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向民。
委托代理人张辉、王缙，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力标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德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华扬，福建协力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德森。
委托代理人杜炎煌，男，汉族，1973年9月18日出生。
上诉人林向民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力标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力标公司）、杜德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泉民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向民的委托代理人张辉、王缙，被上诉人力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华扬，被上诉人杜德森的委托代理人杜炎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8月29日，天纶公司与力标公司订立一份《合作协议书》，主要内容包括：1、双方共同出资开发位于安溪县西二环路南侧土地，该土地为天纶公司已取得性质为工业用地的使用权，拟调整为商住用地，由安溪县国土局挂牌出让；2、双方出资成立安溪力标公司，并以该公司名义参与竞价；3、安溪力标公司注册3000万元，其中力标公司出资2040万元，天纶公司出资960万元；4、天纶公司负责该地块的竞价前期工作，并设定挂牌条件让安溪力标公司顺利竞得该地块的使用权；5、力标公司负责到安溪县工商局注册项目；6、该宗土地挂牌时力标公司承诺出资在人民币2亿元以内借给项目公司交付该宗土地出让金，其余不足部门由天纶公司负责缴清；7、任何一方未按照本合同约定时间支付约定款项的，每逾期一日，应按应付未付款金额的万分之五向对方承担违约金等。2011年12月5日，力标公司与天纶公司依据《合作协议书》约定，共同出资设立的安溪力标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2011年12月27日，天纶公司与力标公司签订一份《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对有关安溪力标公司变更为润宇公司以及出资比例变更等事项进行约定。2012年1月4日，经工商机关核准，安溪力标公司变更为润宇公司。2011年12月14日，安溪县国土局发出国土告字（2011）24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公告，润宇公司竞得该地块，并于2012年1月12日与安溪县国土局签订宗地《成交确认书》。2012年8月3日，林向民与杜德森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对《合作协议书》约定合作开发的主体，由力标公司及天纶公司变更为杜德森与林向民，《股权转让协议书》生效《合作协议书》同时失效，以及股权转让等权利义务进行约定，该协议书落款处加盖力标公司公章，以及林向民与杜德森签字并按捺手印。2013年7月8日，泉州仲裁委员会作出（2013）泉仲字916号决定书，驳回林向民对力标公司的仲裁申请。林向民遂于2013年8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另查明，林向民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已向力标公司支付款项169643773元。2013年8月12日，天纶公司出具《声明》对《股权转让协议书》载明有关《合作协议书》约定合作开发的主体由天纶公司变更为林向民进行认可。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力标公司、杜德森应否依据2011年8月29日订立的《合作协议书》向林向民连带支付违约金1501.6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其一，2012年8月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内容体现的签订主体系林向民与杜德森，该协议书落款处亦分别有林向民与杜德森的个人签字及按捺手印，故《股权转让协议书》是林向民与杜德森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对林向民与杜德森均具有合同上的法律约束力，林向民与杜德森亦应按该协议履行权利和义务。其二，根据力标公司提供《付款确认书》载明有关“2012年8月22日至2012年9月14日，林向民支付力标公司金额169643773元”以及其中一笔款项载明有关“2012年9月14日由天纶公司汇入力标公司金额11243773元，备注：《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一、二期应付款至付款日止的利息及违约金”等内容，以及林向民与杜德森分别在该《付款确认单》的收款确认处与付款确认处签字确认的事实，原审法院对《付款确认单》的证据力予以确认，可以证明《股权转让协议书》依据其第九条有关“本协议书经甲乙双方签署且乙方按时支付第一期款项人民币10560万元及该期款项自2012年7月1日起至付款之日止的相应利息后生效”所约定的生效条件已经成就，故《股权转让协议书》至迟已于2012年9月生效。且庭审中，本案的各方当事人亦认可《股权转让协议书》已经履行，亦可进一步佐证《股权转让协议书》已于2012年9月生效。其三，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有关“本协议生效后，力标公司与天纶公司2011年8月2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同时失效”的约定，可认定《合作协议书》已于《股权转让协议书》生效时失效，即至迟于2012年9月失效。且根据《股权转让协议》首部载明有关“经力标公司与天纶公司商定，一致同意合作开发的双方主体，由力标公司及天纶公司变更为甲方（杜德森）及乙方（林向民），由甲、乙在《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基础上，共同投资……”，以及“目前由于甲、乙双方对润宇公司的经营决策存在不同看法，为使润宇公司进入良性发展轨道……现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一致，就甲方退出润宇公司，将其对润宇公司的出资（投资）转让给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人）……订立本协议”等内容，可以体现《股权转让协议书》与《合作协议书》是相衔接的两份合同，即《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内容，是在《合作协议书》失效前，双方经过友好商定，对《合作协议书》失效后各自权利及义务等所作出的新的约定。故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有关《股权转让协议》生效的同时《合作协议书》失效的约定本意，系双方通过商定欲使《合作协议书》内容失去原先合同上的法律效力，使之不再具有可执行性，并由《股权转让协议》取代《合作协议书》调整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其四，庭审中，林向民明确本案系依据《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第五款以及第六条第二款来主张杜德森及力标公司连带承担支付违约金1501.6万元的责任。然如前所述，《合作协议书》至迟已于2012年9月失效，失效后的《合作协议书》自失效之日起不具有法律拘束力，合同任意一方自失效之日起均无法基于《合作协议书》而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故林向民依据已经失效的《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条款来主张杜德森及力标公司连带承担支付违约金1501.6万元的责任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8月3日，林向民与杜德森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所约定的附条件生效条款已经成就，以及《股权转让协议书》关于其生效后，《合作协议书》同时失效的明确约定，可认定《合作协议书》已于《股权转让协议书》生效时失效。故林向民依据已失效的《合作协议书》对杜德森及力标公司主张违约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林向民提供的证据不能支持其诉讼主张，力标公司、杜德森提供的证据可以支持其抗辩。因此，林向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林向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96元，由林向民负担。
