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字002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应海，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碧荷，居民。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鲁邦升。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楼兴福。
委托代理人：陈从荣。
委托代理人：周禹翔。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有建，经商。
上诉人樊应海、黄碧荷为与被上诉人楼兴福、樊有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的（2015）金义执异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8日，原审原告樊应海、黄碧荷起诉至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称：1999年11月16日，被告樊有建、两原告及案外人樊雪春签订析产约一份，约定：坐落于义乌市稠城街道前大路101号房产归樊有建所有，其中底层靠西二间归父母樊应海、黄碧荷出租，收益归樊应海和黄碧荷享有；同时还约定两原告晚年居住于前大路101号。该协议书经义乌市公证处（99）浙义证民字第3051号公证书公证。但法院在执行被告楼兴福与被告樊有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过程中，对该房屋裁定执行。原告于2010年8月3日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法院审查后以（2010）金义执异字第84号执行裁定，确认两原告主张的收益权及居住权异议成立。但在2015年3月11日又以（2015）金义执监字第1号执行裁定，撤销了（2010）金义执异字第84号执行裁定主文第二项。两原告认为法院（2015）金义执监字第1号执行裁定审理程序违法，所适用的法律及裁判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两原告的分家析产行为是附条件的，即保留了该房屋的居住权和收益权，且在产权证上已经注明，故两原告在《析产约》中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法院对该房屋的强制执行。诉请：1、确认两原告与被告樊有建等人签订于1999年11月16日的《析产约》依法有效；2、确认两原告对位于义乌市稠城街道前大路101号的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并对其中底层靠西二间店面享有用益物权；3、判令被告楼兴福在向法院申请对被告樊有建的财产执行过程中，不得干涉两原告对涉案标的居住使用权和用益物权的行使。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楼兴福辩称：1、两原告并不享有对涉案房屋的用益物权。2、用益物权需经过登记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
原审被告樊有建未作答辩。
义乌市人民法院原审认定：2008年6月12日，该院立案受理了原告楼兴福诉被告樊有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同年7月23日，该院作出（2008）义民初字第699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被告樊有建与许萍共有的坐落于义乌市稠城街道前大路101号房产。2008年7月28日，该院作出（2008）义民初字第6997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樊有建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归还原告楼兴福借款7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08年6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008年12月31日，楼兴福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同日立案受理。2009年5月4日，该院作出（2009）金义民执字第94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拍卖被执行人樊有建与许萍共有的上述房产。2010年8月3日，樊应海、黄碧荷、胡姣花以对该院裁定拍卖的上述房屋享有居住权、对该房屋底层靠西二间享有收益权为由，提出书面异议，要求该院停止处置该房产，该院于2010年11月1日作出（2010）金义执异字第84号执行裁定：一、驳回三异议人要求本院停止拍卖的异议；二、三异议人主张收益权及居住权的异议成立。该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异议人胡姣花于2013年1月2日去世。2015年2月27日，该院审判委员会决定对该异议审查案件进行复查，并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复查，经复查后认为该院（2010）金义执异字第84号执行裁定主文第一项”驳回三异议人要求本院停止拍卖的异议”正确，而裁定确认异议人主张的居住权及收益权为用益物权，应受法律保护，属认定错误，裁定主文第二项”三异议人主张收益权及居住权的异议成立”确有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据此，2015年3月11日以（2015）金义执监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该院（2010）金义执异字第84号执行裁定主文第二项。原告樊应海、黄碧荷不服，提起本案之诉。另查明，原告樊应海、黄碧荷系被告樊有建之父母，胡姣花系樊应海的母亲，樊雪春系被告樊有建之妹。1999年11月16日，原告樊应海、黄碧荷与胡姣花、被告樊有建及樊雪春签订析产约一份，约定将坐落于义乌市稠城街道的二处（栋）房产分别析产分归樊有建和樊雪春所有。其中被告樊有建分得坐落于义乌市稠城街道前大路101号房产的条款中同时约定其中底层靠西二间归父母樊应海、黄碧荷出租，收益归樊应海和黄碧荷；同时还约定两原告及胡姣花晚年居住于前大路101号樊有建所有的房屋内。该析产约经义乌市公证处（99）浙义证民字第3051号公证书公证。析产后，被告樊有建取得了上述房屋的所有权证。房产证附证一栏载明：其中底层靠西二间留归父母樊应海、黄碧荷出租，收益归樊应海、黄碧荷。樊应海、黄碧荷、胡姣花居住至百年。2008年3月4日颁发给被告樊有建的房产证附记一栏载明，父樊应海有底层靠西二间收益权。
义乌市人民法院原审认为：原告樊应海、黄碧荷与被告樊有建的析产约虽有约定两原告晚年居住于本案讼争的前大路101号房屋内，但该权利仅是合同约定的权利。本案讼争的房屋系不动产，而法律规定的不动产物权仅有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权，并没有规定居住权为物权，故原告樊应海、黄碧荷诉请要求其二人享有居住权，于法无据。原告樊应海、黄碧荷就讼争房屋享有居住权的权利，系原告樊应海、黄碧荷与被告樊有建之间的约定，该约定对被告樊有建具有约束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即本案的被告楼兴福。故原告樊应海、黄碧荷主张的居住权不能成立。原告樊应海、黄碧荷与被告樊有建的析产约约定两原告对本案讼争底层靠西二间享有收益权，但仅是合同约定的权利。原告樊应海、黄碧荷主张该收益权属用益物权，而法律规定的用益物权仅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建设用地使用权、宅基地使用权、地役权四种，原告樊应海、黄碧荷主张该收益权属用益物权与法不符，故对原告樊应海、黄碧荷要求确认其两人对本案的讼争房屋底层靠西二间享有用益物权的诉请应予驳回。原告樊应海、黄碧荷要求确认析产约合法有效的目的，是为了阻却法院对讼争房屋的执行拍卖规定，而原告樊应海、黄碧荷对讼争房屋享有合同约定的居住权利和收益权，并不能阻止法院对讼争房屋的执行拍卖，故在本案判决中认定析产约合法有效已无实际意义。综上，对原告樊应海、黄碧荷的诉请应予驳回。被告樊有建经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对自己所享有的诉讼权利的放弃，依法可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樊应海、黄碧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公告费650元，合计4950元，由原告樊应海、黄碧荷负担。
