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2民终22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奎芳。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迪。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敬磊静，山东光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主要负责人：陈继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张奎芳、王迪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健康保险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2民初3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奎芳、王迪共同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202民初3789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保险金180万元，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以180万元保险金为基数自2017年3月17日至一审作出判决之日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中，两上诉人放弃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保险合同的附加百万安行个人意外保险与百万安行个人交通意外保险的自驾车交通意外身故保险，一审法院遗漏了附加百万安行个人交通意外保险的自驾车交通意外身故保险。2、一审判决论述被保险人王明生知道应当知道超速行驶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但未评析“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的内容是否明确，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混淆了免责条款的概念，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并不是“超速行驶”，两者不能置换。超速行驶属违反交通安全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故对“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免责条款理解易产生歧义。3、一审判决认定被保险人王明生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及投保提示书处签字，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具体并未体现被上诉人就是免责条款中“被保险人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未明确说明是交通安全主管部门还是交通运输主管部门，也未体现被上诉人的免责条款“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就是指的是“超速行驶”等具体内容，该免责条款说明程度未达到明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而涉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交通管理部门的规定是部门规章，不是法律、行政法规。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上述司法解释是错误的。三、保险人利用概括性兜底条款免除自己保险责任不诚信的行为不应该得到鼓励。1、本案中被上诉人预先拟定的“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免责条款内容并不明确，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的解释的，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的解释，根据保险法的不理解原则，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2、如果法院支持“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免责条款有效，那是否保险人可以“被保险人违反交通安全法的行为”等类似概括性的免责条款作为自己的免责事由，仅有提示的义务而不需要明确说明违反交通安全法那些具体行为。四、综上，被上诉人的“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这一免责行为条款因其没有明确说明，没有效力，请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请求。被上诉人人民健康保险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判决认定了两附加意外险均约定了自驾车意外身亡身故保险金100万元。上诉人所称“遗漏了附加百万安行个人交通意外保险的自驾车交通意外身故保险金额100万元。”的主张明显错误。2、上诉人所称免责条款“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明确。附加百万安行个人意外保险、附加百万安行个人交通意外保险均将“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作为免责条款的内容。投保人投保的目的是发生重大意外事故，可以得到补偿，而非因重大过失或故意的违法行为所造成的事故进行赔偿。被保险人“超速驾驶”违法行为，人为放大了保险事故发生的概率，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超速驾驶”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符合保险合同的保障性目的，也符合公平正义的价值判断。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当然包括违反交通管理法律的行为。因被保险人“超速驾驶”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是准确无误的。上诉人关于“交通管理部门规定不包括法律、行政法规”的主张是对免责条款的牵强诡辩。4、保险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保险公司在保险条款中对免责条款做了加粗、下划线予以标注，投保人也在投保书、投保提示书中声明处进行了签字确认，并声明“本人已收到以上所购买保险的全部条款，了解所购买保险产品的保险责任”。履行了保险法规定的提示义务。综上，依据合同法、保险法等法律法规及保险合同的约定，被保险人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系保险合同明确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被上诉人已经按照保险合同约定，给付一般意外身故保险金20万元。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１.2014年4月1日，王明生作为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在人民健康保险公司处投保百万安行个人综合保障计划一份，主险为百万安行个人护理保险，附加百万安行个人意外伤害保险与百万安行个人交通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10万元，保险期间30年，缴费年限10年，年缴保险费2190元，合同生效日为同年4月2日。附加百万安行个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3条保险责任约定：自本附加险合同生效之日起，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意外伤害事故发生之日起180天内因该意外伤害事故直接导致身故或全残的，保险公司按本附加险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给付一般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一般意外全残保险金，同时本附加险合同效力终止。自本附加险合同生效之日起，被保险人在年满70周岁对应的保单周年日前，驾驶或乘坐私家车、不以商业运营为目的而租赁的租用车、单位公务或单位商务用车时遭受交通意外伤害事故，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天内因该意外伤害事故直接导致身故或全残的，保险公司按本附加险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10倍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或自驾车意外全残保险金，同时本附加险合同效力终止。……第2.4条责任免除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发生交通意外伤害事故，保险公司仅给付一般意外身故保险金或一般意外全残保险金，不承担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险金或自驾车意外全残保险金的责任，同时本附加险合同效力终止（加黑并加下划线标示）。（1）被保险人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加下划线标示）。……附加百万安行个人交通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4条责任免除约定，因被保险人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王明生在投保书及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投保人处签字。