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刑初7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大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被害人滕某1的妻子，1962年10月27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滕某2，被害人滕某1的女儿，1987年10月6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
被告人刘洪润，男，1963年5月2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作案时系大连棒棰岛食品有限公司工人，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因敲诈勒索于2000年11月1日被劳动教养一年六个月；因殴打他人于2012年11月22日被行政拘留十五日，罚款人民币1000元。因本案于2017年3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宗晓锋，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大连市人民检察院以大检公诉刑诉[2017]1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洪润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2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滕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辽宁省大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欢、葛岩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滕某2、被告人刘洪润及指定辩护人宗晓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大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9月7日13时左右，被告人刘洪润驾驶摩托车至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湾里街道林场村达营沟东侧的半山腰处，发现了被害人滕某1、张某所乘坐的黑色轿车。刘洪润推测车内有人在发生性关系，于是将所骑摩托车藏在附近树丛中，换上事先准备好的迷彩服、戴上墨镜，返回滕某1、张某所乘轿车停放位置。张某在车外小便返回副驾驶位置后没有关上车门，刘洪润遂走到副驾驶位置，用身体挡着车门阻止张某关上车门并自称是看山员。被害人滕某1询问刘洪润意图并下车，二人分别从轿车两侧走向车尾，在车尾发生厮打。滕某1将刘洪润墨镜左镜片打碎，刘洪润拿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捅刺滕某1胸部两刀、腹部一刀、右小腿一刀，滕某1受伤倒地。刘洪润产生了将张某一同杀害的想法，在张某的哀求下刘洪润没有对其继续实施加害，驾驶摩托车逃离现场。被害人张某即拨打电话报警，警察赶到现场后，被害人滕某1已死亡。经法医鉴定：滕某1被锐器刺切胸部致肝脏破裂、肺脏破裂、大失血死亡。
针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物证及相关书证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洪润非法剥夺他人生命，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刘洪润曾因斗殴、敲诈勒索被多次处罚后又犯本罪，且给被害人的家庭造成巨大伤害，应当予以严惩。
被告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当庭辩解其行为应当构成故意伤害罪。
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刘洪润为满足其偷窥的嗜好而与被害人发生冲突并厮打，在其面部被击打后，情急之下持刀将被害人捅伤致死；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请求法院从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滕某2诉称，要求判令被告人刘洪润赔偿丧葬费人民币36318元、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800000元、精神抚慰金人民币200000元，合计人民币2036318元。
被告人刘洪润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上述请求表示无赔偿能力。
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7日13时许，被告人刘洪润驾驶摩托车至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湾里街道林场村达营沟东侧的半山腰处，发现了滕某1（被害人，已殁）、张某所乘坐的黑色轿车，其推测车内有人在发生性关系，遂将所骑摩托车藏在附近树丛中，换上事先准备好的迷彩服、戴上墨镜，返回滕某1、张某所乘轿车停放位置。张某下车方便后刚返回到副驾驶位置，车门尚未关上时，刘洪润走过去用身体挡着车门阻止张某关上车门并自称是看山员。滕某1下车追问刘洪润身份及意图时与刘洪润发生厮打，期间，刘洪润用其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朝滕某1胸腹部捅刺数刀，致滕某1肝脏破裂、肺脏破裂，大失血死亡。刘洪润欲将张某一同杀害，但在张某哀求下，刘洪润未对张某继续实施加害并随即逃离现场。2017年3月29日公安机关将刘洪润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证据证明：
