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民再10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茂文，男，1960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抚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抚松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吉林省外国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人民大街****号兆丰国际**层。
法定代表人：傅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芮秀成，吉林刘国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松江河发电厂实业公司。住所：吉林省抚松县抚松镇南新区。
法定代表人：刘阳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旺，吉林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茂文因与被申请人吉林省外国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外服公司）、一审第三人松江河发电厂实业公司（以下简称松江河发电厂）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6民终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4月9日作出（2018）吉民申2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茂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被申请人省外服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芮秀成、一审第三人松江河发电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茂文申请再审称，1.李茂文自1995年10月到松江河发电厂从事司炉工作直至2015年12月31日。在此期间，李茂文从松江河发电厂被转到松江河发电厂物业服务处，又被调整到省外服公司。因李茂文始终是在松江河发电厂锅炉房工作，对这几次调转都不知情。2.李茂文与省外服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届满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省外服公司无需要求李茂文签字辞职，劳动合同亦应终止。松江河发电厂、省外服公司欺骗李茂文签字辞职是为了规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的支付经济补偿的义务。请求：撤销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6民终220号民事判决，维持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法院（2016）吉0621民初0621号民事判决。
省外服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李茂文的再审申请。
松江河发电厂述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李茂文的再审申请。
省外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省外服公司与李茂文签订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日，省外服公司与李茂文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合同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2015年7月1日，省外服公司与松江河发电厂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一份，约定李茂文被省外服公司派遣至松江河发电厂从事司炉工作。2015年12月31日，省外服公司委托松江河发电厂与李茂文签订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一份，载明李茂文系自愿辞职。2016年1月1日以后李茂文仍在原岗位继续从事司炉工作。2016年1月20日，李茂文得知现工资保险待遇与原工资保险待遇相差较大，于2016年1月28日向抚松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松江河发电厂给付经济补偿等待遇，但因主体错误被驳回仲裁申请。2016年3月16日，李茂文再次向抚松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撤销其与省外服公司签订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抚松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7月14日作出仲裁裁决（抚劳人仲案字［2016］11号），撤销了李茂文与省外服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签订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李茂文与省外服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签订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
省外服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重新作出判决。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该案为民事二审案件，二审法院依法只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进行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关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李茂文与省外服公司签订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中所确认的事项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李茂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签订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的情形，应当认定有效。故对省外服公司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法院（2016）吉0621民初1587号民事判决；（二）省外服公司与李茂文于2015年12月31日签订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有效。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李茂文是否构成自愿辞职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在试用期内提前三日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十四条规定：“被派遣劳动者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务派遣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被派遣劳动者在试用期内提前3日通知劳务派遣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务派遣单位应当将被派遣劳动者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及时告知用工单位。”据此，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了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两个条件：一是应当遵守提前30日的解除预告期，二是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本案中，省外服公司主张李茂文系自愿辞职，但未能提交李茂文关于辞职的书面通知，而且不符合提前30日的解除预告期要求，故李茂文的情况不符合自愿辞职的法定条件。省外服公司和松江河发电厂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李茂文以口头等其他方式作出自愿辞职的意思表示，对其关于李茂文系自愿辞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的证明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劳动者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用人单位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在办结工作交接时支付。用人单位对已经解除或者终止的劳动合同的文本，至少保存二年备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出具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应当写明劳动合同期限、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日期、工作岗位、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据此，《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仅为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其本身并不具有证明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合法性的效力。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原因并非法定的必备内容。本案中，省外服公司以《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为李茂文本人签字为由证明解除事由为李茂文自愿辞职，既不符合法定的劳动者行使单方解除权的形式要件，也不具有证明解除行为合法性的证明力。李茂文签字仅是知晓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事实，但对最终是解除劳动合同还是终止劳动合同并不清楚，省外服公司亦未尽到提示告知义务。综上，李茂文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签字的行为不符合自愿辞职的法定条件，不具有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效力。3.关于李茂文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签字行为是否构成重大误解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司法解释中的重大误解是指误解人作出意思表示时，对涉及合同法律后果的重要事项存在着认识上的显著缺陷，其后果是使误解人受到较大损失，以至于根本达不到缔约目的。对重大误解的具体确定，应分辨误解人所误解的不同情况，考虑当事人的状况、活动性质、交易习惯等各方面的因素。本案中，李茂文虽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签字，但对于自愿辞职的事由及由此所致的经济补偿求偿权丧失的法律后果未获得省外服公司的明确说明，对此缺少应有认知并因此受到较大损失。李茂文与省外服公司约定的劳动合同期限届满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而《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劳动合同解除日期亦是2015年12月31日，对劳动合同因履行期限届满自行终止日期与自愿辞职解除日期为同一日期的不合理性，省外服公司对此亦不能作出说明。李茂文在劳动合同终止后的2016年1月继续在原锅炉房工作的事实，充分表明李茂文有续订劳动合同的明确意愿。因此，李茂文不具有在劳动合同因履行期限届满而自行终止前选择在解除日期当天自愿辞职的合理性。故李茂文的行为属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重大误解。对李茂文的该项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四条和《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6民终22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法院（2016）吉0621民初158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合计15.00元，由吉林省外国企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丽
代理审判员 宋 国
代理审判员 赵希洋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贾云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