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商提字第3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江嫘锦纺织有限公司。
法宝代表人：张开锋。
委托代理人：周世林。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杭州鹏炜化纤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晓。
委托代理人：王飞鹏。
再审申请人吴江嫘锦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嫘锦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杭州鹏炜化纤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杭商终字第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2月1日作出（2012）浙民申字第13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3年3月5日立案受理再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0月29日，一审原告鹏炜公司向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0年7月27日，鹏炜公司与嫘锦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鹏炜公司向嫘锦公司购买金属布9400米，总计货款为189880元。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嫘锦公司因提供的布料存在质量问题，鹏炜公司仅收到深蓝色布料6598.2米，米色布料1875米，总计8473.2米，由于嫘锦公司未按时按量履行供货义务，造成鹏炜公司客户杭州百艺纺织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艺制衣公司）经济损失，为此，嫘锦公司已构成违约，故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嫘锦公司支付违约金230000元，并负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被告嫘锦公司答辩并提起反诉称，双方签订合同属实，嫘锦公司依约向鹏炜公司提供布料16048.6米，其中退回布料7575.4米，当中有部分面料因存在脏渍、色差等原因而退回，有部分并非质量不好，而是鹏炜公司不需要退回，鹏炜公司实际收到深蓝色布料6596.2米，米色布料1875米，总计8473.2米；在此期间，嫘锦公司收到鹏炜公司支付的款项151976元，经双方对账，鹏炜公司尚欠货款19182.64元。根据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从鹏炜公司支付总货款的20%并且用传真方式确认嫘锦公司提供的大货颜色样之日算起30天内交清大货；在实际履行中，鹏炜公司没有向嫘锦公司发传真，为此，双方通过电话联系确认后，嫘锦公司于2010年9月14日开始供货至9月28日，没有超过一个月。因此，嫘锦公司已依约向鹏炜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不存在违约，故请求法院驳回鹏炜公司的诉讼请求。鉴于嫘锦公司已向鹏炜公司提供了价值人民币171158.64元的布料，鹏炜公司尚欠货款19182.64元，故提出反诉，要求鹏炜公司支付货款19182.64元，并承担相应的反诉费用。
鹏炜公司针对反诉辩称，收到嫘锦公司价值人民币171158.64元的布料8473.2米及已支付货款151976元、尚欠货款19182.64元均属实，但由于嫘锦公司提供的布料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客户百艺制衣公司向其索赔，愿意在违约金中减扣。
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7月27日，鹏炜公司与嫘锦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鹏炜公司向嫘锦公司购买全棉金属布9400米，成份为96%的棉、4%金属丝，门幅147cm，规格为32s＊32s，其中深蓝色6400米，米色3000米，单价20.2元／米，总计货款189827元；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为品质按需方提供的品质样进行大货生产，需方按“标准确认样”进行大货验收，同时双方对色差、缩水率等进行了约定，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需方在收到大货后，按确认的标准要求、技术标准进行验收，如果质量有问题，在一周内提出异议，否则视为合格，一经开剪或任何深加工供方概不负责；交货方式为从鹏炜公司支付总货款的20%并以传真方式确认嫘锦公司提供的大货颜色样之日起30天内交清大货；结算方式及期限：鹏炜公司支付总货款的20%，尾款于鹏炜公司提货前付清等内容。合同签订后，鹏炜公司于同日支付给嫘锦公司20%货款37976元，双方通过电话联系，嫘锦公司于2010年9月2日至9月28日向鹏炜公司提供全棉金属布16048.6米，其中深蓝色金属布9748.6米，米色金属布6300米，事后部分面料因存在脏渍，色差等原因，鹏炜公司于2010年9月18日至10月3日退回嫘锦公司深蓝色金属布3150.4米，米色金属布4425米，鹏炜公司实际收到深蓝色金属布6598.2米，米色金属布1875米，总计8473.2米，合计人民币171158.64元。在此期间，鹏炜公司于9月21日支付款项33000元、9月14日支付款项81000元，总计支付货款151976元。同年9月27日，嫘锦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开锋出具证明一份，承认嫘锦公司生产的全棉金属布料PH值没有达到鹏炜公司的要求，承诺采用水洗方式整改，PH值达到4到7.5之间，如果不达标，愿承担整改损失。2010年10月9日，双方进行对账，鹏炜公司尚欠嫘锦公司货款19182.64元。现鹏炜公司以嫘锦公司生产的全棉金属布料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其客户百艺制衣公司经济损失为由，要求嫘锦公司支付违约金230000元而诉至法院。
