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终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连云港世展精细化学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连云港市堆沟港镇十队村九组（化学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许晓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包平军，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尹文清，上海新望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常州理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龙虎塘新苑五路99号。
法定代表人蒋亚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正平，江苏通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连云港世展精细化学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理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理工股份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商初字第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世展公司委托代理人包平军、尹文清，被上诉人理工股份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正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理工股份公司原审诉称：2011年6月18日，常州理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理工公司）与世展公司签订定作成品气力输送上料、包装码垛系统合同、技术协议各一份,约定定作系统价格为388.88万元。2012年5月3日、6月4日、6月13日，双方又分别签订备件合同各一份，约定由理工公司为世展公司定作该系统备件，价格为8.6万元、1.7万元、2万元。上述合同总价401.18万元。合同对交货期、结算方式等均作约定。合同签订后，理工公司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及时向世展交付了该系统和有关备件。但世展公司至今未付清合同剩余价款92.3万元。现请求判令：1.世展公司支付合同剩余价款92.3万元，并承担按照每日万分之三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其中52.3万元自2012年6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0万元自2013年12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剩余20万元自2014年6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世展公司承担。
世展公司原审辩称，理工公司所诉不是事实，理工公司交付的设备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导致世展公司购买的设备无法正常使用，在此期间世展公司多次函告理工公司进行调试都没有结果，世展公司要求终止合同。世展公司不应支付合同尾款及利息损失。请求驳回理工公司的本诉请求。
世展公司原审反诉诉称,2011年6月18日，世展公司与理工公司签订定作成品气力输送上料、包装码垛系统合同一份,合同价款为388.88万元。另于2012年5月3日、6月4日、6月13日，双方又分别签订备件合同各一份，约定价款12.3万元。上述四份合同总价为401.18万元。合同约定付款进度为：合同生效一周内世展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预付款即123.88万元；第二期，2011年7月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5%进度款即100万元；第三期，2011年9月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即75万元，理工公司收款后全部设备进场综合安装。在该付款期内世展公司多付理工公司10万元，理工公司进场安装系统；第四期，双方约定以系统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按技术协议要求正常运行15个工作日支付15%的货款。2012年5月，理工公司安装完毕，但调试中出现系统数据指标未达到合同技术要求等问题，具体为：1.系统的挤压脱气设备基本无效，包装量不达标；2.粉尘严重，未达到合同约定的除尘能力；3.装料精度不达标，稳定性差，封包不稳定；4.自动上袋无效；5.装置生产能力不达标；6.缝包机经常断线；7.整形输送机整形效果不好，码垛效果差；8.码垛机器人颜色认别错误，导致不能实现按色卡分开码垛。导致不能实现系统一体化操作。世展公司多次电告理工公司要求派员处理上述问题均无效果。为此，世展公司分别于2012年8月1日、9月10日、9月15日、9月22日以传真件函告理工公司派人调试维修，但一直未果，无任何音讯。2012年12月4日，世展公司再次函告理工公司派员确认该系统与双方签订的合同技术要求不符，并终止履行合同，但理工公司未派员确认。世展公司出巨资购买系统，但理工公司提供的系统自安装调试未能达到技术要求，无法工作，造成世展公司巨大的经济损失，也导致世展公司与其他业务单位的业务无法实现并承担了相应的违约责任。现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定作合同，理工公司退还世展公司预付款308.88万元，并承担预付款自2011年9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息6%计算至反诉之日即2014年5月18日利息64.8万元；2.理工公司承担反诉费。
理工公司原审针对反诉答辩称，1.双方签订的四份合同总价款为401.18万元，世展公司已经付款总额为308.88万元是正确的，但是世展公司所述的具体付款时间不符合事实。2.世展公司关于定作物存在质量问题的诉称没有事实依据。其一直拖欠理工公司合同价款92.3万元，在多次催要无果的情况下，理工公司对世展公司提起诉讼，在此情况下，世展公司以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提起所谓反诉。理工公司2011年11月前就已将定作物运抵世展公司，2012年1月就已经将设备安装结束。到理工公司提起诉讼为止，世展公司从未向理工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交付的定作物质量符合合同要求。2.世展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已付款项308.88万元及理工公司承担利息损失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世展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18日，理工公司与世展公司签订定作成品气力输送上料、包装码垛系统合同、技术协议各一份,约定由理工公司为世展公司定作成品气力输送上料、包装码垛系统，该系统设备的图纸由世展公司提供，技术协议由理工公司、世展公司双方予以确认。合同约定定作设备的价格为388.88万元。交货期为2011年10月28日前，设备需满足交付要求。