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8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菊红。
委托代理人：金启书。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巨流。
上诉人蒋菊红、陈巨流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二初字第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15日，陈巨流找到蒋菊红经营的广州市xxx家具店订做橱柜和衣柜，并交纳定金500元，蒋菊红出具了收据予以确认。后蒋菊红派人上门量尺及设计图纸，2014年6月22日陈巨流确认图纸及选定材料，双方议定橱柜和衣柜总价款为8000元，陈巨流支付首期款1900元，出货前付4000元，剩余尾款1600元安装完毕验收后付清。陈巨流于2014年6月22日向蒋菊红交纳了首期款1900元，蒋菊红出具了收据，并在收据中对双方前述约定进行了确认。2014年6月23日，陈巨流向蒋菊红定购烟机、灶及消毒柜，金额总计3580元，陈巨流向蒋菊红交纳定金500元，余款3000元货到现场付清，被蒋菊红出具了收据予以确认。除此之外，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亦未书面约定完工交货及安装时间。陈巨流称：蒋菊红一直跟陈巨流说在15天内能完成安装，从缴纳首期款之日2014年6月22日起计15天，即2014年7月8日左右，陈巨流询问蒋菊红有无做好能否安装，蒋菊红说还没有做好，后陈巨流再询问能否安装，蒋菊红称采购回来的铝材与板材存在色差，问陈巨流是否要求更换，陈巨流要求更换并又重新选择了铝材款色，之后陈巨流再询问蒋菊红能否安装，蒋菊红仍称不能安装，双方关系恶化，2014年7月20日左右，蒋菊红称可以安装，但要求陈巨流先交4000元或3000元出货，先安装板材部门，陈巨流认为蒋菊红已经迟延，要求全部安装后再付款给蒋菊红，蒋菊红不同意。蒋菊红不予确认，并称：当时跟陈巨流承诺的是15个工作日完成生产，安装时间另行约定，并非15天；蒋菊红在2014年7月8日左右已完成生产，由于板材和铝材之间存在色差，询问陈巨流是否要求更换，陈巨流要求更换，但由于铝材生产厂家的问题，要求更换的铝材未能及时采购回来，但铝材部分只是占整个工程的10％左右，且不影响主体板材部分的安装，蒋菊红问陈巨流是否同意先对板材部分进行安装，并要求陈巨流按照约定先支付4000元或3000元即可出货安装，陈巨流不同意，双方关系恶化。陈巨流对此反驳称，其并非不同意先安装板材部分，只是蒋菊红的一再拖延已经失去诚信，陈巨流有理由怀疑蒋菊红根本没有完成生产，陈巨流不同意先付款，要求蒋菊红先进行安装，待全部安装完毕验收后陈巨流再付清全部款项。双方争议不下，关系逐渐恶化，约定的烟机、灶、消毒柜也未送货给陈巨流，陈巨流于2014年8月4日又另找他人订做了橱柜，现在橱柜已经完成安装，衣柜也基本完工待安装。另陈巨流称其因本次纠纷产生交通费损失500元、误工费损失2000元，但其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
以上事实，有陈巨流提交的收据3张（NO．893883、N0．893876、NO．893881）、xxx橱衣专卖店定制橱柜合同、收据、陈巨流家的厨房实拍照片、蒋菊红提交的银行刷卡回单、图纸报价单打印件、橱柜及衣柜的柜门下单表、橱柜及衣柜的柜身下单表、证明两份、橱柜门板送货单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予以证明。
陈巨流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蒋菊红双倍返还交纳的订金5960元；2.赔偿交通费500元、误工费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陈巨流、蒋菊红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是陈巨流向蒋菊红订做橱柜、衣柜等家具，双方之间承揽合同关系成立。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存在重大瑕疵一一没有约定交货及安装时间，虽然双方确认有口头“15天”的约定，但是陈巨流认为是15个自然日，是安装完成之日；蒋菊红认为是15个工作日，是生产完成之日，安装时间另行约定，双方约定不明确。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选定的铝材存在色差，经双方沟通，原告要求更换铝材，在此情况下，双方对于交货时间及方式没有进一步确认。在双方约定的情况下，陈巨流称是经其多次催促，蒋菊红迟迟不能交货，蒋菊红称其已按约完成生产，只是由于更换的铝材不能及时到货，但是主体板材部分已经完工，可以先进行板材部分的安装，陈巨流不愿意按照约定支付当期款项4000元，致使蒋菊红不敢发货安装。