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8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合泰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渭法。
委托代理人：田乃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象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锦标。
�托代理人：郑新宪。
委托代理人：熊伟。
上诉人永合泰股份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韩象理、陈锦标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4）金婺商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995年12月1日，建行信托金华办事处与鸿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00万元，期限至1996年5月1日等。此后，建行信托金华办事处如约发放贷款，但鸿运公司到期后未能按约还款。案经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判决鸿运公司偿还建行信托金华办事处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230481.99元。
1997年6月20日，建行信托金华办事处撤销，原信托（委托）存、贷款业务并入建行金华市江北支行承担。1999年11月15日，建行金华市江北支行将上述其享有的债权全部转让给信达杭州办事处。
2001年6月20日，因鸿运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中止执行，并于同年6月29日向信达杭州办事处发放了债权凭证，确认未受偿债权余额为940481.99元及利息。
2006年11月20日，信达杭州办事处与省发展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将上述债权转至省发展公司名下。2007年1月3日，双方联合在《中国审计报》上刊登了债权及其相关权益催收暨转让公告。
2007年5月30日，省发展公司与原告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将上述债权转让至原告永合泰公司名下。
2007年10月23日，鸿运公司股东会决议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注销，被告韩象理为清算组成员之一。同年11月2日，《浙江日报》刊登了鸿运公司清算注销公告，通知公司债权人自公告之日起45天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但原告并未就其所受让的债权进行申报。2008年5月30日，清算组出具清算报告，经股东代表大会决议批准（被告陈锦标作为董事之一在决议上签名确认），并报经金华市政府成立的鸿运公司改制工作指导组通过后，向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了注销登记申请。同年6月12日，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销鸿运公司。
2008年10月15日，省发展公司与原告永合泰公司联合在《浙江法制报》上刊登了债权及其相关权益催收暨转让公告。
原审原告永合泰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对鸿运公司的94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的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韩象理辩称：1.原告的诉讼时效已过。原告于2007年5月30日从省发展公司将鸿运公司的债权受让，鸿运公司清算组于2007年11月2日在浙江日报刊登清算注销公告，2008年6月12日，浙江省工商局准予鸿运公司注销登记，原告受让债权至今已七年，鸿运公司注销登记也已六年，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超过两年。2.我们公司欠建行信托金华办事处的钱，原告从省发展公司受让后没有通知过鸿运公司，原告尚未享有原建行信托金华办事处的债权。2007年5月30日，省发展公司将鸿运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原告名下，虽然两公司于2008年10月15日将转让公告刊登在浙江法制报上，但该公告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清算组并不知道原告是债权人。3.鸿运公司清算组依法进行清算，已履行了相应义务。鸿运公司清算注销登记工作是在金华市政府企业改制领导小组派出的指导组直接主导下开展工作的，直到鸿运公司依法注销登记为止。2007年10月23日清算组成立，2007年11月2日在浙江日报刊登清算注销公告，清算组及鸿运公司股东、董事没有恶意处置公司财产和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省工商局办理法人注销登记，更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原告造成损失。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陈锦标答辩称：1.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原告受让的本案债权对鸿运公司不发生效力，故原告对鸿运公司不享有债权，无资格对鸿运公司清算组的成员、股东及董事提出任何诉求。2.鸿运公司是在政府的主导下依法依规完成清算程序。3.原告起诉的对象错误，被告陈锦标不是清算组成员，不承担清算责任。被告陈锦标是鸿运公司的董事，其以鸿运公司董事的身份在清算文件上签字，签字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鸿运公司承担，而非由其个人承担。4.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原告起诉是在鸿运公司注销登记后5年才提起，早已过两年的诉讼时效。5.原告起诉状中有与事实不符的地方：债权凭证是2001年6月29日发放给信达杭州办事处的，原告不能以该债权凭证主张未过诉讼时效；债权转让公告刊登的时间是2008年10月15日，而鸿运公司注销的时间是在2008年6月12日，该公告无法通�到鸿运公司；公司清算时原告不对本案享有债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债权经多次转让，于2007年5月30日转至原告永合泰公司名下，但同年11月2日鸿运公司刊登清算注销公告后，原告并未及时申报债权；而原告于2008年10月15日刊登催收暨转让公告时，鸿运公司已被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销，且该公告方式不能证明已经通知债务人并催收债权，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此后向债务人主张过权利。