父母带着孩子在学校吃住4宿5天，所以法院强制执行上诉人20000元作为被上诉人的安抚金，再加上诉人先期支付的118242.44元，两项共计138242.44元，原审法院计算101742.73元错误。另外被上诉人要求赔偿的医疗费141826.61元中有66100元是上诉人在医院的存款，被上诉人出院时把收据拿走，该部分费用不应该算在被上诉人的医疗费中。
被上诉人张某甲辩称：1、吕淑娟、刘署光的上诉理由与被上诉人学习舞蹈的事实相矛盾，与《侵权责任法》的原则相矛盾，与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相矛盾。首先，被上诉人在舞蹈学校接受培训、练习舞蹈动作说明其还在学习舞蹈的过程中，没有熟练掌握舞蹈动作。上诉人一边强调被上诉人能熟练掌握舞蹈动作，一边强调舞蹈动作的危险性，其目的就是在推脱责任。况且舞蹈培训不是竞技运动，本身不存在危险性，合理的教学方案可以避免危害的发生，正是因为上诉人将被上诉人当做能够熟练掌握舞蹈动作的学员而麻痹大意导致损害结果发生，上诉人主观上存在过失，应对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证明被上诉人脊髓损伤与此次外伤存在因果关系，进一步证明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伤害后果存在过错。更为主要的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大量各大医院诊断结论也完全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所受损伤是由上诉人的过错所造成的，被上诉人自身不存在任何导致脊髓损伤的疾病；最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侵权责任法》中特殊侵权的过错推定原则相矛盾，其上诉理由是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而本案应该适用特殊侵权的归责原则；二、舞蹈培训应该根据学员的掌握程度制定合理的教学方案和措施，从而避免损害的发生，上诉人是多年的舞蹈教师，是可以做到的，正是其对实际情况估计不足才导致损害结果发生，故本案不属于意外事件。况且，意外事件也不是《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免责法定事由；三、被上诉人的医疗病历、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都证实了被上诉人的脊髓损伤是舞蹈训练中受伤所导致。在双方委托法院做司法鉴定过程中，因上诉人不交纳鉴定费，从而导致鉴定不能进行，上诉人应该承担此后果。上诉人提出去国家级鉴定机构鉴定属无理要求，意在阻挠案件的正常审理。另外，“无骨折脱位型脊髓损伤”的诊断已经被广大医疗机构和鉴定机构所确认，并且在临床实践中得到验证。上诉人主张医学教材中没有记载与客观事实不符；四、被上诉人为看病支出的费用都是合理的，都是为治疗脊髓损伤而花费的，鉴定机构对营养费的鉴定意见也是合理的。1、吉大一院的病历中写明“根据张某甲的病情需要营养神经”，所以原审判决支持营养费是合理合法的，正常发育的孩子还需要加强营养，何况是一个脊髓损伤的孩子。并且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对营养费用的给付也有明确依据，即“张某甲营养费用每日约需50元”。2、从张某甲于2012年10月13日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看病开始，每家医院的病历均能证明张某甲所花费的医疗费都是治疗脊髓损伤及其并发症而产生的，都是围绕脊髓损伤的治疗方案而支出的，都是合理支出，没有多计算或重复计算费用的情况。被上诉人的父亲在明确知道医院治愈无望之后才选择去其他医院寻求治疗方法，并且无论是在吉大一院还是在北京或其他医院治疗，被上诉人父亲所寻求治疗的都是同一种疾病，每家医院的病历及诊断书都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没有随意扩大治疗支出的行为。3、被上诉人支付了保险费，理应得到保险理赔款，而且现行法律没有禁止受害人就医疗费用的报销部分向侵权人追偿。4、被上诉人于2012年10月29日从吉大一院出院后直接去北京继续看病，在车上呆了一宿，于当晚到达北京，因医院未收被上诉人又在医院走廊打针呆了一宿，直到第三天即10月31日才入住北京普华医院，虽然病历上写着从10月31日至11月7日，但被上诉人实际住院日期是从10月29日至11月7日，故被上诉人的住院天数不是多算一天，而是少算一天。5、上诉人称其已支付的医疗费加先予执行的20000元，共计支出138242.44元。原审中，被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没有包括北京普华医院的医疗费52142.44元，其中包括了在吉大一院期间上诉人支付的66100元，但此数额已被一审法院扣减了。按照原审法院的判决思路，原审判决中关于上诉人支付医疗费数额的计算没有错误，101742.73元的数额是按照比例折算后得出的扣减数额。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2012年10月12日，张某甲在吕淑娟、刘署光经营的新东晓舞蹈艺术学校学习舞蹈，在做“下腰”动作时摔倒，后出现腿麻、腰痛症状。当日到辉南县康达医院就诊，此后分别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北京儿童医院、北京天坛普华医院、梅河口市中心医院等多家医院救治，诊断为脊髓损伤、无骨折脊髓脱位损伤、双下肢完全瘫痪。