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黑民终字第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齐哈尔市万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齐齐哈尔市龙沙区万达广场。
法定代表人高万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兴志，黑龙江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项羽，男，1955年6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金贵，黑龙江广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昆，男，1971年5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査念华，黑龙江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拜泉县鑫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拜泉县拜泉镇星火街202国道东侧。
委托代理人陈索娟，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被告王凤麟，男，1961年2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索娟，黑龙江银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齐齐哈尔市万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与被上诉人赵项羽、杨昆、原审被告拜泉县鑫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海公司）、王凤麟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齐齐哈尔中级法院）于2014年4月1日作出（2013）齐民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万达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万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兴志，被上诉人赵项羽的委托代理人李金贵，杨昆的委托代理人査念华，原审被告鑫海公司及王凤麟的委托代理人陈索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2009年10与19日，杨昆与万达公司签订《承包协议》，约定万达公司同意杨昆以该公司名义承包开发建设齐齐哈尔市二○三医院小区，并就有关事项达成协议。2011年2月8日，万达公司（甲方）与杨昆（乙方）、赵项羽（丙方）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万达公司同意杨昆以万达公司名义承建开发二○三医院小区。该协议书约定在二○三医院小区的范围内“按规划建筑面积30000平方米与丙合作（具体位置按规划图纸双方协商，由乙方最后决定。）”“按上述约定面积与丙方合作开发施工销售，丙方按照每平方米人民币壹仟叁佰叁拾叁元叁角叁分（1，333.33元人民币）的价格（共计人民币肆仟万元整）”向乙方交纳合作开发款，除税金、楼房本体造价外（含全部费用）。该协议书约定了杨昆、赵项羽双方的义务。其中约定赵项羽责任义务的第4条规定：“此协议签订后，丙方必须在2011年2月10日以甲方名义向土地招标部门缴纳人民币壹仟壹佰万元（1100万），协议方可生效。”第5条规定：“丙方必须在该土地正式中标之日起将合作开发款贰仟玖佰万元整（2900万元）打入乙方账户（按土地实际开发量交款，如不按合同执行原投资款退回不付利息）。”该协议签订后，2011年2月10日，万达公司以赵项羽提供的资金向中国人民解放军二○三医院（以下简称二○三医院）缴纳竞标保证金11，000，000.00元，二○三医院为万达公司出具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往来票据收据”，同日万达公司为赵项羽出具了11，000，000.00元的“收据”，该收据中注明了该笔钱款为“203土地款”。在缴纳二轮竞标保证金后，杨昆以万达公司的名义参加了二○三医院土地使用权转让的竞标，并最终以270，039，400.00元的价格中标，万达公司与二○三医院于2011年6月16日签订了《军用土地使用权竞价转让协议书》。在万达公司与二○三医院签订上述协议书后，因万达公司没有按照规定期限足额缴付土地转让保证金，二○三医院军用土地使用权转让竞价小组向参加竞价的各入围竞价人送达了《军用土地使用权竞价转让结果确认书》。在该确认书中说明，因第一顺序人万达公司没有按照规定期限缴付土地转让保证金，最终确定第二顺序人鑫海公司为竞价受让人。2011年8月29日，二○三医院与鑫海公司签订《军用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单价为每平方米2，800.00元，总价211，204，000，00元。
赵项羽诉称：2009年10月19日，杨昆通过与万达公司签订《承包协议》获得以万达公司名义开发二○三医院建设大街357号地块的开发建设授权。2011年2月8日，杨昆、万达公司与赵项羽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杨昆以万达公司名义与赵项羽合作开发二○三医院项目中的30000平方米，并在该协议中约定赵项羽必须在2011年2月10日以万达公司名义向土地招标部门缴纳11，000，000.00元，协议方可生效。万达公司于2011年2月10日以赵项羽提供的资金将11，000，000.00元交给二○三医院作为土地议价保证金，并于当日向赵项羽出具了11，000，000.00元的收据。2011年6月8日，万达公司以270，039，400.00元中标后，又以无能力投入等理由弃标。作为第二投标人的鑫海公司以约210，000，000.00元承继该标段，但始终未进行开发建设。该土地搁置近两年后，在杨昆、王凤麟的斡旋下，万达公司与鑫海公司达成一致，该地段的工程于2013年春开始由万达公司以鑫海公司的名义进行开发建设，万达公司成为实际开发建设单位，同时杨昆、王凤麟也成为该项目的投资人或受益人，原审四被告在该地段的开发建设中形成不可分割的利益共同体。原审四被告利益的取得和维持是基于赵项羽投入巨额款项，是建立在严重侵害赵项羽的合法权益之上的。故赵项羽将万达公司、杨昆、鑫海公司、王凤麟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原审四被告履行合作开发协议，保障赵项羽应享有的开发利益或者给予相应补偿；2.判令原审四被告返还保证金11，000，000.00元及占用期间利息；3.由原审四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万达公司答辩称：赵项羽将其列为被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按照赵项羽与万达公司及杨昆于2011年2月8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规定，土地中标后，杨昆与赵项羽发生的经济纠纷与万达公司无关。
