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14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成都市。
法定代表人谌ＸＸ，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樊冰菱，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环宇通达能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柏青，职务不详。
委托代理人柏寰，女，汉族，1970年1月27日出生，住成都市武侯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省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环宇通达能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3）武侯民初字第3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省一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樊冰菱，被上诉人环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柏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2月22日，省一建公司与环宇公司签订了《天然气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省一建公司自愿承包环宇公司开发的黑竹、茅河、百丈、百丈湖、红星、新店等乡镇的天然气管网工程施工，工程造价暂定为300万，以结算为准，总工期270个日历天。合同第三条材料供应约定，材料、设备、设施为被告定省一建公司购，由省一建公司提供计划（规格、型号、数量及进场日期）报被告审定、环宇公司按预算定额计损耗量后指定厂家、认定价格，由省一建公司与厂家签订购买合同。提货时省一建公司应通知环宇公司到场，双方共同对材料的厂家、规格、型号、管材壁厚等进行当场验货。环宇公司不得私换生产厂家和规格、型号。第四条工程造价，本工程取费执行2004清单定额的市政部分，按三级二档（浮动费用取下限），同时按照总价扣除被告定省一建公司购材料和分包工程价款后的5%优惠被告。第五条工程拨款约定，省一建公司在进驻施工前应做好资金自筹工作，应“软垫”（含各种材料及人工工资等一切费用）100万人民币的实际工程完成量后。环宇公司每月再以每通气200户为一个拨款日，拨款程序为……所有场镇开发完、经政府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10日内被告一次性返还原告在前期施工中“软垫”的100万元工程款。保修期为两年，保修金5%。同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天然气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省一建公司自愿承包环宇公司开发的甘溪、临济、廖场、石头等乡镇的天然气管网工程施工，工程造价暂定为150万元，总工期为180个日历天。软垫的费用为50万元，其余部分与上述合同一致。
2007年3月5日，省一建公司、环宇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针对主合同不具体、表达有误和未涉及的内容进行补充。分包工程由省一建公司直接与分包单位签署合同并进行工程款结算，其工程款在扣除各种税款和省一建公司应收款后，委托环宇公司直接向分包单位支付。省一建公司在与分包单位签署合同时，其分包队伍必须是具有法人主体资格的合法企业，省一建公司优惠环宇公司不收取总包管理费，同时对分包的一切履约过失承担法律和经济责任，而分包单位工程款的结算则由双方共同审定。合同第（2）条约定，由环宇公司认价的设备及材料款项由省一建公司签署购买合同并支付材料款，由供货商向环宇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买主为环宇公司，该部分价款及分包工程造价均不计入结算造价。合同第（3）条约定环宇公司向省一建公司支付0.5%的材料采保费用。合同（4）条约定主合同中涉及省一建公司取费和工程造价优惠原则的具体实施办法如下：省一建公司由一级一档取费降为三级二档取费，具体实施办法为各项综合费达0.95折（即综合费下浮5%）；省一建公司对环宇公司的5%的优惠，具体实施办法为各项综合费下浮5%，其中工期2%，质量和安全各位1.5%。如省一建公司高效优质、安全如期完成整个施工后，环宇公司也按此比例返还省一建公司。原合同中关于工程取费和结算计价条款作废。省一建公司由其项目经理王明文签字确认。
2008年2月28日，省一建公司向环宇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解除双方签订的《天然气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及补充合同，并支付工程款。
另查明，环宇公司于2006年3月15日成立，自成立到2011年1月31日期间为小规模纳税人，从2011年2月1日起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国家税务局批准成为一般纳税人。
上述事实有《天然气安装工程承包合同》2份及《补充协议》、《解除合同通知书》、证明、税务事项通知书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笔录等证据收集在案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省一建公司、环宇公司争议焦点在于双方2007年3月5日《补充协议》中（2）条约定的效力问题。
省一建公司诉称“环宇公司为达到偷税目的，在《补充协议》（2）要求由省一建公司购买的材料的增值税发票抬头开成环宇公司。因环宇公司是一般纳税人，环宇公司可以将发票用于抵扣，以减少向国家缴税。”经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在2006年12月订立主合同，2007年3月签订《补充协议》，2008年2月28日解除合同。环宇公司直至2011年1月1日起才经批准成为一般纳税人，此前均为小规模纳税人进行定额纳税。即使环宇公司持有增值税发票也因其在合同履行中不是一般纳税人，而无法抵扣当期税款。且合同已经解除，双方亦未再继续履行，省一建公司称环宇公司要求开增值税发票为将来成为一般纳税人时抵扣，为偷税作准备。结合双方履行的情况，省一建公司未向环宇公司提供发票，环宇公司实际也无法进行税款抵扣，故省一建公司认为环宇公司签订该条款为今后偷税作准备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省一建公司认为该条款违反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第十条“一般纳税人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应向购买方开具专用发票”的规定。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该规定是针对增值税发票的出票人而言，结合本案是第三方（供货商）开具增值税发票应当遵循的规定。至于第三方（供货商）是否遵循该规定开具增值税发票，是税务机关行政内容，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省一建公司与环宇公司均不是《补充协议》中（2）条出具增值税发票的供货商，供货商如何开具发票属供货商自主行为，相应的法律责任亦由供货商自主承担。故省一建公司认为《补充协议》中（2）条的规定违反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第十条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方合同约定“该部分价款及分包工程造价均不计入结算造价”，《天然气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由双方当事人签字，双方履行了部分内容，至合同解除双方均未对合同效力提出异议。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恪守履行。