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93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欢，男，1971年12月24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流，上海市山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培，上海道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飞机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宛平南路底百步桥。
法定代表人：沈卫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敏杰，上海唐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虞菁，上海唐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伊顿上飞（上海）航空管路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金闻路12号3幢。
法定代表人：卢小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进，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欢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飞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飞公司）、被上诉人伊顿上飞（上海）航空管路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顿上飞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7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欢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上飞公司与被上诉人伊顿上飞公司共同支付其：1、2011年2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406,771.51元；2、2012年度工资差额488,180.04元；3、2013年度工资差额542,884.78元；4、2014年度工资差额594,385.97元；5、2015年1月1日至同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523,558.39元。事实与理由：1、三方当事人系劳务派遣合同关系，作为用人单位的上飞公司将黄欢派遣至作为用工单位的伊顿上飞公司工作。两公司应当按照员工派遣协议中所约定的标准向其支付工资，而两公司未足额支付工资，应补足差额。2、黄欢入职伊顿上飞公司后，担任财务副总监一职，该职位已非其与上飞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的该公司的部门助理，故劳动合同已实际变更，原约定的薪资标准也应当参照新的标准进行变更。3、除在员工派遣协议及费用确认书外，伊顿上飞公司在章程及董事会决议对其薪酬也有明确承诺。4、根据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4条，原单位可就劳动合同的有关内容在与合资、参股单位订立的劳务合同时，明确职工的工资等相关待遇。5、其在职期间一直通过案外人周某向两公司主张工资差额，相关人员亦未明确拒绝。6、本案二审应当开庭审理。
被上诉人上飞公司不接受上诉人黄欢的上诉请求，表示：1、三方当事人之间并非劳务派遣合同关系，其公司系黄欢的用人单位，仅将黄欢派驻在被上诉人伊顿上飞公司；2、其公司按照与黄欢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向其支付工资，不存在差额；3、其公司与伊顿上飞公司签订的员工派遣协议以及员工派驻协议中所约定的系劳务费用总额而非黄欢的工资标准。4、伊顿上飞公司支付给其公司的劳务费用为两公司之间就派驻人员产生的费用往来，与其公司如何支付黄欢工资无关。5、其公司与黄欢签订的劳动合同所确定的工资标准在实际履行，在2015年9月之前长达4年的时间内，黄欢从未提出异议。6、其公司系为了派驻管理人员前往伊顿上飞公司而定向招募了黄欢，并与黄欢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当客观情形发生变化或伊顿上飞公司无须黄欢履职时，黄欢仍可以回到其公司继续履行该份劳动合同。因此，伊顿上飞公司支付的相关劳务费用中也包含了其公司今后将长期承担的用工成本。
被上诉人伊顿上飞公司书面辩称，上诉人黄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与理由：1、黄欢系被上诉人上飞公司员工，派驻在其公司工作，工资由上飞公司支付。即便上飞公司未足额支付工资，黄欢要求伊顿上飞公司承担支付义务亦无法律依据。2、其公司未曾以书面或口头方式就黄欢所主张的工资标准向其作出承诺或担保。3、其公司与上飞公司之间达成的任何协议或文件均系两家公司之间就权利义务的约定，与黄欢无关。
黄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为上飞公司与伊顿上飞公司共同支付其：1、2011年2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406,771.51元；2、2012年度工资差额488,180.04元；3、2013年度工资差额542,884.78元；4、2014年度工资差额594,385.97元；5、2015年1月1日至同年10月31日期间工资差额523,558.3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1日，黄欢至上飞公司工作，双方签订有起始日期为2011年2月1日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黄欢的工作岗位为部门助理、年薪25万元。2011年3月7日，伊顿上飞公司成立，上飞公司于同日将黄欢派至伊顿上飞公司担任财务副总监，上飞公司每月以银行转账形式向黄欢支付工资。2011年至2015年期间，上飞公司每年支付给黄欢的工资总额均高于25万元，达到27万元左右。2016年2月，上飞公司将黄欢从伊顿上飞公司调回。之后，黄欢从上飞公司辞职。
