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30民再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明吉，男，汉族，1969年1月4日出生，四川省南部县人，建筑工，现住阿图什市。
委托代理人：路志法，新疆正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华英（系张明吉之妻），女，汉族，1970年10月20日出生，现住阿图什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第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克州阿图什市帕米尔东路68院。
法定代表人：何显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运才，新疆叶尔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晓军，新疆叶尔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蒲宗良，男，汉族，1973年9月5日出生，四川省南部县人，农民工，现住阿图什市。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雍文明，男，汉族，四川省南部县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第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项目经理。
再审申请人张明吉、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第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克州二建）同与被申请人蒲宗良、雍文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疆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克民二终字100号生效民事判决，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由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4日第一次开庭审理，由于当事人提出该诉讼与当事人之间正在阿克陶县法院审理的劳务合同纠纷有利害关系，本院中止本案审理。恢复审理后，于2017年9月21日进行了第二次开庭审理，申请人张明吉、委托代理人路志、何华英，申请人克州二建、委托代理人周运才、胡晓军，被申请人蒲宗良，被申请人雍文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蒲宗良诉称，2013年11月21日，被告张明吉向原告借款20万元，约定2014年8月30日还款，借款到期后，原告多次找被告索要，被告均不付款，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借款20万元；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欠款利息1万元；本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查明，2013年第三人克州二建公司承建阿克陶县文化教育科技中心工程，同年7月张明吉承包该工程的木工部分工程。同年11月21日，因张明吉雇佣的农民工集体讨要工资，张明吉无钱支付，遂向蒲宗良借款20万元由雍文明向张明吉雇佣的农民工发放工资，张明吉书写借条，承诺于2014年8月30日前偿还欠款。因张明吉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蒲宗良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蒲宗良与被告张明吉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张明吉认为自己并没有拿到款项，不应承担责任，但庭审中张明吉认可借款的事实，亦认可钱用于发放工人工资。故对其不承担还款义务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因此对蒲宗良请求张明吉支付借款2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约定还款时间为2014年8月30日，蒲宗良从2013年11月22日开始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借款人未按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因此，张明吉应当支付自2014年9月1日起至起诉时2015年5月13日止的逾期利息，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计算为8284.9元。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应由实际借款人承担还款义务，因此第三人克州二建公司和雍文明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明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蒲宗良欠款20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8284.9元；二、驳回原告蒲宗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明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本案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不是借贷合同纠纷，应由不动产所在地阿克陶县人民法院审理。2013年7月29日，克州二建承建的阿克陶县文化教育科技中心工程的项目经理雍文明，其即未取得相应资质，又未取得克州二建的书面授权，其以个人名义与本人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协议书》，该协议应为无效协议。协议约定将阿克陶县文化教育科技中心工程中的木工部分分包给了本人，但名义上是分包，实际上本人对人工费标准、工人工资发放、考勤统计等均无权插手，承包协议实际上成为一纸空文，而且承包协议人工费明显偏低。项目负责人雍兴纪为了化解人工费较低的问题，向本人及妻子表示不会让我们吃亏，雍文明也当着许多工人的面表示在原来150元单价的基础上增加30元。由于克州二建不给工人发工资，几十名工人基于《建筑工程劳务协议书》的存在，逼迫本人支付工资。2013年11月27日下午五点至次日早上十点，在克州二建实际控制人雍兴纪和被上诉人雍文明的强迫下，本人在阿克陶县瑞升公司雍文明的办公室当着几十名农民工的面，以借蒲宗良20万元钱的名义，向蒲宗良出具借条，加上之前给雍兴纪书写的7万元、给克州二建项目经理项云培书写的5万元借条，共计32万元，由雍兴纪、雍文明和李忠信将该款向农民工发放了工资。本人既不认识蒲宗良，也未从蒲宗良手中拿过一分钱，该”借条”不是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是无效的，该款由克州二建用于支付其应当支付的工人工资，其应当偿还。另外，20万元借款本金纯属虚构，故不存在利息的问题，且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未提交利息计算的依据，因此一审判决支持8284.9元的利息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2013年，克州二建公司承建阿克陶县文化教育科技中心工程。同年7月张明吉与克州二建公司项目经理雍文明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协议书》，将阿克陶县文化教育科技中心工程中的现浇砼、预制砼构建的模板制作、安装等木工部分分包给张明吉，协议对工程内容、工期、承包方式与价款、计量支付与工程结算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约定：施工期间雍文明每月向张明吉支付当月计量总额的60%，工程全部完工经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总造价的90%，工程验收合格后2个月内或春节前一个月内支付至100%，支付款项时应扣除生活费及借支等其他应扣除的款项。劳务人员的工资由张明吉造工资表，主要管理人员审核，项目经理审查，公司监督发放，不得代领。同年11月27日，在阿克陶县文化教育科技中心工程中干活的几十名工人向张明吉索要工资，张明吉无能力支付，便一起到瑞升公司雍文明办公室索要工资，其间派出所民警、劳动局工作人员以及雍兴纪前来协调，但未能解决。之后，张明吉在雍文明的要求下，张明吉向蒲宗良出具20万元的借条并承诺于2014年8月30日前偿还，蒲宗良将该款放于办公室的桌子上，随后由雍文明按照张明吉确定的工人工资标准，将该款发放给木工班的工人。2014年10月28日，张明吉出具承诺书，承诺在阿克陶县文化科技中心工程中木工部分的工人工资已全部付清。但克州二建公司项目经理雍文明与张明吉之间的木工承包协议并未结算清楚，克州二建公司已就张明吉的劳务费问题起诉至阿图什市人民法院。蒲宗良因与张明吉之间的欠款纠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张明吉支付20万元欠款及10000元利息。
