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终字第00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腾鲁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漆甫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钱丹，重庆渝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莉，重庆渝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威旺食品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良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勇生，重庆胜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腾鲁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鲁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威旺食品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9日作出（2015）渝二中法民初字第00039号民事判决。腾鲁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腾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钱丹、罗莉，威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勇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1日，威旺公司作为供方、腾鲁公司作为需方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供需双方就忠县乌扬工业园区碳�钙造纸项目所需钢材本着平等公平、互惠互利、协商一致的原则，特订立本合同。一、合同标的1.需方工程所需钢材数量约1500吨，金额约500万元（伍佰万元整）。结算时按实际提货的数量和金额计算。2.合同供货之日起，供需双方按实际提货数量结算，但数量不低于1000吨……五、合同借款本合同货款按以下方式执行：合同货款=螺纹钢、线材、带肋等价格＋合同预期利益。螺纹钢等定尺材料价格=（双方认可的重庆龙文钢材网重庆钢材市场基价＋150元／吨）＊供货吨数（150元／吨包括30元／吨上车费和120元／吨的运费）。线材、带肋等价格=（双方认可的重庆龙纹钢材网重庆钢材市场基价＋100元／吨＋150元／吨）＊供货吨数（150元／吨包括30元／吨上车费和120元／吨的运费）。市场基价=双方认可发货时间的重庆龙文钢材网重庆钢材市场价格。本合同预期利益按合同实际�行状况和需方实际付款期限而定。六、付款期限1.本合同供货之日起，供方垫资800吨的货款，但需方从收货之日起应支付2%的合同预期利益给供方。供方供至800吨时，需方应支付400吨的货款给供方。若供方超出800吨的钢材，需方应于收货之日起5日内支付给供方，否则从第6日起，需方应按每吨5元／天的标准向供方支付合同预期利益。2.垫资部分的合同预期利益和货款迟付所产生的合同预期利益必须当月付清，总厂房主体框架完工后，3个月内需方必须将供方垫资款、货款及合同预期利益付清，否则视为违约。七、违约责任1.若需方在合同期内所提计划不足1000吨，则不足吨位以120元／吨的价格补偿给供方。2.合同双方均应严格遵守合同约定。若一方违约，违约方承担合同总标的额5%的违约金。
在双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后，威旺公司在2013年3月21日至2013年6月26日期间向腾鲁公司提供钢材合计473.333吨，之后腾鲁公司于2013年8月13日向威旺公司退货56.85吨，威旺公司实际向腾鲁公司供货416.483吨。腾鲁公司至今尚未向威旺公司支付上述款项。2014年12月3日，腾鲁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吴长平在《钢材汇总统计表》上签字，该《钢材汇总统计表》载明了威旺公司向腾鲁公司每一次提供钢材的数量和金额以及退货的数量和金额，最终确认威旺公司向腾鲁公司提供钢材的数量为416.483吨，金额为1706888.91元，同时还注明“此钢材为重庆威旺食品开发有限公司供应于忠县乌扬工业园区碳酸钙项目，重庆腾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吴长平”。
2015年3月5日，重庆市忠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出具了一份《证明》，该《证明》载明：“兹证明在我忠县乌杨工业园区内由重庆腾鲁建筑安装工业有限公司承建的重庆五明科技有限公�‘碳酸钙造纸项目’厂房厂区工程项目，重庆腾鲁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对该厂房工程施工承建部分内容后，于2013年8月全面停止了施工建设。从2013年8月至今，该‘碳酸钙造纸项目’厂房厂区工程施工现场一直处于停止建设状态，目前该施工现场范围内已无任何施工设备及施工人员。另由于重庆五明科技有限公司现已退出该‘碳酸钙造纸项目’的继续开办和设立，故有关‘碳酸钙造纸项目’的厂房厂区工程施工建设客观上已无继续开工建设的可能和必要”。腾鲁公司承建的重庆五明科技有限公司“碳酸钙造纸项目”厂房厂区工程项目现场现已停止施工。
