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绵民终字第12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国才，男，汉族，住绵阳市涪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富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涪城区。
法定代表人：安治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贾小玉，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汪国才、四川富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四川富临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2）涪民初字第2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7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汪国才、上诉人四川富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小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查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如下事实：1971年12月，汪国才被招收进入原绵阳县粮食局机关办公室工作，1983年10月调动进入原绵阳市针织厂工作。1998年，四川富临公司收购原绵阳市针织厂资产，并与绵阳市纺织行业破产企业财产托管中心签订《绵阳市针织厂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由四川富临公司负责安置该厂包括汪国才在内的409名在册职工，该协议同时约定：对在1998年12月31日前满47岁的男性员工，经四川富临公司同意可一次性办理内部退养手续。1998年11月18日，汪国才向四川富临公司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办理内部退养，四川富临公司以年龄不够为由拒绝为汪国才办理内部退养。之后，四川富临公司先后安排汪国才在下属的针织厂接管小组、富临压铸公司工作。2003年四川富临公司安排汪国才在富临精工公司工作，2003年10月汪国才离开该公司，此后四川富临公司未再向汪国才支付工资。2010年1月至今，汪国才在四川绵阳富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作。
2008年12月，汪国才向绵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四川富临公司为其办理退养手续，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继续存在；2.四川富临公司从1999年1月起至退休之日止每年按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的80%为汪国才补发退养人员生活费，并因拖延未付，向汪国才支付25%的赔偿金；3.补缴养老保险金和医疗保险金，从2001年9月起至2009年7月所发生的滞纳金由四川富临公司负担；4.补发10年传统节日慰问金。2009年6月9日，绵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绵劳仲案字（2008）第867号《仲裁裁决书》，认为双方早已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汪国才未在规定的时效内主张自己的权利，驳回了汪国才的全部申请。2009年6月23日，汪国才不服该仲裁裁决向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09年9月16日，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涪民初字第23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驳回汪国才的其他诉讼请求。汪国才不服，上诉到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后撤回上诉，2010年2月2日，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准予其撤回上诉。2012年3月20日，汪国才向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认定四川富临公司1998年3月13日同汪国才建立劳动关系后，自1999年3月12日起双方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四川富临公司向汪国才支付自1999年12月至2000年4月的差额工资9200元；3.四川富临公司向汪国才支付自2000年5月至2011年11月所欠工资30.58万元，并按五倍向汪国才支付赔偿金152.9万元，合计183.48万元；4.四川富临公司向汪国才支付自1998年4月13日起至2011年11月的双倍工资71.94万元；5.四川富临公司向汪国才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6.四川富临公司为汪国才补缴自2001年5月至2011年11月退休前共计127月的社会保险金，其中医疗保险应达到规定的20年缴费年限；7.四川富临公司为汪国才上报职工退休手续。2012年7月12日，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绵劳人仲案字（2012）第16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汪国才所有仲裁请求，其中第6项为终局裁决。2012年8月6日，汪国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四川富临公司向汪国才支付自1999年12月至2000年4月的差额工资9200元；2.四川富临公司向汪国才支付自2000年5月至2011年11月所欠工资30.58万元，并按五倍向汪国才支付赔偿金152.9万元，合计183.48万元；3.四川富临公司向汪国才支付自1998年4月13日起至2011年11月的双倍工资71.94万元；4.四川富临公司向汪国才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5.四川富临公司为汪国才补缴自2001年5月至2011年11月退休前共计127月的社会保险金，并为汪国才办理退休手续。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绵阳市针织厂资产转让协议书》、申请、工资发放表、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仲裁裁决书等证据，经庭审质证，在卷佐证。
原判认为：2009年9月16日，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涪民初字第23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判决生效后，原告未向四川富临公司主张相关劳动权利，且原告自2010年1月开始在四川绵阳富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作，所以自2010年1月原告以实际行为解除了其与四川富临公司的劳动关系。因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应从1998年4月13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1999年12月至2000年4月期间自己当时的工作岗位和工资待遇，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相同岗位的工资待遇，且早已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因此，原告主张四川富临公司向其支付自1999年12月至2000年4月的差额工资9200元的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自己认可在2000年5月至2011年11月期间未向被告提供劳动，原告认为是被告未向其安排工作造成，但是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在此期间，原告虽未向被告提供劳动，但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应按绵阳市最低工资标准向原告发放工资，保证原告的基本生活。原告未向被告提供劳动及被告未向其发放工资的开始时间是2003年10月，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2009年12月。因此，最低工资发放时间应从2003年10月开始至2009年12月。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自2000年5月至2011年11月所欠工资30.58万元，并按五倍向原告支付赔偿金152.9万元，合计183.48万元，其中超过绵阳市最低工资标准部分的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同理，原告主张被告向其支付自1998年4月13日起至2011年11月的双倍工资71.94万元的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的请求缺乏相关法律依据，该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012年7月12日，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绵劳人仲案字（2012）第16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原告所有仲裁请求，其中驳回原告主张被告为其补缴自2001年5月至2011年11月退休前共计127月的社会保险金的请求为终局裁决，且该项请求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因此对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做处理。根据《绵阳市针织厂资产转让协议书》，为原告办理内部退养手续应该经过被告同意。虽然被告在1998年拒绝为原告办理内部退养手续所依据的理由不成立，但是原告起诉要求被告为其办理内部退养手续无法律依据，且早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原告自2010年1月开始在四川绵阳富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作，此时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自然终结。原告与被告终结劳动合同时并未达到退休时间。原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达到退休时间时的工作单位是被告公司。因此，原告主张被告为其办理退休手续的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四川富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绵阳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向原告汪国才补发从2003年10月开始至2009年12月的工资；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四川富临公司承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汪国才、原审被告四川富临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汪国才的主要上诉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划分责任混乱，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错误认定从2010年1月起汪国才解除了与四川富临公司的劳动关系；四川富临公司从1998年3月起至2011年11月期间均未与汪国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四川富临公司从来没有书面通知拒绝支付工资，故不存在超过时效的问题。
