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6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花成友，男，197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操乐龙，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蕊，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阳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大丰市南阳镇文化站内。
法定代表人袁雨林，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伟，男，1977年2月17日出生，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玺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北甲地路2号院玺萌鹏苑4号楼附楼。
法定代表人刘艳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凡荣，北京腾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鼎力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县八达岭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钱志良，总经理。
上诉人花成友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16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花成友之委托代理人操乐龙，被上诉人盐城市阳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城阳达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张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北京玺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玺萌置业公司）、北京鼎力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鼎力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花成友诉至原审法院称：鼎力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承包了玺萌置业公司发包的草桥星河城小区C-1地块13号楼、14号楼的二次结构装饰作业。后鼎力公司将该工程的部分分包给盐城阳达公司进行施工，盐城阳达公司又将工程交给我施工。该工程现已交付。盐城阳达公司与我结算工程款为1850000元，但至今尚欠200000元。请求判令：玺萌置业公司、鼎力公司和盐城阳达公司向我支付工程款200000元及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0年8月1日起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
玺萌置业公司辩称：一、鼎力公司与盐城阳达公司工程款已经结清；二、工程项目不存在转包和违法分包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我公司无给付工程款的法律义务，不应成为本案被告；三、花成友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四、花成友原告主体不适格，花成友未能证明其为实际施工人；五、花成友未能举证证明其诉讼请求的数额及依据。
鼎力公司辩称：不同意花成友诉讼请求。花成友与我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我公司将星河城小区C-1地块13、14号楼发包给盐城阳达公司，至于花成友与盐城阳达公司是否有合同关系我方不知情，我公司已经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了盐城阳达公司，其他答辩意见同玺萌置业公司。
盐城阳达公司辩称：不同意花成友诉讼请求。我公司与花成友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我公司与鼎力公司签订的合同是星河城小区C-1地块13、14号楼，花成友起诉要求草桥项目，我公司不知道是哪个项目。且花成友起诉要求起算时间是2010年8月，其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我公司将工程交付给了项目负责人，而非花成友。