威旺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威旺公司与腾鲁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2.由腾鲁公司支付威旺公司钢材欠款2369489.72元；3.由腾鲁公司支付威旺公司从2014年12月1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合同预期利益（计算至起诉时约3.5万元）；4.由腾鲁公司向威旺公司支付违约金25万元；5.由腾鲁公司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威旺公司与腾鲁公司虽然在《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供方供至800吨时，需方应支付400吨的货款给供方，但威旺公司与腾鲁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是用于腾鲁公司承建的重庆五明科技有限公司“碳酸钙造纸项目”厂房厂区工程项目。腾鲁公司辩称“碳酸钙造纸项目”厂房厂区工程项目没有停工，但并未举证加以证明。威旺公司举示的重庆市忠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证明，证实重庆五明科技有限公司现已退出该“碳酸钙造纸项目”的继续开办和设立，腾鲁公司已于2013年8月全面停止了“碳酸钙造纸项目”厂房厂区工程项目的施工建设，有关“碳酸钙造纸项目”的厂房厂区工程施工建设客观上已无继�开工建设的可能和必要。即腾鲁公司承建的工程已无继续使用威旺公司钢材的可能。因此，由于腾鲁公司承建“碳酸钙造纸项目”厂房厂区工程项目停工，并退还威旺公司剩余钢材，已经表明该公司不再履行合同，致使威旺公司继续向腾鲁公司供应钢材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威旺公司请求解除其与腾鲁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法定解除条件，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威旺公司、腾鲁公司在《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了“合同货款=螺纹钢、线材、带肋等价格＋合同预期利益”、“本合同预期利益按合同实际履行状况和需方实际付款期限而定”、“需方从收货之日起应支付2%的合同预期利益给供方”，该约定属于当事人之间对于垫资期�的钢材价格作出的特别约定，应当认定为价格条款。双方约定的螺纹钢、线材、带肋等价格和合同预期利益之和构成了钢材的实际价格。对于威旺公司所供货的钢材数量及价格，经双方于2014年12月3日结算，确定为1706888.91元，腾鲁公司对此也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合同预期利益的标准，腾鲁公司主张是供应钢材货款金额的2%而非以供应钢材货款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根据双方的结算结果，每一吨钢材的均价为4098元，同时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约定：“若供方超出800吨的钢材，需方应于收货之日起5日内支付给供方，否则从第6日起，需方应按每吨5元／天的标准向供方支付合同预期利益”，由此可知，腾鲁公司如不按约定支付货款，则每月需支付每吨150元的合同预期利益，相当于每月3.66%的标准。双方在《钢材购销合同》中还约定：“垫资部分的合同预期利益和货款迟付所产生的合同预期利益必须当月付清”、“本合同预期利益按合同实际履行状况和需方实际付款期限而定”，由此可证明双方在合同约定的是按每月2%的标准支付合同预期利益。威旺公司、腾鲁公司的该项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威旺公司、腾鲁公司在《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仍然有效。由于腾鲁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购买不低于1000吨的钢材，也未按月付清垫资部分的合同预期利益和货款迟付所产生的合同预期利益，在其承建的工程无法继续开工的情况下仍未支付货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威旺公司要求腾鲁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其要求按合同总标的额5%计算的违约金25万元也并不过高，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解除威旺公司与腾鲁公司于2013年3月21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2.由腾鲁公司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威旺公司钢材货款2369489.72元（其中钢材价款1706888.91元，从收货之日起计算至2014年11月30日止的合同预期利益662600.81元），并支付从2014年12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合同预期利益；3.由腾鲁公司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威旺公司违约金25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8036元，由腾鲁公司负担。
宣判后，腾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中关于“从收货之日起计算至2014年11月30日止的合同预期利益662600.81元和并支付从2014年12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合同预期利益”部分以及�决第三项，并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双方约定“垫资800吨部分上诉人从收货之日起承担月利率2%的合同预期利益”，一审法院采用推定的方式推翻双方的合同约定内容，有偏袒之嫌。2.当事人双方约定的付款节点为“垫资800吨钢材货款时”，威旺公司至今未供足800吨，即便认定腾鲁公司应支付货款，也是生效判决解除钢材购销合同之时腾鲁公司才负有付款义务。一审法院判令腾鲁公司从2014年12月1日起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项目负责人吴长平签字确认的《钢材汇总统计表》相当于双方对垫资供货部分的最终结算，一审法院在该统计表基础上加了60多万元，并从2014年12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合同预期利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腾鲁公司无过错，不应承担违约金。
