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4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美香，女，汉族，1972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彦威，内蒙古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旺泉，男，汉族，1975年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丹菊，女，汉族，1983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建伟，上海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美香因与被上诉人吴旺泉、赵丹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3）湖民初字第3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美香于2013年5月1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旺泉、赵丹菊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借款之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原审判决查明：吴美香向法院提交《借条》二份，其中一份载明：“2009年9月26日向吴美香借款伍万元整。2009年11月11日向吴美香借款伍万元整。借款利息按照以年利率10%计算，直至本金返还。因本借款发生纠纷，由借条签订地人民法院管辖。特此立据。出借人：吴美香。借款人：吴旺泉。签订地：厦门市湖里区南山路345号303室。日期：2009年11月14日。”另一份载明：“2010年2月1日向吴美香借款伍万元整。2010年3月25日向吴美香借款壹拾万元整。借款利息按照以年利率10%计算，直至本金返还。因本借款发生纠纷，由借条签订地人民法院管辖。特此立据。出借人：吴美香。借款人：吴旺泉。签订地：厦门市湖里区南山路345号303室。日期：2010年3月28日。”
吴美香与吴旺泉系姐弟关系。吴建州系吴美香与吴旺泉的父亲。2009年9月26日，吴建州受吴美香委托向吴旺泉的银行账户存款5万元。后吴美香分别于2009年11月11日、2010年2月1日、2010年3月25日向吴旺泉的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5万元、10万元。
原审另查明：2012年，赵丹菊因离婚纠纷在上海徐汇区人民法院起诉吴旺泉。
原审还查明：2012年3月14日，吴建州向原审法院起诉吴美香的丈夫林茂兴，请求法院判令林茂兴偿还其借款65万元并判令林茂兴优先偿还其抵押房屋的拍卖价款64万元。吴建州主张林茂兴于2009年9月1日向其借款110万元，并将房屋抵押给其作为债务履行的担保，因法院已将抵押的房屋拍卖，按照抵押优先偿还的原则，应将拍卖房屋的拍卖价款优先偿还吴建州。2012年5月17日，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2）湖民初字第1847号民事调解书。吴建州与林茂兴达成协议，确认林茂兴于2012年5月17日偿还吴建州到期债务65万元；吴建州有权就林茂兴名下的址于厦门市思明区禾祥东路28号1023室房产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中的60万元优先受偿。2012年6月11日，吴建州确认收到其申请执行林茂兴的执行款60万元。
原审判决认为：因吴美香与吴旺泉系姐弟关系，而吴旺泉与赵丹菊现处于离婚诉讼当中，故吴美香主张吴旺泉向其借款须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借款事实实际存在并符合常理。吴美香与吴旺泉都主张吴旺泉系因购房需要向其借款，但吴美香提供的借条显示借款的日期自2009年9月26日持续至2010年3月25日，在长达半年的时间内陆续提供借款系用于购房与常理不符，且吴旺泉亦确认最后款项并未实际用于购房。吴美香在起诉状中陈述吴旺泉系在2009年9月26日、2009年11月11日向其借款后出具了一份借条，并于2010年2月1日、2010年3月25日再次向其借款后又出具了一份借条。吴旺泉在答辩状中对吴美香的该项陈述予以确认，但吴美香在庭审中陈述二份借条均是四次借款完毕后一起补的，且具体出具的时间已记不清楚。四次借款完毕后同时出具二份落款时间不一致的借条与常理不符，且吴美香无法陈述借条出具的具体时间导致无法对借条出具的时间进行司法鉴定，无法确认借条是否系吴旺泉与赵丹菊离婚诉讼期间出具的，相应的不利后果应由吴美香自行承担。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吴美香与其丈夫林茂兴曾于2009年9月1日向吴建州借款高达110万元，吴建州直至2012年6月11日方通过执行林茂兴名下的房产拍卖款取得60万元。吴美香未提交证据证明2009年9月1日至2010年3月25日期间，其在背负巨额债务的情况下仍具备向吴旺泉出借25万元款项的能力。吴美香向吴旺泉银行账户存款25万元，并不排除该款项来源于他人，或该款项系吴美香向吴旺泉偿还借款的可能性。综上，吴美香要求吴旺泉、赵丹菊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吴旺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吴美香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吴美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吴美香上诉称：