（一）公安机关接处警登记表、案件来源及抓捕经过证实，本案案发及侦破的经过。
（二）大公（开）勘[2012]879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于2012年9月7日16时许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
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公安机关将现场遗留血迹、卫生纸、深色透明碎片、眼镜等提取。
（三）大连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于2012年9月12日作出的（大开）公（刑）鉴（法医）字[2012]11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滕某1胸部两处创口、左下腹创口、右小腿创口，其损伤特征符合锐器刺切形成。死者滕某1因肝脏破裂、肺脏破裂、大失血死亡。
尸体检验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尸检时提取死者滕某1心血、胃内容、双手十指指甲。
（四）大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4月24日作出的（大）公（司）鉴（DNA）字[2017]81号DNA鉴定书证实：
1.”尸体旁树干根部擦蹭血”、”尸体北侧2米处石头上血”、”尸体西北侧地面血泊血”、”尸体西侧地面血泊血”、”尸体西北侧地面血”、”尸体北侧滴落血”、”尸体西侧地面滴落血”、”尸体西侧地面乳酸菌饮料袋上血”、”左后侧车门把手上血迹”、”左后车座上塑料袋上血”均检出人血，与滕某1血样，在检出的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4.8642×1015。
2.”轿车北侧地面上碎镜片”及”张某乳头拭子”检出一男性基因型，与滕某1血样，在检出的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4.8642×1015。
3.”车右后方8块手纸”表面粘有的浅黄色斑迹，检出精子，与滕某1血样，在检出的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4.8642×1015。
（五）大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5月11日作出的（大）公（司）鉴（痕迹）字[2017]51号整体分离鉴定书及照片证实：
1.送检的14块透明碎片属统一整体。
2.送检的透明碎片可以从送检的左镜片缺失的黑色塑料材质墨镜上脱落。
（六）调取证据通知书及调取证据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于2012年9月7日依法调取了被害人张某所穿的黑色半袖1件。
（七）大连市公安局高新园区分局龙王塘派出所出具的，关于对刘洪润DNA检材提取的情况说明证实，该所在侦办电缆被盗案过程中，于2016年7月15日对刘洪润进行了指掌纹及DNA生物检材采集。
（八）辽宁省公安厅刑事技术总队于2017年4月26日作出的（辽）公（刑技）鉴（DNA）字[2012]189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
1.送检墨镜内表面检出一男性个体的DNA，与刘洪润血样在共有的D3S1358等19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58084×1025。
2.送检黑色女式短袖上衣的衣领可疑部位检出混合STR分型。
（九）搜查笔录证实，侦查人员于2017年4月12日对被告人刘洪润所居住的大连市沙河口区南河街52-5-1家中进行搜查。在家中北卧室南侧的柜子中发现刀具8把（折叠弹簧刀4把、直刀3把、折叠刀1把）；在北卧室窗户与木床间的工具盒中发现2部经过改装并带有天线的手机和9根黑色胶管；在床边木桌的柜子内发现迷彩雨衣上衣2件、迷彩雨裤1条；在厨房过道的铁桶内发现一个黑色自制头套等物品。
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返还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已将上述刀具8把、改装对讲机2个及胶管9根予以扣押。
（十）被害人张某证实，2012年9月7日14时许，其与滕某1开车到英歌石村附近的山里发生性关系后，遇见一个穿迷彩服、戴墨镜的男子，自称是看山的。滕某1下车与该男子理论，二人均朝车尾处走去。等张某穿好衣服再看时，二人已到车左前方，男子的墨镜左镜片处被打碎，滕某1的胸口有两处伤口在流血，男子手里拿着一把长约15公分的刀对着滕某1逼其后退。张某下车向男子求饶，男子让滕某1和张某跪下，后又用脚踢滕某1和张某的头，滕某1被踢躺在地。男子又拽着张某头发和衣领将其拽倒，张某求饶，并将其白金项链递给男子，男子没有接。在张某的一再乞求下，该男子未再伤害张某而离开了现场。张某随即报警。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害人张某于2012年9月8日，通过照片混合辨认，辨认出被告人作案时所戴的墨镜。
（十一）证人董某（被害人滕某1的妻子）证实，其于2012年9月8日辨认了尸体，确认系其丈夫滕某1。
（十二）证人贾某（被告人刘洪润的妻子）证实，刘洪润2015年以前在棒棰岛食品开货车三四年。刘洪润早上三四点钟上班，回来时间不确定。有时骑摩托车上班。其家中曾有两台摩托车，其中一台稍小点的，不知何时没有了，并且指认就是侦查人员给其出示的照片上那种（黑色嘉陵70）。刘洪润有时骑摩托车出去溜达。刘洪润只有一套布料的绿色迷彩服，因为太旧了，被她扔了。侦查人员在其家中搜缴的刀及对讲机等物品，均系刘洪润个人物品，其不知情。
证人刘某（环卫工人）证实，其未在垃圾箱中发现迷彩服。
（十三）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及被害人的自然情况。
