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刑一初字第43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桃军，男，公民身份号码：×××2433，彝族，文化程度初中，无业，户籍所在地为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芒。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5月9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6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吴玲，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东莞市法律援助处指派。
被告人赵智雷，男，公民身份号码：×××0517，汉族，文化程度小学，无业，户籍所在地为河南省嵩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5月9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6日被逮捕。
辩护人朱辉，广东智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蒋某，男，公民身份号码：×××2114，汉族，文化程度初中，无业，户籍所在地为湖南省道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5月12日被羁押并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6日被逮捕。
辩护人何超，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名被告人现均押于东莞市看守所。
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刑一诉（2015）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桃军、赵智雷、蒋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2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谭爱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桃军、赵智雷、蒋某和辩护人吴玲、朱辉、何超到庭参加诉讼。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本案的审理期限三个月。东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8月13日以本案需补充侦查为由，建议本院对该案延期审理，本院于同日决定对本案延期审理。2015年9月12日，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本院恢复对本案的审理，本案的审理期限于次日起重新计算。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再延长本案的审理期限三个月。东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3月12日以本案需补充侦查为由，建议本院对该案延期审理，本院于同日决定对本案延期审理。2016年4月11日，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提请本院恢复对本案的审理，本案的审理期限于次日起重新计算。现已审理终结。
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5月5日1时许，被告人张桃军、赵智雷、蒋某和朋友在东莞市东坑镇岗谷电子厂附近一小店吃完宵夜先后离开，蒋某走在前面和两名骑自行车的男性朋友聊天，张桃军和赵智雷跟在后面。此时，被害人韦某丙途经该岗谷电子厂对面马路与赵智雷、张桃军相遇，韦某丙向赵智雷打招呼并问其为何夜深仍在路边玩手机，赵智雷认为自己并不认识韦某丙，认为韦某丙是酒后发酒疯故意戏弄其，遂用手打了韦某丙几个耳光。韦某丙被打后马上逃离，赵智雷、张桃军紧追其后，当韦某丙跑至蒋某和两名骑自行车男子身边时，赵智雷大喊拦截韦某丙，后蒋某和该两名骑自行男子也一起追赶韦某丙。蒋某在东坑镇黄屋村水巷62号门前追上韦某丙，用手从后拉住韦某丙的衣服，致韦某丙倒地，韦某丙爬起来后躲进该水巷62号隔壁一鸡棚处。赵智雷、张桃军及两名骑自行车男子随后赶到，上述五人一起围殴韦某丙，其中张桃军持一把刀具。韦某丙被殴打期间背部、腹部、腿部等部位被捅伤。张桃军等五人作案后逃离现场。2时许，韦某丙被发现时已经死亡。
为支持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张桃军、赵智雷、蒋某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桃军、赵智雷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蒋某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法庭上，被告人张桃军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
辩护人吴玲提出：1、被告人张桃军与被害人并无瓜葛，只是酒后一时冲动以及出于义气才伤人，主观恶性较小。2、被告人张桃军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3、被告人张桃军无犯罪前科。
被告人赵智雷辩称其没有让其他人去拦截被害人，对其余事实没有异议。
