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73民终6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黎明,男,1979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瑞金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江建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文，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黎明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黎明，被上诉人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明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黎明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二条，并依法改判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赔偿杨黎明经济损失18500元；2、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三条，并改判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在《中国知识产权报》上向杨黎明公开致歉；3、请求判令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承担本案的公证费800元、差旅费700元，合计：1500元。
事实和理由：杨黎明系《求职路上的“免费午餐”》（原名：《求职可请老板吃“免费的午餐”》）一文作者，对该作品享有完整著作权。近期，其在浏览互联网时，偶然发现上述作品被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2011年8月17日上传于其所经营的“服装视窗”商业网站，利用于商业盈利活动。
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未经杨黎明授权，擅自将其作品发布于互联网，利用于商业盈利活动。其行为已侵害了杨黎明对本案作品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署名权等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等相关规定，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等民事责任。杨黎明向海珠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公开审理后，于2016年6月17日作出了“（2016）粤0105民初626号”判决，针对该判决，杨黎明有如下异议：1、对一审法院驳回杨黎明所提出的，要求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公开致歉的诉讼请求有异议。杨黎明在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依法提出了四项诉讼请求，其中第二项是“请求判令被告在《中国知识产权报》上向原告公开致歉，以消除影响”。而一审法院却以“被告涉案侵权行为未对原告的精神、名誉造成实际损害，未达到需要公开赔礼道歉的程度”为由，而驳回杨黎明要求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公开道歉的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侵犯公民人身权的，侵权人应当向被侵权人公开致歉。在本案中，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侵犯了杨黎明对本案侵权作品所享有的署名权、修改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三项权利。而其中署名权和修改权属于作者对作品所享有的人身权。既然侵权人侵犯了被侵权人的人身权，就应当依据侵权责任法，给予公开致歉。一审法院却以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未损害杨黎明名誉或造成精神损害，而驳回该项诉讼请求。这显然是违法判决。不仅违法判决，也违反了法律常识：因为，名誉权、修改权、署名权、是三种独立的，互不关联的人身权。而一审法院却故意混为一谈。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杨黎明从未主张过自己的“名誉权”遭到侵害。因此，一审法院以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未侵害杨黎明的名誉，而驳回杨黎明要求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道歉的主张，该项认定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核算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赔偿金额时，未能充分考虑杨黎明维权实际支出的维权成本。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50万元以下的经济赔偿。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赔偿杨黎明经济损失2500元（已包括杨黎明为制止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显然是不合理的裁量。该裁量未能充分考虑杨黎明已花销金钱和时间上的实际维权成本。在办理本案过程中，杨黎明已经花费2000多元的维权成本。其中包括公证费800元、上诉费、办理公证时及办理立案、参与开庭时的车费、住宿费，以及打印、复印材料所支付的费用。除了这些已经花费的维权成本以外，针对本案还将发生后续费用。因为，案件判决生效后，杨黎明还需到一审法院申请执行，这又将产生新的差旅费，增加新的维权成本。3、一审法院未能充分核算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违法所得。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将杨黎明的作品自2011年8月17日上传于其单位主办的商业网站，进行赢利活动，至今历时近5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害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50万元以下的经济赔偿。
针对本案，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在非法使用本案侵权作品之时，同时侵害了杨黎明对本案作品所享有署名权、修改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针对本案文章侵害了著作权人多项权利，应当属于侵权情节极为严重的一种侵权行为。但从一审法院作出2500元赔偿金额的判决，便可知一审法院并未充分核算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侵权违法所得，也未充分考量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之严重性。正是由于本案判决有诸多不合理之处，故杨黎明依法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针对本案作出公正判决。
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杨黎明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2、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转载的本案侵权作品仅被点击了298次，该作品是职场指导类的普通文章，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也未从刊载作品中获利。3、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侵权事实确实成立，但未对杨黎明的精神名誉造成任何实际损害，未达到需公开赔礼道歉的程度。4、一审判决已经充分考虑到杨黎明作为本案侵权作品作者的付出以及为维权所支付的必要成本，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认为，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非常合理，不应当变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5日，《广州日报》职场周刊第二版刊载《求职可请老板吃“免费的午餐”》，作者杨黎明。
