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14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瓅，男，198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斯迪尔电子交易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刘益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洁。
上诉人俞瓅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5）杨民一（民）初字第4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俞瓅，被上诉人上海斯迪尔电子交易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迪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经过实习，俞瓅于2005年8月入职斯迪尔公司，双方先后签订数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合同系于2013年7月29日签订，约定自2013年8月1日起俞瓅的劳动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任综合办公室总经理助理等内容，俞瓅并自2014年7月起担任市场部经理。嗣后，俞瓅于2015年4月1日起休年假、事假，期间于2015年4月3日申请劳动仲裁，该案审理中双方确认劳动合同于2015年4月30日解除。另，2008年8月21日至2009年7月31日期间与俞瓅签订劳动合同的是案外人上海斯迪尔钢铁有限公司，该一年前后俞瓅的工作岗位、地点、内容均无变化，该一年期间俞瓅的工资、缴金等均由上述公司负担，2009年7月31日上述公司曾出具《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明确与俞瓅的合同于当日终止，予以退工。此外，斯迪尔公司是上述上海斯迪尔钢铁有限公司的股东，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劳动仲裁审理期间，斯迪尔公司陈述：“……2008年重新设立了上海斯迪尔钢铁有限公司，九人留在斯迪尔公司，其余人员转至上海斯迪尔钢铁有限公司，2010年股东变更，这些人员又都回到斯迪尔公司。”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未明确约定俞瓅工资数额，合同第四条言明：斯迪尔公司根据《公司基本工资制度》按照岗位工资标准向俞瓅支付基本工资，根据《公司绩效工资制度》按照斯迪尔公司制定的《公司绩效考核管理规定》核定俞瓅应得的绩效工资。
2015年1月28日斯迪尔公司向全体员工出具《关于公司中层管理人员降薪的通知》，言明：“自2014年9月至今，因多方原因，公司经营状态处于最困难的特殊时期……业绩不佳……将从1月份开始对职级为中层管理人员的员工进行阶段性降薪……具体实施按降薪通知书执行。”斯迪尔公司同时出具《2014年12月份调薪明细》，罗列各部门调薪人员名单、调整前后工资数额及调整幅度，斯迪尔公司并向各位调薪人员出具《调薪通知单》，另附言待运营正常后恢复并视情补偿，交员工签字确认。交俞瓅签字的通知单具明俞瓅调整前工资为基本工资人民币5，46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职级工资7，040元、总计12，500元，调整后基本工资5，460元、职级工资4，340元、总计9，800元，俞瓅收到后未签字。自2015年1月起，斯迪尔公司按上述调整后的工资数额发放俞瓅工资，俞瓅收到2015年1月工资7，624.13元、2月工资7，699.56元、3月工资7，723.56元。
斯迪尔公司曾于2014年8月1日出具并执行《事业部钢厂品牌专场项目参与人员激励方案》，按方案规定，俞瓅所属平移组成交量达到该项目主力品种当期产量80%以上的属于优秀，按月向公司申请兑现资金20，000元。按上述方案核算，俞瓅应得2014年8月奖金20，000元，2014年9月奖金20，000元。其中，2014年8月奖金俞瓅系于2015年1月30日收到，2014年9月奖金俞瓅系于仲裁案审理期间即2015年4月收到。
2014年10月16日斯迪尔公司出具《市场开发部考核方案》、《市场开发部内部管理制度》，按方案规定，俞瓅属于高级销售经理，每月销售一套电子商务系统且售价不低于公司明示最低价的，可获销售额（协议约定数）6%的奖金提成，2014年10月8日至31日为过渡期，该期限内不进行上述指标考核，如销售成功可按奖励标准给予提成。
