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2民终38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河西坤如玛丽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解放南路488号。
法定代表人：陈少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旭，女，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艺，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香琴，女，1984年2月17日出生，汉族，天津市铁马汽车配件商贸有限公司职员，住天津市河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秀君，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才印，男，198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天津市铁马汽车配件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天津市河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秀君，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医科大学第二医院，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平江道**号。
法定代表人：邵宗鸿，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楚晓磊，男，职员。
上诉人天津河西坤如玛丽妇产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如玛丽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马香琴、黄才印，天津医科大学第二医院（以下简称医大二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2017）津0103民初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坤如玛丽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旭、曲艺，被上诉人马香琴、黄才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秀君，被上诉人医大二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楚晓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坤如玛丽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马香琴、黄才印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被上诉人马香琴、黄才印认为上诉人篡改病历并提交《天津市产科病历记录》（共计3页）以作证明，但该证据上没有上诉人大夫签名，也没有上诉人盖章，其真实性存疑。一审法院推断该证据是上诉人留存在医大二院的，上诉人认为应当由医大二院将该病历封存并提交给法院，而非由被上诉人马香琴、黄才印提交。对于上诉人提交的病历，被上诉人马香琴、黄才印称不认可，但未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否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应当在对方没有提出有效反证的情况下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一审法院在未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伪作出判断的情况下，将被上诉人马香琴、黄才印要求剔除的两份证据一并提交鉴定，而医学会并无对证据真实性进行甄别和判断的法定职能，故将该次鉴定退回，而非上诉人的过错。二、被上诉人马香琴、黄才印之女死亡原因不明。被上诉人马香琴在分娩过程中突发羊水栓塞，鉴于当时情况上诉人不可能对其实施剖宫产，且在转院时抬头未拨露。新生儿出生后发生的情形系其母马香琴病情所致，与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并无因果关系。该婴儿全程在医大二院出生及治疗，在被上诉人马香琴、黄才印未同意继续治疗自动出院后死亡，在没有经过尸检的情况下，属于死亡原因不明，无法推定上诉人承担婴儿死亡的全部责任。三、被上诉人马香琴、黄才印不具有合法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马香琴、黄才印以其女法定代理人身份提起诉讼，仅提交出院证明及火化证一张，并不能证明身份关系。且火化证与死亡证明上所载年龄均为1岁，而被上诉人马香琴、黄才印之女出院时仅有33天，仅凭亲友的一面之词，不足以断定其是被上诉人马香琴、黄才印之女。四、关于死亡赔偿金的问题。死亡的是新生儿，新生儿没有户口，即使有户口也会随父母为农业户口，故应按照农业户口标准判决。
马香琴、黄才印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天津市产科病历记录》（共计3页）的出处和真实性，一审法院无论在判决还是在笔录中都有说明。一审鉴定过程中，天津医学会要求法院确认坤如玛丽医院出具的住院病历和转诊病历的真实性，择一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回复这两个真实性无法确定，故此天津医学会退回鉴定材料，责任完全在于上诉人。关于死亡赔偿金，一审期间提交了营业执照，可以证明被上诉人马香琴、黄才印在天津工作十四五年。
医大二院辩称，上诉人请求将医大二院列为被上诉人没有依据，其他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马香琴、黄才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61524元（救治婴儿产生的部分医疗费）、死亡赔偿金742200元、丧葬费31590元、护理费6285.80元（婴儿父亲误工费，按天津市批发零售业工资标准主张1个月）、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以上共计942599.8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对方当事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香琴于2016年3月27日因孕39+1周先兆临产入住坤如玛丽医院，2016年3月28日早在生产过程中出现羊水栓塞，产妇及胎儿出现危险，因坤如玛丽医院无救治条件，呼叫120急救，急救车于10时10分到达坤如玛丽医院，10时30分到达医大二院。入院诊断：1、孕4产1孕39+2周临产；2、LOA；3、羊水栓塞；4、DIC；5、贫血；6、卵巢囊肿剥除术后。对产妇会阴侧切术下低位产钳助娩一女活婴，Apgarl分（心率1分），血性羊水，抢救后转至新生儿科。新生儿于2016年3月28日至2016年4月30日主因“新生儿重度窒息，窒息后多脏器损害”入住医大二院，诊断为新生儿脑病、呼吸衰竭等。于4月30日出院途中死亡，于5月1日在临海市殡仪馆火化。因抢救新生儿产生医疗费61524.82元。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马香琴因分娩到坤如玛丽医院、医大二院处就医，与坤如玛丽医院、医大二院已形成医患关系。关于坤如玛丽医院抗辩认为马香琴、黄才印主体资格问题，马香琴、黄才印已提交村委会证明、火化证及诊断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马香琴、黄才印之女死亡的事实。