二审认为，克州二建公司项目经理雍文明将阿克陶县文化教育科技中心工程中的现浇砼、预制砼构建的模板制作、安装等木工部分分包给张明吉，但张明吉并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因此，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劳社部发[2004]22号）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的规定，克州二建公司与张明吉对欠付工人工资应当承担支付责任，在工人集体讨要工资的情况下，雍文明要求张明吉以个人名义向蒲宗良借款，所借款项用于发放该工程的工人工资，该借款事实已经发生，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或法规的规定，且实际解决了克州二建公司与张明吉承揽工程工人聚集讨薪纠纷，双方应当共同偿还该借款。雍文明系履行公司职务行为，不承担还款责任。由于民工聚集讨薪与张明吉具有一定的关系，且证人也不能证明张明吉受胁迫的程度达到了不能自由表达意志的程度，故对其是在雍文明的胁迫下出具的欠条无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克州二建与张明吉之间的木工承包费用还未结算，本案实际还款人应在双方结算时对所还款项进行结算。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对承担责任主体认定不正确，但对欠款数额的认定及逾期利息计算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阿图什市人民法院（2015）阿民初字第6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蒲宗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阿图什市人民法院（2015）阿民初字第6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张明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蒲宗良欠款20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8284.9元”；三、张明吉与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第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支付蒲宗良欠款20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8284.9元。
申请人张明吉不服该判决，申诉请求：1、撤销阿图什市人民法院（2015）阿民初字第689号民事判决；2、撤销新疆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克民二终字10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维持第一项、第二项；3、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决申请人张明吉不承担被申请人蒲宗良的债权责任；4、判决被申请人蒲宗良的债权责任由被申请人克州二建公司承担。
申请人张明吉的申诉理由及答辩意见：1、本案案由属于借贷纠纷不正确，理由是事实上张明吉给克州二建公司工地上只是带班工人，没有理由承担发放工资的责任，对农民工发放工资的责任是克州二建公司，所以克州二建公司应当承担20万元的支付责任；2、关于蒲宗良的20万元是个圈套，张明吉和蒲宗良之前不认识，就算认识也没有交情，蒲宗良为什么给没有关系的人借款20万元，而且20万元不是张明吉提出来向蒲宗良借的而是雍文明操纵下打的借条；3、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法院判决支持利息错误；4、这个工程关键是克州二建公司到现在为止没有和张明吉进行工程结算而且张明吉在工地上白干2年还背黑锅；5、申请人张明吉虽然出具了借条，但没有实际取得借款，借款实际是被申请人克州二建公司发了民工工资，因此，该借款的偿还主体应该是克州二建公司。
申请人克州二建公司不服该判决，申诉请求：撤销新疆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克民二终字100号民事判决，对该案进行再审，依法维持阿图什市人民法院（2015）阿民初字第689号民事判决，再审申请人在本案件中不承担民事责任。
申请人克州二建公司的申诉理由及答辩意见：1、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不容置疑，蒲宗良和张明吉的借款与克州二建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蒲宗良借给张明吉20万元现金其用途是什么与克州二建公司也没有关系，该合同是发生在蒲宗良与张明吉之间，蒲宗良不代表克州二建公司，张明吉也不代表克州二建公司；2、张明吉在一审中是认可20万元的借款事实。至于20万元如果张明吉认为不是蒲宗良给的，认为是克州二建公司或者是雍文明给的，根据举证原则是张明吉承担举证责任，不是克州二建公司举证；3、张明吉声称是在克州二建公司当时法人代表雍兴纪的强迫下写的借条，按照法律规定张明吉在时效内可以行使撤销权，但是张明吉并没有申请撤销；4、克州二建公司虽然将木工部分包给张明吉施工不合法，但是张明吉雇佣的工人和克州二建公司没有关系，张明吉不代表克州二建公司在干活，是张明吉自己给自己干活，劳务费的纠纷和民间借贷纠纷没有必然的关系。综上所述。新疆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克民二终字100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判决克州二建公司与张明吉共同承担蒲宗良的支付责任，将民间借贷纠纷审成了建筑工程合同承包纠纷，这是适用法律错误。
被申请人蒲宗良答辩意见：我只知道给申请人张明吉借钱是事实，欠条是他自己亲手写的，他与申请人克州二建公司项目部的劳务承包纠纷与我没有关系，我只要求还钱。
被申请人雍文明答辩意见：申请人张明吉与申请人克州二建公司项目部的劳务承包是有承包协议的，张明吉与蒲宗良的个人借款与克州二建公司和我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经过再审开庭审理查明的事实情况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情况一致。双方当事人在再审中都没有向法庭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是张明吉个人向蒲宗良个人借款20万元，有张明吉亲笔向蒲宗良出具的借条和约定的还款时间，双方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尽管是为了给其工人发工资，实际上也是将借来的钱发了工人工资，但无论借款用途如何，均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原理，也不影响责任的承担。原二审适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劳社部发[2004]22号）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的规定，认定克州二建公司与张明吉对张明吉向蒲宗良的借款共同承担责任，该规定针对因发包人违法分包造成欠付实际施工人工资时，发包人与分包人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情形，不适用于本案借贷关系中的第三人借款合同主体。据此，申请人张明吉的申诉请求和答辩理由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申请人克州二建公司的申诉主张和答辩理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原二审适用法律不当，处理结果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六项、二百零四条第二款、二百零七条和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克民二终字10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图什市人民法院（2015）阿民初字第689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申请人张明吉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颜 君
审判员 梁 易 江
审判员 古丽玛依拉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尼里 帕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