伊顿上飞公司的股东为上飞公司和Z公司，其中上飞公司出资占注册资本的51%、Z公司出资占注册资本的49%。伊顿上飞公司章程规定，副总经理、副财务总监和生产经理应由上飞公司指定并由董事会任命，且上飞公司可以选择以派遣形式或由伊顿上飞公司直接雇用形式任命；副财务总监是财务部门的副总负责人，在财务总监的直接领导下，有权全面了解财务总监有权了解的所有伊顿上飞公司的经营状况的信息，包括但不限于财务、工程设计和生产信息；副总经理、副财务总监和生产经理可由上飞公司随时重新指定或替换。
“上飞公司派驻投资公司人员管理办法”规定，派驻投资公司人员的薪酬福利纳入上飞公司薪酬福利体系进行管理；按照相关规定，在投资公司将所有派驻投资公司人员的全部聘用费用按月给付上飞公司后，人力资源部按派驻投资公司人员岗位进行薪酬分配发放。
一审法院另查明：上飞公司与伊顿上飞公司于2012年3月31日签署的“员工派遣协议”约定，依据上飞公司“派驻投资公司人员管理办法”，上飞公司派遣黄欢出任伊顿上飞公司财务副总监；双方确认黄欢在伊顿上飞公司执行工作任务期间所发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工资、奖金、福利、法定社保、公积金和补充公积金以及差旅费等，应由伊顿上飞公司承担；该协议的终止时间为2014年3月6日；该协议附件1“上飞公司派遣人员2011劳务费用核算表”载明，黄欢费用总计为732,743元，每月金额均为66,613元；该协议附件2“上飞公司派遣人员2012劳务费用核算表”载明，2012年1月至3月黄欢每月费用合计66,503元，2012年4月至2013年3月黄欢每月费用合计71,901元。
伊顿上飞公司表示，上述“员工派遣协议”是上飞公司与伊顿上飞公司之间关于派驻人员达成的协议，效力不自然溯及合同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黄欢以上飞公司与伊顿上飞公司之间结算的标准主张工资差额不能成立。上述协议属于伊顿上飞公司的商业机密文件，黄欢不负责相关文件的保管，伊顿上飞公司亦无该协议的借阅记录，黄欢系通过非法手段取得。
上飞公司和伊顿上飞公司共同签署的“上飞公司派遣人员2013-2014年度劳务费用的确认”、“上飞公司派遣人员2014-2015年度劳务费用的确认”、“上飞公司派遣人员2015-2016年度薪资福利费用的确认”载明，双方对黄欢劳务费用及薪资福利费用作过如下调整确认：2013年1月至同年3月72,383.25元/月、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78,471.87元/月、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82,816.44元/月、2015年4月至同年6月83,251.44元/月、2015年7月至2016年3月87,770.69元/月。上飞公司就上述费用向伊顿上飞公司开具过3张发票，三张发票上记载的经营项目及金额分别为：劳务收入880,217.55元、劳务收入884,367元、劳务费932,626.71元。上飞公司表示，对黄欢获取上述确认书的合法性不认可，黄欢依据两公司对外保密的确认书来确认其工资标准没有依据。伊顿上飞公司表示，上述确认书系当事双方关于劳务费用结算的商业机密，黄欢利用职务之便非法取得，系非法来源的证据，其记载的事项为当事双方的结算标准，不能作为黄欢主张工资差额的依据。
2012年至2015年，黄欢每年年终均向上飞公司述职并接受上飞公司的考核。黄欢在其向上飞公司提交的“领导干部个人有关事项报告表”中填报：其2013年度收入合计248,766元、2014年度收入合计251,059元、2015年度收入合计256,613元。
一审法院再查明，2015年12月16日，黄欢以上飞公司为被申请人，就案涉争议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月26日作出裁决，对黄欢的申诉请求均不予支持。裁决后，黄欢不服，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黄欢系由上飞公司招聘，其与上飞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飞公司与黄欢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黄欢年薪25万元，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并未约定黄欢被派驻至伊顿上飞公司后其工资将按伊顿上飞公司的工资标准发放。伊顿上飞公司的章程亦明确规定，财务副总监由上飞公司指定并由董事会任命，且上飞公司可以选择以派遣形式或由伊顿上飞公司直接雇用形式任命，上飞公司可以随时重新指定或替换伊顿上飞公司的财务副总监。另，结合黄欢每年均向上飞公司述职，接受上飞公司的考核、并向上飞公司提交“领导干部个人有关事项报告表”等情形，可以认定黄欢与上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上飞公司承担向黄欢支付工资的责任，伊顿上飞公司无义务向黄欢支付工资，黄欢在伊顿上飞公司担任财务副总监系基于上飞公司的委派，并非伊顿上飞公司直接雇佣，故黄欢要求伊顿上飞公司支付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黄欢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其所称召开时间为2012年6月8日的伊顿上飞公司董事会决议，并表示其列席了该次会议，即便该决议是真实的，因该决议仅系伊顿上飞公司董事会单方面的决议，伊顿上飞公司并未依据该决议与黄欢签订协议，亦未向黄欢作出过按决议标准向黄欢支付工资的承诺，故黄欢依据该决议主张工资差额，于法无据。
协议具有相对性，仅对协议当事人具有强制性约束力。两公司间签订的相关员工派遣协议及劳务费用的确认书，其强制性约束效力仅及于协议的相对方，黄欢作为上述协议当事人之外的人员，要求协议的当事人按该协议的约定向其支付工资，于法无据。
