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郑民三终字第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战发，男，汉族，1973年2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吕小兵，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光明，河南克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忠文，男，汉族，1948年6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军，男，汉�，1972年4月18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冯建华、杨广甫，河南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霞，女，汉族，1968年3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吉建、陈北冬，河南正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邢战发因与被上诉人田忠文、王红军及原审被告朱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2013）惠民二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邢战发及其委托代理人吕小兵、王光明，被上诉人田忠文、王红军的委托代理人冯建华，原审被告朱霞的委托代理人陈北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10月，河南长虹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通过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拍卖，依法取得了位牛庄地界以北、二分场部以东、生产路以南的500亩黄河滩土地48年的使用权。2001年8月2日，河南长虹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又将该土地45年的使用权以105万元转让给田忠文。后田忠文、王红军与毕德凤约定，三方各自取得相应的部分土地进行经营管理。2002年8月12日，田忠文、王红军与邢战发及毕德凤四人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一份，毕德凤同意将其租用的150亩黄河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被告邢战发，由其自主经营、单独核算、自负盈亏；由田忠文、王红军与邢战发组成新的合作伙伴。
2011年11月8日，田忠文、王红军及邢战发三人签订了《股东转让股权及转让土地使用权管理办法》一份，该办法约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租其全部或部分土地使用权。股东将承租土地使用权向公司股东以外的人转租的，应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公司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承租权。股东私自进行转让股权或转让土地使用权的行�，公司有权立即终止该行为，并有权收回转让股东所承租的公司土地。
2011年12月16日，郑州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管委会办公室对邢战发、田忠文及王红军下达停工通知，要求邢战发在建工程立即停工。邢战发于同日为田忠文、王红军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如不能在2011年12月20日前恢复原状，一切后果及责任由其承担。
2012年5月29日，邢战发与朱霞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内容显示：本合同系一块150亩黄河滩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土地所有权属于国家；邢战发对该地拥有使用权至2047年8月19日；在与朱霞签订该合同时，邢战发提供其土地使用权真实有效的证明文件包括：田忠文与邢战发之间签订的150亩地块即本合同地块；毕德凤、邢战发、田忠文、王红军四人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一份；王红军、邢战发、田忠文三人签订的《�东转让股权转租土地使用管理办法》。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田忠文取得的500亩黄河滩地使用权，由田忠文、王红军及毕德凤共同经营，后毕德凤经营的150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邢战发经营，四人并共同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
2011年11月8日，王红军、邢战发、田忠文三人签订的《股东转让股权及转租土地使用权管理办法》，该管理办法明确约定：“股东将承租土地使用权向公司股东以外的人转租的，应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公司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承租权。股东私自进行转让股权或转让土地使用权的行为，公司有权立即终止该行为，并有权收回转让股东所承租的公司土地”。
2012年5月29日，邢战发将其经营管理的150亩土地的使用权未经田忠文、王红军同意转让给朱霞，违反了三方约定，其辩称邢战发、朱霞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程�合法有效，不应被撤销的辩解主张，因邢战发、朱霞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违反了邢战发与田忠文、王红国签订的《股东转让股权及转租土地使用权管理办法》的约定，且朱霞对此明知，故其辩解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故朱霞、邢战发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无效。田忠文、王红军诉称要求依法确认邢战发、朱霞于2012年5月2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邢战发、朱霞所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确认无效后，邢战发仍应是该土地的使用人，对该土地使用状况的权利义务，应由邢战发承担。被告朱霞辩称该150亩土地上的建筑是否系违法建筑应由行政机关处理的辩解意见成立，该院予以采信。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邢战发与朱霞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无效。二、驳回田忠文、王红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邢战发、朱霞承担。
