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23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伍永国，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刘昌体，重庆市潼南区梓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江，驾驶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本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潼南支公司。
负责人向祖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明，重庆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伍永国与被上诉人刘江、张本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潼南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潼南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2014）潼法民初字第0272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伍永国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6年4月28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伍永国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昌体，被上诉人刘江，被上诉人人保潼南支公司的委�代理人胡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7日15时许，刘江驾驶车牌号为渝Ｃ×××××号的轻型货车，由潼南区崇龛镇往柏梓镇方向行驶。当车行至柏崇路6KM时，因渝Ｃ×××××号车占道行驶，与相对行驶由黄刚强驾驶的车牌号为渝Ｂ×××××号重型货车发生碰撞，致两车受损，黄刚强、伍彪受伤的交通事故。同日，重庆市潼南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认定，刘江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黄刚强、伍彪无责任。
事故发生的当天，渝Ｂ×××××号重型货车即被拖至潼永鑫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永鑫汽修厂）待修。次日，伍永国、刘江、张本富及人保潼南支公司的工作人员廖守成等均来到永鑫汽修厂协商渝Ｂ×××××号重型货车的相关维修事宜。经过磋商，最后一致同意待修理厂拆解相关受损部位后再行定损。大约5-6日后，伍永国、刘江及人保潼南支公司的员工廖守成再次来到永鑫汽修厂对渝Ｂ×××××号重型货车进行了初步定损。此后，伍永国提出应更换渝Ｂ×××××号车的驾驶室总成和液压缸。刘江起初不同意，但随后又答应了伍永国的更换要求。于是，永鑫汽修厂按照伍永国提出的修理要求订购相关配件并进行维修、更换。同年2月13日，人保潼南支公司出具了《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确认维修渝Ｂ×××××号车所需材料费33000元、工时费14000元。张本富及人保潼南支公司的员工廖守成在该确认书上予以签字认可，但伍永国未在该确认书上签字或捺印。永鑫汽修厂对渝Ｂ×××××号车修理完毕后，通知伍永国到厂提车。伍永国遂联系刘江、张本富一同前往。2014年3月25日，待刘江将该车的所有维修费用结清后，伍永国才安排驾驶员将车开走。伍永国将车提回家后，�现该车底盘存有问题。遂于同年3月27日将车开至潼建安汽车维修经营部（以下简称建安汽修经营部）对汽车底盘进行维修，人保潼南支公司的员工廖守成亦赶到该经营部对伍永国提出的汽车底盘相关问题进行了查勘。2014年4月8日，建安汽修经营部通知伍永国提车。伍永国遂联系刘江一同到该经营部，待刘江将维修费结清后即将该车驶离出厂。此后，伍永国多次与三被告协商停运损失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如诉称。
一审另查明，渝Ｂ×××××号重型货车的实际所有人为伍永国。其将该车挂靠于重庆恒力运输有限公司经营货运，双方因此签订了《货运汽车挂靠合同》，并为该车依法办理了《道路运输证》。渝Ｃ×××××号轻型货车的登记车主为张本富，但其在庭审中陈述该车的实际所有人系刘江。刘江对此予以认可，但伍永国及人保潼南支公司对此予以否认�2013年11月27日，刘江以张本富的名义为渝Ｃ×××××号轻型货车向人保潼南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30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附加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11月29日零时起至2014年11月28日24时止。双方所签订的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人保潼南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七条中用黑体字进行了标注并载明：“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七）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与此同时，人保潼南支公司还在《营业用汽车保险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的第三条载明“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七）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在该确认书尾部载明“上述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投保人义务、免赔率或免赔额、保险术语释义等内容经本投保人仔细阅读，并完全理解”。刘江在该确认书“投保人签字（盖章）”栏内签上了“张本富”的名字。
一审还查明，人保潼南支公司于事故发生后在渝Ｃ×××××号车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已赔付医疗费400元（其中黄刚强200元，伍彪200元）、财物损失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已向张本富支付了赔偿款63923元。
