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民终79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千微（杭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淳安县千岛湖镇鼓山大道186号312室。
法定代表人：丁德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丽旦、徐濛，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献国，男，197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原审被告：德清志胜投资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武康镇志远南路425号。
法定代表人：沈海波，该公司负责人。
原审第三人：千微（杭州）科技有限公司盐城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城南新区黄海街道鹿鸣路6号1幢428室。
负责人：叶茂祥。
上诉人千微（杭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微杭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阮献国，原审被告德清志胜投资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胜公司），原审第三人千微（杭州）科技有限公司盐城分公司（以下简称千微盐城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7)浙0521民初5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千微杭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7)浙0521民初5362号民事判决，改判其不向阮献国返还苏Ｊ×××××起亚牌汽车（以下简称案涉车辆），本案诉讼费由阮献国承担。事实与理由：案涉《汽车抵押借款合同》约定条款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我公司之所以委托志胜公司将阮献国的车辆开走并扣押是基于我公司与阮献国所签的《汽车抵押借款合同》第7.2条“甲乙双方一致确认，如乙方存在任一违约情形的，甲方有权在无需取得乙方同意的前提下以拖车、扣车等方式控制抵（质）押物”的约定。民事行为以当事人意思自治为原则，阮献国在签订合同时就已经确认我公司有权在其违约的前提下采取适当措施控制保全抵押物，且该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物权法》第186条不应作为审理本案的法律依据。我公司与阮献国的合同中并没有约定案涉车辆归我公司所有，仅约定我公司有权在阮献国违约的情况下控制抵押物，而并非直接占有。本案涉及我公司与阮献国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阮献国经我公司催收未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我公司有权为维护自身债权利益另案起诉，并且为防止阮献国隐匿、转移财产而使判决不能执行，对案涉车辆进行诉讼保全。基于此原因，我公司也无需将车辆返还给阮献国，而是直接交由法院处理。事实上，我公司与阮献国的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已经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2018）浙0127民初1396号民事判决并已生效，该判决判令由阮献国归还我公司本金34192元，违约金5553元，律师费3713元，我公司有权对案涉车辆的拍卖、变卖价款优先受偿。该案诉讼期间，我公司对案涉车辆提出财产保全，淳安县人民法院依法查封并扣押了案涉车辆，我公司实际上也无法向阮献国返还。
阮献国、志胜公司、千微盐城公司均未答辩。
阮献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志胜公司立即向其归还非法占有的案涉车辆及车上物品；2.判令志胜公司支付车辆占用费及非法占用车辆给其造成的交通费、误工费、业务损失费等每天按照300元计算，暂计算至立案之日3600元，要求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3.判令志胜公司、千微杭州公司、千微盐城公司承担本案的律师费6800元；4.判令志胜公司、千微杭州公司、千微盐城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14日，阮献国与微贷（杭州）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贷公司）、千微杭州公司签订《债权转让通知书及还款协议》，约定出借人微贷公司将60000元债权转让给千微杭州公司。同日，阮献国与千微杭州公司签订《汽车抵押借款合同》，阮献国以案涉车辆对借款予以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人为千微盐城公司。后阮献国与千微杭州公司就还款问题产生争议。千微杭州公司授权千微盐城公司与志胜公司签署《逾期客户车辆安全拖回保管委托协议书》。2017年11月22日，志胜公司把案涉车辆开走扣押。2017年11月24日，志胜公司将车内的一些物品归还给了阮献国。千微杭州公司声称其拥有案涉车辆的处置权。
一审法院认为，阮献国与千微杭州公司签订汽车抵押借款合同，双方就案涉车辆设定抵押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抵押权人与抵押人未就抵押权实现方式达成协议的，抵押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拍卖、变卖抵押财产。上述法律规定表明，千微杭州公司即使在阮献国未按时归还借款时也无权直接占有抵押物。千微杭州公司授权千微盐城公司与志胜公司签署拖车协议，后志胜公司将案涉车辆开走并扣押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故阮献国请求志胜公司返还车辆，予以支持。因志胜公司是根据与千微盐城公司签订的协议前去拖车，而千微盐城公司签订协议是受千微杭州公司的授权，故千微杭州公司与千微盐城公司应与志胜公司共同承担返还车辆的法律责任。关于阮献国主张志胜公司归还样衣等车内财物、支付车辆占用费及各项损失、承担律师费6800元，均未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因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故对于阮献国与千微公司之间的借款纠纷不作评判，当事人可另案诉讼。