2014年4月1日，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吉公正（2014）法临鉴字第109号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张某甲损伤情况已构成一级伤残；2、张某甲已构成完全护理依赖，终身需依赖他人护理，护理人数为1人；3、张某甲后续医疗费用（后续诊疗康复费用）每月约需人民币1000元，保护期限按相关法律规定予以保护；4、张某甲残疾辅助器具每次约需人民币1500元，3年更换一次；5、张某甲住院期间及出院后营养费每日约需人民币50元，保护期限按相关法律规定予以保护。”吕淑娟、刘署光在张某甲住院期间给付张某甲父亲张某乙24000元，交住院及门诊费用52142.44元，在吉林大学白求恩第一医院交暂住住院费42100元，合计118242.44元。法院根据张某甲的申请，先予执行现金20000元给付张某甲。张某甲因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学平险”获得理赔款67594.83元，在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意外伤害险”获得理赔款10000元。
双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存有争议：
一、张某甲因伤致残的合理损失是多少？
二、吕淑娟、刘署光已付款项的数额应为多少？
上诉人吕淑娟、刘署光主张：关于张某甲的损失，我方意见已在上诉状中明确阐述。原审保护张某甲高达近40万元的营养费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在张某甲八次住院病例的医嘱单上明确记载张某甲住院期间是普食，没有流食或半流食情形，出院诊断书中也没有“加强营养”的医嘱。2、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对张某甲的营养费期限也未做出鉴定。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立法精神，营养费赔偿项目的确定并非等同于当事人日常生活所需的膳食营养，张某甲原来住院期间也只是进行营养神经、康复锻炼方面的治疗，没有进行手术治疗，现在根本没有住院治疗，故原审保护的营养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已支付款项，我们垫付的钱是11.8万元，张某甲提交的费用票据有重复的。
被上诉人张某甲主张：1、张某甲看病支出的费用都是合理的，各家医院的病历及诊断书也都能证明张某甲所花费用都是为治疗脊髓损伤及其并发症而产生的，都是合理支出，没有多计算或重复计算情况。2、一审对张某甲的营养费计算正确。无论在住院期间还是在家居住期间，或是评残之后，张某甲作为病人都需要加强营养以抵抗疾病，营养神经。所以2014年4月1日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吉公正（2014）法临鉴字第109号鉴定意见书给出了“张某甲住院期间及出院后营养费每日约需人民币50元，保护期限按相关法律规定予以保护”的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合理。3、张某甲一家应该认定为城镇居民，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确定。4、原审认定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20197.74元，只计算了186天的护理期限，该护理期限计算错误，应计算为张某甲受伤之日到评残日的整个期间，共计535天，护理费数额应为58095.65元；对于上诉人垫付费用情况，一审法院计算正确，张某甲没有重复计算情况。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经审理，确定张某甲的损失如下，一、已实际发生的损失：医疗费141826.61元，购买医疗器械费1250元，租房费用2455元，鉴定费5000元。上述费用中，上诉人对张某甲的部分医疗费用花销存有异议，针对其异议，经审查原审卷宗材料，原审法院对于张某甲提交的北京永寿中医医院2012年10月21日的1680元收费票据并未采信认定。其它医疗费用票据，客观真实，部分票据虽非张某甲住院的医疗机构出具，但也是张某甲家人在诊治机构表示张某甲无法痊愈的情况下为求一丝治愈希望四处问医所花费，该费用的花销符合客观情理，非张某甲家人恶意扩大损失，原审保护正确；保险理赔款系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对张某甲的赔付，保险公司针对合同关系的给付行为，并不能免除适格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对于张某甲治疗烫伤等费用的花销，根据张某甲在梅河口市中心医院的住院病历，亦是张某甲在住院治疗脊髓损伤过程中因其下肢瘫痪失去知觉无法感知护理人员提供的热水温度所导致，该损害的发生与张某甲的脊髓损伤有一定的关联性，应属合理花销范畴；二、依据法律规定应予保护的损失：残疾赔偿金192424.2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99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20197.74元，住院期间及出院后至评残日营养费26500元，出院后的护理费566860元，出院后营养费36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3000元，后续医疗费240000元。