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义务，否则要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鼎力公司已履行其对盐城阳达公司的工程款给付义务，盐城阳达公司举证之证据充分证明其已全部足额履行对花成友之给付义务；虽花成友对盐城阳达公司直接汇给肖×之款项不予认可，但现有充分证据证明该款项实为汇给朱以正班组的农民工工资，盐城阳达公司为保证农民工及时取得劳动收入的权益，将工程款直接发放给施工班组的行为，不违背法律法规规定，符合当前建筑市场的基本情况，亦符合双方的惯常做法，且花成友本人对盐城阳达公司以农民工工资名义直接汇给其施工队另一班组长陶玉平之款项并未提出异议，故相应款项理应计入盐城阳达公司已付工程款中；花成友与鼎力公司、玺萌置业公司和盐城阳达公司均未具体约定工程款给付期限，故对其主张三公司给付工程款及利息之诉讼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三公司关于工程款已全部付清之抗辩理由充分，证据充足，法院予以采信。因花成友直至马连道工程款诉讼二审终结，始能明确双方争议的10万元工程款为马连道工程对价，二审判决之日方为其认为自身权利未能充分实现之时。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计算。其因此提起诉讼并未超出法定期间；盐城阳达公司既已认可其与花成友之间存在草桥项目的合同关系，又未能在法院指定期间提交其与花成友存在星河城工程以外的草桥项目证据。故三公司关于诉讼时效及花成友主体资格等抗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判决：驳回花成友之诉讼请求。
判决后，花成友不服，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为由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盐城阳达公司向花成友支付工程款20万元及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工程竣工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玺萌置业公司、鼎力公司和盐城阳达公司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18日，鼎力公司（发包人）与盐城阳达公司（承包人）签订《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分包工程名称：星河城小区C-1地块住宅13#、14#楼（以下简称星河城工程）；分包范围：单位工程图纸中的一次结构全部内容及二次结构的预留预埋，结构验收的施工清理工作；工程地点：北京市丰台区草桥；承包人项目经理张国华。玺萌置业公司为该工程建设单位。
2009年12月10日，盐城阳达公司承包了大同华岳建安有限责任公司发包的马连道胡同3#、4#楼工程一次结构、二次结构、模板及钢筋等工程（以下简称马连道工程）的劳务作业。此后，江苏恒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恒生公司）承继了大同华岳建安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合同主体的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盐城阳达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花成友。2010年9月至2011年1月，花成友组织工人在现场施工。施工完毕后，因工程款支付问题发生争执，花成友向劳动监管部门进行了反映。2011年9月28日，经劳动监管部门的多次调解，花成友和盐城阳达公司签署了《马连道花成友最终结算书》，确定了工程款总计266万元。2011年10月21日，盐城阳达公司与江苏恒生公司签署《关于花成友队劳务费结算说明》，内容为：江苏恒生公司马连道项目部接受劳动监管部门认定的花成友队在大同华岳马连道胡同一号地工程4#楼二次结构完成工程量价款为266万元，并全权委托盐城阳达公司处理与花成友队一切事宜，至今江苏恒生公司马连道项目部已付给花成友队劳务费合计2135098元，剩余款项全部由盐城阳达公司代为支付，江苏恒生公司于2011年10月21日付30万元给盐城阳达公司，余下224902元待本工程结算完毕甲方付工程款后再支付给盐城阳达公司。2011年12月25日，盐城阳达公司向花成友支付20万元，2012年1月11日，又向花成友支付32万元。
2012年，花成友以马连道工程款尚未全部结清为由，将盐城阳达公司、江苏恒生公司诉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要求判令：盐城阳达公司支付工程款余款104902元，江苏恒生公司支付工程款49100元。盐城阳达公司及江苏恒生公司均以自己的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为由，不同意花成友的诉讼请求。在该案审理中，花成友对2011年9月30日江苏恒生公司支付给盐城阳达公司，盐城阳达公司又于2011年10月15日打入其账户的10万元提出异议，认为该笔款项系盐城阳达公司支付的草桥项目的工程款，不应计算在本案马连道项目已付工程款中，主张盐城阳达公司尚需支付工程款10万元。对此，花成友提交了与盐城阳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雨林的电话录音，但盐城阳达公司认为该录音证据未能有效证明10万元系草桥项目工程款。