鑫海公司答辩称：鑫海公司既无违约行为亦无侵权行为，赵项羽针对鑫海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没有任何法律及事实依据，其请求不能成立。赵项羽与鑫海公司不存在合作开发协议及借款合同关系，更谈不上具有违约行为。鑫海公司没有实施任何的侵害赵项羽权益的行为。鑫海公司取得争议土地的使用权完全是凭自己的实力并且是按土地出让方制定的既定规则进行的，不存在侵害任何人权益的情况。因此，鑫海公司不应对赵项羽承担任何责任。
杨昆答辩称：赵项羽诉讼请求不清，其请求保障其开发利益，杨昆不知道其开发利益是多少；万达公司和二○三医院解除合同，并不是万达公司弃标，赵项羽也没有证据证实杨昆在争议的开发地段享有利益。
王凤麟答辩称：本案与其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王凤麟亦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在原审庭审过程中，万达公司、杨昆对于赵项羽主张的万达公司以赵项羽提供的资金向二○三医院缴纳11，000，000.00元保证金的事实并无异议。但万达公司与杨昆抗辩，在三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书》中约定：“如在该宗地招标中没能中标，乙方（杨昆）需在土地招标部门退回招标保证金的3日内无息退还丙方所交纳的费用给丙方（赵项羽），此协议作废，甲乙丙三方免责。”杨昆也表示其一直在向沈阳军区土地局主张返还竞标保证金的权利，但未得到答复，如果不对将竞标保证金返还后，一定会按约定将赵项羽的保证金予以返还。原审法院认为万达公司与杨昆的上述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在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退款的预定的前提条件为在万达公司没有中标的情况下，而实际是万达公司中标后又弃标，所以不能适用上述条款。万达公司以赵项羽提供的资金向二○三医院缴纳了土地保证金11，000，000.00元，使得万达公司有资格参加二○三医院的土地使用权竞标。万达公司和挂靠在其名下的实际操作人杨昆为该资金的受益人，在万达公司弃标的情况下，万达公司及杨昆应当返还赵项羽投入的11，000，000.00元。在万达公司、杨昆与赵项羽三者之中，杨昆是三者争取取得争议土地使用权的实际操作人，亦是一旦运作成功的主要受益人，赵项羽以万达公司向二○三医院支付的11，000，000.00元土地保证金也是出于对杨昆的信任而投入。所以在杨昆与万达公司之间，应由杨昆承担首要责任，负责偿还赵项羽的投入款。同时，万达公司同意杨昆以其名义从事相关项目的运作，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其应当对于杨昆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同时，在本案中对于本已中标的项目最终因无后续资金而不得不弃标，造成该结果是多种原因造成的。其中杨昆在没有充足资金的情况下，对于自己筹资能力的自信，以及因没有掌控好招投标的底线，造成中标价格过高，因此对赵项羽违约，造成赵项羽不再进行投资是原因之一。另外，赵项羽在双方对其约定利益产生分歧的情况下，没有继续按照合同规定支付后续资金是造成弃标的原因，双方在过错程度上没有主次分别，应承担同等责任，因此赵项羽主张的利息只能支持一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杨昆在原审判决生效十日内返还赵项羽资金11，000，000.00元及占用期间50%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利息计算时间从2011年8月29日至2014年4月1日），万达公司付连带责任；二、鑫海公司不承担责任；三、王凤麟不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146，202.91元，由杨昆负担117，001.45元，由赵项羽负担29，201.46元。
万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2013）齐民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关于万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判项，依法改判为万达公司不承担责任；案件受理费由赵项羽、杨昆承担。其理由为：第一，原审法院关于万达公司以赵项羽提供的资金向二○三医院缴纳11，000，000.00元保证金的事实认定错误。该保证金系赵项羽本人直接交给二○三医院，在万达公司银行往来账目中并无该笔资金的现金流体现，万达公司并未实际收取该笔资金，不存在返还问题。根据万达公司、杨昆及赵项羽三方之间《合作开发协议》，赵项羽直接付款给二○三医院，是履行其与杨昆间合作协议的表现，并非是帮万达公司垫付款。对于赵项羽付款后产生的不利后果，理应由其与杨昆按相互间的权、责约定划分责任，不应把万达公司牵入其中。第二，原审法院关于万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适用不当。按照法律规定，连带责任之债只能因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的约定而产生。从法定角度，本案由万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法律明文规定的支持。从约定角度，万达公司、杨昆及赵项羽三方之间《合作开发协议》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作为处理三方内部之间争议的直接依据。根据该协议内容，万达公司与杨昆、赵项羽之间形成的是借名法律关系，万达公司作为借名人并不参与杨昆、赵项羽之间对项目的具体操作，即万达公司不是该项目的承建人和受益人。根据协议约定，赵项羽关于工程项目的一切事宜均应同杨昆协商，万达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
