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5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宁。
委托代理人王黎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楼莉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楼新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楼中光。
以上三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汤家怀，上海劲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郑崇星，上海劲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楼美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楼国光。
上诉人王爱宁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4）黄浦民四（民）初字第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爱宁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黎鸣、被上诉人楼莉蓉、楼新光、楼中光及其委托代理人汤家怀、郑崇星，以及被上诉人楼国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楼美蓉因身体不适，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位于上海市永年路XXX弄XXX号底层统客堂使用面积32.70平方米系争房屋是公有居住房屋，原承租人为楼永富，即楼莉蓉、楼新光、楼中光、楼美蓉、楼国光之父。楼永富于2012年11月4日去世。2013年7月，系争房屋的租赁户名更名为楼中光。该房屋内原有户口四人，即楼永富和楼莉蓉、楼新光、楼中光，现为楼莉蓉、楼新光、楼中光三人。
根据王爱宁递交的落款时间为2007年7月17日的《上海市公有住房承租权转让合同》显示，除了甲方、乙方落款处为手写体“楼永富”、“王爱宁”外，其余均为打印体；根据王爱宁递交的日期为2007年7月17日的《收条》和日期为同年10月16日的《还款承诺书》显示，除了收款人处和承诺人处均为手写体“楼永富”外，其余内容均为打印体。
现王爱宁涉讼，请求判令楼莉蓉、楼新光、楼中光、楼美蓉、楼国光共同偿还购房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0万元，以及共同支付该款项自2007年10月17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债务利息，按每年百分之二十的利率计。
原审法院审理中，王爱宁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递交了：1、上海市公有住房承租权转让合同；2、租用公房凭证；3、收条；4、告居民书（一）；5、还款承诺书；6、出院小结；7、租金缴费单；8、2014年2月28日的《黄浦报》2版新闻。楼莉蓉、楼新光、楼中光对此认为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且属于无效合同，因为楼莉蓉等三人均是系争房屋的同住人，父亲生前未经同住人同意是无权处分该房屋的，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表示不予认可，认为将50万元现金支付给将近90岁的老人不符合常理，且王爱宁没有提供其资金来源，更不能证明其已实际支付该笔款项，对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5真实性不认可，当时情况父亲已经是坐轮椅的，出门打印比较困难，按生活常理应该叫上自己的子女，而照顾父亲的楼国光对此不知情，恰恰证明该承诺书是不符合常理的，对证据6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份证据中已经表明父亲当时已经患有老年痴呆症，对证据7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8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这仅仅是新闻。楼美蓉、楼国光对王爱宁递交的上述证据均未提出异议。
其次，楼莉蓉、楼新光、楼中光向原审法院递交下列证据：1、常住人口登记表摘录；2、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发票；3、上海市租用居住公房凭证。王爱宁、楼国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楼美蓉则未表异议。
其三，王爱宁又递交下列证据：1、其配偶与前夫的离婚材料；2、其配偶的存单复印件及收入证明；3、上海市房地产登记薄2页；4、租赁公房住户申请更户表。楼莉蓉、楼新光、楼中光认为证据1－2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对方的主张，对证据3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楼美蓉、楼国光均未表示有异议。
此外，王爱宁表示，2007年其与楼永富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承租权转让合同》时，其清楚该房屋内有4人户口。楼国光则表示，其父亲生前的工资卡在自己处，卡内余额大约几十元，除此之外，父亲没有其他银行存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系争房屋是本市公有居住房屋，根据相关规定，公有居住房屋承租权的转让须征得该房屋出租人的同意，况且，该房屋内不仅仅只有被继承人楼永富一人户口。王爱宁在明知系争房屋内有四人户口的情形下，既不与除楼永富之外的其余三人协商也不征询房屋出租人的意见，即与楼永富签订该房屋的《上海市公有住房承租权转让合同》，并于当日就支付现金50万元，该行为有违生活常理。关于是否存在现金50万元的交付争议，王爱宁递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当时有该笔资金的合法来源以及已实际支付的事实存在；楼国光与其父相邻而居，也明知系争房屋内有其他亲属的户口，在王爱宁与父亲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承租权转让合同》时，竟然不将该情况告知有户口在房屋内的楼莉蓉等人，其行为令人生疑；其次，楼国光虽然证明王爱宁支付了上述50万元现金，但同时又声称，自己对该笔巨款不予过问，这种说法对于一个照顾父亲的子女，疑点更甚，故原审法院对楼国光的上述陈述不予采信。另一方面，楼莉蓉、楼新光、楼中光对系争房屋享有的使用权利系依照本市公有房屋的相关规定取得，而非如王爱宁主张的系依继承取得。即使被继承人楼永富生前存在债务，也应该依照法律规定在楼永富的遗产范围内清偿，故王爱宁以楼永富的五名子女继续享受着该房屋的承租权及其产生的利益为由，要求楼莉蓉等五人偿还被继承人楼永富生前债务的理由也不成立。