杨黎明于2015年8月14日向浙江省宁波市天一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同日，公证员任某、公证员助理余某在该处利用该处计算机进行了如下保全证据行为：一、点击桌面“360安全浏览器7.1”，桌面显示空白网址。点击该页面屏幕上方[工具]下拉菜单中的[清除上网痕迹]，全选项下所有内容，点击[立即清理]；点击该页面屏幕上方[工具]下拉菜中的[Internet选项],点击“浏览历史记录”中的[删除]，点击[确定]。二、在屏幕上方[地址]栏输网址http://211.147.248.97/gallery/GalleryInside.do?method=index,页面出来后截屏打印首页和末页，标为第壹页和第贰页。三、点击第壹页页面上部“人才招聘”链接，页面出来后截屏打印，共二页，标为第叁页和第肆页。四、在第叁页页面上部“职场指导”链接，页面出来后截屏打印，共二页，标为第伍页和第陆页。五、点击第陆页页面“职场杂谈”专栏的“查看更多”链接，页面出来后截屏打印，共二页，标为第柒页和第捌页。六、持续点击第捌页页面中的“下一页”链接，直至出现《求职路上的“免费午餐”》的文章标题，截屏打印，共二页，标为第玖页和第壹拾页。七、点击打开第玖页页面标题为《求职路上的“免费午餐”》的文章，页面出来后截屏打印，共三页，标为第壹拾壹页至第壹拾叁页。该页面显示发布时间为2011年8月17日，点击次数为298次。八、点击第壹拾叁页下部“关于我们”链接，页面出来后截屏打印相关页面，共二页，标为第壹拾肆页和第壹拾伍页。九、点击第壹拾肆页页面左侧“联系我们”链接，页面出来后截屏打印首页和末页，标为第壹拾陆页和第壹拾柒页。十、点击第壹拾柒页页面左侧“支付方式”链接，页面出来后截屏打印，共二页，标为第壹拾捌页和第壹拾玖页。浙江省宁波市天一公证处于2015年8月21日作出（2015）浙甬天证民字第4487号《公证书》，证明以上所述与事实相符。
一审庭审过程中，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承认本案的“服装视窗”商业网站是其公司开办的，本案文章是“服装视窗”网站刊登的。庭审中，杨黎明为支持其维权合理费用开支主张，还提供了公证费800元发票一张、高铁524元车票两张、住宿128元发票一张。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四款的规定，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文章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杨黎明提交了刊登物作为凭据且现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杨黎明是本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及主张权利。
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侵权过程经公证处公证并出具《公证书》加以证明，该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可信，且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公证事实予以认定。鉴于此，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未经杨黎明合法许可，在其网站转载了杨黎明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侵犯了杨黎明对该作品享有的著作权，杨黎明要求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本案侵权行为未对杨黎明的精神、名誉造成实际损害，未达到需公开赔礼道歉的程度，故一审法院对杨黎明提出判令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向杨黎明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鉴于杨黎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及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侵权获利，一审法院参考杨黎明作品的创作难易度、知名度以及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侵权过错程度酌定赔偿数额，并考虑到公证费、旅差费用属于诉讼和维权的合理开支，故确定赔偿数额（包括维权合理开支）共计250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删除“服装视窗”网站（http://211.147.248.97/gallery/GalleryInside.do?method=index）上侵犯杨黎明著作权的《求职路上的“免费午餐”》文章。二、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黎明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开支共计2500元。三、驳回杨黎明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00元，由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50元，由杨黎明负担250元。上述受理费已经由杨黎明预交，诉讼中杨黎明同意由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在履行本判决时将其应承担部分直接支付给杨黎明。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经审查，杨黎明与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杨黎明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和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并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和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的裁判结果是否正确。
对于一审法院未判决支持杨黎明主张的赔礼道歉是否正确，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本案属于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实施的侵权行为侵害了杨黎明作为著作权人的作品发表权、作品署名权和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但一审法院考虑到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侵权行为并未对杨黎明的的精神、名誉造成损耗，判决驳回杨黎明主张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并无明显失当，基于对一审法院判决的尊重和司法权威的维护，本院对一审法院的该项判决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由于杨黎明未能举证证明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因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实际损失，也未能举证证明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得利益，一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计算方式酌定计算侵权损害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基于杨黎明作品创作难易度、知名度、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过错程度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开支，确定赔偿数额为2500元（含维权合理费用），属于一审法院在法律规定范围内的自由裁量权范围，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杨黎明提出一审判赔数额不合理的上诉理由及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杨黎明在上诉中主张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未予考虑的上诉意见，由于杨黎明并未提供广州市衣站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利益的证据，故杨黎明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杨黎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杨黎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华胜
审 判 员 刘 宏
审 判 员 丁 丽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唐美玲
书 记 员 陈永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