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73民终111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文琼，女，1989年6月9日出生，汉族，漫画家，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新抚区中央大街18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俐，辽宁必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业琴，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员工。
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
法定代表人：刘运利，执行董事。
上诉人文琼与被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简称联通抚顺市分公司）、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微梦公司）因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31378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文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联通抚顺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俐到本院接受了询问，微梦公司经本院通知，未出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琼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联通抚顺市分公司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参照同类判决改判联通抚顺市分公司赔偿文琼经济损失20000元及合理支出5500元（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5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考虑作者知名度、涉案作品艺术性、社会影响力；2、联通抚顺市分公司侵权过错明显，侵权时间长，传播范围广，性质严重；3、该案一审判决与该一审法院其他同类型案件判决数额差距较大，违背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的司法精神；4、一审判决合理支出不足以补偿文琼的维权支出；5、一审判决在致歉声明及诉讼费分担上均存在错误。
联通抚顺市分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文琼的作品影响力较小，被上诉人也未将其用于商业宣传，给文琼造成的损失较小。关于道歉，侵权行为仅限于发布一条信息，没有理由让被上诉人连续三十天道歉。不同意文琼的上诉请求，请求予以驳回。
微梦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上诉答辩意见。
文琼向一审法院起诉称：文琼是漫画家，创作了一系列漫画作品。联通抚顺市分公司未经许可在新浪微博帐号“中国联通辽宁抚顺客服”中使用了文琼的2幅漫画作品（以下简称涉案作品，分称涉案作品1和涉案作品2），未署名，未支付费用，侵犯了文琼享有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同时，联通抚顺市分公司使用涉案作品进行品牌营销和宣传，侵权微博粉丝量大，以此获取了巨大的商业利益。涉案微博帐号是由微梦公司认证和管理的，微梦公司作为微博网站的管理者和服务者，未尽到审查义务，造成涉案微博内容广泛传播，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诉讼请求：1.联通抚顺市分公司和微梦公司停止侵权，并在侵权官方微博首页置顶位置和《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三十天登载致歉声明并消除影响；2.联通抚顺市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6万元及合理开支5500元（合理开支包括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500元）。诉讼过程中，文琼放弃要求联通抚顺市分公司和微梦公司停止侵权并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
联通抚顺市分公司向一审法院答辩称：1.文琼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2.涉案作品来自于皮皮时光机，因皮皮时光机网站上显示其图片均为正版图片，联通抚顺市分公司才会使用，故没有侵权故意，亦没有侵权行为。3.涉案作品与联通抚顺市分公司的主营业务无关，亦未因涉案作品获得巨大商业利益。4.该微博帐号粉丝仅有1000余人，且涉案微博无点赞量，文琼亦没有证据证明其受到的损失，涉案作品的市场价格大致在70元一张，故文琼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5.文琼20**年6月30日即发现了涉案侵权行为，但并没有通知联通抚顺市分公司，而是在诉讼时效的最后期限直接提起诉讼，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联通抚顺市分公司不同意文琼的全部诉讼请求。
微梦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微梦公司在本案中属于提供空间存储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无主观过错。涉案作品未处于微博平台显著位置，微梦公司未对涉案作品进行编辑、整理、推荐，故微梦公司对涉案作品的发布与存在不构成明知或应知。2.文琼未事先通知微梦公司删除涉案作品。3.微梦公司接到本案起诉材料后未查找到涉案作品。综上，微梦公司不同意文琼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的事实：