千微盐城公司未到庭应诉，应视为其放弃对阮献国、志胜公司、千微杭州公司提交的证据及所主张的事实进行抗辩的权利。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德清志胜投资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千微（杭州）科技有限公司、千微（杭州）科技有限公司盐城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苏Ｊ×××××起亚牌汽车返还给阮献国；二、驳回阮献国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元，由德清志胜投资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千微（杭州）科技有限公司、千微（杭州）科技有限公司盐城分公司负担。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二审中，千微杭州公司向本院提交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127民初1396号民事判决书、（2018）浙0127民初1396号民事裁定书、（2018）浙0127执保216号财产保全事项通知书各一份，以证明其公司与阮献国借贷纠纷一案，经淳安县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生效判决，案涉车辆因其公司申请诉讼财产保全，现被查封并扣押于淳安县人民法院的事实。阮献国、志胜公司、千微盐城公司均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能够达到千微杭州公司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
阮献国、志胜公司、千微盐城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案涉车辆因千微杭州公司与阮献国的借贷纠纷一案中，千微杭州公司申请诉讼财产保全，被淳安县人民法院查封并扣押。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千微杭州公司是否应当向阮献国返还案涉车辆。千微杭州公司以其与阮献国有合同约定且该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认为其有权利对阮献国所有的案涉车辆采取拖车等方式进行控制，并据此认为一审判决错误，本院认为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案涉车辆系阮献国个人购买，其享有对该车辆的物权，该权利受法律保护，非因法定原因，任何人不得侵犯。三公司实施扣车行为，显然违反法律规定。
二、该车辆虽然设定了抵押权，但抵押权人的权利在于当债权不能受偿时，抵押权人可以该车辆拍卖、变卖价款优先受偿，而无权直接控制、占有抵押物，亦即法律对于抵押权的实现方式作出了明确的规定，并未赋予抵押权人随意使用自力救济的权利，且本案中不存在使用自力救济的紧迫性与必要性。
三、合同自由固然是合同法的基本原则，但该项自由并非不受任何约束的自由，尚须考虑合同的正义性。就本案而言，阮献国与微贷公司、千微杭州公司、千微盐城公司签署的所有协议中，三公司方均由“许君”个人签字且不加盖公司公章，说明三公司关联性极强；微贷公司不向合同当事人的阮献国提供合借款协议书，却在《借款协议书电子合同确认书》中约定借款协议书由微贷网代为保管，侵犯阮献国对合同内容的知情权；阮献国签定的所有协议，均为三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内容多为乙方阮献国的义务而鲜有其权利之规定。案涉三公司通过设定一系列复杂的交易程序，以其在交易中的优势地位，人为设置不合理条款，增加相对方的交易难度和违约风险，致使本案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失衡，违反民事活动中应遵守的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
四、即使千微杭州公司与阮献国存在关于违约时可单方扣车的约定，千微杭州公司也无权据此约定单方扣车。阮献国是否违约，既涉及事实判断，也涉及法律认定，不能以合同相对方的千微杭州公司单方认定为准。
五、从行为方式及后果看，志胜公司在阮献国行驶途中强行拦截车辆并将阮献国从车中拉下，将车辆及车内物品一并扣押，不但危害行驶安全，侵犯阮献国对车辆占有、使用的物权权利，也侵犯了阮献国对车内其他物品所享有的物权权利，且对阮献国的人身权造成侵犯。
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三公司强行将案涉车辆扣押系侵犯阮献国物权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承担向阮献国返还案涉车辆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结果符合法律规定。但是，由于阮献国与千微杭州公司的借贷纠纷一案已由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阮献国应向千微杭州公司偿还借款，支付违约金、律师费等，案涉车辆也由该院查封并扣押，阮献国未按判决履行义务，千微杭州公司已向淳安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如判决三公司向阮献国返还车辆，则千微杭州公司须先行向淳安县人民法院申请解除财产保全，才能将车辆返还阮献国，而在阮献国与千微杭州公司的借贷纠纷一案执行中，为保证该案债权的实现，千微杭州公司仍需再次请求淳安县人民法院查封或扣押案涉车辆。基于节省司法资源，提高诉讼效率及减少当事人讼累的考虑，不宜再判决三公司向阮献国返还车辆。
综上，鉴于本案二审期间出现新的事实，本院对千微杭州公司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德清县人民法院(2017)浙0521民初536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阮献国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均由上诉人千微（杭州）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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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赵哨兵
审判员 周辰晨
审判员 徐 晶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