上飞公司表示黄欢在2015年9月之前未向其公司主张过工资差额，黄欢对其关于之前向上飞公司及伊顿上飞公司均主张过工资差额的主张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对黄欢该主张不予采信。黄欢于2011年2月1日与上飞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上飞公司一直按合同约定向其发放工资，双方的劳动合同一直长期实际履行，在2015年9月之前，黄欢对此从未提出过异议，表明黄欢认可上飞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向其支付的工资标准。另，黄欢作为伊顿上飞公司的财务副总监，依其陈述其参加了2012年6月8日的伊顿上飞公司董事会会议，其亦知道两公司间对于包括其在内的上飞公司三名派驻人员的劳务费结算情况，在此情况下，如果上飞公司和伊顿上飞公司向黄欢作出过按伊顿上飞公司的薪酬体系向黄欢发放工资的承诺，然黄欢面对高于其实际所得工资两倍以上的工资差额，在长达四年以上的时间却未向两公司进行过主张，亦未提出辞职去另行应聘与其主张工资标准相匹配的其他工作，黄欢此举显然极其不符合常情。2011年至2015年期间，上飞公司每年支付给黄欢的工资总额均高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25万元，达到27万元左右，上飞公司已足额向黄欢支付了上述期间的工资，黄欢要求上飞公司支付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18日判决：驳回黄欢所有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二审中，黄欢提供案外人周某书面证言，欲以证明黄欢就工资差额多次通过周某向上飞公司反映，均被告知等待批复。上飞公司对该证言不予认可，表示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且周某与其公司亦有工资差额纠纷。经查，周某向本院就类案提起上诉，案号为（2016）沪01民终8921号，因其与本案当事人具有利害关系，且未到庭接受质询，故对其证言不予采信。黄欢另补充事实称，案涉员工派遣协议及董事会决议均系由伊顿上飞公司向其交付而取得。经查，一审中，伊顿上飞公司表示黄欢并不负责保管案涉员工派遣协议及董事会决议，其公司处亦无借用记录，故前述材料系黄欢非法取得。由此，在伊顿上飞公司否认的情况下，仅凭黄欢持有前述材料原件之所述，本院难以采信黄欢所补充的该节事实。
二审中，黄欢对一审法院查明之“2011年3月7日，伊顿上飞公司成立，上飞公司于同日将黄欢派至伊顿上飞公司担任财务副总监”提出异议，认为“派至”应表述为“派遣至”。因两措辞之间并无本质区别，故本院对黄欢此项异议不予认定。黄欢另对一审法院查明之“2016年2月，上飞公司将黄欢从伊顿上飞公司调回”提出异议，表示黄欢之工作岗位于2016年2月由伊顿上飞公司财务副总监变更为上飞公司财务助理，故系“变更工作岗位”而非“调回”。上飞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表示只是免去了黄欢的伊顿上飞公司财务副总监职务，但其仍担任双方劳动合同所约定其公司财务部门助理一职。经查，黄欢与上飞公司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就岗位的约定即为部门助理，且“调回”亦系“变更工作岗位”的一种方式，故一审法院相关措辞之使用并无不妥，就黄欢此节异议不予认定。黄欢亦对一审法院查明之“2012年至2015年，黄欢每年年终均向上飞公司述职并接受上飞公司的考核”提出异议，表示其仅是“汇报工作”而非“述职”，亦未接受“上飞公司的考核”。上飞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表示其公司一审提供了相关年度的“年度总结报告及年度考核登记表”。经查，“汇报工作”与“述职”词义并无本质区别，是否接受年终考核也与案件处理无实际关联。故本院对黄欢此项异议不予认定，对黄欢是否接受上飞公司年终考核不予审查。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审理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可根据案件实际情况确定审理方式。因本案案涉争议主要事实及理由均在一审期间已确定，故合议庭在调查和询问的基础上，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
根据查明事实，上飞公司与黄欢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同时该公司系伊顿上飞公司的控股股东。在此种情况下，上飞公司将黄欢安排在伊顿上飞公司工作，三方之间并不构成劳务派遣合同关系。黄欢在伊顿上飞公司工作期间，并未就薪资报酬等事项与上飞公司或伊顿上飞公司签订变更协议，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两公司曾直接向其作出相关承诺。另，上飞公司与伊顿上飞公司签订的协议中并未约定上飞公司须将伊顿上飞公司支付的“劳务费用”如数作为工资向黄欢发放；且原劳动部相关规定也仅表明原用人单位可将与劳动者签订的劳动合同相关条款明确在与合资、参股单位签订的劳务合同中，根据该条款之规定亦难认定黄欢可依据案涉协议等主张工资差额。由此，黄欢上诉主张工资差额的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
关于本案的其他争议，一审法院已充分阐明判决理由，本院均予认同，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黄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建辉
代理审判员 叶 佳
代理审判员 成 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仇佳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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