宣判后，邢战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判决超出了田忠文、王红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向邢战发送达的民事起诉状中显示田忠文、王红军的诉讼请求为：“依法撤销二被告于2012年5月2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并拆除违法建筑，恢复土地原状。”在原审过程中，邢战发没有收到任何变更诉讼请求的法律文书或手续，而原审法院却直接判决邢战发与朱霞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无效。在法律上讲，请求撤销合同和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是完全不同的诉请，原审法院明显超出了田忠文、王红军的诉讼请求，程序违法。（二）邢战发、朱霞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王红军、邢战发、田忠文三人签订的《股东转让股权及转租土地使用权管理办法》是为了以其分别享有的土地使用权入股成立公司而制定，因此，成立公司是该办法生效的前提条件，而现在田忠文、王红军、邢战发均认可未成立公司，故该管理办法因生效条件未成就而应当认定为未发生效力。退一步讲，即便不考虑管理办法是否生效，该管理办法约定“股东将承租土地使用权向公司股东以外的人转租的，应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公司其他�东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承租权”，该管理办法只约定“转租”行为，对于本案的“转让”行为并未约定。同时，邢战发有证据证明其转让承包经营权已经田忠文、王红军同意，故邢战发、朱霞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田忠文、王红军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田忠文、王红军承担。
被上诉人田忠文、王红军答辩称：（一）一审判决程序合法，没有超出田忠文、王红军的诉讼请求，判决和认定合同无效，是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中应当主动审查的，并不以当事人的主张为前提。在田忠文、王红军的诉状中提到过二人认为合同是无效的，且在庭审中表示要确认合同无效，庭审笔录有相关记载。（二）田忠文、王红军、邢战发三人之间系合伙法律关系。三方签订的《股东转让股权及转租土地使用权管理办法》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上实质是规范合伙人权利义务关系的合伙协议，田忠文、王红军、邢战发均应按照该管理办法履行义务。朱霞明知田忠文、王红军、邢战发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且田忠文、王红军具有优先权，仍然与邢战发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依照合同法的规定，邢战发与朱霞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应认定无效。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朱霞陈述称：同意上诉人邢战发的上诉意见，请求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朱霞与邢战发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有效。
上诉人邢战发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在二审程序中提交录音证据一份。该证据系邢战发与王红军谈话录音用以证明：1、王红军和田忠文均同意邢战发自主处分其享有的土地�用权；2、王红军也不认可《股东转让股权及转租土地使用权管理办法》，认为管理办法是为了成立公司而制定，现在公司没有成立，管理办法无效。
田忠文、王红军的委托代理人冯建华质证称，录音的真实性只有王红军本人来确认，即便录音真实，也只能证明王红军知道土地转让的事情，不能证明田忠文也知道。对于管理办法，当事人不是法律专家，如果无效也应该行使撤销权，撤销之前该办法还是合法有效的。
朱霞质证称，录音真实有效，同意邢战发的质证意见。
经质证，王红军对录音中谈话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其认为当时谈话有1个多小时，邢战发没有全部提交，另外录音整理材料中记载的谈话地点也不对。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01年8月2日，河南长虹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将500亩黄河滩地的使用权以105万元转让给田忠文时，《转让合同书》由田忠文与河南长虹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价款由田忠文、毕德凤、王红军共同出资支付，田忠文、王红军称三方具体的出资数额记不清了，田忠文出资最多，毕德凤次之，王红军出资最少。2002年8月12日，毕德凤将150亩黄河滩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邢战发后，从河南长虹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受让所得的500亩土地使用权由田忠文经营300亩，邢战发经营150亩，王红军经营50亩。田忠文、邢战发、王红军三人经营模式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经营活动没有交叉重合，三人也未成立公司或其他经营组织。朱霞拟在受让邢战发的150亩土地上发展生态农业观光项目，目前已投资建设了鱼塘、大棚、餐厅等设施，投入资金近500万元。
再查明：田忠文、王红军在原审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为：“一、依法撤销二被告于2012年5�2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并拆除违法建筑，恢复土地原状。二、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本案过程中，田忠文、王红军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结束后核对庭审笔录时，将最后陈述意见手写变更为“依法确认被告之间转让合同无效，拆除违法建筑，恢复原状”。邢战发和朱霞称其作为被告方先在庭审笔录上签字后离开，对田忠文、王红军变更诉讼请求不知情。