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伍永国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请，要求对其所有的渝Ｂ×××××号重型货车在修理期间（91日）的营运损失进行司法鉴定。重庆金汇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作出评估结论：“本次所涉及渝Ｂ×××××号重型货车在2014年1月7日至2014年3月25日和2014年3月27日至2014年4月8日的每日的营运损失额为1685元/天”。同时，该鉴定机构在评估报告中对评估方法作出说明如下：“营运净利润=营运收入-
营运固定成本-
营运变动成本；停运损失定义为：营运固定成本+营运净利润；根据上面2个公式得出形式不同实质一样的两个公式：1、营运损失=营运固定成本+营运净利润；2、营运损失=营运收入-
营运变动成本。其中，变动成本包括燃油费、过路过桥费、轮胎磨损费、车辆日常维护费用等，固定成本包括保险费、运管费、各种税费”。刘江、张本富、人保潼南支公司在收到该评估报告后，均对该报�提出了质疑。人保潼南支公司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并预交了鉴定人出庭费用500元（其在庭审结束后自愿表示该费用自行承担）。庭审中，鉴定人陈某鉴定是依据固定成本+营运净利润得出的每日营运损失，并说明固定成本大约为85元/天、营运净利润为1600元/天。营运净利润的数据是参考同类运输车辆的收入情况予以确定，而同类运输车辆的收入情况主要是通过走访调查并结合被评估车辆的实际情况予以界定。另查明，该鉴定机构所走访调查的情况并未在评估档案中形成书面材料。刘江、张本富、人保潼南支公司认为，鉴定机构混淆了“营运损失”和“停运损失”的不同概念，且其形成的评估结论并未形成书面材料作为依据，故均认为不能作为证据采信，但刘江、张本富、人保潼南支公司同时向一审法院均表示不要求重新鉴定。
�永国在一审中诉称，2014年1月7日15时许，刘江驾驶张本富所有的投保于人保潼南支公司的渝Ｃ×××××号轻型货车占道行驶，与相对行驶的黄刚强驾驶的伍永国所有挂靠于重庆恒力运输有限公司的渝Ｂ×××××号重型货车发生碰撞，导致两车受损。同日，潼南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刘江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黄刚强无责任。事故发生当日，伍永国的渝Ｂ×××××号重型货车被拖至汽车修理厂进行修理，至2014年4月8日交车出厂，总共修理了91天。因伍永国所有的渝Ｂ×××××号重型货车系营运车辆，该车在修理期间导致产生了停运损失。为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刘江、张本富、人保潼南支公司共同赔偿伍永国的停运损失153335元。
刘江在一审中辩称，对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经过及责任认定无异议。渝Ｃ×××××号车登记车主系张本富，但实际车主为刘江。刘江为该车向人保潼南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附加险，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故伍永国的经济损失应当由人保潼南支公司承担。
张本富在一审中辩称，对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经过及责任认定无异议。渝Ｃ×××××号车登记车主虽系张本富，但实际车主为刘江，且刘江当庭对此予以认可。因此，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对张本富的诉讼请求。
人保潼南支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对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经过及责任认定无异议。渝Ｃ×××××号车以张本富的名义在人保潼南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属实，且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亦是事实。伍永国主张的停运损失过高且与客观事实不符，该损失系间接损失，人保潼南支公司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不应当承担该项损失。
一审�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刘江驾车时因占道行驶与黄刚强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致两车受损、黄刚强、伍彪受伤。刘江的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依法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黄刚强、伍彪在事故中无违法行为，不应承担事故责任。因此，潼南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所作的事故认定与事实相符，于法有据，且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应予采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侵权责任的主体应当如何认定？2、停运损失如何确定？3、保险公司是否免责？针对上述焦点，一审法院作如下评判：
一、关于责任主体问题：庭审中，刘江陈述其与张本富系战友关系，且非常要好。刘江购买该车时因无身份证，便用陪同前往购车的张本富的身份证予以购车，故渝Ｃ×××××号轻型货车虽登记在张本富名下，但实际所有人应为刘江。因伍永国及人保潼南支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刘江、张本富在庭审中亦未举示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且刘江对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自愿承担赔偿责任，故本院依法确认本案侵权责任主体为刘江、张本富。