一审宣判后，樊应海、黄碧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证错误。本案事实清楚，原判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已予认定。既然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真实，则原审法院应按真实有效的证据证明的事实予以认定。现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认证错误。2、原判没有正确理解用益物权的内涵，是对物权法中”用益物权”的曲解，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上诉人对讼争房屋保留的居住权，在法律上属于物权中的使用权；该居住权与上诉人对讼争房屋其中二间店面享有的收益权，构成了上诉人对讼争房屋享有用益物权中的权能。原判认为”该权利仅是合同约定的权利”没有法律依据，且与物权法对用益物权规定的特征、内涵不符。房屋，最基本的功能就是居住和使用，只有居住、使用才会发挥物的价值，故居住权属于用益物权，原判认为”法律没有规定居住权为物权”显然于法无据。收益权系物权的最基本、最核心的权能。上诉人对讼争房屋享有的居住权和收益权己经依法登记，原判认为该权能属于合同约定的权利，显然是对物权法的曲解。根据物权理论，用益物权作为物权中的一种，是非所有人对他人之物所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排他性权利：用益物权最基本的特征就是用益性、独立性和占有性。用益物权与所有权、担保物权相比，具有如下区别：（1）用益物权是对标的物的使用、收益为主要内容，注重物的使用价值，并以对物的占有为前提，而担保物权注重的是物的交换价值；（2）用益物权除地役权外均为主物权，而担保物权为从物权；（3）用益物权虽然也可以在动产上设立，但是从用益物权的具体类型来看，用益物权主要以不动产为客体，以便于通过登记公示；（4）用益物权是直接支配他人的物的权利，用益物权人可以直接支配标的物，不需要他人行为的介入。这是物权理论关于用益物权的基本知识，原判认为”法律规定的用益物权仅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建设用地使用权、宅基地使用权、地役权”四种，进而作出如是判决，显然是对用益物权的狭义理解。且原判的该部分理由与同为原审法院作出的（2010）金义执异字第84号执行裁定不符，因此原判理由错误。3、原审法院作出（2015）浙金义执监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之规定：院长认为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定确有错误的，经提交审委会讨论决定可以再审。但再审是有严格的法律要求的，原审法院应当按照法律程序通知案件当事人进行审理，但原审法院没有通知各个当事人进行再审，仅以复查的方式撤销原裁定，程序违法，剥夺了当事人的诉权，故该执行裁定书应予撤销。对该程序问题上诉人已在一审庭审期间提出，原审法院未予处理，亦属程序违法。鉴于原判存在认证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之情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所提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楼兴福辩称：1、原判认证清楚，证据真实并不能代表该证据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上诉人认为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已得到认定，则其证明目的亦应得到认定不能成立，证据的真实性与证明目的之间不具有必然的逻辑联系。2、居住权不属于用益物权，我国物权法明文规定：地役权、宅基地使用权、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用益物权，故居住权不可能有物权的效力，否则，通过房屋租赁合同承租人就可以对房屋获得物权的效力。3、人民法院对自身作出的裁定，可以依职权进行更正。
被上诉人樊有建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也未进行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确认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樊应海、黄碧荷依析产约取得本案讼争房产的居住权和收益权是否属于不动产物权及该二项权利能否免于法院强制执行。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上诉人樊应海、黄碧荷对本案讼争房产所享有的居住权和收益权系依析产约取得，属按合同约定取得的权利，原判认定该两项权利是合同约定的权利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三种，而其中的用益物权包括土地承包经营权、建设用地使用权、宅基地使用权和地役权四种。上诉人樊应海、黄碧荷主张其依约取得的居住权和收益权均属于用益物权于法无据，该两项权利不能免于法院强制执行。故原判认为上诉人樊应海、黄碧荷对案涉房产依约取得的居住权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即被上诉人楼兴福，樊应海、黄碧荷主张其对该房产所取得的收益权属用益物权和法不符，并以此为据驳回其相关的诉讼请求亦无不妥。上诉人提出原判认为”法律规定的用益物权仅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建设用地使用权、宅基地使用权、地役权”四种进而作出判决是对物权法中”用益物权”的曲解，属适用法律错误等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樊应海、黄碧荷虽在一审当中提供了真实有效的证据，但无法证明其对案涉房产依约取得的居住权及收益权能免于执行的证明目的，故原判对该些证据的证明效力未予认定并无不妥；原审法院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对（2010）金义执异字第84号执行裁定进行复查，复查后作出了（2015）浙金义执监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在复查过程中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故上诉人樊应海、黄碧荷所提出的原判在采信其提供证据真实性的情况下未支持其证明目的属认证错误及原审法院作出（2015）浙金义执监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程序违法等其他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樊应海、黄碧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向平
审 判 员 郭松巍
审 判 员 郑青蓝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代书记员 苏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