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此外，原告以被告陈锦标作为公司董事，以虚假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为由，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永合泰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200元，由原告永合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永合泰股份有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存在遗漏，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理由如下：一审起诉所依据的事实主要是由两方面组成，一是被上诉人韩象理作为债务人浙江鸿运集团有限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在公司清算时未将公司解散事宜书面通知上诉人导致上诉人遭受损失，因而上诉人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二是被上诉人韩象理及陈锦标作为浙江省鸿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在公司清算时出具并通过了一份虚假的清算报告，并以此骗取了工商部门的注销登记，导致上诉人蒙受债权损失，因而上诉人要求其二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仅对第一项事实部分进行了认定，而没有涉及以第二项事实的认定与否，更没有涉及认定或不认定该事实的原因。法律适用部分：关于清算责任的问题，上诉人认为自2007年5月30日受让债权之日起，上诉人已然成为鸿运公司的合法债权人，但是由于当时尚未通知债务人债权转让事宜。故债务人不受债权转让协议约束，应当继续向原债权人浙江省发展资产公司履行债务。自2007年10月23日，债务人鸿运公司成立清算组之后，清算组即应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当时已知债权人浙江资产发展公司，并在报纸上公告，但其怠于履行职责，仅仅是进行了公告而没有通知债权人，导致浙江省资产发展公司未能及时获悉该情况亦无法将此情形告知上诉人，最终导致上诉人丧失了申报债权的机会，蒙受债权损失；自2008年6月12日鸿运集团注销登记之后，上诉人对其的债权已经完全消灭不再存在，上诉人亦已不可能再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债务人了。上诉人未受到任何清偿，这一损害结果，完全是由于清算组怠于履行职责未将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而导致的；而一审法院认为“同年11月2日鸿运公司刊登清算注销公告后，原告未及时申报债权……且公告的方式不能证明已经通知债权人，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此后向债务人主张过权利”居然把损失的原因完全归结为原告没有把债权转让事实通知债务人。试问，债权都消灭了，债务人都注销了，还怎么通知债务人？这种损失难道不是债务人的清算组怠于履行法定义务，未将清算事宜通知当时的债权人。而导致的吗？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在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是损害赔偿责任，是因被上诉人的行为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而产生侵权赔偿的主张。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该类主张的诉讼时效应当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其中关于应当知道的事由，本案并不存在，被告虽将清算事宜进行了公告，但任何公告通�若要有视为被通知人收到通知的法律后果必须是在法律有明文的前提下；目前并无法律明文规定清算公告能够视为债权都收到的法律效果，而从实际法律规定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二）》第十一条、《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如果清算公告能视为已经通知到债权人的话，法律要求的“并且书面通知债权人”就没有意义了。本案只存在实际知道侵权行为的事由，即我方查询工商档案的时间，我方是在2013年5月份。通过向浙江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才知道鸿运集团公司已经于2008年注销，侵犯我方的合法权益，然后便诉至法院，因此本案中没有诉讼时效的问题。关于虚假清算报告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实际上，根据庭审笔录的记载，上诉人提供了清算报告作为证据证明其本身的虚假�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中，遗漏重要法律事实，并且错误适用法律，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对浙江省鸿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94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判令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韩象理答辩称：1、关于事实认定部分，上诉人认为一审没有提及有关韩象理、陈锦标作为鸿运公司董事在公司清算时的责任认定。这与事实不符。一审已经在其判决理由后半段提及即上诉人以韩象理、陈锦标作为公司董事以虚假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为由，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但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显然一审是以证据不足为理由驳回上诉人对公司董事清算责任的诉讼请求。2、关于法律适用部分，信达公司将债权转让给浙江省发展公司是2006年12月28日，2007年1月3日将转让公告刊登在中国审计�上，此后省发展公司从未书面通知过鸿运公司，鸿运公司根本不知道省发展公司是新的债权人，2007年5月30日，省发展公司与上诉人签订了合同，直到2008年10月15日才在浙江法制报上刊登。此后，上诉人从未书面通知过鸿运公司，鸿运公司不知道上诉人是新的债权人，省发展公司与上诉人都不是已知债权人，鸿运公司只能用报纸公告的方式告知，而鸿运公司是2007年11月2日在浙江日报上刊登了清算注销公告，鸿运公司已经按公司法履行了法定义务，上诉人在签订合同之日，就应当知道诉讼时效只有两年。3、关于虚假清算的问题，浙江鸿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清算报告第3条，资产及负债清理情况第3点已明确公司将无法支付的8016105.67元转为清算收益，而上诉人所持的债权就包含在该数额当中，鸿运公司在清算时，并未遗漏该笔债权。只是在财务帐上登记的债权人是建行江北支行。这是因为鸿运公司已处于停业状态，债务上没有及时登记更改。根据鸿运公司债权债务资产处置及人员安置情况的报告中第4条第1款明确记载借款截至2008年4月30日止，帐面余额为5433000元。其中金华市建行营业部3850000元，金华市建行江北支行1583000元，该1583000元与上诉人称的90多万元有差距，是因为1583000元包括了利息。公告期内债权人为提出债权申报，建议借款余额全部转为清算收益，此报告是清算小组2008年5月30日在鸿运公司二届三次股东代表大会上，该报告并以92.045%表决率通过并审议批准，综上，鸿运公司在清算注销的全过程是走合法程序，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锦标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2、本案中不存在虚假的清算报告。3、本案不存在骗取工商注销情况。4、二被上诉人未侵害上诉人的�权。