2015年4月3日俞瓅向上海市杨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劳动合同、斯迪尔公司支付2015年1月至3月工资差额8，100元、2014年9月提成20，000元及经济补偿金200，000元。2015年5月20日仲裁委出具杨劳人仲（2015）办字第313号裁决书，裁决：确认双方劳动合同于2015年4月30日解除、斯迪尔公司支付俞瓅2014年9月项目提成20，000元、不支持其余请求。俞瓅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俞瓅诉称，俞瓅于2004年11月入职斯迪尔公司，自2014年7月起担任市场开发部经理，每月工资12，500元，然斯迪尔公司自2015年1月开始以9，800元标准发放俞瓅工资，且2014年8月奖金20，000元延至2015年1月才发放，2014年9月奖金20，000元又迟迟不发，斯迪尔公司未足额发放工资、迟延发放报酬，俞瓅故于2015年4月申请劳动仲裁，作解除劳动合同等请求。俞瓅认为，即便斯迪尔公司的股东淮矿现代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破产，该公司亦不能以此为由降低斯迪尔公司员工的薪酬，退一步而言，斯迪尔公司出具降薪通知系在2015年1月28日，至少2015年1月工资应按原标准发放，而俞瓅系于2015年3月才看到通知，之后亦明确表示不同意降薪，从未在通知单上签字确认，故斯迪尔公司不足额发放工资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俞瓅有权解除劳动合同，斯迪尔公司应补付欠发工资及奖金，并按法律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现诉请要求：1、确认俞瓅、斯迪尔公司劳动关系于2014年4月30日解除；2、斯迪尔公司支付2014年9月提成奖金20，000元；3、斯迪尔公司支付2015年1月至3月工资差额8，100元；4、斯迪尔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79，993元。
斯迪尔公司辩称，俞瓅系于2005年8月入职，2008年8月与案外人上海斯迪尔钢铁有限公司另行签订劳动合同，2009年8月复与斯迪尔公司重新建立劳动关系，故俞瓅于斯迪尔公司的工作年限应自2009年8月开始，且俞瓅系申请仲裁主动要求离职，故斯迪尔公司不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按劳动合同约定斯迪尔公司有权视具体情况增减工资、按经营状况发放奖金，现因斯迪尔公司的股东淮矿现代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破产，故斯迪尔公司接该公司通知下调部分员工工资，为此斯迪尔公司于2015年1月发出公告、与每位调薪员工协商并书面确认。俞瓅作为公司高管参与此事的讨论及决议，故系明知，且通知并未张贴至2015年3月，故俞瓅称2015年3月才看见通知与事实不符，而斯迪尔公司按调整后的工资标准按期发放俞瓅2015年1月至3月工资时，俞瓅并未提出异议，故斯迪尔公司已全额发放俞瓅工资，没有补发差额之说。2014年8月奖金并非迟延发放，系为避税之故应俞瓅要求于2015年1月发放，至于2014年9月奖金，按新方案核算俞瓅应得奖金并非20，000元，上述新方案虽系2014年10月发布，但系于2014年9月1日试行，故双方尚未明确奖金数额，后因不想纠结于诉讼且20，000元系斯迪尔公司承受范围，故在仲裁审理期间向俞瓅交付。综上，不同意俞瓅诉请。
原审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俞瓅工资组成是：基础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计12，500元、工作日每天15元的餐费补贴、实报实销每月封顶200元的通讯补贴及奖金。
原审法院认为，俞瓅、斯迪尔公司一致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4月30日解除，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斯迪尔公司实际已付俞瓅2014年9月奖金20，000元，故该项诉请无需法院再行判决。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2015年1月至3月俞瓅工资数额是12，500元还是9，800元，二是斯迪尔公司应否支付俞瓅经济补偿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俞瓅、斯迪尔公司劳动合同明确斯迪尔公司可按公司规定核定俞瓅绩效工资，该条款虽不违反法律，体现企业自主权，但劳动合同的履行涉及重大事项比如工资报酬变更的，须经双方协商一致，而斯迪尔公司降薪则须有足够理由或证据支持。斯迪尔公司以“多方原因业绩不佳”为由，书面通知决定降低中层管理员工的工资，原审审理中斯迪尔公司述系因股东破产故接其通知而降薪，对此斯迪尔公司首先须出示相应证据证明“原因”存在或“业绩不佳”，以及股东破产与斯迪尔公司经营存在必然关联，且足以导致降薪的发生，然斯迪尔公司未就此穷尽举证之责，故斯迪尔公司不能以通知的形式单方决定降薪。俞瓅对降薪持有异议，除未签署通知单之外，并以申请仲裁的行为明示其异议，故应认定俞瓅、斯迪尔公司未就降薪达成一致。有口头变更协议的合意继而实际履行超过一个月的可以视变更成立，但在俞瓅未书面签署通知单亦未明示同意降薪的前提下，仅凭俞瓅收讫斯迪尔公司按调整后标准转账发放的2015年1月至3月工资一节，尚不能认定系视为双方达成变更协议。因此，斯迪尔公司按9，800元为工资标准发放俞瓅工资系未足额发放，俞瓅要求按原标准12，500元补发上述3个月工资之诉请，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如上所述，斯迪尔公司未足额发放俞瓅2015年3个月工资须补付，并且，2014年8月奖金亦系迟延至2015年1月发放，虽称系应俞瓅要求故才缓付却未提供证据证明，2014年9月奖金又系仲裁审理期间即2015年4月才支付，虽称新考核方案系2014年10月发布但2014年9月即试行，却无证据印证，且考核方案具明启用日期始于2014年10月，因此，客观上确实存在斯迪尔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俞瓅劳动报酬之情形。