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民终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俊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石井坡216号。
法定代表人：罗皓，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绪成，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孟兴。
委托代理人：魏宗彬，重庆诚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崇伟。
委托代理人：冯亮，重庆盛世文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宇，重庆盛世文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俊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峰置业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孟兴、罗崇伟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2014）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1044号民事判决。俊峰置业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俊峰置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绪成、被上诉人王孟兴的委托代理人魏宗彬、被上诉人罗崇伟的委托代理人冯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2月8日，重庆覃家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覃家岗建司）向罗崇伟出具授权书，授权其作为覃家岗建司的代理人参加俊峰·龙凤云洲6号、11号、12号楼及地下车库建筑安装总承包投标及合同签署事宜，并于当日向俊峰置业公司出具保证书，电汇了50万元的投标保证金，罗崇伟在相应文书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字。2008年12月9日，俊峰置业公司（发包人、甲方）与覃家岗建司（承包人、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工程概况、工程承包范围及价款等进行了约定。罗崇伟作为覃家岗建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2011年4月19日，俊峰置业公司与覃家岗建司又签订《俊峰·龙凤华庭6、11、12号楼及车库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因市场人工工资变化等因素，双方对施工进度和时间节点以及人工费等达成了新的协议。2012年7月9日，俊峰置业公司与覃家岗建司根据上述协议达成《工程款支付协议》。2012年12月24日，覃家岗建司起诉要求俊峰置业公司支付工程款。俊峰置业公司在该案审理中答辩称，双方于2011年4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并非俊峰置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并未在该案的反诉中请求撤销该《补充协议》。2014年3月12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判决俊峰置业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覃家岗建司支付工程款9846881.18元及利息，并驳回覃家岗建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及俊峰置业公司的反诉请求。
另查明，俊峰置业公司持有一份20012（应为2012）年7月2日出具的欠条，载明“今欠到重庆俊峰置业有限公司人民币叁佰捌拾万元正。此据王孟兴”。俊峰置业公司以此为据于2014年9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2010年9月2日，俊峰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魏文清变更为李少平。2012年12月12日，俊峰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李少平变更为罗皓。
再查明，2011年12月9日，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对李修武、魏文清等人以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罪名判处相应刑罚。2012年6月28日，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检察院对李少平以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组织卖淫罪、隐匿会计凭证罪提起诉讼。2012年9月25日，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李少平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2012年11月13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庭审中，俊峰置业公司举示录音证据，拟证明在2013年3月张子汉、罗皓分别与罗崇伟的谈话中，罗崇伟认可返还380万元，王孟兴亦知晓此事。对于该录音证据，俊峰置业公司陈述原始载体已不存在，仅存复制的光盘。
俊峰置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孟兴、罗崇伟向其支付欠款380万元及承担一审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孟兴、罗崇伟是否应承担返还380万元的责任；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王孟兴、罗崇伟是否应返还380万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俊峰置业公司主张王孟兴、罗崇伟返还380万元的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俊峰置业公司主张本案诉争的380万元的基础事实系为了俊峰置业公司实际控制人及其亲属的利益，由皮忠清、李占魁等与罗崇伟、王孟兴达成由俊峰置业公司通过提高工程款总价支付后，再由实际承包人罗崇伟、王孟兴返还380万元的协议。对于该协议，一方面，罗崇伟、王孟兴对俊峰置业公司的陈述内容予以否认，而俊峰置业公司申请作证的证人张子汉系其公司员工，夏光荣与俊峰置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战友关系，故两位证人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张子汉、罗皓与罗崇伟的谈话录音资料内容模糊，且无原始载体，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俊峰置业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双方已达成了返还380万元合意。另一方面，即使俊峰置业公司陈述的双方达成协议是各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但是该协议的达成是为了俊峰置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其家属的利益，而由皮忠清、李占魁等与罗崇伟、王孟兴恶意串通，通过损害俊峰置业公司的利益来实现的，故该协议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俊峰置业公司据此主张返还380万元于法无据。