但是前述交涉过程，双方都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且在双方的沟通过程中，关于交货及安装时间一直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双方互不信任，矛盾恶化至不能调和，2014年8月初，陈巨流告另找他人订做了橱柜、衣柜。综上可见，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对于交货及安装时间这一重要的内容没有约定，且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对此问题没能达成合意，而是互不信任，互相指责，缺乏合作的诚意，已经丧失合作的基础，双方对合同最终不能履行都负有责任，现该承揽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意义，原审法院确认解除，对于陈巨流交纳的橱柜、衣柜定金500元、电器定金580元，及1900元预付款，蒋菊红理应返还，以上共计2980元，陈巨流请求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陈巨流主张的交通费500元、误工费2000元，陈巨流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蒋菊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陈巨流返还款项2980元；二、驳回陈巨流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蒋菊红负担9元，陈巨流负担16元。
判后，上诉人陈巨流不服原审判决，陈巨流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15天”的理解问题。1.蒋菊红认为“15天”是指15个工作日，属无理解释，15天应理解为15个自然日。2.即使按蒋菊红15个工作日的解释，蒋菊红的制作时间也已超过这一期限。3.根据行业惯例，涉案工作一般都能在15天内安装完成。（二）关于蒋菊红主张的板材色差问题。2014年7月14日左右，蒋菊红告知陈巨流涉案的衣柜门没有与柜身相同颜色的板材，要求陈巨流更换，因蒋菊红拖延交货属严重违约，陈巨流本可以解除合同，但陈巨流还是在当天同意重新选择板材。蒋菊红告知陈巨流还需要3、4天时间，但5天以后，陈巨流致电蒋菊红时，蒋菊红反馈称衣柜还没做好，蒋菊红已严重违约。（三）陈巨流在2014年7月10日至7月25日期间，多次打电话和到蒋菊红门店与其进行交涉，但蒋菊红一直无动于衷、不闻不问，态度怠慢。综上，陈巨流认为由于蒋菊红严重拖延时间，造成其更大的经济损失，故陈巨流上诉请求：蒋菊红追加赔偿误工费及其它费用10000元。
蒋菊红针对陈巨流的上诉答辩称：（一）涉案衣柜是专门量身定制，与购买一般的成品家具不同，如果陈巨流拒收，蒋菊红制作的柜子就相当于废品，因此不能退货。（二）陈巨流已付款中，有一笔500元的款项，属于定金，如果蒋菊红施工完毕，就算货款；如果施工延误，就算延迟付款金。（三）蒋菊红制作的货物总价是8000元，陈巨流首期支付了1900元，按行业习惯，一般是定作人先支付总价款的80%后蒋菊红才开始施工，现在涉案衣柜已全部制作完毕，只是有部分色差问题，货物实际上不影响使用，陈巨流拒绝付款无理。（四）陈巨流8月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但其8月4日已委托案外人订做衣柜，该衣柜款式与蒋菊红的设计款式一样，足见陈巨流没有诚信。（五）陈巨流要求追加赔偿，但陈巨流付出的成本远比蒋菊红少，陈巨流的行为不诚信。不同意陈巨流的上诉请求。
蒋菊红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审判责任没有分清，只是文字注明双方都有责任。（二）在责任没有分清之前，蒋菊红和陈巨流双方虽然产生了矛盾和不信任，但双方的合同还是有效的。（三）原审判决没有体现公平原则，陈巨流所交款总计2980元，其中500元为诚意定金，货物交付时方可抵扣货款，500元为电器代购款，1900元是家具货款。现家具已生产完成，在原审判决中没有体现因陈巨流定制家具而产生的8000元货款费用，也没有体现蒋菊红为陈巨流所做的前期相关工作。（四）2014年8月4日陈巨流利用蒋菊红提供的图纸委托案外人定做家具，陈巨流8月5日去法院起诉，其行为严重侵害蒋菊红的设计权和违反相关约定。（五）按约定15个工作日完成生产，原因在于原材料供应商有部分实行双休日和公众假期放假制度，工厂也采取轮休制，而且由于很多小区规定双休日以及重大节日不能施工，因此安装时间也要另行约定。可见，15天内完成全部工程的生产安装并经客户验收，几乎不可能。（六）陈巨流支付的货款不到合同总价的30%，其行为本身不够诚信，而蒋菊红本着最大诚意完成了100%的货物，说明蒋菊红有充分的客服意识。而且，蒋菊红已明确告诉陈巨流，只要其补交货款给工厂便可立即提货，但陈巨流还是没有一点诚意，陈巨流存在欺骗和严重违约行为。（七）蒋菊红完成生产陈巨流定制的家具总计费用为7600元（报价单为8000元，其中安装和送货约400元未施工），货物库存费和保管费总计约1500元。