二审诉讼期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陈锦标没有新证据提供，被上诉人韩象理提供如下证据：浙江鸿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债权、债务、资产处置及人员安置情况的报告一份。证据来源：复印至金华市档案馆。证明目的：鸿运公司对上诉人关于债权遗漏不存在。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韩象理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借款部分刚才被上诉人已表示帐面余额为540多万元包含了本金以及利息，该数额肯定有问题。在上诉人所受让的债权中，鸿运公司名下的建行转过来的债权总金额是1015万元多，这是本金并不包含利息。证据的提交时间有问题，不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陈锦标对被上诉人韩象理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三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一、清算报告是否虚假及被上诉人有无履行企业解散清算的通知义务问题。从本案证据分析，债务人鸿运公司系股份制公司，因经营不善，金华市人民政府成立鸿运公司改制工作指导组进驻该公司负责指导，并由金华市国有资产经营公司、金华市财务开发公司、浙江八达股份有限公司等股东于2007年10月23日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同时聘请了金华市安泰会计事务所对公司帐面情况进行全面审计，清算程序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清算报告是虚假，故上诉人诉称的清算报告虚假的诉讼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成立清算小组的通知问题。上诉人诉称，债务人鸿运公司成立企业解散清算小组即应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当时已知债权人浙江资产发展公司，并在报纸上公告，但其怠于履行职责，仅仅是进行了公告而没有通知债权人，不能视为已通知债权人。而被上诉人辩称，鸿运公司成立清算组后，即已经书面通知了全部的已知债权人，并于2007年11月2日在浙江日报上刊登清算注销公告。从本案证据分析，虽没有证据证明债权人省发展公司收到过书面通知，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修订）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债权人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本案债权人依法应向清算组织申报债权，但其并没有向清算组申报债权。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在浙江日报上刊登清算注销公告之前，债权人省发展公司在2007年5月30日就与上诉人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将上述债权转让至上诉人永合泰公司名下。但债权转让双方均没有通知作为债务人的被上诉人。上诉人未履行通知�务人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故其转让的债权当时尚不能约束被上诉人。2008年10月15日，省发展公司与原告永合泰公司联合才在《浙江法制报》上刊登了债权及其相关权益催收暨转让公告。但在此之前的2008年6月12日，债务人鸿运公司已被注销了工商登记。故上诉人未及时通知债务人的法律责任，不能归责于被上诉人。二、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是否构成侵权问题。本案债权源于中国人民建设银行浙江省信托投资公司金华市办事处（已撤销，其权利义务由中国建设银行金华市江北支行享有和承担）与浙江鸿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借款纠纷案，本院于1997年8月21日作出（1997）金中经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债权人中国建设银行金华市江北支行申请执行。其已实现债权29万元，未获执行的债权940481.99元。1999年11月15日，中国建设银行金华市江北支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940481.99元债权转让给该办事处。因无财产可供执行，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杭州办事处向本院申领了债权凭证。本院于2011年6月20日作出（1998）金中经执字第58－1号民事裁定，中止了本案判决的执行。之后信达公司又将债权转让给省发展公司，省发展公司又将债权转给上诉人。现上诉人永合泰公司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是否应负赔偿责任，要看被上诉人是否构成侵权。从侵权责任构成分析，侵权的构成一是看行为人实施了某一行为。二是看行为人行为时有过错。三是受害人的民事权益受到损害。四是行为人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如前所述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被上诉人作虚假清�报告的证据，被上诉人在浙江日报上刊登清算公告也不能认定其有过错。上诉人所受的利益损害其实是申请再执行权，并不能等同一定能实现的债权，故其民事权益是否实际受损存在着或然性，即不确定性。根据本院所作出（1998）金中经执字第58－1号民事裁定，该裁定已载明鸿运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由于上诉人可申请再执行的债权，因其未及时申报债权而丧失，这与被上诉人的行为并无因果关系，故被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中诉讼时效应当从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时起算。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被上诉人于2007年11月2日在浙江日报上刊登清算注销公告之日起就应当知道其权利是否会受到侵害。而其在2013年8月27日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认定其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也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0元，由上诉人永合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国坚
审 判 员 应 倩
审 判 员 金 莹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