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
本案的一审开庭时间是2013年11月13日下午3点15分，庭审结束时间已在5点以后，而作出判决的时间是2013年11月13日。显然是未审先决，且按照常理应当给一个至少3天的时间让代理人提交代理词，原审判决却剥夺了吴美香对案件进一步陈述的权利。
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法律依据。
1、本案属于民间借款，吴美香向法庭提供的银行存款单及借条已充分证明了借款事实的存在。原审判决以吴美香和吴旺泉系姐弟关系且吴旺泉与赵丹菊在离婚诉讼中为由，要求吴美香对借款的合理性予以证明缺乏法律依据。2、吴旺泉在向吴美香借款时称其欲购房急需资金，因吴美香当时一时无法筹集到那么多钱，出于亲情只好分期出借亦属常情；而原审判决却以“长达半年的时间陆续提供借款系用于购房与常理不符，且吴旺泉亦确认最后款项并未实际用于购房”认定该借贷关系不存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只是吴旺泉自称要买房需要资金，作为其姐姐的吴美香，想法设法为其筹借资金属于常理，至于最后借款是否用于购房并不影响借贷关系的存在，作为民间借贷，法律也没有规定出借人必须对借款的实际用途进行监督。3、因吴旺泉分两个时间段出具了两张借条，所以吴美香在起诉时也只是按时间顺序阐述而已，并无不妥。吴美香在庭审中的陈述“两张借条在最后一次借款完毕后，吴旺泉一次性交给吴美香，借条上有具体的时间，吴美香只是对吴旺泉实际给付借条的时间记不清楚”，原审判决“四次借款完毕后同时出具二份落款时间不一致的借条与常理不符”的认定确有悖常理，况且当时吴旺泉和赵丹菊也没有提出离婚诉讼。4、在长达半年的审理过程中，吴旺泉和赵丹菊均没有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在庭审中也没有要求对《借条》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却以“吴美香无法陈述借条出具的时间导致无法对对借条的出具时间鉴定”是无稽之谈。一是吴旺泉和赵丹菊没有要求鉴定，二是借条上有时间记载，吴美香只是对吴旺泉拿给借条的具体时间没记清楚而已，三是能否鉴定，必须要由鉴定机构出具相关证明来确认，据此，原审判决所谓的不能鉴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原审判决已认定吴美香支付给吴旺泉25万元的事实，至于吴美香的配偶是否举债、该资金来源是否属于他人，吴美香有没有借款能力，那是另一个法律关系，原审判决推定该款系吴美香向吴旺泉还款的可能性，那么就应当由吴旺泉承担举债责任，事实上，本案并没有相应的证据。
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
1、吴旺泉不仅出具了借条，而且在答辩状中也承认了借款的事实，因此吴美香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并不存在不符“常理”的情形，退一步讲，即使不能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也应当属于吴旺泉的个人债务，原审判决驳回吴美香的诉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在整个庭审中，赵丹菊并没有主张驳回吴美香对其的起诉，只是陈述其不知情，但该辩解并不能否定吴旺泉以购房的名义向吴美香举债的事实，特别是赵丹菊在最后陈述中，要求的是驳回吴美香的诉讼请求，而不是驳回吴美香对赵丹菊的起诉，原审法院据此驳回吴美香的诉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吴美香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旺泉答辩称：吴美香所述的借款事实属实，但吴旺泉目前没有能力偿还。
被上诉人赵丹菊答辩称：
一、原审判决没有违反法定程序。
吴美香所称的未审先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合法官加班的事实。代理词应当在开庭结束时向法庭提交，吴美香主张应当给一个至少3天的时间让其代理人提交代理词没有法律依据。
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吴美香在欠他人款项都无力偿还的情况下借款给吴旺泉不符合常理，赵丹菊只知道吴旺泉借款给吴美香的事实，不知道吴旺泉欲购买别墅的事实。当时吴旺泉的经济状况非常富裕，年收入可达上千万元。而吴美香却非常穷，不仅住房已经被执行掉，至今吴建州65万元巨额债务未还，根本就没有出借款项的能力，吴美香支付给吴旺泉的25万元系返还其向吴旺泉的借款。
