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强邦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经济开发区枫香路69号。
法定代表人林春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成伟，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练鹏，江苏瑞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博美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汇金置业广场2幢-23号。
法定代表人张秋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佩瑶，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健，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强邦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博美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美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4）钟民初字第3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博美公司诉称，2013年2月（原审判决书“2003”年应为笔误），博美公司、强邦公司签订工程安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博美公司为强邦公司组织安装空调机组，价格根据合同约定由强邦公司支付给博美公司，合同签订后，博美公司依约为强邦公司进行了空调安装，双方一致确认工程款最终价格为963578元，强邦公司也已按照合同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现尚有253578元经博美公司多次催要未付，故诉至法院，要求强邦公司及时支付上述款项，并依法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案件受理费由强邦公司承担。
强邦公司辩称，空调安装是事实，但安装不久即不能正常运行和无法使用，经多次通知博美公司进行修理维护，但博美公司未尽合同义务，根据国家保质期限为2年的规定，强邦公司不履行维修义务和空调安装尚未验收的实际情况，博美公司且不肯开具增值税发票，故所余款项不应支付，请法院依法驳回博美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博美公司、强邦公司双方于2013年2月6日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工程内容：空调安装工程：包括机房及末端设备、空调机房及末端配电及控制的供货、安装、调试和试运行、验收、技术服务及培训、配电图表及资料等相关文件的提交、质量保证期内的维修服务。合同双方同时约定，工程质量保修期限为竣工之日起1年。合同签订后，博美公司按合同履行了空调安装和调试义务，并于2013年7月12日进行了工程竣工验收，同时交付给强邦公司使用，双方结算工程总价为963578元。期间，强邦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向博美公司支付了工程款710000元，尚余253578元一直未付。2014年12月11日，博美公司因强邦公司工程余款未付清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双方对空调工程总价为963578元和已付款710000元无异议，对尚余253578元未付存在三点争议焦点：一、不付款主要是工程尚未验收。二、空调安装工程不合格且在二年保修期内不提供包修；三、由于博美公司不肯出具增值税发票。针对第一诉讼争议焦点。强邦公司认为空调工程交付竣工验收时，因当时是夏天，故仅对制冷部分进行验收，制热部分尚未验收，所以工程至今尚未全部验收。博美公司则认为，工程交付验收，现有盖有强邦公司单位公章的竣工验收报告为证，并当庭提供了盖有强邦公司印章的工程竣工交付验收证明书一份。强邦公司针对博美公司提供的工程验收报告未有提出相反证据；针对第二争议焦点，强邦公司认为博美公司所安装的空调因水泵质量问题致使空调不能使用，经多次通知博美公司维修，博美公司未予维修，现空调尚在2年法律规定的强制性包修期内，强邦公司工程未验收且不履行保修义务，故该款不应予以支付。博美公司认为：空调安装符合质量要求，强邦公司在一年之内从未提出有质量问题要求修理的请求，说明质量良好，强邦公司应当及时付款。现保修期已过要求修理，只要通知，在付款合理的前提下，随时可以提供服务。关于包修期二年，因合同双方根据价格来约定工程质量包修期为1年，现要延长包修期，那就违背了双方价格约定的初衷。增加保修期，意味着增加费用，有违公平合理，故不同意增加保修期。强邦公司针对博美公司的辩解，未能出具一年内提出质量问题的任何依据。针对第三诉讼争议焦点。强邦公司则认为由于博美公司坚持不肯出具增值税发票，故该款尚未支付。博美公司则认为，双方当时约定不开票，现要求开具增值税发票本工程就要亏本，故不同意开具发票。针对自己的辩解，博美公司未能提供约定不开票的证据。由于双方各执已见，且博美公司不同意调解，致使本案调解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进行。合同签订以后，博美公司、强邦公司双方应当根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博美公司所做工程通过交付验收，双方对应付的货款价格没有异议，强邦公司应当及时将工程余款支付给博美公司。现强邦公司未能及时付款，导致本案诉讼的发生，其责任在强邦公司。博美公司要求付款，于法有据，法院依法应予支持。强邦公司称空调工程未经验收，现有博美公司当庭出具的工程竣工验收交付报告为证，其工程未经验收一词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强邦公司认为根据建设工程质量强制性包修要求为二年，博美公司应当对完成的工程进行2年的包修。今博美公司未尽包修义务，故其不应付款。法院认为，法律规定空调的包修期为两年，但当事人可以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在不影响国家和第三人的情况下根据当事人自己的情况来约定保修期的长短，现双方约定保修期为一年，根据约定重于法定的原则，博美公司要求按保修期一年的约定履行于法有据，法院依法予以采纳，强邦公司要求按强制性保修期履行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质量问题，由于强邦公司在一年期内未能出具空调工程质量问题的任何证据，说明博美公司的空调工程质量在约定期限内符合质量要求，强邦公司拒付款项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关于第三诉讼争议焦点开具发票问题，博美公司认为双方当时约定的工程总价不含税款，故不应予以开具发票。法院认为，合法经营是每个公民和法人的应尽义务，所有违法约定和规避法律的约定均没有法律效力，博美公司既为强邦公司进行了工程安装并收具款项，就应依法开具发票，现因不肯开具发票导致强邦公司拒付款项，对此，博美公司负有主要责任，强邦公司要求博美公司开具发票于法有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对是否开具增值税发票，应按工程性质依法开具。博美公司因不肯开具发票致使工程款不能及时收取所造成的利息损失应自行承担，并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综上，因调解无效，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一判决：一、强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博美公司支付工程款253578元。二、博美公司在收取款项时在工程总价内向强邦公司出具购买空调的正式发票，余额按安装工程发票出具给强邦公司。三、驳回博美公司要求强邦公司支付迟延给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为5104元，由博美公司、强邦公司各半负担。