（十四）大劳管教字[2000]2150号劳动教养决定书及解除劳动教养证明书证实，被告人刘洪润于2000年9月29日冒充治安巡逻人员敲诈勒索他人钱财，被处以劳动教养一年六个月，2001年12月5日解除教养。
（十五）（甘）（治）决字[2012]第1063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被告人刘洪润于2012年7月28日因殴打他人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罚款一千元。
（十六）被告人刘洪润供述，大约是1998年左右，我发现自己有偷看别人发生性关系的怪癖。1999年的一天，我在旅顺一个山上看人发生性关系，后冒充看林员，当时他们就给了我200元。事后我给那个女的打传呼要钱，被公安机关抓获，并被判劳动教养。2012年9月7日13时许，我骑摩托车来到开发区大连大学后边的大黑山。我看见一台轿车停在小道边上，猜想肯定有人发生性关系，便将摩托车停在树林里，将准备好的迷彩服、帽子及墨镜穿戴上，并把弹簧刀揣在上衣兜里。然后我就步行向那台轿车走去，快到车附近时，我看见一个女人没有穿衣服下来撒尿，我就喊了一句”干什么呢？我是看山的！”那个女的赶紧上车了，当时车门还没关上，我就向车副驾驶的位置走过去。到车边了，我看见车驾驶位置坐了一个男的，正在穿衣服，那个女的也在那穿衣服。车里那个男的看见我站在那看他俩，就骂骂咧咧的问我是干什么的，我就问他们俩干什么呢，那个男的就下车了，让我过去，我俩都往车尾走。他问我是干什么的，我说我是干什么你不知道啊，他就骂了我一句，紧跟着一拳打在我的脸上，把我的墨镜的一个镜片打碎了。我俩撕扒了一会，我没打过他，我就将我随身携带的弹簧刀拿出来向他的前胸捅了一刀。之后那个男的拿起一块石头要过来打我，我又朝他前胸部捅了一刀。我让那个男的跪下，他不跪，后来他就倒地了，我又朝他头部踢了几脚。这期间，那个女的过来拉架，我当时想把她一起杀了，她求饶，我就没有杀她。那个男的不行了，我就逃离了现场。在停放摩托车附近把墨镜扔了，又到山顶石堆处将迷彩服扔了。
（十七）辨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刘洪润到案后，带领公安机关指认了犯罪现场。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滕某2分别是被害人的妻子和女儿，其合理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人民币36222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证据证明：
（一）身份证、户口簿证实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自然身份情况及与被害人的近亲属关系。
（二）大人社发[2017]220号大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公布，2016年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为6037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洪润持刀捅刺被害人滕某1要害部位数刀，造成其死亡的严重后果，同时刘洪润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杀害被害人张某，其行为严重地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权利，破坏了社会治安秩序，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当庭对其行为性质的辩解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刘洪润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杀害被害人张某，系犯罪中止。
被告人刘洪润的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且其曾因敲诈勒索、殴打多次被处罚，论罪应当严惩。但被告人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其持刀捅人的犯罪事实，可对其不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丧葬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犯罪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洪润犯故意杀人罪；
二、被告人刘洪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滕某2丧葬费人民币36222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滕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谢燕鹏
审判员杨鹏飞
审判员兰航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孙燕妮
附：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相关规定：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四条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或者自动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发生的，是犯罪中止。
对于中止犯，没有造成损害的，应当免除处罚；造成损害的，应当减轻处罚。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相关规定：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