二、关于停运损失的确定：张本富、刘江及人保潼南支公司对伍永国在永鑫汽修厂及建安汽修经营部维修车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在永鑫汽修厂的前10天不应计算营运损失，因该期间系双方对车辆定损发生争议的期间，车辆并未实际维修。此外，刘江、张本富、人保潼南支公司还认为伍永国到建安汽修经营部维修车辆底盘系单方行为，并未征得三被告同意，且其车辆在永鑫汽修厂已经修复完毕。故建安汽修经营部修理的期间不应计算营运损失。另外，刘江、张本富、人保潼南支公司还认为，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尽管双方当事人在事故发生后对车辆定损发生较大争议，但车辆受损且停放在修理厂系客观存在的事实。人保潼南支公司并不具备确定车辆损失的主体资格，其对伍永国受损车辆的定损仅系其单方行为。只有在各方当事人对其定损均无异议的情况下，其定损行为方为有效。在伍永国提出异议且并未在定损单上签字后，其确定的车辆损失应当由有资质的评估部门依法认定。因此，伍永国对车辆的维修在主观上并无拖延时间的故意，客观上是由于双方在定损中产生争议所造成，故刘江、张本富、人保潼南支公司认为在永鑫汽修厂的前10日不应计算停运损失期间的辩解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伍永国在建安汽修经营部修理底盘应否纳入停运损失期间计算的问题，一审法认为，伍永国在永鑫汽修厂出厂后发现底盘存在问题后，及时通知了刘江及人保潼南支公司，且在建安汽修经营部修理底盘时人保潼南支公司的工作人员亦到现场进行了查勘。在底盘修复好后，刘江亦为伍永国的车辆向建安汽修经营部支付了全部维修费用，故可认定刘江、人保潼南支公司对伍永国另行修理汽车底盘的事实予以认可。因此，刘江、张本富、人保潼南支公司认为伍永国修理底盘系单方行为的辩解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针对评估报告，一审法院认为该报告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方法合理，鉴定结论并非明显依据不足。对此虽有异议，但均未向本院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包括申请重新鉴定等），故对该鉴定报告依法予以采信。
三、关于人保潼南支公司对停运损失是否免责的问题：依据人保潼南支公司与投保人张本富在保险合同中的约定，保险人对被保险机动�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应当免除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合法有效。其理由是：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中用黑色字体作出了明显标志并以书面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说明，且投保人在保险人作出的书面说明中进行了签字确认。因此，人保潼南支公司尽到了保险法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责任免除条款对投保人、保险人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因人保潼南支公司已经在渝Ｃ×××××号车的交强险限额内赔付了财物损失费2000元，故其对伍永国应获得的停运损失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伍永国要求人保潼南支公司共同赔偿停运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应当由交通事故的侵权人负责赔偿。本案中，伍永国为其所有的渝Ｂ×××××号重型货车依法取得了营运资质，其因本次交通事故中刘江的过错造成了车辆停运。根据鉴定结论，该车每日的营运损失额为1685元/天，伍永国因该车的维修先后共停运了91天，故其应获得的停运损失为153335元，此款应由刘江、张本富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前述。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江、张本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一次性向原告伍永国赔偿因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渝Ｂ×××××号重型货车产生的停运损失153335元。二、驳回原告伍永国对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潼南支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伍永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被告刘江、张本富负担。
宣判后，伍永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人保潼南支公司的商业三者险条款是以前规定的老条款，在2012年12月2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出台后，该条款与司法解释不一致应属无效。停运损失作为商业三者险保险理赔范围，应由保险公司予以赔�支付。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人保潼南支公司向上诉人伍永国赔偿因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渝Ｂ×××××号重型货车产生的停运损失153335元。
被上诉人刘江答辩称，刘江购买了不计免赔险，应该由保险公司赔偿停运损失。
被上诉人人保潼南支公司答辩称，保险公司承担的保险责任应当依据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因此，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停运损失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赔范围，不应赔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张本富未作答辩。
经审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人保潼南支公司对于停运损失是否免责。本案中投保人张本富与人保潼南支公司所签订的商业三者险合同中的停运损失不予赔偿条款不属于法定的无效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虽然将停运损失认定为受害人因道路交通事故所导致的财产损失范围，但并没有直接认定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就必须承担法定的赔偿义务。“停运损失不予赔偿”条款既不是属于普通的合同约定，也不是法定无效条款，而是属于保险法规定的“免除保险责任条款”，是否应该赔偿停运损失，要看保险公司是否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人保潼南支公司已向投保人就该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对于上诉人伍永国的停运损失，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伍永国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伍永国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上诉人伍永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欲晓
审 判 员 肖怀京
代理审判员 郝晶晶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夏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