由于医疗行为的过失及因果关系的认定属于医学领域，具有很强的专业性，在当事人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仅凭法官的良知、知识和社会经验对此无法作出准确的判断，审判实践中一般都要通过鉴定方式予以认定。因此，医疗鉴定意见作为医疗纠纷案件的重要证据形式，其证明力的认定成为医疗纠纷案件处理的关键所在。一审法院诉前已委托天津市医学会就坤如玛丽医院、医大二院对新生儿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诊疗过错，该过错与新生儿出生相关病情诊断直至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医疗损害鉴定。但因为坤如玛丽医院提交的主观病历与其交给医大二院的转诊记录多处不一致，导致无法认定病历的客观性，进而导致鉴定不能，无法得出明确结论。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故对于马香琴、黄才印的损失，坤如玛丽医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医大二院在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其存在过错，故不应承担责任。对于马香琴、黄才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做如下评判：1、医疗费，实际发生且与本案有关，共计61524.82元，因马香琴、黄才印只主张61524元，一审法院照准，坤如玛丽医院应予赔偿；2、死亡赔偿金，马香琴、黄才印提交长期生活居住在本市的证明，故其女死亡赔偿金应为37110元/年×20年=742200元，坤如玛丽医院应予赔偿；3、丧葬费，经计算应为63180元/2=31590元，坤如玛丽医院应予赔偿；4、护理费，关于护理期间，马香琴、黄才印主张其女住院1个月的护理期，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标准，马香琴、黄才印提交证据证明护理人员即黄才印所属行业为批发零售业，故应参考本市上一年度批发和零售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5430元计算。故护理费共计75430元/12个月×1个月=6285.83元，因马香琴、黄才印只主张6285.80元，一审法院照准，坤如玛丽医院应予赔偿；5、交通费，结合就医时间，医院与住址的距离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交通费1000元，坤如玛丽医院应予赔偿；6、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新生儿死亡的事实，一审法院酌情支持80000元，坤如玛丽医院应予赔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天津河西坤如玛丽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马香琴、黄才印医疗费61524元；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天津河西坤如玛丽妇产医院有限公司院赔偿原告马香琴、黄才印死亡赔偿金742200元；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天津河西坤如玛丽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马香琴、黄才印丧葬费31590元；四、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天津河西坤如玛丽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马香琴、黄才印护理费6285.80元；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天津河西坤如玛丽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马香琴、黄才印交通费1000元；六、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天津河西坤如玛丽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马香琴、黄才印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七、驳回原告马香琴、黄才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13元，由原告马香琴、黄才印负担106元，被告天津河西坤如玛丽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负担490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到被上诉人医大二院调取了《天津市产科病历记录》（共计3页），该记录中显示的病人系被上诉人马香琴，入院时间是2016年3月27日18：30分。上级医师为于振英，检查医师为赵洋。在第3页背面空白处手写内容为“坤如玛丽妇产医院：医务科潘玮，131××××4531；产科刘会兰主任，186××××6129”。庭审中，医大二院陈述上述《天津市产科病历记录》系上诉人坤如玛丽医院随同病人马香琴转院时一并交给医大二院的接诊医生的。本院认定《天津市产科病历记录》（共计3页）来源于上诉人坤如玛丽医院。同时，能够证明上诉人坤如玛丽医院出具的《天津市产科病历记录》与其提交的主观病历不一致的事实。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二被上诉人马香琴、黄才印是否是适格主体的问题。庭审中，被上诉人马香琴陈述，其女出生即送往新生儿科医治，因此，医大二院并未给其女发放出生证明。医大二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中记载姓名马香琴之女，性别女，年龄5分钟，于2016年3月28日至2016年4月30日在该院新生儿科住院治疗。《出院通知单》中姓名记载为马香琴之女，出院日期为2016年4月30日下午。2016年5月1日，《死亡证明书》记载，黄某，性别女，因病于2016年4月30日死亡。该证明上盖有临海市江南街道办事处三姓村村民委员会及临海市殡仪馆的印章。上述证据的时间连续，结合被上诉人马香琴的庭审陈述，能够相互印证二被上诉人之女因本案医疗损害导致死亡的事实。被上诉人马香琴、黄才印是本案适格主体。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问题。《天津市产科病历记录》（共计3页）与上诉人坤如玛丽医院提交的主观病历多处不一致，导致无法认定病历的客观性以及鉴定不能。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推定上诉人坤如玛丽医院存在过错，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关于死亡赔偿金适用的标准问题。在一审审理期间，二被上诉人马香琴、黄才印均提交了天津市社会保险缴费证明，显示从2014年1月至打印日期2017年2月本市城镇职工实际缴费年限为3年2月的社会保险缴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本案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户籍为农村，故应当以本市农村居民平均收入为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坤如玛丽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13元，由上诉人天津河西坤如玛丽妇产医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教柱
审 判 员 李国敏
代理审判员 闫 萍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宝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