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7日对该案作出判决，认为：对于花成友提出异议的10万元，江苏恒生公司支付给花成友的工程款均是通过盐城阳达公司转付，江苏恒生公司在2011年9月30日写明支付花成友的10万元亦是通过盐城阳达公司于2011年11月15日转入花成友的账户内，江苏恒生公司作为付款方、盐城阳达公司作为转付方均认可了该笔款项的性质属于花成友施工的马连道工程，而花成友仅凭与袁雨林的电话录音即主张该笔款项系草桥项目工程款，明显证据不足。故花成友要求盐城阳达公司支付10万元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花成友可就该笔款项另行主张。花成友不服上诉。在二审庭审中，花成友、盐城阳达公司均认可草桥项目结算工程款为185万元，花成友并当庭认可已收到草桥项目工程款185万元。2013年4月1日，二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花成友仅提交了其与盐城阳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袁雨林的电话录音，且该录音证据不足以证明盐城阳达公司于2011年10月15日转入其帐户内的10万元非该案涉诉工程款，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期间，盐城阳达公司提交的工程款支付清单显示：2010年6月11日至2012年1月7日，盐城阳达公司共给付花成友星河城工程款186万元，其中多笔款项均以农民工工资名目发放。原审庭审中，花成友本人到庭对工程款支付清单及所附支付凭证进行核对，花成友对2010年8月18日、2011年12月24日、2012年1月6日的三笔汇款以及2011年10月21日的10万元不予认可，称：2010年8月18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花成友汇款5万元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上记录备注为马连道劳务费代付，是给马连道项目的；2011年12月24日的汇款收款人为肖×，不是花成友；2012年1月6日的汇款凭证已在有关马连道工程款的案件中出示，本案系重复计算；10万元的收条虽系其书写，但并未收到10万元现金，写收条是因盐城阳达公司给其一张支票，但因条形码不对未能入账，其给袁雨林打电话，袁雨林说给其转账，先是说这笔钱是支付给草桥项目的，后又说是支付的马连道项目的，是先写的收条后拿到的支票。本院审理中，花成友委托代理人认可2010年8月18日的汇款凭证盐城阳达公司未在前案中出示，并对2012年1月7日收款人为陶玉平的汇款和工程款支付清单中的10万元收条的落款日期提出异议，认为没有收到1月7日的款项，收条的书写时间应为2011年10月4日而非2011年10月21日。
盐城阳达公司对花成友上述意见均不予认可。关于收款人为肖×的五万元汇款，原审庭审中，盐城阳达公司申请证人肖×出庭作证。肖×到庭证明：该笔款项为其应花成友施工队朱以正班组组长朱以正所请，提供自己的银行卡号代收马家堡那边玺萌公馆工程款，且其随即取款后交给朱以正。肖×并当庭出示有朱以正签收该款项（内容为”此笔劳务费是我班组款项，由于当时我没有卡，打到我朋友肖×卡中，我已收到”）的资金汇划补充凭证。肖×并当庭口述朱以正的电话号码，该号码与花成友提交的朱以正手书劳动监察投诉材料内容一致。关于2012年1月6日的汇款，经审查，在双方已经前案当庭质证并经双方认可的马连道付款账目中不包括该笔款项。关于10万元收条，本院审理期间，花成友提交其与袁雨林的电话录音光盘一张，以证明其上述有关收条书写背景以及支票兑付出现问题的主张。盐城阳达公司认为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关于2012年1月7日收款人为陶玉平的汇款，汇款摘要为农民工工资。原审期间，盐城阳达公司提供日期为2011年12月10日的《协议书》一份，以佐证该笔汇款系支付花成友工人工资。《协议书》载明：”经花成友、陶玉平最终协商达成如下协议，陶玉平在草桥星河城工程合计施工人人工费叁拾捌万元正（本次结算为最终结算）花成友将全款支付清后，双方再没有经济纠纷，双方签字生效，工资支付清后，如再出现拖欠人工工资由陶玉平本人承担全责。协议人陶玉平，公司负责人花成友。”盐城阳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袁雨林在该协议书上批注”已支付贰拾捌万，下欠壹拾捌万元正，￥180000，转花成友、吴中正往来2012年元18”。花成友委托代理人主张该协议数对不上，对其真实性不认可。经原审法院与朱以正电话联系，朱以正表示：肖×所述属实；花成友对盐城阳达公司给朱以正班组、陶玉平班组汇农民工工资冲抵工程款一事知情并同意；其身在外地，不能到庭作证。花成友认可朱以正班组在其草桥项目施工。
另查：2011年7月，因盐城阳达公司拖欠星河城工程工资，朱以正作为花成友工程队班组长，以该班组所有工人委托代理人身份，将该公司投诉至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保障监察部门。朱以正向该部门提交的委托书显示，该班组工人均委托其在花成友施工队代结代领生活费和工资。花成友称盐城阳达公司2011年10月15日给付花成友10万元，在花成友以该笔款项给工人发放工资后，朱以正等人撤回投诉。