湖南省版权局于2013年10月20日颁发了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为湘作登字：18-2013-F-910，其上显示：作品名称“小Q系列”、作者及著作权人均为文琼、首次发表时间为2010年2月3日。该登记证书后附图册，其中有涉案作品。该图册中还有以上述形象为原型的系列漫画作品。
为证明涉案作品的发表情况，文琼提交了以下证据：
1.新浪微博发布有涉案作品1的网页打印件及个人认证页面，该页面显示微博认证帐号“偶系小Q”于2011年8月2日发布的博文中配有涉案作品，但在右下方多标注了“2011.8.2”字样（见附件1）个人认证页面显示“偶系小Q”，认证说明：“插画师，《小Q系列》卡通形象作者”，真实姓名：文琼。
2.站酷网（网址为www.zcool.com.cn）帐号“小_Q”发布有涉案作品2的网页打印件及个人主页页面。该页面显示站酷网帐号“小_Q”于5年前发布了原创作品：琼琼的心情日记，其中包含了涉案作品2（见附件2）。该页面还声明：“作品版权由小_Q解释，禁止匿名转载；禁止商业使用；禁止个人使用。临摹作品，同人作品原型版权归原作者所有。”站酷网帐号“小_Q”个人主页信息显示姓名文琼，家乡湖南。
文琼表示，涉案作品首次发表时间为作品登记证书中的时间，但首次发表的相关链接已无法找到，故提交上述网页打印件证明涉案作品的发表情况。法庭组织当庭勘验显示，文琼使用其帐号和密码能够登录“偶系小Q”的新浪微博帐号、“小_Q”站酷网帐号，亦可查看上述涉案作品。另，文琼亦提交了可分层显示的涉案作品电子文件。联通抚顺市分公司对上述证据、当庭勘验过程及内容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表示，网络中有很多类似的图片，故文琼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涉案作品具有独创性，亦无法证明其为涉案作品的作者。
一审诉讼中，文琼表示，其未将涉案作品授予他人使用。
2015年6月30日，经文琼申请，河南省许昌市天平公证处对文琼使用公证处已连接至互联网的电脑浏览网站内容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据此作出的（2015）许天证民字第4661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4661号公证书）记载：在新浪微博搜索栏中输入“中国联通辽宁抚顺客服”进行搜索，点击搜索结果中的“中国联通辽宁抚顺客服”进入相应微博进行浏览，该帐号于2012年8月19日发布的博文配图中使用了涉案作品2，未署名，该微博配有文字：“【改善人际关系】1.保留意见争执失涵养……10.目光远大多交男友”，该微博无转发、评论、点赞量。于2014年9月3日发布的博文配图中使用了涉案作品1，未署名，该微博配有文字：“【想发火先忍耐10秒】……精神疾病患病率会比不爱生气的人高3倍。”该微博无转发量、评论量、无点赞量。上述两条微博均显示来自“皮皮时光机”。该公证书还对其他64个案外新浪微博帐号网页及一个淘宝网页进行了公证。文琼主张联通抚顺市分公司未经许可，在其官方微博上使用涉案作品，未为其署名，侵害了其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
联通抚顺市分公司认可其为涉案微博帐号的认证主体，亦对其使用了涉案作品不持异议，但表示第4661号公证书仅能证明公证当天情况，无法证明公证前其微博帐号的情况，且其使用涉案作品与其经营内容无关，亦不存在营销。联通抚顺市分公司同时表示，涉案作品来自于皮皮时光机网站，其是在确信皮皮时光机网站不存在侵权的情况下才选用其免费推送的涉案作品，故其没有侵权故意，并为此提交了相关网页打印件。该网页打印件显示，皮皮时光机网站（网址为t.pp.cc）上显示“官微配图用正版，再也不用担心版权纠纷了”。文琼表示，其未将涉案作品授权给皮皮时光机网站，联通抚顺市分公司无权使用涉案作品。
联通抚顺市分公司表示其于2016年3月删除涉案作品，并提交了2016年3月1日《转发集团公司关于抓紧排查、化解互联网新媒体广告宣传法律风险的紧急预警函》的通知予以证明，文琼表示，该通知仅能证明集团公司曾要求排查，无法证明涉案微博的删除时间。文琼、联通抚顺市分公司对微梦公司的书面答辩意见中提及的删除情况不持异议。
另外，联通抚顺市分公司提出，文琼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站酷网旗下的站酷海洛网授权使用的价格为5张350元，并为此提交了相关网页打印件。文琼表示，涉案作品未在站酷海洛网上发表，亦未授权该网站使用，故该网站中的价格无参考性，与本案无关。
文琼主张为本案支出公证费500元、律师费5000元，并提交了1100元的公证费发票予以证明。文琼表示，该公证费发票系证明第4661号公证书的公证费支出情况。联通抚顺市分公司认可公证费发票的真实性。文琼未提交律师费支出的相关票据。
上述事实，有文琼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公证书、作品登记证书、涉案作品的电子文件，联通抚顺市分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及本院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当事人提供的涉案作品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著作权权属的证据。本案中，文琼提交了载有涉案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发布有涉案作品的新浪微博、站酷网网页打印件、电子文件，结合新浪微博、站酷网帐号认证信息以及法庭勘验文琼可持用户名和密码进入新浪微博、站酷网帐号的情况，法院认为，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能够证明文琼系涉案作品的作者，法院依法确认文琼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联通抚顺市分公司对文琼的上述证据不持异议，但提出网络中由很多类似的图片，涉案漫画不具有独创性。法院认为，在联通抚顺市分公司无法进一步提交证据并解释涉案漫画因缺乏独创性而不属于作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
