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兰民一终字第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某某。
委托代理人郑继红、王妮娜，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某某。
委托代理人刘临庆，北京市齐致（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
委托代理人熊尚财，兰州市城关区临夏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武某某、汪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某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4）七民初字第80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郑继红、王妮娜，上诉人汪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临庆，被上诉人张某某的委托代理人熊尚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原告张某某之子张小林与被告武某某原系同居关系，并生育有一子。2007年10月，为给二人购买结婚用房，原告张某某在被告武某某之父武跃林陪同下找到欲出售住房的被告汪某某，经过协商双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汪某某将其所有的位于陇西县东大街市政家属楼一单元602室住房一套以96200元的价格出售给原告张某某，协议就付款方式，过户责任及交房时间做了约定，协议由汪某某、武跃林签字捺印，张某某捺印予以确认，证明人陈占功亦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2008年9月1日，在原告付清房款后被告向原告交付了房产及权属证，后该房产由被告武某某出租并收取租金。同年，原告之子张小林因触犯刑律被判刑。2009年9月23日，武某某向汪某某出具内容为“买汪某某房屋属（东大街市政家属楼1-602号）张小林、武某某夫妻共同财产，由于张小林有事不能到场，由武某某一人办理过户手续，今后如有房产问题，与汪某某无关，一切问题由我一人承担”的保证书一份，同日汪某某与武某某又签订售房协议书一份，约定将上述房产以6.8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武某某，该协议签订后再未实际支付对价，双方将签订日期提前至2007年10月31日，并在该协议上添加焦娟的姓名后将该协议通过甘肃省陇西县公证处于同日进行了公证，2009年10月9日在汪某某的协助下将上述房产过户到武某某名下，2011年9月，武某某通过中介公司将此房屋以21万元的价格出售。2011年12月原告父子发现房子被出售后，多方通过司法途径主张房产的权利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受让人善意取得，原所有权人不能追回的，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综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向被告汪某某购房并实际支付购房款的是原告张某某，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2009年9月23日被告汪某某与武某某之间签订的售房协议，双方之间再未支付对价，不能确认汪某某一房二卖，应属武某某为了达到将房产过户到自己名下两人伪造的书证。故武某某将上述房产出售给第三人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原告向武某某追偿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汪某某所持其是善意之举的抗辩，不悖情理，有悖法理，故对该抗辩本院不予采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购房人是张某某的情况下，又与武某某签订协议，将房产过户在武某某名下，直接损害了原告的权利，应在其售房价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被告武某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某某财产损失21万元。被告汪某某在96200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被告武某某负担。
宣判后，武某某不服上诉称：一、本案所争议的房产是由汪某某出售给武某某的，全部房款也是由上诉人武某某支付的。武某某在购房时正值怀孕，不方便办理，让被上诉人张某某与上诉人武某某的父亲武耀林共同代办，故该房产的买方应是上诉人武某某。且上诉人武某某当初为购买该房产共花去96200元，有中国建设银行武某某给汪某某转账1万元的凭条、武某某建设银行存折、中国工商银行存折、甘肃农村信用社（回单）及武某某建设银行存单账户明细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武某某向上诉人汪某某支付过购房款，还有部分购房款是以现金方式支付的，而且汪某某在上诉状中也承认其收到全部购房款96200元。而被上诉人张某某没有拿出任何证据证明其支付过购房款。二、本案所争议房屋的所有权属于上诉人武某某单独所有，且上诉人武某某将该房产出售给第三人的行为是有权处分。有汪某某与武某某售房协议书、甘肃省房屋权属登记申请书、公证书、汪某某与武某某房地产买卖申请审批书、武某某购买房屋的各种税的票据（14份），予以证明该房是经过房产部门确权登记和公示的，而且产权证中也明确载明上诉人武某某对本案所争议的房产是单独所有，并不存在其他共有人的情况。因此，上诉人武某某将其单独所有的房产出售给第三人的行为是有权处分。三、上诉人武某某与汪某某之间的房屋买卖合法有效，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经过房屋登记机关的确权登记。四、上诉人汪某某在本案中为被上诉人张某某做过多份虚假书证，而这些虚假书证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与裁判的依据。被上诉人张某某为了自己的私利欺骗、利诱、威胁上诉人汪某某为其作伪证，及上诉人汪某某轻信他人谎言，并唆使陈占功为被上诉人张某某做的虚假书证，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及裁判的依据。综上，本案争议房产的全部房款是上诉人武某某支付，房屋所有权属于上诉人武某某单独所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汪某某不服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张某某为实际付款购房人是错误的。1、2007年10月30日上诉人与购房人签订的“售房协议”上写明“购房者是张小林、武某某、武跃林，落款签名武跃林，捺印武跃林、张某某”，这说明被上诉人武某某、张某某同是购房方。