又查：盐城阳达公司于2012年就涉诉工程将鼎力公司诉至原审法院，称项目总价为1121万元，请求判令鼎力公司给付拖欠工程款910000元，原审法院于2012年11月19日作出判决，支持了其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鼎力公司已全部履行判决义务。
再查：2013年8月13日，花成友委托律师向盐城阳达公司、鼎力公司发出催付工程款之律师函，盐城阳达公司拒收，鼎力公司签收未答复。盐城阳达公司未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间内提交其在草桥有其他工程项目的证据。
上述事实，有法院开庭笔录、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律师函、案款收据、银行转账结算书、劳务分包合同、劳动监察投诉材料、转账凭证、工程款支付清单、证人证言、资金汇划补充凭证、电话笔录、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花成友主张盐城阳达公司尚有二十万工程款未支付。盐城阳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与花成友工程款已结清并提供工程款支付清单及相应支付凭证予以佐证。在原审期间，花成友本人到庭核对工程款的支付情况，对2010年8月18日、2011年12月24日、2012年1月6日的三笔汇款以及2011年10月21日的10万元提出异议，称2010年8月18日向花成友汇款的5万元是给马连道项目的，2011年12月24日的汇款收款人为肖×而非花成友，2012年1月6日的汇款凭证已在有关马连道工程款的案件中出示，本案系重复计算，10万元并未收到，之所以写收条系因盐城阳达公司曾给其一张支票，但因条形码不对该支票未能入账，后公司转账支付。盐城阳达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在此情况下，花成友对其上述主张应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关于2010年8月18日的汇款，花成友虽称该笔款项系为马连道项目支付，但其亦认可该笔汇款的汇款凭证盐城阳达公司未在双方有关马连道项目工程款的案件中出示，认可该笔款项不包含在上述案件当庭质证并经双方认可的马连道付款账目中，故可以计入草桥项目盐城阳达公司已支付花成友的工程款中。经核查，2012年1月6日的汇款，亦不包含在上述案件当庭质证并经双方认可的马连道付款账目中，故亦可计入草桥项目盐城阳达公司已支付花成友的工程款中。
关于2011年12月14日收款人为肖×的工程款，盐城阳达公司提供证人肖×出庭证明其系代花成友施工队朱以正收取玺萌公馆工程款，其已将该款交给朱以正，并提供朱以正签收该款项的资金划汇补充凭证以及朱以正的电话号码，该电话号码与花成友提交的朱以正手写劳动监察投诉材料内容一致。花成友认可朱以正班组曾在草桥项目为其施工，据此可以认定该笔款项为汇给花成友施工队朱以正班组的工人工资。原审期间，在原审法院组织双方核对草桥项目工程款支付情况时，花成友本人并未对2012年1月7日收款人为陶玉平的汇款提出异议，即盐城阳达公司在与花成友结算工人工资时存在盐城阳达公司不通过花成友而直接发放的情况。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当前建筑市场的基本情况以及双方曾有的工资发放方法，认定该笔款项应计入盐城阳达公司已付花成友的工程款中，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10万元的收条，花成友提供的电话录音中与花成友通话之人并未承认支票兑付存在问题，录音内容亦不能显示花成友出具收条和支票之间存在关联，花成友现有证据难以证明其主张并进而否定收条的内容。故对其有关收条的意见，本院难以采信，对其有关未收到10万元工程款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
关于2012年1月7日的工程款，花成友在本院审理期间对该笔汇款提出异议，但原审期间，在原审法院组织双方核对草桥项目工程款支付情况时，花成友本人并未对2002年1月7日收款人为陶玉平的汇款提出异议，关于该笔款项花成友一、二审意见前后不一致，本院以花成友本人在原审期间陈述的意见为准，对其在本院审理期间的意见不予采纳。
此外，在花成友与盐城阳达公司有关马连道工程款案件的审理过程中，花成友曾当庭认可已收到草桥项目工程款185万元，而双方在该案中仅就一笔10万元系草桥项目还是马连道项目的工程款有争议。而本案中，双方有争议的工程款有四笔，远超10万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花成友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花成友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8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花成友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阳春
审 判 员 史 伟
代理审判员 王艳芳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罗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