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鹏炜公司与嫘锦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有效。根据合同约定，交货方式为从鹏炜公司支付总货款的20%并以传真方式确认嫘锦公司提供的大货颜色样之日起30天内交清大货；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通过电话方式联系，嫘锦公司于2010年9月2日至9月28日向鹏炜公司提供全棉金属布16048.6米，虽双方之间的交货方式实际已发生变更，但嫘锦公司在30天内履行了供货义务，因此，鹏炜公司认为嫘锦公司没有按时履行供货义务，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由于嫘锦公司提供的全棉金属布16048.6米中有7575.4米布料因存在脏渍，色差、PH值没有达到要求等原因而被退货，对此，嫘锦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开锋出具的证明中予以证实，因嫘锦公司提供的布料不符合合同约定，未完成合同约定的交付全棉金属布9400米，致使鹏炜公司仅收到全棉金属布8473.2米，系嫘锦公司的过错所致，据此，嫘锦公司已构成违约。由于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违约金，鹏炜公司又缺乏凭据证明该布料系供应其客户百艺制衣公司，也无凭据证明因嫘锦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其支付违约金230000元之事实，故鹏炜公司要求嫘锦公司支付违约金230000元之诉讼请求，缺乏证据，不予支持。鉴于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鹏炜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之诉讼请求，应予准许。合同中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鹏炜公司支付总货款的20%，尾款于鹏炜公司提货前付清，本案中，鹏炜公司实际收到价值人民币171158.64元全棉金属布8473.2米，目前已支付款项151976元，现嫘锦公司要求鹏炜公司支付余款19182.64元之反诉请求，理由正当，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一百零九条，200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月6日作出（2010）杭西商初字第1873号民事判决：一、解除鹏炜公司与嫘锦公司于2010年7月27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二、鹏炜公司支付嫘锦公司货款19182.64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鹏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鹏炜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200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670元，合计人民币6420元，由鹏炜公司负担；反诉费280元，由鹏炜公司负担。
鹏炜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嫘锦公司交付货物数量错误。鹏炜公司认为嫘锦公司仅向鹏炜公司交付全棉金属布8275米，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8473.2米。二、一审法院认定嫘锦公司无需就其违约行为承担违约责任错误。1.嫘锦公司应承担定金法律责任。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一栏“定金到账后30天内”，该约定明确，适用我国法律关于定金的法律规定。2010年10月9日，嫘锦公司向鹏炜公司单方出具的《2010年应收账款》中确认，“付至我司定金37976元”，即嫘锦公司就合同约定的定金支付时间作出确认，也是对定金性质的确认。根据《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嫘锦公司确认已经收到该笔定金，因此应承担关于定金的法律责任。2.两份合同存在互为依存的事实关系。（1）从签署时间上看。鹏炜公司与百艺制衣公司于2010年7月21日签署合同，6天之后鹏炜公司与嫘锦公司签署合同，二份合同时间上接近，符合贸易公司交易的习惯，即后合同是为履行前合同所签。二份购销合同均为买卖合同，符合贸易公司购买货物再行将货物销售出去的商业习惯。（2）从合同内容上看，二份购销合同标的物相同，均为全棉金属布；标的物数量、颜色、环保要求相同；标的物成分基本相同，分别为95%棉5%金属丝和96%棉4%金属丝；标的物门幅基本相同，分别为56（142.24cm）和147cm。鹏炜公司系纺织品等批发零售的贸易经营商，从嫘锦公司购买纺织品用来出售给百艺制衣公司是符合其商业经营逻辑。鹏炜公司业务经理王飞鹏在一审中出庭作证，证实了以下内容：鹏炜公司与百艺制衣公司签署合同后，为履行货物交付义务，又与嫘锦公司签署合同，并经王飞鹏介绍由嫘锦公司将合同约定的全棉金属布委托第三方进行加工；嫘锦公司因生产能力等因素导致不能按期向鹏炜公司交付货物，实际向鹏炜公司交付米色全棉金属布为1875米，深蓝色为6598.2米，目前仍有米色全棉金属布1125米没有交付；因嫘锦公司未能按期按质按量交付货物，导致鹏炜公司无法将该批货物交付百艺制衣公司，百艺制衣公司向鹏炜公司索赔。3.嫘锦公司应承担230000的违约损失。一审判决已认定嫘锦公司构成违约。因嫘锦公司违约致使鹏炜公司无法向百艺制衣公司交付米色全棉金属布1125米而构成违约，百艺制衣公司向鹏炜公司发送《索赔函》并扣除本应支付的货款176720元。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嫘锦公司应通过赔偿损失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鹏炜公司损失数额系百艺制衣公司索赔的230000元和被扣除的应付货款176720元。即使鹏炜公司不存在实际损失，根据合同中的定金约定，嫘锦公司也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以“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违约金”、“缺乏证据”等理由认定嫘锦公司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与事实法律不符。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鹏炜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嫘锦公司承担。