对于俊峰置业公司申请对录音证据、王孟兴申请对欠条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均无必要，不予同意。此外，俊峰置业公司既认可其与覃家岗建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又主张该《补充协议》系为了返还本案的380万元而达成的虚假协议，俊峰置业公司的认识前后矛盾，亦未作出合理的解释。故俊峰置业公司主张罗崇伟、王孟兴返还38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俊峰置业公司主张双方基于上述合意达成了由罗崇伟、王孟兴返还38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并出具欠条。即使俊峰置业公司所述及欠条均属实，因欠条中对权利义务表述清楚，且双方在欠条中并未约定履行期限，故自欠条出具之日即2012年7月2日，债务人王孟兴即应履行还款义务。债务人未履行该义务的，权利人就已经知晓其权利受到侵犯，故俊峰置业公司应在2012年7月3日起两年内主张其权利。现俊峰置业公司于2014年9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且未举证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等情形，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俊峰置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200元，由俊峰置业公司负担。
俊峰置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孟兴、罗崇伟向俊峰置业公司支付欠款380万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孟兴、罗崇伟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1.俊峰置业公司举示的证据足以支持其诉讼请求。（1）俊峰置业公司举示的证据已经具备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上的优势，能够证明其主张。（2）罗崇伟、王孟兴对俊峰置业公司举示的录音证据提出异议后，俊峰置业公司要求一审法院对录音证据的完整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以无原始载体为由拒绝鉴定，没有法律依据。2.因俊峰置业公司实际控制人涉嫌刑事犯罪，公安机关控制了其全部财产，并收缴了俊峰置业公司的公章及营业执照。俊峰置业公司是私营企业，该公司实际控制人为从该公司取出钱财，委托皮忠清、李占魁与罗崇伟、王孟兴达成多付工程款再返还的协议。该协议不存在恶意串通，也不存在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利益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因违法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错误。王孟兴出具的欠条仅约定欠款金额，并未约定履行期限。因此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债权人主张权利时起算，而不是从债务人出具欠条时起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俊峰置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王孟兴答辩称，1.录音转载后就成为了复制品，丧失了鉴定的条件，一审法院对录音证据的认定正确。2.王孟兴不认可俊峰置业公司陈述的欠条的由来，王孟兴没有书写过欠条，对欠条的真实性有异议。综上，俊峰置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罗崇伟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罗崇伟对王孟兴出具欠条的事情并不知情。
二审中，俊峰置业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1.对“张子汉与罗崇伟谈话”以及“罗皓与罗崇伟谈话”两份视听资料的完整性进行鉴定；2.对两份视听资料中“罗崇伟”的声音是否为本案当事人罗崇伟的声音进行鉴定。俊峰置业公司称拟以两份视听资料证明王孟兴出具欠条的真实性及欠条所涉款项380万元的由来。本院认为，虽王孟兴否认欠条真实性，但其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主张，且俊峰置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出具了欠条原件，故本院对欠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俊峰置业公司拟以两份视听资料证明王孟兴出具欠条的真实性已无必要。另外，从该两份视听资料的内容看，不能证明王孟兴出具欠条的缘由，也不能证明罗崇伟、王孟兴认可返还380万元。故俊峰置业公司申请鉴定的事项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罗崇伟、王孟兴是否应当向俊峰置业公司返还欠款380万元。
本案中，俊峰置业公司陈述在其公章等被公安机关收缴的情形下，该公司实际控制人为其本人及亲属的利益，委托皮忠清、李占魁等与实际施工人罗崇伟、王孟兴协商一致，达成俊峰置业公司按提高的工程款总价支付后，再由实际施工人罗崇伟、王孟兴返还380万元的口头协议。王孟兴据此出具了本案所涉的欠条。鉴于欠条应是债权人和债务人对合同权利义务的结算凭证，故判定罗崇伟、王孟兴是否应当偿还欠款，还需对欠条形成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评析：
首先，王孟兴、罗崇伟否认其与俊峰置业公司实际控制人就上述口头协议的内容达成过合意，故俊峰置业公司有责任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俊峰置业公司举示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陈述的口头协议成立。并且俊峰置业公司的陈述与欠条载明内容明显不符。俊峰置业公司陈述王孟兴、罗崇伟系与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达成的口头协议，那么王孟兴、罗崇伟应当向该公司实际控制人返还380万元，但欠条上载明的收款人却是俊峰置业公司。
其次，俊峰置业公司所述的口头协议是以提高工程价款的合法形式，掩盖在公安机关收缴俊峰置业公司印章及营业执照的情况下，为该公司实际控制人从该公司取出钱财的非法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俊峰置业公司所主张的口头协议即使成立也属无效合同。
综上，俊峰置业公司要求王孟兴、罗崇伟偿还380万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俊峰置业公司上诉称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因本院对俊峰置业公司陈述的口头协议已作出前述认定，故对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已无评价必要。
综上所述，俊峰置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200元，由重庆俊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铮
代理审判员 张 桦
代理审判员 廖晓莹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崔忠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