结算方式为：1.世展公司于合同生效一周内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作为预付款即123.88万元，理工公司开始执行合同；2.7月中下旬世展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5%进度款即100万元，钢结构料仓等主材料及气力输送主材料到施工现场，理工公司进场组织施工；3.9月上旬其余设备在理工公司模拟安装调试试运行16小时后，经双方初步验收确认符合供货范围后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即75万元，理工公司收款后全部设备（除码垛单元外）进场综合安装；4.现场综合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按技术协议要求正常运行15个工作日支付15%的货款即50万元，理工公司出具全额17%增值税发票；5.双方验收合格后12个月为质保期，质保期满6个月支付5%的货款即20万元，质保期满12个月支付5%的货款即20万元。质保期为设备调试验收合格世展公司签署验收证书，并投入正常运行之日起12个月或货到世展公司之日起18个月（两者以先到期为准）。合同并对其他事项作出约定。2012年5月3日、6月4日、6月13日，双方又分别签订备件合同各一份，约定由理工公司为世展公司定作该系统的定量风送系统、重型链条输送机、喷码机等备件，价格分别为8.6万元、1.7万元、2万元。上述合同签订后，世展公司于2011年6月29日前分两次支付理工公司预付款123.88万元；于2011年9月27日前分两次支付理工公司进度款100万元；于2012年1月4日前分三次支付理工公司进度款75万元；于2012年5月23日支付理工公司进度款10万元。自2012年3月，案涉设备开始安装，至2012年5月，案涉设备交付、安装完毕并调试。但世展公司未支付合同约定的验收款50万元、质保金40万元及备件合同尾款2.3万元，合计92.3万元。
自2012年8月，世展公司称以特快专递和传真形式向理工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具体如下：2012年8月1日，世展公司致函理工公司称，自2012年6月5日试生产以来，案涉包装系统存在如下技术问题：1.系统的挤压脱气设备基本无效，包装量不达标；2.粉尘严重，未达到合同约定的除尘能力；3.装料精度不达标，稳定性差，封包不稳定；4.自动上袋无效；5.装置生产能力不达标；6.缝包机经常断线；7.整形输送机整形效果不好，码垛效果差；8.码垛机器人颜色认别错误，导致不能实现按色卡分开码垛。不能实现系统一体化操作。世展公司提出相应整改要求，并希望理工公司在8月10日前解决。9月10日、9月15日世展公司再致函理工公司，要求完成整改。12月4日世展公司又致函理工公司，要求理工公司确认调试结果，产量、包装精度不符合技术要求并终止合同。但理工公司否认收到世展公司上述质量异议及整改函件。
2014年4月26日，理工公司以世展公司未支付合同剩余价款为由向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该院受理后，世展公司以案涉设备不符合技术要求为由提出前列反诉请求。因级别管辖原因，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将本案移送原审法院审理。
本案审理过程中，世展公司以案涉设备不符合合同技术要求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质量鉴定，并请求解除合同。后世展公司确认因案涉设备已部分拆除无法恢复原状，未要求继续鉴定。
经原审法院向申通快递公司核实，世展公司提交的四份特快专递存根无送达信息。
本案原审争议焦点：一、世展公司要求解除定作合同并返还货款308.88万元并承担利息64.8万元是否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二、理工公司要求世展公司支付剩余价款92.3万元的条件是否成就。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成品气力输送上料、包装码垛系统定作合同及备件采购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依照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当事人可以请求解除合同。本案中，世展公司确认案涉设备于2012年5月份全部交付、安装完毕并调试，且设备于2012年6月5日试生产的事实。但其认为案涉设备不符合合同技术要求，存在质量问题并要求解除合同，世展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为此，世展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四份质量异议及整改函件，理工公司原包装事业部安装主管刘玉柱的情况说明，包装事业部应收款项项目统计表（草稿）等证据。但理工公司否认收到上述质量异议及整改函件，且世展公司于庭后提交的四份特快专递存根上无收件人理工公司的签名或盖章，也无法确认特快专递的内容为上述质量异议及整改函件，特快专递存根也无送达信息。故世展公司主张以特快专递方式向理工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理工公司对刘玉柱的身份予以否认，且刘玉柱未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故刘玉柱签署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虽然世展公司提交的包装事业部应收款项项目统计表中涉及世展公司的合同履行情况、设备的整改及双方于2013年1月进行协商等内容，但该份统计表属于草稿，世展公司并未提交由双方签名、盖章确认的正式文本。且统计表记载的双方于2013年1月进行协商的内容，与世展公司反诉中陈述其发出四份函件后理工公司未给予任何回应相互矛盾，故原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不予采信。综上，世展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设备不符合合同技术要求，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案涉设备已部分拆除无法鉴定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故世展公司以此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证据不足，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世展公司应支付理工公司剩余价款92.3万元。理由如下：1.世展公司对结欠剩余价款92.3万元并无异议；2.依照双方约定的质保期起算方式及质保金支付条件，即双方验收合格后12个月为质保期，质保期满6个月支付质保金20万元，质保期满12个月支付质保金20万元。质保期为设备调试验收合格世展公司签署验收证书，并投入正常运行之日起12个月或货到世展公司之日起18个月。两种质保期起算方式以先到期为准。故案涉设备的质保期可自2012年5月计算18个月，至2013年11月质保期届满。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如设备质量不符合约定，世展公司应在合理期间或者约定的质保期内向理工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世展公司未通知的，视为案涉设备质量符合约定。但至2014年4月26日理工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世展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设备质量不符合约定，且履行了相关通知义务。故案涉验收款50万元的支付条件成就，世展公司也应于质保期届满后6个月、12个月即2014年6月1日、2014年12月1日分别支付质保金20万元。