嫘锦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所作判决完全正确，符合法律规定。嫘锦公司已经根据合同按时按质按量全面履行了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因此，一审判决除认为嫘锦公司未按量完成交货义务不妥外，其他认定事实是正确的。必须重申一点：嫘锦公司在2010年10月3日同鹏炜公司对账，最终双方确认交易数量和金额，以及鹏炜公司结欠嫘锦公司的货款数额，表明嫘锦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双方也并不存在合同纠纷。因此，对账本身就是双方对整个合同交易及相关事宜的最后确认和处理。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认定。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另查明，2010年7月27日，鹏炜公司与嫘锦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第一条约定“交货时间定金到账后30天内”，第六条约定“交货方式为从鹏炜公司支付总货款的20%并以传真方式确认嫘锦公司提供的大货颜色样之日起30天内交清大货”，第七条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鹏炜公司支付总货款的20%，尾款于鹏炜公司提货前付清”。嫘锦公司提交的2010年10月9日对账单载明“7月29日付至我司定金37976”。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鹏炜公司与百艺制衣公司之间的合同最终签订时间为2010年7月30日，鹏炜公司与嫘锦公司之间的合同签订于2010年7月27日，两份合同的内容有多项标准不同，一审法院未认定两份合同具有关联性并无不当。鹏炜公司与百艺制衣公司之间的合同总金额为176720元，鹏炜公司称支付百艺制衣公司违约金230000元，要求嫘锦公司承担该部分损失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予采纳。二、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未约定违约金，但在合同第一条中有定金约定，且嫘锦公司在其提交的对账单中自认鹏炜公司支付的总货款的20%即37976元为定金，故可以认定双方约定定金37976元。由于嫘锦公司提供的全棉金属布中有布料因存在脏渍、色差、PH值没有达到要求等原因而被退货，未按合同约定交付全部全棉金属布，嫘锦公司已构成违约。故嫘锦公司应当双倍返还鹏炜公司定金共计75952元。鹏炜公司就嫘锦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予以采纳。三、关于嫘锦公司交付货物数量的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嫘锦公司应交付鹏炜公司全棉金属布9400米，其中深蓝色布6400米，米色布3000米。在嫘锦公司交付16048.6米布料后，被退回7575.4米，实际交付8473.2米，其中深蓝色布6598.2米，米色布1875米。鹏炜公司没有拒绝接收嫘锦公司多交付的深蓝色布198.2米，应当按合同约定价格支付该部分价款，即4003.64元。嫘锦公司还有米色布料1125米未交付。一审法院以鹏炜公司实际收到布料认定为8473.2米并无不当。因合同约定深蓝色布与米色布价格一致，鹏炜公司多收布料价款可以从嫘锦公司未交付布料价款中抵扣，其结果不影响一审法院认定的鹏炜公司应支付嫘锦公司货款数额。四、因37976元作为定金款未从货款中抵扣，故鹏炜公司还需支付嫘锦公司货款57158.64元。综上，鹏炜公司上诉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200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15日作出（2011）浙杭商终字第577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0）杭西商初字第187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内容；二、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0）杭西商初字第187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项内容；三、鹏炜公司支付嫘锦公司货款人民币57158.64元，嫘锦公司返还鹏炜公司定金人民币75952元，两相折抵，嫘锦公司返还鹏炜公司人民币18793.3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鹏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4750元，财产保全费1670元，由鹏炜公司负担5361元，嫘锦公司负担1059元；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280元，减半收取140元，由鹏炜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鹏炜公司发的3966元，嫘锦公司负担784元。
嫘锦公司申请再审称：1.嫘锦公司根本不存在违约问题。10月9日的对账单显示：9月2日提供样布，嫘锦公司实际第一批交货是9月14日，从此算起交货期限应该到10月13日结束，到10月3日鹏炜公司退回828米时，还在双方的合同期限内。如果鹏炜公司需要，嫘锦公司完全可以在合同期限内再进行修复交货，但鹏炜公司表示不再需要了，10月9日双方就进行了对账。因此，双方确认合同已履行结束，也不存在任何纠纷，嫘锦公司不存在逾期。在数量上，嫘锦公司也不存在违约。双方合同约定米数9400米，允许数量3%偏差，现鹏炜公司实际收到8473.2米，如果10月3日退的828米鹏炜公司继续需要，嫘锦公司完全可以修复后在合同期限内交货。2.二审判决嫘锦公司双倍返还定金违反事实和法律规定。合同约定虽有“交货时间定金到帐后30天内”的约定，但该条不明确，没有具体金额，也不符合交易习惯，无法履行。在没有确认样品前是无法确认交货时间的。定金以实际履行为原则，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预付20%的货款，付款凭证上也写明“货款”，鹏炜公司第一次实际支付的37976元其付款凭证上是预付款，不是定金。