本院认为：关于原审程序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证据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本案中，田忠文、王红军在庭审结束后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时间要求，不能产生变更诉讼请求的法律后果。从法理上讲，人民法院可以主动依职权对合同的效力进行审查和干预。即便如此，原审法院如果认为邢战发与朱霞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系无效合同而非可撤销合同，也应当依照《证据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告知田忠文、王红军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如田忠文、王红军变更诉讼请求，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原审法院未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也未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直接判决确认邢战发与朱霞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损害了邢战发、朱霞的举证权和辩论权，程序明显不当，应当予以纠正。
关于�战发与朱霞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综合邢战发的上诉意见和田忠文、王红军的答辩意见，对于2011年11月8日邢战发、田忠文、王红军三方签订的《股东转让股权及转租土地使用权管理办法》（以下简称《管理办法》）性质和效力的不同理解是双方当事人根本分歧所在。田忠文、王红军认为，《管理办法》虽然在开始的主文部分提到“为加强公司管理……”等内容，是因为当事人不懂法，把三个人的合伙关系当成公司。《管理办法》是三个合伙人依法自愿签订的，内容合法有效，是对合伙人权利义务的约定，实质上是一份合伙协议，邢战发、田忠文、王红军均应按《管理办法》履行义务。因《管理办法》约定“公司股东将承租的土地使用权向公司股东以外的人转租，应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经其他股东同意转租后，公司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承租权”，朱霞在明知邢战发、田忠文、王红军存在上述约定的情况下，仍与邢战发签订《转让协议》，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损害了田忠文、王红军的优先权，故应认定《转让协议》无效。邢战发认为，《管理办法》是三方为成立公司所制定的，规范的是公司成立后各股东之间的关系，当时拟注册成立“谷丰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后因种种原因，公司没能成立。《管理办法》实质上是一个附条件的合同，成立公司是《管理办法》生效的前提条件，现在公司没有成立，《管理办法》也未生效，邢战发不应受到《管理办法》的约束，邢战发与朱霞之间也不存在恶意串通，故《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之所以将《管理办法》告知朱霞，是因为公司一直没有成立，三人也没有明确表示不成立公司，所以必须向下家交待清楚。本院认为，正确认定《管理办法》的性质和效力是判断《�让协议》是否有效的基础，也是正确处理本案的关键。现双方当事人对此意见不一，只能通过《管理办法》本身的内容并结合案件事实综合予以认定。《管理办法》第一条规定：“公司全体股东必须遵守公司章程，遵守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和决定……”《管理办法》第二条第3项规定：“经股东同意转让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注册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管理办法》第五条第1项规定：“股东私自进行转让股权或转租土地使用权的行为，公司有权立即终止该行为，并有权收回转让股东所承租的公司土地。”从上述规定中“公司章程”、“注册出资比例”等字眼可以看出，《管理办法》是为规范公司成立后股东之间权利义务关系而签订的合同，在录音证据中王红军陈述的“那三方协议算个啥，连个公司都没有，啥都没有，凭啥按三方协议”等内容也印证了这一点。田忠文、王红军认为《管理办法》实质上是合伙协议，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田忠文、王红军、邢战发三人的经营模式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经营活动没有交叉重合，不符合个人合伙或合伙企业的法律特征，故田忠文、王红军关于《管理办法》实质上是合伙协议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由于《管理办法》约定的是公司成立后各股东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故成立公司是《管理办法》生效的前提条件。截止到二审庭审结束，三方并没有成立公司或其他经营组织，且邢战发已将土地经营权转让给朱霞，朱霞已投入巨额资金，田忠文、王红军、邢战发三人成立公司的现实可能性较小。因此，本院认为尽管《管理办法》是三方�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规定，是有效合同，但《管理办法》的生效条件并未成就，目前尚未生效。原审法院以《转让协议》违反《管理办法》约定并损害田忠文、王红军优先权为由判决《转让协议》无效依据不充分，且对买受人朱霞明显不公，该案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2013）惠民二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田忠文、王红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田忠文、王红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 铸
审 判 员 刘俊斌
代理审判员 顾立江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