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泉刑终字第893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苏某某，男，1971年12月10日出生于福建省南安市，汉族，初中文化，经商。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3年9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5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黄金枝，福建竞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徐某甲，男，1968年5月17日出生于江西省万年县，汉族，小学文化，包工头。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3年9月7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10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安市看守所。
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审理南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苏某某、徐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于2014年7月17日作出（2014）南刑初字第40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苏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苏某某，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苏某某明知而聘请无资质的被告人徐某甲施工队承包其位于南安市体育用品基地的福建省国华幕墙工程有限公司在建厂房进行施工，并聘请林启贤（另案处理）负责现场管理。2013年9月6日17时12分，被告人徐某甲组织未经安全教育培训的工人徐某丙、徐某丁、李某乙、黄某等人在该厂房四楼违规将木板铺设在建筑用的铁管上进行砌墙作业，导致徐某丙等四人坠落，造成徐某丙当场死亡，徐某丁、李某乙二人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黄某受伤。
2014年1月9日经泉州市政府调查组调查，南安市康美镇“9·6”较大建筑施工事故是一起较大生产安全责任事故，造成徐某丙、李某乙、徐某丁3人死亡，黄某轻伤，直接经济损失154.77万元。被告人苏某某在本事故中负有主要责任，被告人徐某甲在本事故中负有直接责任。
2014年1月15日，经南安市公安局法医鉴定被害人黄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两处），轻伤二级（六处）。
案发后，被告人徐某甲、苏某某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2013年9月19日、2014年1月14日福建省国华幕墙工程有限公司先后与徐某丙等三名死者家属及被害人黄某达成调解协议，赔偿每名死者家属人民币50万元，赔偿被害人黄某人民币12万元，三名死者家属及被害人黄某对被告人苏某某表示谅解。2013年11月20日，被告人徐某甲取得了三名死者家属的谅解。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黄某的陈述，证实2013年9月6日下午，其与徐某丙、徐某丁、李扬成四人在国华幕墙公司新建厂房四楼电梯井砌墙时，四人同时站在临时搭建的支架上，支架的承受力不够，导致发生坍塌，四人从电梯井内坠落，其当场昏迷。承包该施工队的是其老乡徐某甲，其在加入施工队前未经过专业培训，施工时也没有戴安全帽或系安全带，没有相应安全设施。其于案发后与国华幕墙工程有限公司达成调解，对国华公司一方表示谅解，不想再追究苏某某、林启贤等公司人员的法律责任。
2．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其丈夫苏某某拥有国华幕墙有限公司的股份，事故发生后国华公司与被害人一方的家属达成赔偿调解协议，公司赔偿三名死者家属共计人民币1500000元。
3．证人李某甲、江某、徐某乙的证言，证实他们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与国华幕墙工程有限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均已收到赔偿款，均对国华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一方表示谅解，不想再追究苏某某、林启贤等国华公司人员的相关法律责任。
4．证人苏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国华幕墙工程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其占有公司60%的股份，其哥哥苏某某占有40%的股份。虽然其是公司的法人代表，但公司的实际管理人是苏某某，当时注册公司时为了方便办理股份权转让和工商管理登记等相关公司手续，苏某某借用其名义做公司法人代表，实际上其占有的60%的股份也是苏某某的，其没有参与国华幕墙工程有限公司在建厂房的施工建设，该施工工程由苏某某承包给徐某甲，当时苏某某因痛风病在上海就医，其就替苏某某签订了承包合同，签合同时其以为苏某某与徐某甲已全部谈好，故没有问徐某甲是否有相关资质，也没要求徐某甲提供相关资质证明材料。
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基本情况。
6．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苏某某、徐某甲与涉案人员林启贤、苏某相互辨认出对方。
7．（泉南）公（刑）鉴（医活）字（2013）862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黄某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二处），轻伤二级（六处）。
8．（南）公（刑）鉴（医尸）字（2013）426、427、42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徐某丙、徐某丁、李某乙的损伤符合高坠损伤特点，均系因创伤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9．营业执照、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及福建省国华幕墙工程有限公司的内部规定，证实国华幕墙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苏某，但实际属于被告人苏某某个人所有，公司的股权100%属于苏某某个人所有。
10．工程承包合同，证实国华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人徐某甲订立厂房施工承包合同。
11．南安市康美镇“9·6”较大建筑施工事故调查报告，证实本案事故共造成徐某丙、李阳成、徐某丁3人死亡，黄某受伤，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154.77万元。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施工操作平台跨度大，超过脚手架钢管的安全跨度，操作平台承载能力远远不能满足施工荷载要求，操作平台下（电梯井道内）未设置水平安全网。间接原因为：国华公司在未办理相关手续的情况下，将工程项目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个人，违规组织施工；施工现场没有建立安全生立责任制，现场安全管理缺失，施工人员安全意识薄弱；有关部门履行监管职责不够到位。将本案事故定性为较大生产安全责任事故。被告人苏某某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被告人徐某甲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