2014年4月14日，保险单身故受益人变更为张奎芳、王迪。张奎芳与王明生系夫妻关系，王迪系王明生的儿子。２.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交通警察大队黄公交认字[2017]第0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2016年12月19日14时25分，王明生驾驶鲁Ｂ×××××号轿车沿海西路由北向南行至青岛中联水泥有限公司门口，与董高光逆向停在道路西侧的鲁Ｖ×××××-鲁Gxx**挂重型半挂车相撞，致王明生死亡、车辆损坏。王明生驾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在没有限速标志的路段，应当保持安全车速）之规定，认定王明生负事故主要责任，董高光违法停车负事故次要责任。３.2017年1月9日，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山东交通职业学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山东交通职业学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山东交职院司法鉴定所[2017]痕鉴字第26号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鲁Ｂ×××××号北京现代牌小型轿车碰撞前，通过监控视野时的平均行驶速度约为138km/h。４.2017年3月17日，人民健康保险公司向张奎芳、王迪支付保险金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超速行驶是否属于“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保险公司是否就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本案中，王明生超速行驶是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作为一名驾驶人员，知道也应当知道超速行驶是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亦应当然知晓超速行驶可能造成危险后果的发生，属于“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上述责任免除不仅在保险条款中作出了约定，人民健康保险公司在保险条款中对责任免除条款用加黑字体加下划线的方式也予以了标注，且投保人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及投保提示书上签字确认，收到了保险条款，根据保险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人民健康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对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人民健康保险公司按附加险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2倍给付一般意外身故保险金即20万元给张奎芳、王迪，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对张奎芳、王迪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奎芳、王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张奎芳、王迪负担。二审中，上诉人主张保险条款中“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这一概括性条款，领取驾驶证的人都知道交通部门管理规定有很多，如在保险条款中不明确列明投保人无法将超速行驶违反交通部门规定的行为与保险合同的免责联系到一起。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违反交通部门的行为的免责条款免除了保险人应承担的义务，也排除了保险人应享有的权利，因此该条款无效，且用该种兜底性条款作为免责条款违背了保险法的原则。3、保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将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条款的，该条中用到“情形”，从字面理解也是要求保险人将禁止性规定的具体行内容列为条款。4、依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投保单中的概括性询问是无效的，该条立法目的是从公平角度保护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合法权益，同样为了从公平原则保护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合法权益，免责条款中的兜底条款也同样无效。综上，保险条款中约定的违反交通部门规定概括性兜底条款在本案中是无效的。保监复（1999）168号文件中，第三条：将一般违法行为作为除外责任，应当采取列举方式，如酒后驾车、无证驾驶等。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认为该免责条款减轻了保险人责任加重了被保险人责任，没有依据。该免责条款在安行意外伤害条款中作为保险金免责的条款，被保险人发生了交通管理部门的规定而发生事故，保险人还是会赔付一般意外保险金。保险人从正常的社会公序良俗的价值判断，其应该知道超速驾驶是违反相关规定的行为，投保人在投保时明确收到保险条款，应该知道属于该项免责条款情形。被保险人的行为是人为将自身置于危险的境地，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违背了合同双方诚实信用的原则。处于合同的公平价值判断及保险的保障目的，保险人已经向上诉人赔付了20万元，对于其他赔付予以拒付，保险人认为是合理的。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通过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被保险人王明生与被上诉人订立保险合同中附加百万安行个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附加百万安行个人交通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中均将“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作为责任免除条款，该条款是否具有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效力，是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作为责任免除条款，没有具体的内容，属于概括性兜底条款，不能证明保险人履行了上述保险法规的明确说明义务，应对被保险人不生效。关于被上诉人认为被保险人超速行驶行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保险人向其已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应免除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解释，保险人应当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进行提示。本案中，虽然保险人在保险条款中对免责条款做了加粗、下划线予以标注，投保人、被保险人在保险人提供的投保书、投保提示书中声明处进行了签字确认，并作出声明。但对该“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没有具体内容，不能理解为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保险人应当就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进行列举，否则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该提示义务。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就其主张的被保险人的超速行为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进行了提示，因此被上诉人该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涉案保险责任免除条款中的“违反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行为”没有具体的内容，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被上诉人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向两上诉人支付200万元的保险金。因被上诉人已经向两上诉人支付20万元保险金，剩余的180万元保险金，应当给付两上诉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2民初378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张奎芳、王迪保险金180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本判决上述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均由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晓静审判员  林伟光审判员  刘昭阳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书记员  钟 霄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