辩护人朱辉提出：1、起诉书指控“赵智雷大喊拦截韦某丙”的证据仅有蒋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缺乏证据印证，不足以认定。2、被告人赵智雷在本案中所起作用较小，应认定为从犯。3、本案虽因被告人赵智雷与被害人的纠纷而起，但赵没有持刀捅刺被害人，不应对被害人的死亡负责。4、被害人在与被告人一方不认识的情况下，故意挑逗、激怒被告人一方，对于引发本案存在一定过错。5、被告人赵智雷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
被告人蒋某辩称：1、我认为被害人是抢劫，才上去拦截他的；2、我没有殴打被害人。
辩护人何超提出：1、被告人蒋某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较小，应认定为从犯。2、被告人蒋某检举他人的犯罪事实和提供犯罪线索，有重大立功表现。3、被告人蒋某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
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5日1时许，被告人张桃军、赵智雷、蒋某和朋友在东莞市东坑镇岗谷电子厂附近一小店吃完宵夜先后离开，蒋某走在前面和两名骑自行车的男性朋友（均另案处理）聊天，张桃军和赵智雷跟在后面。此时，被害人韦某丙（男，殁年29岁，广西东兰县人）途经该岗谷电子厂对面马路与赵智雷、张桃军相遇，韦某丙向赵智雷打招呼并问其为何夜深仍在路边玩手机，赵智雷认为自己并不认识韦某丙，认为韦某丙是酒后发酒疯故意戏弄其，遂用手打了韦某丙几个耳光。韦某丙被打后马上逃离，赵智雷、张桃军紧追其后，当韦某丙跑至蒋某和被告人一方的两名骑自行车男子身边时，蒋某和该两名骑自行男子也一起追赶韦某丙。蒋某在东坑镇黄屋村水巷62号门前追上韦某丙，用手从后拉住韦某丙的衣服，致韦某丙倒地，韦某丙爬起来后躲进该水巷62号隔壁一鸡棚处。赵智雷、张桃军及两名骑自行车男子随后赶到，上述五人一起围殴韦某丙，其中张桃军持一把刀具。韦某丙被殴打期间背部、腹部、腿部等部位被捅伤。张桃军等五人作案后逃离现场。2时许，韦某丙被发现时已经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韦某丙系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右胸致失血性休克死亡）。17时许，赵智雷和张桃军向蒋某借钱逃跑，蒋某遂找朋友提供了约500元给该二人用于逃跑。同年5月9日、12日，被告人张桃军、赵智雷、蒋某相继归案。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出示、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勘验、检查笔录
东莞市公安局东坑分局刑事侦查大队作出的坑公（刑）勘（2014）0256号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东莞市东坑镇黄屋村水巷62号隔壁一鸡棚处。死者韦某丙躺在该处地上，头东脚西，下半身已被鲜血染红。经勘查，在通往鸡棚的小巷地面上无发现有血迹遗留，在死者后侧1米处的地面上发现有滴落的血迹一滩（已提取），在死者后侧2米处发现点滴血迹一处（已提取），在东坑镇黄屋村水巷61号门前发现绿色火机一个（已提取），在上述水巷12号门前发现一枚可疑红囍牌烟蒂（已提取），在上述水巷58号门排水道发现红色砖块一块（已提取）。
（二）物证
1、匕首一把：系被告人赵智雷作案时携带的刀具。
2、黑色牛仔裤一条：系被告人赵智雷作案时所穿裤子。
（三）鉴定意见
1、广东省东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东）公（司）鉴（法尸）字（2014）74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
死者韦某丙右手大鱼际处及右手环指可见抵抗伤。尸体右颈部见长6CM的划伤痕，伴小片状擦伤，右背部见长2CM的创口，创口深达胸腔（致命伤）；左下腹部见2CM的创口，伤口深达肌层；右髋部见1.8CM的创口，创口深达肌层，创口旁伴少许片状擦伤；左臀见2.1CM的创口，创口深达肌层；左大腿见1.7CM、1.0CM、1.5CM三处创口，创口深达肌层；右大腿外侧见2CM的伤口，创口深达肌层；以上创口创角锐利，创缘整齐，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局部探查双大腿各创口情况，创口内未见大血管破裂。
结论：被害人韦某丙系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右胸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2、广东省东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东公（司）鉴（遗）字（2014）1361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1）被告人赵智雷裤子上斑迹为被害人韦某丙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9.5653762×1025倍；（2）现场遗留的红双囍牌烟蒂为被告人张桃军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3.1798878×1025倍；（3）从被告人赵智雷处缴获的小刀上斑迹未检出人基因成份。
（四）书证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到案经过、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5月9日，公安人员在福建省漳州市东山县西埔镇东坡村一出租屋抓获张桃军、赵智雷；于同月12日在广东省惠州市淡水镇白云坑工业区一出租屋412房抓获蒋某。
2、户籍证明、调查函，证实：被告人张桃军、赵智雷、蒋某作案时均已年满十八周岁等身份情况。