12．泉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函，证实本案事故调查组认定被告人苏某某、徐某甲在本案事故中负有责任，要求进一步调查核实并处理。
13．呈请归案经过报告书，证实南安市公安局受理本案后，对在现场的涉案人员林启贤、徐某甲及正在康美卫生院协调处理伤者抢救工作的苏某某进行传唤，该三人接到传唤通知后于2013年9月6日主动到南安市公安局康美派出所接受调查讯问。
14．福建省国华幕墙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到案说明、请求书及康美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苏某某于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并主动投案，国华公司及主要股东苏某某独自垫付承担了全部的赔偿数额，而承包方即徐某甲一方未作出赔偿。
1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徐某甲、苏某某及同案人林启贤的基本身份信息和前科情况。
16．调解协议书、谅解书、收条、银行汇款单及被害人家属的身份证明，证实2013年9月19日、2014年1月14日福建省国华幕墙工程有限公司先后与徐某丙等三名死者家属及被害人黄某达成调解协议，赔偿每名死者家属人民币50万元，赔偿被害人黄某人民币12万元，三名死者家属及被害人黄某对被告人苏某某表示谅解。2013年11月20日，被告人徐某甲取得了三名死者家属的谅解。
17．同案人林启贤的供述，供称其受雇于国华金属工地的老板苏某某，在工地当现场管理。2013年9月6日17时许，其在国华金属工地办公室听到建设的厂房传来“轰”的一声，其赶忙从办公室追出去厂房，看到一楼的电梯井处有四名工人躺在地上都受伤了，现场的人赶忙打120和110电话，120急救车赶到现场后，确认一名工人已经死亡，另外三名受伤的工人送往医院抢救，后来到医院抢救时又有两名伤重的工人死亡。该在建厂房是由苏某某承包给徐某甲，徐某甲负责整个厂房的泥水作业，徐某甲没有施工资质，电梯井施工时本来要求从外面砌砖，但徐某甲说从外面砌的话要搭三面钢管架，比较麻烦，就直接用几根钢管架在四楼电梯井的水泥柱上，在钢管上铺木板，然后由四名工人站在木板上砌砖，之后整个钢管和木板都垮下来，站在上面施工的四名工人都从电梯井掉下来，而当时电梯井下面没有安装安全网，工人也没有戴安全帽。
18．被告人徐某甲的供述，供称2013年9月6日17时许，其所承包的南安市康美镇国华金属厂房发生一起事故，其所雇佣的工人徐某丙等四人从四楼电梯井掉落到井底，徐某丙当场死亡，其他三人被送往医院抢救。工人在砌电梯井时是用五六根六米长的铁管支撑在墙体上，并在铁管上铺设木板，然后工人站在上面进行砌墙工作。导致四名工人掉落的原因是承重的铁管支撑力不足导致工人掉落，其发现部分铁管弯了。当时铁管下面没有防护网，工人施工时也没有戴安全头盔，工人也没有经过安全教育培训。其于2013年8月与厂方老板苏某某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时厂方负责提供施工材料，其负责具体施工。
19．被告人苏某某的供述，供称2013年9月6日17时许，其公司厂房工地发生一起事故，导致一人当场死亡，三人送医院抢救。涉案的国华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苏某，但由其负责管理，事发工地是其承包给徐某甲负责施工，徐某甲的施工队没有施工资质，工地现场也没有相应的安全设施。
原判认为，被告人苏某某、徐某甲的行为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且情节特别恶劣。被告人苏某某、徐某甲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分别予以从轻处罚和减轻处罚。被告人一方在案发后能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对被告人苏某某、徐某甲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本案的事实、情节和危害后果，结合被告人的认罪、悔罪表现，对被告人苏某某予以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对被告人徐某甲予以减轻处罚。据此判决：一、被告人苏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二、被告人徐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上诉人苏某某诉称：原判量刑过重，其系自首，且犯罪情节较轻，案发后积极施救，配合调查，并赔偿被害人的全部经济损失，亦取得三名死者家属和伤者黄某的谅解，悔罪表现较好，可予最大幅度从宽处罚。故请求改判较轻刑罚或免于刑事处罚。其辩护人提出与其基本一致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苏某某及原审被告人徐某甲犯重大事故责任罪的事实清楚，据以定案的证据来源合法，且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且确实充分，足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苏某某、原审被告人徐某甲在生产、作业中违反安全管理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致3人死亡、1人受伤，且分别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和直接责任，其行为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且属情节特别恶劣。上诉人苏某某、原审被告人徐某甲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予从轻或减轻处罚。本次事故责任方在案发后能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对上诉人苏某某、原审被告人徐某甲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考虑全案的事实、情节和社会危害后果，并结合二人的认罪、悔罪表现，可对上诉人苏某某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对原审被告人徐某甲减轻处罚。原判在定罪量刑时，亦对全案予以充分考虑，并对二人作出了适当的量刑。故上诉人苏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量刑过重，请求改判较轻刑罚或免于刑事处罚的诉、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矿山生产安全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家典
审 判 员 陈春荣
代理审判员 张小燕
二〇一四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叶昭杰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和司法解释：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2.《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矿山生产安全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四条第二款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情节特别恶劣”：
（一）造成死亡三人以上，或者重伤十人以上的；
（二）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三百万元以上的；
（三）其他特别恶劣的情节。
3.《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