综上所述，基于系争房屋的签约、付款及承诺还款等过程均有违相关规定、买卖过程的常态和生活常理，现仅凭《收条》和《还款承诺书》，依法不能认定被继承人楼永富存在因合同之债发生的未履行的给付财物的债务；又鉴于被继承人楼永富生前债务未被认定，故王爱宁要求楼莉蓉等五人共同偿还购房款50万元的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要求，依法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王爱宁要求楼莉蓉、楼新光、楼中光、楼美蓉、楼国光归还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王爱宁要求楼莉蓉、楼新光、楼中光、楼美蓉、楼国光支付前项中50万元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王爱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于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有效性只字未提，也未作出认定。由于该合同约定三个月内办理相关手续，但该房屋所在地区进入动拆迁状态，故只能中止办理。但原审法院仅以上诉人明知系争房屋内有他人户口而不去征求意见为由，对于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不予采纳，并武断认定违背生活常理，且又未对各方当事人的意见作出明确判断，使原审判决无基本法律依据。日常生活中的交易往来是多样化的，资金的支付也无固定模式，法律也无规定要求在交易事实存在争议时，支付人有义务举证其资金来源和支付方式。上诉人向楼永富支付房款，不仅有其立下的收款凭证，而且还有其子楼国光在场证明。楼永富在无力退还房款的情况下，上诉人出于同情和理解，同意其写下还款承诺书，同时也得到其子女楼国光、楼美蓉二人的证实。各被上诉人作为楼永富的子女，在其2007年7月至2012年11月的五年期间内，从未对老人进行资助，楼国光在二审中提供的有关楼永富从2006年9月至2012年11月期间，相关个人收入、支出等资料，进一步证实了上诉人支付的50万元房款，才能使老人在难以依靠其微薄的退休金情况下，安享至90多岁高龄的晚年的事实。对此，作为老人的幼子楼国光在原审法院审理中已当庭对上诉人表示了感谢，而其他被上诉人却矢口否认和抵赖。原审法院也违背系争房屋买卖双方的真实意愿，所作出的判决致使上诉人支付的购房款血本无归，明显不公。被上诉人楼莉蓉、楼新光、楼中光均享受过国家的福利分房待遇，也存在空挂户口，或将自己名下的房屋出售等情况，其三人分别将户籍迁入系争房屋内，系明显出于占有有关动拆迁利益的目的，不符合系争房屋承租人的条件。在老人生前未尽赡养义务，现今却否认其父亲生前所欠债务，独享系争房屋承租权的和动拆迁利益，明显违背社会公德。原审判决不顾客观事实，机械办案，明显不公。据此，上诉人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楼莉蓉、楼新光、楼中光共同辩称：上诉人因无法提供相应的资金证明，且当时楼永富已90多岁高龄，患有老年痴呆症，故其将50万元房款交付给老人，显不符合常理，故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不存在。楼莉蓉、楼新光、楼中光取得系争房屋的承租权，并非基于民事继承法律关系，也未继承过楼永富的遗产，无须对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诉讼中出现楼国光为上诉人“帮腔”的异象，是由于楼国光已承租了系争房屋一墙之隔的他处房屋，无法享有系争房屋相关的权益。而且在楼永富生前，楼国光虽住在隔壁，但对老人生活不闻不问。老人生前放在系争房屋内的存款现金也曾多次下落不明。楼永富生前收入稳定且较高，并多次受到境外亲友资助，不存在经济困难。楼国光在二审中提供的有关楼永富从2006年9月至2012年11月期间，相关个人收入、支出等资料，与本案无关联性，且不属于新证据，依法不应作为定案证据，同时恰恰证明了因楼国光无法分得系争房屋利益，而与上诉人之间串通勾结制造虚假房屋买卖的可能。据此，被上诉人楼莉蓉、楼新光、楼中光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请求本院依法维持。
被上诉人楼美蓉书面辩称：被上诉人楼国光在二审中提供的有关楼永富从2006年9月至2012年11月期间，相关个人收入、支出等资料，情况属实。由于被上诉人楼莉蓉、楼新光不愿在父亲楼永富生前支付其每月200元生活费的要求，且父亲晚年养老费用很大，故产生了以房养老的办法。被上诉人楼美蓉尊重父亲的选择，在父亲生前也履行了自己应尽的赡养义务。故父亲涉及的债务，应由系争房屋拆迁得利人楼莉蓉、楼新光、楼中光共同承担，以弥补其所未尽到的赡养义务。
被上诉人楼国光辩称：上诉人支付给父亲楼永富购房款50万元时，楼国光本人在场，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是事实。二审中，楼国光提供父亲楼永富在2006年9月至2012年11月期间，相关个人收入、支出等资料，证明上诉人确实支付了50万元购房款。故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系争房屋性质是公有住房，楼永富生前仅享有该房屋的使用权，故房屋的产权不属于楼永富个人所有的遗产。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楼莉蓉、楼新光、楼中光取得系争房屋的承租使用权利，系依照本市公有房屋的相关规定取得，依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根据有关继承的遗产所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范围，应以该被继承人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的法律规定，即使上诉人存在与楼永富生前有转让系争房屋承租权，并支付过相应转让款等情况，也因被上诉人楼莉蓉等取得系争房屋的承租权利不属于继承楼永富生前个人遗产的范围，以及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各被上诉人继承了楼永富相应个人遗产等事实，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的诉请作出不予支持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混淆了有关民事继承法律关系和国家有关公有住房承租权的相关规定，其上诉诉请缺乏足够的法律依据，故本院难以支持。据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王爱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志煜
审 判 员 吴 俊
代理审判员 陈 俊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朱伟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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