上述费用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共同委托鉴定的吉公正（2014）法临鉴字第109号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以及张某甲的数份住院病历等有效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赔偿标准的通知所确定，证据客观充分，赔偿标准的适用及数额认定正确；针对上诉人有异议的营养费，本院认为，食用普食是病人住院治疗期间医疗机构根据其所患病症对肠胃吸收状况的影响，在固化的普食和流食以及半流食中选择确定，与是否增加营养非同一范畴，且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中亦有“张某甲原来住院期间也只是进行营养神经、康复锻炼方面的治疗”之陈述，故张某甲的身体需要营养神经的治疗。结合双方共同委托鉴定的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吉公正（2014）法临鉴字第109号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原审判决保护的营养费，并无不当。三、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系一审法院根据张某甲所受伤害情况，结合本地区经济水平合理确定，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亦予认定；对于张某甲的原上诉主张：1、应按城镇居民确定赔偿标准；2、护理费应保护535天。因张某甲的上诉已按撤回上诉处理，本院不予评判论述；对于上诉人已付款项情况，上诉人对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中确定的上诉人实际付款总额138242.44元并无异议，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在判项中确定上诉人已付款项101742.73元计算方法错误。本院认为，张某甲在起诉中对上诉人已付款项中的部分费用并未起诉给付，对其重复主张的部分，原审法院亦予以扣除。原审法院在对相关证据审查甄别后，根据双方责任比例确定上诉人在张某甲合理诉求的医疗费用范围内已付款项101742.73元，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双方当事人对吕淑娟、刘署光应否对张某甲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存有争议，本院评判如下：
上诉人吕淑娟、刘署光主张：1、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照片、舞蹈教材能够证明已经学会下腰动作的学生在做下腰动作时是不需要老师辅助的，吕淑娟在主观上也没有过错，不存在不注意或疏忽的过失，也不是故意造成张某甲受伤。张某甲受伤是意外事件，吕淑娟在事发当日没有过错，其已尽到管理、教育及保护职责。2、在做下腰动作时发生脊髓损伤在全国也非常罕见，吕淑娟在2012年有200多名学生，其它学生在练习下腰动作失败时也都没有发生张某甲这样的情况，只有张某甲出现了这样的后果。张某甲的姐姐曾在梅河口市爱民医院进行过腰部检查，不排除其有家庭病史，所以应当明确脊髓损伤的原因及伤病关系才能明确责任比例。3、津科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属于被上诉人单方委托，程序违法，该鉴定仅依据某位专家的论文，不是国家出版的医学教材，鉴定意见缺乏医学依据及科学定论。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因果关系和责任程度的鉴定，并由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至吉林华远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但因张某甲父亲拒不配合，最终导致鉴定被退回。后双方又委托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吕淑娟经网上查询，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信誉非常不好，网上有很多投诉，故提出到国家级鉴定中心鉴定，所以没有参加听证会，吕淑娟并不是放弃鉴定的权利。本案涉及医学知识复杂，张某甲出现意外事件在我省极为罕见，对鉴定机构的能力要求极高，省内鉴定机构的技术水平难以达到当事人要求，鉴定机构良莠不齐，无法保证鉴定质量，故上诉人主张到国家级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符合案情要求。
被上诉人张某甲主张：1、舞蹈培训本身没有危险性，在教学中根据每个学员的实际情况，实施安全合理的教学方案，提供有效的保护措施，可以避免损害后果的发生。导致张某甲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是在舞蹈培训中受伤，其原因已经得到证实，不是由于自身疾病，张某甲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到上诉人处参加舞蹈培训，照顾保护其人身安全的责任就转移到了上诉人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幼儿在学校等教育机构受到伤害是特殊侵权类型，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自身不存在过错，其应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不需要到国家级鉴定机构重新鉴定，鉴定机构不存在省级和国家级之分，吉林省内有近20家鉴定机构都有此方面的鉴定资质，且部分鉴定机构也都有过类似本案事件的鉴定经验，不存在某些鉴定机构名声不好的问题，上诉人只是道听途说。