被上诉人威旺公司答辩称：1.对于合同预期利益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是根据合同约定对客观事实作出的认定，并非推定。2.一审法院是判决腾鲁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从2014年12月1日起计算支付的是按月利率2%计算的合同预期利益。3.威旺公司在一审提交的《钢材汇总统计表》是对之前供货的汇总，并非结算凭据，一审判决多出的60万元，是依据双方约定计算得到的从供货之日起至2014年12月1日前按月利率2%计算的合同预期利益。4.腾鲁公司购货量不足合同约定，未按时支付合同预期利益，工程停工后拒付货款，上述行为均构成违约，应支付违约金。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合同预期利益的性质及计算标准；2.腾鲁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及数额。
1.关于合同预期利益的性质及计算标准的问题。首先，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钢�购销合同》可知，双方约定的合同预期利益在付款期限届满之前属于当事人对垫资期内的货物价格的特别约定，应认定为货物价格的组成部分，而付款期限届满之后的合同预期利益属于当事人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应认定为违约金性质。本案所涉的《钢材购销合同》第六条关于“本合同供货之日起，供方垫资800吨的货款，但需方从收货之日起应支付2%的合同预期利益给供方”的约定，虽然没有明确收取合同预期利益的截止时间，但从其本意及合同的其他条款可以认定，双方约定威旺公司有权收取垫资钢材的合同预期利益至腾鲁公司付清货款时。故本案的合同预期利益应当根据付款期限是否届满分别认定性质。
其次，因双方在《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货款付款期限应是供货满800吨，但实际供货并未满800吨；而双方关于“垫资部分的合同预期利益和�款迟付所产生的合同预期利益必须当月付清”的约定也未实际履行，故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并未届满。不过双方在履行中已发生退货的情形，并于2014年12月3日对所供钢材进行汇总结算，并明确记载了退还货物的数量、金额等等。至此双方已明确本案所涉《钢材购销合同》已无继续履行之必要，腾鲁公司此时应有义务将相关款项支付给威旺公司。故本案中将合同的付款期限届满日认定为2014年12月3日为宜。
最后，虽然腾鲁公司上诉称双方约定的合同预期利益是按照其收到钢材的货款金额的2%计付，而不应以钢材货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付，但根据双方合同其他条款中“当月支付”、“每吨5元／天”等约定以及钢材买卖中的交易惯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合同预期利益以货款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付并无不当。
综上，腾鲁公司应�支付给威旺公司的钢材货款为价款1706888.91元加上各批钢材从收货之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2014年12月3日止的合同预期利益，但因威旺公司诉请只要求截止2014年11月30日的合同预期利益662600.81元计入钢材货款，故其请求的钢材货款为2369489.72元，本院予以准许。腾鲁公司关于合同预期利益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腾鲁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违约金及数额的问题。如前所述，腾鲁公司付款期限届满之日为2014年12月3日，但腾鲁公司并未付款，已构成违约，应从2014年12月4日起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而腾鲁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在本案的《钢材购销合同》中存在合同预期利益和合同总标的额5%两种约定，威旺公司均予以诉请。审理中，腾鲁公司不仅认为其未违约不应支付违约金，也认为违约金过高要求调低违约金。因威旺公司要求�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合同预期利益，已达到年利率24%计付逾期违约金，足以弥补威旺公司的损失，故其另行要求按照合同总标的额5%的标准计付25万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依法予以调整。腾鲁公司关于违约金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二中法民初字第000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二中法民初字第0003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二中法民初字第000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重庆腾鲁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之内支付重庆威旺食品开发有限公司货款2369489.72元及违约金（以2369489.72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
四、驳回重庆威旺食品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036元，由重庆腾鲁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830元，重庆威旺食品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2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71元，由重庆腾鲁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376元，重庆威旺食品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翀
代理审判员 姜 薇 薇
代理审判员 赵 粹 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苏�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