2、购房方是为武某某、张小林购买的结婚用房。2008年9月1日按协议约定交房时，武某某、张某某一同来，武某某对“售房协议”第3条有异议，提出补充过户时“甲方配合提供手续”，就又签了第二份协议，实为第一份协议的补充，协议上有汪某某、武某某的签名，在场的张某某也表示同意。当我将钥匙、房产证交给张某某时，张某某当着在场的我及妻子、武某某及其母四人的面转交给了武某某，同时说：“菊琴以后就看着过户去。”房产交付后一直由武某某使用并管理。以上事实证明，购房方确实是给武某某、张小林购房。3、房款并非张某某一人全部交纳。第一次所付2万元房款，由武跃林、张某某按我的要求存入我的存折，此后大都由这两人同来转账支付。至于钱是谁的，我无法弄清，我只收到全额房款96200元。房款中有用张尕林（张某某之子）的账号转的，也有经法庭调查确认的武某某于2007年11月18日用建行卡转账支付的1万元和由武某某存折抵押后转账支付的6千元。汪某某、陈占功（“售房协议”中的证明人）的三份“证明”不真实，不能作为张某某为唯一购房人的有效证据。张某某父子得知武某某卖房携款而走时，便死缠硬磨，利诱威胁，要我和陈占功必须给他们出具购房付款证明。我不得已就根据他们的提示（因时隔四年我已记不清当时付款情况），并按张小林所持其舅书写的“证明样本”，写了有利于张某某的两份“证明”，并央求陈占功也写了类似内容的“证明”。一审时张某某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即张尕林农村信用社2008年2月26目、2008年3月7目两份取款回单背面有汪某某书写的收款情况，是最真实的。该证据与汪某某2011年l2月6日出具的“证明”中的付款时间和数额均不相符，这就充分证明了汪某某、陈占功出具的“证明”内容与本案的事实不符，根本无法证明张某某为唯一购房人。（二）2009年9月23日汪某某与武某某签订的“售房协议”纯属武某某为了减少过户费用而签订的不真实的协议，实际履行的仍然是第一份协议。（三）上诉人的行为是善意的，没有主观过错。张某某和武某某原本是一家人，又都是购房方，房子也是给武某某和张小林买的，加之武某某一直使用和管理该房，更主要的是武某某持有张某某交的房产证和第一份“售房协议”原件。武某某又写有保证书，这一切足以使人认为可以给武某某过户，上诉人没有主观过错。二、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书看不出上诉人“在96200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对上诉人的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张某某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某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购房出资中，其中武某某于2007年11月18日用建行卡转账支付1万元和由武某某存折抵押后转账支付6千元均是涉案房屋购房款。张尕林（张某某之子）的农村信用社2008年3月7日的15000元的取款回单背面有汪某某书写的“至2008年3月7日共付汪某某65000元”的收款情况。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房屋的实际购买人是谁；2、房屋的实际付款人是谁；3、武某某是否有权处分该房屋；4、汪某某是否应当在96200元房款数额内向张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查，2007年协议约定购房者为张小林、武跃林、武某某，协议由汪某某、武跃林签字捺印，张某某捺印予以确认，可以认定张某某、武跃林购买涉案房屋时，实际是为张某某之子张小林和武跃林之女武某某购买的结婚用房。现查明协议约定总房款96200元中有武某某支付的16000元。原审中张某某出具的两份证明（汪某某书写）与汪某某一、二审中的称述相矛盾，且证明记载的具体付款时间、金额与查明部分的付款时间、金额不一致，故对张某某出具的由汪某某书写的两份证明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本案中上诉人武某某认为涉案房屋是自己全额出资、为自己所有，但没有确凿证据证明系上诉人武某某全额出资。综合全案证据分析，涉案房屋实为张某某和武某某共同出资购买，武某某出资16000元（银行转账支付和存折取钱支付）、占出资总额的17%，张某某出资80200元（生效判决书、证人证言、取款凭证及售房人书写条据证实）、占出资总额的83%。原审认定涉案房屋为张某某一人出资购买不当，应予纠正。2008年9月1日，另签订协议书一份，购房者为张小林、武某某、武跃林，约定如乙方过户，甲方汪某某配合提供手续，协议由汪某某、武某某签字确认。同日付清房款，汪某某向张某某交付了房屋及权属证，后该房屋由武某某出租并收取租金，房产证由武某某持有，由此可以认定双方对售房过户进行了补充约定。2009年9月23日，武某某向汪某某出具内容为“买汪某某房屋属（东大街市政家属楼1-602号）张小林、武某某夫妻共同财产，由于张小林有事不能到场，由武某某一人办理过户手续，今后如有房产问题，与汪某某无关，一切问题由我一人承担”的保证书一份。2009年10月9日，汪某某协助将涉案房屋过户到武某某名下。2011年9月，武某某通过中介公司将此房屋以21万元的价格出售。武某某售房时未征得房屋共有人张某某的同意，私自处分涉案共有房屋，损害了共有人张某某的权益，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武某某应赔偿出售共有房屋给张某某造成的损失174300元（21万×83%）。
本案中，张某某和武某某为涉案房屋共有人，汪某某在协助武某某办理房屋过户时，应当征求房屋共有人张某某的意见，对此汪某某存在过错。但配合买房人将已出售的房产过户是汪某某的义务，其在上诉人武某某写保证书的前提下将涉案房屋配合过户到共有人之一，武某某的名下，该行为未实际损害张某某的权益，造成张某某的权益受到损害的原因是房屋共有人武某某私自售房所致，张某某要求汪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汪某某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认定汪某某在售房款96200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4）七民初字第8006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武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因出售共有财产给被上诉人张某某造成的损失1743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武某某承担3693.5元，被上诉人张某某承担75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05元，由被上诉人张某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秉德
代理审判员 张惠东
代理审判员 刘桂刚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任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