赵项羽答辩称：第一，万达公司关于没有以赵项羽提供的资金向二○三医院缴纳11，000，000.00元土地保证金的上诉观点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关于该部分事实的认定有万达公司向赵项羽出具的《收据》、二○三医院向万达公司出具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往来票据收据》以及二○三医院与万达公司签订的《军用土地使用权竞价转让协议书》为证，万达公司以赵项羽的11，000，000.00元没有进入万达公司的账户为由而推责不能成立。第二，万达公司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观点不能成立。《承包协议》和《合作开发协议书》表明，杨昆有关开发建设二○三医院地块的行为就是万达公司的行为，杨昆就开发建设过程中产生法律责任，应当由万达公司和杨昆承担连带责任。第三，万达公司是二○三医院地块实际投资开发人和最大受益人，对赵项羽投入该项目的资金负有完全的责任。根据万达公司与鑫海公司之间的《房地产合作开发合同》可以证明，万达公司为二○三医院实际开发建设单位，是赵项羽冒着风险投入巨额资金的最大和最直接受益人。本着公平原则，应当对赵项羽投入该项目的资金安全和收益承担完全的责任。
杨昆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审法院（2013）齐民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
鑫海公司答辩称：第一，对原审法院关于鑫海公司不承担责任之认定不持异议。第二，关于万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因鑫海公司非三方合作开发合同当事人，且万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涉及鑫海公司，故不宜发表意见。请求维持原审法院关于鑫海公司不承担责任之认定。
王凤麟答辩称：第一，对原审法院关于王凤麟不承担责任之认定不持异议。第二，关于万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因王凤麟非三方合作开发合同当事人，且万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涉及王凤麟，故不宜发表意见。请求维持原审法院关于王凤麟不承担责任之认定。
原审判决送达后，杨昆、赵项羽曾向本院提起上诉，在本院审理期间，分别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本院已裁定准许杨昆、赵项羽撤回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万达公司、杨昆与赵项羽三方《合作开发协议书》签订后，赵项羽于2011年2月10日将11，000，000.00元土地竞价保证金以万达公司名义交付给二○三医院。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承包协议》及《合作开发协议书》两份合同内容所示，案涉工程系杨昆借用万达公司资质与赵项羽合作拟进行房地产开发。因万达公司系出借开发经营资质，杨昆、赵项羽双方均为自然人，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关于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之规定，《承包协议》及《合作开发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
本院经审理查明，万达公司、杨昆与赵项羽三方《合作开发协议书》签订后，赵项羽于2011年2月10日将11，000，000.00元土地竞价保证金以万达公司名义交付给二○三医院。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承包协议》及《合作开发协议书》两份合同内容所示，案涉工程系杨昆借用万达公司资质与赵项羽合作拟进行房地产开发。因万达公司系出借开发经营资质，杨昆、赵项羽双方均为自然人，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关于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之规定，《承包协议》及《合作开发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
关于万达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虽然赵项羽直接向案外人二○三医院交纳保证金，但系依据其与万达公司、杨昆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的约定，以万达公司名义向案外人二○三医院交付，且案外人二○三医院为万达公司出具了保证金《收据》。嗣后，万达公司亦为赵项羽出具保证金《收据》。因此，赵项羽与案外人二○三医院无直接法律关系。杨昆借用万达公司开发资质后，又与赵项羽合作，而在本案涉诉工程招投标系列行为中，杨昆均以万达公司名义进行。因此，万达公司将其开发资质借用给杨昆的违法行为，系产生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之一，万达公司及杨昆应对其违法行为给赵项羽造成的损失，承担民事责任，其承担民事责任后，可另行主张权利。万达公司以其未实际收到该保证金、与杨昆、赵项羽之间形成的是借名法律关系等为由主张免除其民事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0.00元，由齐齐哈尔市万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广厚
代理审判员 曹 茗
代理审判员 牛国梁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世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