故蒋菊红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二初字第755号民事判决；2．驳回陈巨流的全部诉讼请求；3.陈巨流承担本案原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陈巨流针对蒋菊红的上诉答辩称：陈巨流不同意蒋菊红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经本院询问，蒋菊红、陈巨流陈述其从洽谈订制柜子到双方之间发生纠纷的步骤如下：第一，蒋菊红先去陈巨流处测量拟订制柜子的尺寸，然后陈巨流向蒋菊红交纳定金500元；第二，在陈巨流向蒋菊红交纳定金后的三天之内，陈巨流到蒋菊红店铺看陈巨流所订制柜子的电脑效果图，陈巨流当时口头确认了电脑效果图，但蒋菊红没有给陈巨流书面的效果图；第三，2014年6月22日，陈巨流到蒋菊红的店铺并在蒋菊红制作的书面施工图和预算表上签名确认，但陈巨流主张蒋菊红没有将书面施工图和预算表交给他带走；第四，蒋菊红主张其6月22日跟陈巨流讲是15个工作日内完成柜子的订制工作，陈巨流则主张蒋菊红当时跟其将是15天内完成；第五，蒋菊红主张其在6月23日为陈巨流订制的柜子开始进行施工工作；第六，陈巨流主张在2014年6月22日之后的第18天左右要求蒋菊红帮其安装柜子，蒋菊红对此表示实际情况跟陈巨流说的差不多，但那时蒋菊红制作的成果已达90%以上。
本院认为：本案合同纠纷的性质为承揽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二条（主要条款）“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之规定来看，承揽合同必须包括上述条款，但根据本案现查明的事实来看，蒋菊红、陈巨流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其后也因承揽合同履行的期限及柜子使用板材的问题发生了纠纷。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承揽合同必须以书面形式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但蒋菊红作为以承揽业务营利的个体经营商户，相对于陈巨流作为一名普通消费者来讲，其对于承揽市场情况了解程度显然高于陈巨流；在此情况下，蒋菊红本应依照合同法上述规定对于承揽合同所必须具备的条款逐一向陈巨流介绍并经其同意，但根据蒋菊红提交的证据来看，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陈巨流作为一名普通消费者委托其承揽柜子时向其介绍过合同条款并征得了陈巨流的同意。因此，不论本案关于合同履行期限是15天还是15个工作日的争议，还是关于板材的争议，在陈巨流不认可，而蒋菊红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所主张事实的情况下，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均由蒋菊红承担。关于合同履行的期限，蒋菊红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合同的履行期限是15个工作日，因此本院采纳陈巨流所主张的15天为履行期限；蒋菊红、陈巨流均确认陈巨流在其确认过施工图纸及预算后的第18天，蒋菊红还没有完成柜子的承揽工作，故本院认定蒋菊红构成违约。关于板材的问题，根据现承揽订制柜子的市场情况来看，承揽人都会将订制柜子所使用的不同材料的板材样品提供给消费者选择，并在合同中明确客户所选购板材的品种；但蒋菊红作为承揽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与陈巨流确定了板材的品种，是因陈巨流中途要求其更换板材的原因导致柜子不能如期安装。因此，在蒋菊红不能如期按陈巨流要求提供柜子的情况下，陈巨流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蒋菊红返还相应的款项。原审法院对此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陈巨流上诉要求误工费及其他费用的问题，由于陈巨流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且部分诉请也超出了其原审的诉讼请求。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蒋菊红、陈巨流上诉理由均不充分，本院均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蒋菊红、陈巨流各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会峰
审判员 张纯金
审判员 陈舒舒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何海涛
刘稀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