四川富临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汪国才的诉请已超过仲裁时效且其诉请已经过仲裁、诉讼程序，法院不应再次受理本案。汪国才未向四川富临公司提供劳动，原审法院判决四川富临公司向汪国才支付工资于法无据，汪国才的全部请求没用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一）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汪国才的诉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三）汪国才的诉请是否属于重复受理。（四）四川富临公司是否应当按最低工资标准向汪国才补发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工资。
（一）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当事人对2009年9月16日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作出汪国才与四川富临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2009）涪民初字第2344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汪国才未向四川富临公司主张相关劳动权利，四川富临公司也未通知汪国才到公司上班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之后，汪国才于2010年1月与四川绵阳富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对此，四川富临公司提出自汪国才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之日起，其与汪国才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的主张。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四）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的之规定，只有因劳动者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行为致其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情形时，用人单位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因四川富临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并没有提交由于汪国才与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行为致其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相关证据，且亦未解除与汪国才的劳动关系，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四川富临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汪国才的诉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汪国才请求四川富临公司支付自1999年12月至2000年4月期间差额工资的主张。汪国才称，该期间其每月工资应为2200元，但四川富临公司实际支付的工资为340元，故四川富临公司应对该期间的差额工资予以补发。对此，四川富临公司辩称，汪国才的该项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之规定，汪国才与四川富临公司终止劳动合同关系的时间应认定为汪国才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即2011年12月1日；汪国才因该项劳动争议于2012年3月20日向绵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即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4个月内申请仲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之规定，汪国才向绵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并没有超过法定仲裁时效，四川富临公司的该项辩称理由不成立，但由于汪国才未提供其每月应当领取2200元工资的相关证据，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汪国才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三）汪国才的诉请是否属于重复受理。四川富临公司提出本案属于重复诉请，法院不应重复受理。2008年12月，汪国才因与四川富临公司劳动争议案向绵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四川富临公司为其办理退养手续，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继续存在；2.四川富临公司从1999年1月起至退休之日止每年按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的80%为汪国才补发退养人员生活费，并因拖延未付，向汪国才支付25%的赔偿金；3.补缴养老保险金和医疗保险金，从2001年9月起至2009年7月所发生的滞纳金由四川富临公司负担；4.补发10年传统节日慰问金。2012年，汪国才又因与四川富临公司劳动争议案向绵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四川富临公司向汪国才支付自1999年12月至2000年4月的差额工资9200元；2.四川富临公司向汪国才支付自2000年5月至2011年11月所欠工资30.58万元，并按五倍向汪国才支付赔偿金152.9万元，合计183.48万元；3.四川富临公司向汪国才支付自1998年4月13日起至2011年11月的双倍工资71.94万元；4.四川富临公司向汪国才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5.四川富临公司为汪国才补缴自2001年5月至2011年11月退休前共计127月的社会保险金，并为汪国才办理退休手续。本院认为，该二案虽均为汪国才与四川富临公司之间发生的劳动争议，但诉讼请求不一，不属于重复受理的范畴，故四川富临公司的该项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四）四川富临公司是否应当按最低工资标准向汪国才补发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工资。四川富临公司自2003年10月起，因汪国才离开四川富临公司而未向汪国才支付工资。本院认为，在2003年10月之后，汪国才未向四川富临公司提供正常劳动，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令《最低工资规定》第三条“本规定所称最低工资标准，是指劳动者在法定工作时间或依法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时间内提供了正常劳动的前提下，用人单位依法应支付的最低劳动报酬”之规定，四川富临公司不具备向汪国才发放最低工资的条件。本院认为，虽然四川富临公司不具备向汪国才发放该期间最低工资的条件，但由于汪国才与四川富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四川富临公司应按绵阳市最低生活保障的标准向汪国才发放基本生活费至汪国才退休时止，因其未发放应予补发。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之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2）涪民初字第23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2）涪民初字第23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四川富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绵阳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向原告汪国才补发从2003年10月开始至2009年12月的工资”；
三、上诉人四川富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绵阳市同期最低生活保障标准向上诉人汪国才补发从2003年10月开始至2011年11月的生活保障费用。
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上诉人四川富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四川富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0元，上诉人汪国才承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兵
审 判 员 于红霞
代理审判员 肖玉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毛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