上诉人强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未能查明双方《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的效力。根据双方协议内容的约定，涉案工程系建设工程的一种，原审法院未审查被上诉人是否具有相应施工资质，未能查清双方《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被上诉人至今未能提供具有相应资质的任何证据，如果双方合同无效，则被上诉人只能在工程验收合格的基础上要求参照合同价款进行支付。但原审法院在合同效力未能查清的情况下，尚欠工程款的数额及支付期限同样认定不清。二、原审法院未能查清工程最低质保期限。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关于最低保修期的规定，供热与供冷系统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给排水管道为2年。涉案工程包含了供热与供冷的中央空调安装，又包含了给排水管道的安装部分。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及省高院的相关审判意见，双方协议的约定明显低于国家强制标准，该约定应属无效。原审法院错误的将涉案工程的保修期限认定为1年，明显不当。三、原审法院未能查清涉案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因原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保修期为1年，致使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未能进入实质审理。从程序上剥夺了上诉人就质量问题提出异议的权利，限制了上诉人依法享有的先履行抗辩权。涉案工程空调存在的制暖部分损害问题及空调管道施工问题在原审时均没有经过法律规定的最低保修期限，在空调存在明显质量问题，而被上诉人又拒不履行维修、修复义务时，上诉人拒付部分工程款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在涉案工程未能符合合同约定时，上诉人无需支付余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博美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第一项判决认定事实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已经查明双方订立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嗣后被上诉人依约组织施工，双方已经根据合同确认了工程的最终造价，原审中双方对工程造价均没有异议，双方签订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施工义务，工程早在2013年7月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上诉人使用，而至今上诉人以种种理由拖欠工程款253578元一直未予支付，整个空调安装符合质量要求，上诉人从未提出质量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质量保修期为一年，上诉人要求延长保修期有违公平合理原则，即使根据法律规定即两个采暖、供冷期，在2015年3月也已经保修到期，双方约定的保修期内空调使用良好，从未有质量问题的反映，直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催款后，上诉人提出种种所谓的质量问题，但实际空调本身没有质量问题，目前上诉人也正在正常使用该空调，现在仍然以质量问题拖欠工程款是极不诚信的行为。工程经上诉人公司验收合格，空调不存在任何的质量问题，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不保修，拒绝支付工程余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合同约定我方已经履行了施工并交付使用，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支付工程款，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先履行抗辩权问题。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2015年5月12日上诉人代理人练鹏与被上诉人公司丁美芳的录音，证明上诉人在质保期内向被上诉人提出过质量异议，被上诉人前来维修，但是没有修好，质量问题仍然存在，因为原审法院错误认定保修期为一年，导致是否有质量问题未能进入实质审理。2、涉案工程的照片十二张，证明被上诉人没有按照约定进行施工，合同存在大量的减项工程及未按照合同约定的设备提供的设备，因此工程的总造价是不确定的，剩余款项也是不确定的，在被上诉人依照协议履行完毕之前上诉人没有付款义务。
二审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的经营范围包括制冷设备、暖通设备的销售、安装及技术服务。涉案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第九条工程款支付方式和时间中，最后两笔工程款的付款期限为：在2013年8月底前，发包方向承包方支付合同总价的25%作为工程款；维保期结束后两周内，发包方向承包方支付合同总价的5%作为工程款。2013年7月12日的《单位工程竣工交付验收证明书》中载明：1、本工程主要内容包括：机房及末端设备、空调机房及末端配电及控制的供货、安装、调试和试运行、验收、技术服务及培训、设备图表及资料等相关文件的提交、质量保证期内的维修服务等；2、本工程施工严格按照施工验收规范、相关变更进行施工；3、本工程各系统经调试运行正常；4、本工程安装范围内系统试运行均达到要求，满足使用功能，运行正常；5、本工程经有关单位验收，符合施工规范要求，同意交付使用。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未完全按照报价单中列明的项目进行施工问题，上诉人予以认可，同时认为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故上诉人对相关施工项目的变更是认可的，且被上诉人也是根据双方发函确认的金额诉请的。在2014年11月17日上诉人发给被上诉人的函件中，上诉人对工程余款予以了确认，同时提出空调安装存在的问题，要求被上诉人予以解决。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合同效力未审查问题。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对涉案工程承包合同效力未作审查，从而导致尚欠工程款的数额及支付期限认定不清。经审查，涉案工程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权利义务。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即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即使原审法院未审查合同效力，但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且双方对工程余款没有争议，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并无不当。第二，关于工程最低质保期限问题。根据相关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正常使用条件下工程的保修期限低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最低期限，当事人要求确认该约定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关于最低保修期的规定，供热与供冷系统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给排水管道为2年，而涉案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保修期仅为一年，故该约定无效，保修期应为两年，即保修至2015年5月30日。原审关于此项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最后一笔工程款的支付期限应为2015年6月14日，现已到期。第三，关于涉案工程的质量问题。根据《单位工程竣工交付验收证明书》，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且证明书中明确载明“本工程各系统经调试运行正常”、“本工程安装范围内系统试运行均达到要求，满足使用功能，运行正常”，且已经实际交付使用。现上诉人以质量问题为由拒付工程余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两年保修期内拒绝履行保修义务，上诉人的相关权利可另行主张。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104元，由常州强邦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云云
代理审判员 刘岳庆
代理审判员 张 玺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汪芫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