一审宣判后，林向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决以“《合作协议书》已于《股权转让协议书》生效时失效，故林向民依据已失效的《合作协议书》对杜德森及力标公司主张违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一、《股权转让协议书》系一份解除《合作协议书》的协议。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基于双方前期签订《合作协议书》并成立润宇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基于双方不继续合作，而非对原合作权利义务关系内容的变更或更新。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明确表明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同时失效”即为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
--
合同终止。二、《合作协议书》虽因解除而终止（失效），但《合作协议书》中的违约金条款依法具有独立性。而且，在解除《合作协议书》之《股权转让协议书》中不但未有上诉人放弃追究解除之前被上诉人违约责任的意思表示，还明确约定保留索赔权利，因此，合同解除后守约方仍可依原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主张违约责任。三、因被上诉人之违约行为致项目公司无法按期缴交土地出让金，由此造成巨额经济损失，若不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则对上诉人显失公平。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连带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1501.6万元。
力标公司答辩称，一、《股权转让协议书》并非解除《合作协议书》的协议，而是双方在《合作协议书》失效前，对该协议书失效后各自权利义务等作出新的约定。因此，双方有关《股权转让协议书》生效的同时，《合作协议书》失效的约定本意，系双方通过商定欲使《合作协议书》内容失去原先合同上的法律效力，使之不再具有可执行性，并由《股权转让协议书》取代《合作协议书》调整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失效即作废。《合作协议书》失效作废后，对协议各方均不具有任何法律约束力，任何一方无权再以《合作协议书》为据，向对方主张违约金等权利或要求对方承担合同义务。二、上诉人以《合作协议书》解除后，《股权转让协议书》还明确约定保留索赔权利为由，主张其有权依据违约条款依法具有独立性的规定，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没有依据。《合作协议书》经双方商定已由《股权转让协议书》取代而失效，上诉人无权以失效协议为凭，主张答辩人承担违约责任。而且，安溪县国土局要求项目公司承担的违约金，并不是《合作协议书》失效前存在的债务，同时该债务已经安溪县政府决定减免，根本不存在。润宇公司并无因该违约金而背负债务，上诉人也无因此蒙受损失。三、答辩人在《合作协议书》失效前，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违约责任，真正造成项目公司无法按期缴纳土地出让金的责任方为上诉人。四、上诉人一审计算的违约金数额是错误的。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形。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杜德森答辩称，一、杜德森并非合作协议书的一方主体。林向民与力标集团因合作协议书发生的纠纷与杜德森无关。二、股权转让协议书已经生效，合作协议书已然失效，且合作协议书的失效并非力标公司违约所致，而是双方共同商定的结果，因此，林向民要求杜德森承担违约责任主体不适格。原审判决驳回林向民对杜德森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事实无异议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林向民是否有权要求力标集团、杜德森支付违约金1501.6万元。
本院认为，从讼争的《合作协议书》和《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有关内容可以看出，力标公司与天纶公司曾于2011年8月29日就合作开发安溪县西二环路南侧面积约300亩的地块签订《合作协议书》。2011年11月，双方共同商定将合作开发主体由力标公司与天纶公司变更为杜德森与林向民。后因双方对公司经营决策存在不同看法，杜德森与林向民于2012年8月3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杜德森退出项目公司，将其对项目公司的出资转让给林向民，并由林向民代项目公司归还向杜德森的借款及资金占用费。协议还就林向民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时间、双方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以及杜德森退出公司后双方权利义务的承接进行了约定。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尾部，还特别约定，《股权转让协议书》生效后，力标公司与天纶公司2011年8月2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同时失效。从上述条款的约定，可以看出《合作协议书》与《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前后相互衔接的两份合同，双方订立《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目的就在于通过订立新的协议来取代原《合作协议书》，成为调整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依据。失效，即意味着失去法律效力，失去法律约束力。因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股权转让协议书》生效之时，原《合作协议书》即失去法律约束力。现力标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协议生效条件已经成就，《股权转让协议书》已经生效，因此，林向民无权再依据失效的《合作协议书》的有关条款向杜德森主张权利。《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有关“《合作协议书》同时失效”的条款虽能够引起与合同解除相同的法律后果，即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的终止，但该条款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所指的合同解除。结合该条款的上下文意思表述，可以看出，其除了有终止双方原合同权利义务关系的意思表示之外，还有以新协议替代旧协议，以新协议来重新划定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的意思表示。现双方当事人已经订立新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取代原《合作协议书》，林向民无权再依据失效的《合作协议书》向力标公司、杜德森主张权利。林向民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以合同解除后，原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依法具有独立性为由，要求力标公司、杜德森承担违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林向民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96元，由林向民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忠
代理审判员 詹 强 华
代理审判员 朱 宏 海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蔡素洁（代）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二）合同解除；（三）债务相互抵销；（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五）债权人免除债务；（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