综上，理工公司主张世展公司支付剩余价款92.3万元，并承担按照每日万分之三计算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世展公司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理工公司返还货款308.88万元，承担利息损失64.8万元的反诉请求证据不足，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世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理工公司剩余价款92.3万元，并承担按照每日万分之三计算的利息损失（其中52.3万元自2012年6月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20万元自2014年6月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20万元自2014年12月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理工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三、驳回世展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世展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3530元，保全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8348元，合计36878元由世展公司负担。
世展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案涉成品气力输送上料、包装码垛系统合同及技术协议，案涉设备应于2012年6月安装并调试。但理工公司安装调试一直不能达到合同要求，无法正常运行。世展公司于2012年8月1日、9月10日、9月15日分别发函提出质量异议并要求理工公司进行整改，但理工公司工作人员刘玉柱等人仍无法调试合格。2012年12月4日致函理工公司，要求确认调试结果并中止履行合同。原审中，世展公司已将相关证据提交原审法院，并提交了理工公司工作人员刘玉柱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包装事业部应收款项项目统计表，该表注明理工公司设备目前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但原审法院错误认定，理工公司未收到上述函件。世展公司多次要求原审法院对刘玉柱进行调查未果。另外，原审法院认为世展公司未提出质量异议，视为质量符合约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理工股份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理工股份公司二审辩称：一、本案双方当事人共签订四份合同，总价401.18万元，世展公司已付款308.88万元，至今尚欠92.3万元。二、在理工公司原审起诉前，世展公司从未向理工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世展公司也无证据能够证明定作物存在质量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世展公司认为原审判决未查明案涉设备交付和调试是否完成的事实。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理工股份公司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世展公司有异议的事实，因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认定，本院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论述。
本院另查明：2015年8月31日，经江苏省常州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理工公司名称变更为理工股份公司。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原审判决关于世展公司未对案涉设备提出质量异议的认定是否正确，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中，世展公司认为，案涉设备于2012年5月交付、安装后，未能调试合格，世展公司多次要求理工股份公司整改，但仍不符合合同技术要求，故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对于案涉设备已运至世展公司并安装完毕的事实并无异议。理工股份公司虽然不能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设备已经世展公司验收合格，但世展公司在未经双方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擅自拆除了案涉设备，致无法通过质量鉴定确认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故对于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世展公司是否曾向理工股份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等事实，应由世展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原审中，世展公司提交了四份质量异议及整改函件，理工股份公司原包装事业部安装主管刘玉柱的情况说明，包装事业部应收款项项目统计表（草稿）等证据用于证明其针对案涉设备质量问题多次提出异议。从世展公司提交的证据看，对于四份质量异议及整改函件，世展公司不能提交向理工股份公司邮寄的证据，理工股份公司亦否认收到上述函件，故该四份质量异议及整改函件不能证明世展公司向理工股份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对于刘玉柱出具的情况说明，因理工股份公司否认刘玉柱为其工作人员，世展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刘玉柱的身份，故刘玉柱出具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包装事业部应收款项项目统计表（草稿），该统计表系复印件，理工股份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该统计表亦不能证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因世展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已达到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故其要求解除案涉合同的请求不能成立，世展公司应按约向理工股份公司支付剩余货款。
综上，世展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1878元，由世展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留芳
代理审判员 林 佳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斯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