本案中，联通抚顺市分公司未经许可，在其名为“中国联通辽宁抚顺客服”的微博帐号中使用了涉案作品作为微博配图，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未署名，侵害了文琼对涉案作品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联通抚顺市分公司应当对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联通抚顺市分公司提出涉案作品来自于皮皮时光机网站、未用于营销的抗辩意见，因本案缺乏证据证明皮皮时光机网站有权合法授权他人使用涉案作品，因此，即使联通抚顺市分公司未将涉案作品用于主营业务的宣传推广活动，亦不能免除联通抚顺市分公司在发布配有涉案作品的微博时，需核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并获得许可的义务，联通抚顺市分公司否认侵权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文琼要求联通抚顺市分公司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赔礼道歉的方式和范围应与本案侵权行为的方式及影响范围相符。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未提交任何文琼遭受的实际损失或联通抚顺市分公司违法所得的证据，法院将综合考虑如下因素依法酌情判定赔偿数额，不再全额支持文琼的赔偿主张：1.文琼创作了以涉案作品形象为原型的系列作品，单幅作品的创作难度并不是特别高，文琼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涉案作品的市场价值以及对涉案作品进行了充分的商业使用；2.联通抚顺市分公司未对涉案微博进行置顶、推荐，亦未用于推广宣传其主营业务所发的博文中；3.联通抚顺市分公司仅将涉案作品用于分享信息的微博配图，且无转发、评论、点赞量。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依法酌定赔偿金额4000元。
关于文琼主张本案的公证费，考虑到第4661号公证书亦包含了其他案外内容，故法院将根据公证书内容对公证费予以分摊，不再全额支持文琼主张的公证费数额。关于文琼主张本案的律师费，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考虑到本案中确有律师参与诉讼活动，法院酌情予以确定律师费数额。综上，一审法院依法酌定合理开支为317元。
微梦公司作为新浪微博的经营者，属于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文琼未举证证明微梦公司存在主观过错，在侵权行为及时停止的情况下，微梦公司不应承担相关侵权责任。
微梦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在其开设的新浪微博帐号连续二十四小时刊登致歉声明，就本案侵害署名权行为向原告文琼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法院将根据原告文琼申请，在相关媒体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负担）；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抚顺市分公司赔偿原告文琼经济损失4000元及合理开支317元；三、驳回原告文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一审法院确定的赔礼道歉的方式是否合理；2、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
一、一审法院确定的赔礼道歉的方式是否合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本案中，联通抚顺市分公司在未经许可且未标注作者的情况下，于其新浪微博账号上发布含有涉案作品的微博，侵犯了文琼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署名权属于人身权，联通抚顺市分公司应当向文琼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
关于文琼主张二审改判联通抚顺市分公司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三十天登载致歉声明的问题。本院认为，对于赔礼道歉的方式与持续时间，应当根据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范围等因素确定。联通抚顺市分公司在其新浪微博账号上发布含有涉案作品的微博，尽管侵权持续时间较长，但是该微博转发量、评论量和点赞量均较低，可以看出联通抚顺市分公司上述侵权行为的范围和影响均十分有限，未对文琼的声誉造成严重的影响，因涉案行为系通过新浪微博实施，故一审法院判决联通抚顺市分公司在其新浪微博首页连续二十四小时发表声明赔礼道歉的方式并无不当。文琼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
《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漫画的知名度及作品性质、侵权人主观过错、是否获利以及侵权时间、程度、影响力、作品使用次数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4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合理开支，文琼在一审中提交了金额为1100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500元发票证据。一审法院根据合理支出的合理性、必要性原则及文琼的公证、律师出庭等诉讼相关情况，酌情确定合理开支317元，符合案件客观实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文琼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百五十五元，由文琼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霞
审 判 员 杨 洁
审 判 员 李志峰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嘉艺
书 记 员 刘晓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