综上，请求驳回吴美香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吴美香提供：1、厦门市湖里区兴速货运代理点的《个体户基本信息》一份，该《个体户基本信息》载明，厦门市湖里区兴速货运代理点的经营范围为国内货运代理、零售车票、泡脚桶和保健食品等。2、《车辆转让合同》复印件一份，内容为吴美香之夫林茂兴在2010年3月28日以56500元的价格向苏勇敢购买一部金杯牌小型普通客车。3、吴美香与林茂兴的《结婚证》。4、吴美香的银行卡及转账凭证复印件。5、换票凭证。吴美香提供以上证据欲证明其有合法的经济来源和出借款项的能力。对以上证据，吴旺泉没有异议。赵丹菊的质证意见为，对《个体户基本信息》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车辆转让合同》复印件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事实均有异议。对《结婚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事实有异议。对银行卡和转账凭证复印件则认为，吴美香在一审中陈述其没有银行卡，其在二审中提供的卡号显然是伪造的，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事实均有异议。
吴旺泉提供：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华政（2013）物证（文）鉴字第A-208号《文检鉴定意见书》复印件一份，以及取款凭条。欲证明其支付给赵丹菊款项中的25万元是向吴美香的借款。对前述证据，吴美香均没有异议，赵丹菊则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事实均不予认可。
还查明：1、吴旺泉和赵丹菊于2008年6月28日登记结婚，结婚证字号2008浦结×××609。赵丹菊与吴旺泉的离婚纠纷案件，目前尚在审理中。2、本案一审开庭时间为2013年11月13日，宣判时间为2013年11月21日。
本院认为：
一、关于原审审判程序问题。
本案一审于2013年11月13日开庭，判决书落款时间为2013年11月13日并无违反法定程序。吴美香主张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吴美香与吴旺泉之间是否存在借贷事实。
吴美香于2009年11月11日至2010年3月25日期间分4次支付给吴旺泉的25万元，有吴美香提供的银行存款凭条为证，且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吴美香主张该款项是出借给吴旺泉的，吴旺泉亦承认该款项是向吴美香的借款。而赵丹菊认为当时吴美香的丈夫背负巨额债务，吴美香的经济状况并不具备出借款项的能力，不存在吴旺泉向吴美香借款的事实，相反是吴美香向吴旺泉借款。主张吴美香支付的该款项是返还吴美香向吴旺泉的借款。然而，赵丹菊却未能举证证明吴美香向吴旺泉借款事实，故对赵丹菊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吴美香主张出借给吴旺泉25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三、赵丹菊是否应与吴旺泉共同承担返还责任。
因该债务发生于吴旺泉和赵丹菊婚姻存续期间，且赵丹菊亦未能举证吴美香与吴旺泉明确约定该债务为吴旺泉的个人债务，或吴旺泉与赵丹菊有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吴美香知道该约定。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该债务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因此，吴美香请求吴旺泉与赵丹菊共同返还该债务的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四、关于利息问题。
因吴美香未能举证双方有约定借款利息，故利息应当从吴美香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吴美香主张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吴美香请求吴旺泉和赵丹菊共同返还借款25万元及利息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3）湖民初字第3304号民事判决。
二、吴旺泉、赵丹菊于本判决生效30日内返还吴美香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5月15日起，以本金25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三、驳回吴美香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而减半收取2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均由吴旺泉、赵丹菊负担；吴旺泉、赵丹菊二审应负担的部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陈丽端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谢慧卉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十九条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
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