嫘锦公司一再强调，对账单中写为“定金”是财务人员的笔误。退一步讲，即使嫘锦公司存在违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双倍返还定金也应该是按比例返还。3.二审判决超出鹏炜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范围。鹏炜公司一审起诉时并未主张定金双倍返还，而是直接选择要求嫘锦公司赔偿损失，二审判决双倍返还定金，显然超出了鹏炜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支持嫘锦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并驳回鹏炜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鹏炜公司答辩称：本案合同系鹏炜公司业务经理与嫘锦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开锋签订，2010年10月3日退回布料828米不是事实。根据双方2010年10月9日的对账单，退、还、修改的布料不止这一笔，828米是最后一次修改，鹏炜公司不应该留下。
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并无异议，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嫘锦公司在案涉合同履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二审判决嫘锦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1.关于嫘锦公司在案涉合同履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双方就此问题争点在于嫘锦公司是否按照合同约定按期足量提供了符合双方合同质量约定的布料。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关于交货时间的约定，交货时间自鹏炜公司支付嫘锦公司总货款的20%并用传真的方式确认嫘锦公司提供的大货颜色样之日算起，30日内交清大货，鹏炜公司于合同签订同日支付给嫘锦公司20%货款37976元，但鹏炜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通过传真方式确认嫘锦公司提供的大货颜色样，双方系通过电话的方式进行联系。双方均认可至本案提起诉讼之日，鹏炜公司实际收到嫘锦公司提供的深蓝色金属布6596.2米，米色金属布1875米，总计8473.2米。嫘锦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开锋于2010年9月27日出具证明，认可其提供的布料在ph值等方面未达到鹏炜公司要求，承诺进行整改并承担不达标造成的整改损失。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的实际履行中，对合同的交货时间的起算点上存在变更行为，这种行为尽管未得到双方的书面认可，但未影响合同的实质履行，可以予以确认。但结合交货数量及嫘锦公司出具的整改证明等方面的情况，可以认定嫘锦公司并未足额交付合同约定数量的布料，且从其法定代表人出具证明及部分布料被退回的情况看，其提供的部分货物未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一、二审综合认定嫘锦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并无不当。
2.关于二审判决嫘锦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一条关于“交货时间为定金到账后30天内”的约定，结合2010年10月9日双方对账中嫘锦公司自认于2010年7月29日收到鹏炜公司定金37976元的内容，应认定双方存在金额为37976元定金约定，现嫘锦公司并未按约足额提供货物，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嫘锦公司应提供的深蓝色金属布为6400米，米色金属布3000米，而嫘锦公司实际仅足额提供了深蓝色金属布，提供的米色金属布为1875米，未足额提供部分为1125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内容约定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据此，嫘锦公司应双倍返还鹏炜公司相应比例的定金9090元。嫘锦公司已按约履行部分，鹏炜公司支付的相应部分的定金应作为货款予以抵扣，抵扣后，鹏炜公司尚应支付嫘锦公司货款金额为23727.64元。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嫘锦公司再审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部分，应予以支持。根据2012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杭商终字第5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杭商终字第57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杭州鹏炜化纤制品有限公司支付吴江嫘锦纺织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23727.64元，吴江嫘锦纺织有限公司返还杭州鹏炜化纤制品有限公司定金人民币9090元，两相折抵，杭州鹏炜化纤制品有限公司支付吴江嫘锦纺织有限公司人民币14637.64元。
四、驳回杭州鹏炜化纤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4750元，财产保全费1670元，由杭州鹏炜化纤制品有限公司负担6370元，吴江嫘锦纺织有限公司负担50元；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280元，减半收取140元，由杭州鹏炜化纤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杭州鹏炜化纤制品有限公司负担4700元，吴江嫘锦纺织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梅
代理审判员 伍华红
代理审判员 颜晓杰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