材料款及分包工程造价是否计入结算造价涉及双方合同如何约定及履行问题，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依法纳税。省一建公司认为合同约定材料款及分包工程造价不计入结算造价损害了国家利益，环宇公司得利，无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省一建公司诉请《补充协议》中（2）条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判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省一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0元，由省一建公司承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省一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补充协议中（2）条约定无效。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判认定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材料款及分包工程造价不计入结算价损害国家利益，并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错误的，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第52号令规定，国家对建筑工程中的材料费（无论是甲供还是乙供）、设备，是要计入营业税征收范围进行征税的，而如按双方约定材料款由省一建公司购买后出具材料供应商的发票给环宇公司，环宇公司将这些材料款直接付给省一建公司，从账面上看这些材料就相应于环宇公司直接从材料商处购货，那么材料就减少施工单位这一环节的流转行为，使国家没有收到材料流转的税收。同时根据建设部、财政部建标（2003）206号文规定，建筑安装费工程造价由直接费、间接费、利润和税金组成，说明税金应计入工程造价，由环宇公司作为工程款一并支付给省一建公司。也就是说，材料款是税金基数的重要组成部分，如不计入，环宇公司就得到利益，造成国家税收的损失，因此该条应属无效。
被上诉人环宇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首先，上诉人故意将补充协议（2）条与主合同关于材料约定内容分开。补充协议（2）条是对主合同的补充和完善。主合同约定由省一建公司垫资（150万元）帮环宇公司购买材料，在合同履行完毕并经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后，省一建公司再与环宇公司结算。因此，购货发票开成环宇公司并无不当。补充协议（2）条的签订是为在主合同基础上明确涉案工程是单包工程，所有材料均为甲供的事实。其次，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52号令第十六条规定“纳税人提供建筑业劳务的，其营业额应当包括工程所用原材料、设备等，但不包括建设方提供的设备的价款”。需注意这里说是营业额而非结算造价。营业税的纳税人应是省一建公司，所以不存在环宇公司有偷税行为和目的。从案涉工程履行到解除，省一建公司并未向环宇公司提交一张材料采购发票和增值税发票，双方也未对材料费进行结算，因此并无省一建公司所称“从账面上看这些材料就相应于环宇公司直接从材料商处购货，少了施工单位流转环节，国家少收了材料流转税”的事实。第三，省一建公司引用建设部、财政部建标（2003）206号文系混淆概念。一方面该文已于2013年3月21日被宣布作废，另一方面，该文第一条载明“建筑安装工程费用由直接费、间接费、利润和税金组成”，而省一建公司却将这一内容改为“建筑安装工程造价由直接费、间接费、利润和税金组成”。“建筑安装工程费用”和“建筑安装工程造价”是两种不同的概念，该条款只是阐明工程费用的构成，并不是规定工程结算造价不能减去甲供材料费，更不能得出省一建公司称环宇公司不将材料费纳入税金基数，想偷税的结论。
二审中，被上诉人环宇公司提交一份名山县地方税务局百丈税务所的证明，证明省一建公司承建环宇公司在茅河等地的天然气安装工程，建安税及其它税费应由省一建公司缴纳。因省一建公司未缴纳，税务人员要求业主环宇公司代缴，该公司于2009年9月28日代为补交相关税费的事实。上诉人省一建公司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定，其未收到工程款，因此不能纳税。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所举证据证明其代缴建安税的事实，能够印证建安税应由省一建公司缴纳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在补充协议（2）条约定“由环宇公司认价的设备及材料款项由省一建公司签署购买合同并支付材料款，由供货商向环宇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买主为环宇公司，该部分价款及分包工程造价均不计入结算造价”是否无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签订《天然气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以及合同解除均无异议。省一建公司认为补充协议（2）条约定材料款及分包工程造价不计入结算造价损害了国家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案涉补充协议（2）是对主合同的补充和完善，主合同约定材料由环宇公司决定，省一建公司垫资购买，在合同履行完毕后双方再进行结算。而补充协议（2）条的签订是为在主合同基础上明确涉案工程是单包工程，所有材料均为环宇公司提供的事实。分析补充协议（2）约定，我们注意到，“由环宇公司认价的设备及材料款项由省一建司签署购买合同并支付材料款”，在这里“签署”的意思，既可理解为以省一建公司名义对外签订购买合同，也可理解为省一建公司受环宇公司委托以环宇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结合该条下一句“由供货商向环宇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买主为环宇公司，该部分价款及分包工程造价均不计入结算造价”内容看，能够得出买主为环宇公司，增值税发票也开具给环宇公司，同时还结合主合同约定材料款由省一建公司垫资，因此应认定购销合同的签订主体为供货商和环宇公司。省一建公司仅是履行代垫资金义务。庭审中，环宇公司否认材料购买合同是以省一建公司名义签订，省一建公司也未提供确实充分证据证明材料由其购买的证据，因此，补充协议关于约定环宇公司将自己购买的材料不计入双方结算的内容并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故省一建公司所称该条款损害国家利益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省一建公司提出环宇公司的行为违反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第52号令关于国家对建筑工程中的材料费（无论是甲供还是乙供）、设备、是要计入营业税征收范围进行征税的规定，环宇公司的行为损害了国家利益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财政部税务总局52号令第十六条规定“除本细则第七条规定外，纳税人提供建筑业劳务（不含装饰劳务）的，其营业额应当包括工程所用原材料、设备等，但不包括建设方提供的设备的价款”。在这里建设方提供的设备的价款并不包含在建筑业劳务的营业额中，营业税的纳税人应是省一建公司，至今双方未对材料费进行结算，省一建公司也未向环宇公司提交材料采购发票和增值税发票，因此省一建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审判程序合法。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理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省一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继锋
审 判 员 魏云霞
代理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朱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