3、不存在张某甲父亲拒绝配合复查全脊髓核磁的问题，张某甲的全脊髓核磁片现在已经有36张，所有的核磁片都没有显示张某甲自身存有疾病。华远单方声称的所谓专家我方没有看见，是华远对吕淑娟、刘署光有倾向性以及其自身其他方面的原因导致作出退卷处理决定。张某甲一方不存在任何导致鉴定无法进行的事由。吕淑娟、刘署光在鉴定过程中先在省内抽签选定鉴定机构，又无依据的认为应到国家级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无事实依据及法定理由，应当视为其已经放弃了鉴定请求，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审中，张某甲提交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0）绿民一初字第702号民事判决书、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二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以及九台市人民法院（2009）九民初字第1022号民事判决书、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二终字第43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该两组判决所载案例与本案完全相同，都是7、8岁的女孩在练习下腰时造成无骨折脱位损伤，此种案例并不少见，最终教师都承担了相应的赔偿责任。
吕淑娟、刘署光质证意见：上述两组判决书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我国不实行判例法。吕淑娟教的学生有数百人，没有出现这样的后果，该情况属于个案，不是普遍现象，是罕见的。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张某甲系于2012年10月12日在吕淑娟、刘署光经营的新东晓舞蹈艺术学校学习舞蹈过程中在做第三个“下腰”动作时摔倒受伤，后经医院诊断，张某甲为“脊髓损伤、无骨折脊髓脱位损伤、双下肢完全瘫痪”。张某甲于2005年12月27日出生，受伤时为六周岁，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对于吕淑娟、刘署光是否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吕淑娟、刘署光在一审中提交学员练习舞蹈的照片五张、舞蹈教材、吕淑娟注册舞蹈教师证书、新东晓舞蹈艺术学校获奖比赛证书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证据可以证明的内容为：吕淑娟具有舞蹈教师资质，根据教学教材教授学员学习舞蹈。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具有舞蹈教学资质以及依据教材教学是舞蹈培训机构在从业中应遵守的基本职业准则，舞蹈培训机构在具备以上基本职业准则的基础上，还应在训练过程中承担起对学员尤其是无民事行为能力幼儿学员的安全保障义务，防止学员在学习过程中发生身体损害。本案中，吕淑娟在教授张某甲“下腰”动作时，对该动作可能造成幼儿脊椎损伤的危险性缺乏估计，没有采取预防和避免损害发生的相应措施，导致损害后果发生，吕淑娟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反驳证据，其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上诉人二审中提出的到国家级鉴定机构重新进行鉴定的请求。经查，一审法院已依据上诉人的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上诉人主张的舞蹈培训与张某甲的脊髓损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后因上诉人未按规定期限交纳鉴定费而导致退鉴。之后，当事人又申请法院委托其它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其它鉴定机构也都予以退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上诉人在一审程序中已经申请了数次鉴定，其在举证期限界满后，于二审诉讼过程中申请重新鉴定，没有法律依据。另外，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理由中的“在做下腰动作时发生脊髓损伤在全国也非常罕见”也没有客观依据，参照张某甲二审中提交的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所辖基层法院的两组民事判决书所载事实，幼儿在舞蹈培训机构学习下腰动作时出现脊髓损伤并非罕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基本案件事实，依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判决吕淑娟、刘署光对张某甲的伤害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34元，由上诉人吕淑娟、刘署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秀芳
代理审判员 盖晓晨
代理审判员 李尧川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徐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