但是，促使劳动合同双方当事人诚信履行合同是法律规定的主旨，如用人单位有悖诚信，因主观恶意而故意不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才是法律制裁或约束的对象，未按期足额支付工资系因故产生争议所致，不能作为劳动者解除合同的依据。现没有证据证明斯迪尔公司系主观恶意拖欠俞瓅工资，因此，俞瓅以斯迪尔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为解除劳动合同之理由不成立，其要求斯迪尔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之诉请，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俞瓅与上海斯迪尔电子交易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4月30日解除；二、上海斯迪尔电子交易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俞瓅2015年1月至3月工资差额8，100元；三、俞瓅要求上海斯迪尔电子交易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79，993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判决后，俞瓅不服，上诉于本院。
俞瓅上诉称，斯迪尔公司提供的《关于公司中层管理人员降薪的通知》是于2015年1月28日公布的，公布的内容表示从2015年1月开始降薪；然斯迪尔公司工资结算的周期是当月26日至次月的25日，而斯迪尔公司在2015年1月即开始降薪，无视之前双方的劳动合同约定，单方面违约，属于有悖诚信的做法。斯迪尔公司在审理中仍坚持2014年9月奖金提成不应支付，也是无视双方共同认可的《市场开发部考核方案》，属主观恶意欠薪。2014年7月斯迪尔公司曾大面积裁员，又于2015年1月开始降薪，在这过程中未告知工会，亦未向全体员工说明情况，将劳动者的应有权益置之度外。原审法院认定斯迪尔公司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俞瓅劳动报酬的情况，欠薪是劳动者依法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法定理由，原审法院不支持经济补偿金诉请不当。要求撤销原判主文第三项，判令斯迪尔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
斯迪尔公司辩称，斯迪尔公司降薪是出于经营调整无奈而为，俞瓅在2014年12月已知道要降薪，2015年1月收到通知，俞瓅与斯迪尔公司并没有第一时间进行沟通，而是在外联系单位，现俞瓅自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斯迪尔公司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斯迪尔公司未按时发放2014年8月奖金是为了帮俞瓅避税，同年9月奖金之所以没有发放是因考核方案进行了更改，不存在恶意拖欠情况。要求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斯迪尔公司于2015年5月27日向俞瓅发放了2014年9月奖金，原审法院其余事实认定属实。
审理中，俞瓅提供斯迪尔公司于2015年8月4日出具的说明复印件一份，以此证明工资发放周期，斯迪尔公司存在恶意拖欠工资情形。斯迪尔公司对此真实性无异议，愿意按照俞瓅工作情况发放相应报酬。
本院认为，斯迪尔公司因发生经营困难向中层管理人员提出于2015年1月起调薪的通知，俞瓅虽未在该通知上签名同意，但俞瓅亦未明确表示不同意调薪，在斯迪尔公司连续发放3个月调薪工资后俞瓅提出异议，原审法院鉴于双方对变更工资尚未完全协商一致情况下，判令斯迪尔公司补足工资差额并无不妥。因斯迪尔公司未足额发放工资是基于调薪通知，且系在俞瓅未明确表示不同意调薪的情况下所为，故不属恶意扣发工资情形。至于斯迪尔公司未按时发放奖金问题，也是因双方对考核方案的实施产生争议所致，俞瓅以此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情形，故俞瓅要求斯迪尔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审理中俞瓅提供的斯迪尔公司说明只证明工资发放周期，但根据双方的劳动合同约定，俞瓅工资发放日期为每月2日，斯迪尔公司出具调薪通知时尚未到工资发放日，故不能证明斯迪尔公司存在恶意拖欠工资的情形。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其余判决未持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俞瓅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树良
审 判 员 姜 婷
代理审判员 傅 珺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莫敏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