3、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害人韦某丙的身份情况。
4、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被害人韦某丙于2014年5月5日死亡。
（五）视听资料
1、审讯录像，证实：侦查机关依法对被告人张桃军、赵智雷、蒋某进行审讯的情况，三人均自愿供述结伙故意伤害被害人韦某丙的犯罪事实。
2、现场监控录像，证实：在东莞市东坑第二小学正门的监控录像中看到案发当天01：23：52，赵智雷、张桃军将被害人追至一在建房旁边，后被害人跑进一小巷，蒋某第一个追进小巷，赵智雷及其中一名骑自行车男子紧追其后也追进小巷；01：24：11，张桃军及另外一名骑自行车男子从另一头进小巷追被害人。在该小巷通道一的监控录像中看到案发当天01：24：32，被害人从上述小巷拐进案发现场的小巷，01：24：34蒋某追着被害人也拐进案发现场的小巷，赵智雷和其中一名骑自行车男子紧追其后也拐进案发现场的小巷；01：24：50一名穿白色衣服和黑色裤子的男子从案发现场小巷飞快地跑出来；01：25：28，一名男子从另外一条小巷跑进案发现场的小巷；01：27：01，蒋某以正常行走速度再次走进小巷。
（六）证人证言
1、韦某甲的证言：2014年5月5日零时许，我和韦某丙在东莞市东坑镇鸿信市场喝完酒往我们住的出租屋走去。走到冈谷电子厂对面的时候，我看到一名男子（经辨认系赵智雷）坐在路边玩手机，韦某丙就过去拍了一下该男子的肩膀说：“这么晚了，怎么还在玩手机，还不回去睡觉？”该男子就问韦某丙说：“你们怎么这么晚回去，到哪里逛？”。后来他们说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之后迎面走来一男一女，男的（张桃军）就拿出四根烟出来，发给我、韦某丙和玩手机的男子各一根。然后发烟的男子就问韦某丙说“兄弟，怎么回事？”韦某丙说：“没什么事，你兄弟这么晚了，还在这里玩手机。”韦某丙拿出打火机帮他们两人点烟。过了两分钟左右，我和韦某丙准备走的时候，我听到玩手机的男子跟发烟的男子在说家乡话，具体说了什么没有听懂，就听到玩手机男子跟发烟男子说“先干”。玩手机的男子就用左手抓住韦某丙的衣领，右手打了韦几个耳光，并对韦说：“你在这里有什么了不起，你认识什么人？”韦某丙马上说对不起。说完我和韦某丙就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但是没走多远，韦某丙就被那两名男子走过来拉住，然后韦马上挣脱掉往出租屋方向跑，我见状也跑了。我跑回出租屋的时候，看到路口处有四名男子，其中有两个骑着自行车（该两人都穿着白色上衣，因他们背对着我，我没有看清楚他们的样子）。我因为没有带钥匙，又害怕不敢回去，就到东邑网吧上网。当日7时30分许，韦某丙的哥哥打电话问韦的事情，我才知道韦已经遇害了。
玩手机的男子当时穿白色上衣和牛仔裤，发烟的男子全身穿黑色衣服。
辨认笔录：韦某甲辨认出被告人赵智雷就是打了韦某丙耳光的男子。
2、王某的证言：2014年5月5日1时20分许，我在东莞市东坑镇黄屋村冈谷电子厂3号门值班时，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吵架。我就在门卫室透过窗户往外看，看到一名女子撑着伞站在黄屋村金洲化工厂门前马路上面，旁边有两名男子（赵智雷、张桃军）用手架着另一名男子（韦某丙）的脖子，不让该男子动，他们还在吵着架。突然，被架着脖子的男子挣脱了，那两名男子就立刻打了那名男子几个耳光，然后该名被打男子就向黄屋村卫生站方向逃跑，打人的那两名男子就在后面追。1时28分许，打人的两名男子跑了回来，并拉着那名女子叫她快走，之后三人就往东邑网吧方向逃跑了。那两名打人的男子没有使用工具，其中一名男子穿米黄色带黑色花纹的短袖上衣，另一名男子穿一件黑色上衣。打人的那两名男子中有一名男子嘴上还含着一根点着了的香烟。被打的那名男子身穿黑色上衣。
3、黄某的证言：2014年5月5日1时许，我在东莞市东坑镇黄屋村水巷60号一楼的家里睡觉，突然听到有男子在附近吵架的声音，但吵了几句之后就没有吵了。1时30分许，我起床站在家里的窗边往门前的巷子看一下怎么回事，这时有三名男子从家门前的巷子走过，朝61号房子的方向走去。大概一分钟左右，该三名男子又返回从我家门前的巷子并往59号的方向离开。该三名男子当时好像低着头空手而行，其中一人穿黑色短袖上衣。
4、吴某的证言：2014年5月5日1时许，我听到家门外面有杂物碰撞的声音（家门口摆着装喂鸡的饲料盆，垃圾桶、木板等杂物）和有人讲话的声音（当时下很大的雨，听不清外面说什么）。过了十几分钟，外面安静了，我打开门看到饲料盆、垃圾桶被碰翻了。家门前养鸡的空地有一个路口（养鸡的空地位置低于家门前的地面），我平时将一个木板挡在空地的入口处，木板掉到下面去了，路口处遗留了一只蓝色边的鞋子。我以为有人拿开木板进入空地偷鸡，就在家门口拿了手电筒朝鸡窝方向照了一下，结果发现有人仰躺在鸡窝内，于是我就报警了。
5、韦某乙的证言：2014年5月4日20时左右，我和施某、“小雷”（赵智雷）、“阿杰”（蒋某）和一个陌生男子（应系张桃军）等人到东莞市东坑镇黄屋村阿亮烧烤摊吃烧烤。23时许，我们回出租房休息，“小雷”和那名陌生男子又往回走了。5月5日，施某跟我说昨晚他们吃宵夜的地方有人打架，还捅死了一个人（当时不知道是谁在那里打架）。5月11日，“小雷”的父母过来问我，说“小雷”被公安机关抓了，让我去问问情况。我去黄屋鑫华百货那里问老板当晚发生了什么，那老板说当晚我们走了之后，还剩下“小雷”、“阿杰”和那名陌生男子（张桃军）在店门口喝酒，后来老板要关门就赶他们走了，具体打架情况他也没看到。
2014年4月27日左右，“阿杰”在我的出租屋里看到一把匕首，他说他拿去玩玩，之后就拿走了。该把匕首大约长15cm，黑色刀柄。事后“小雷”联系我说他们吃完宵夜后，他和张桃军、蒋某以及两名他不认识的人一起跟人打架了，打得挺严重的，想向我借钱，但我没借，后来我们就没有联系了。“小雷”当时没有说具体怎么打。
6、施某的证言：2014年5月4日20时30分许，我和韦某乙、“小雷”（赵智雷）、“阿杰”（蒋某）以及一名云南男子（张桃军）等人在东莞市东坑镇黄屋村吃烧烤。22时30分，我就先回家了，剩下“小雷”、“阿杰”、张桃军等人继续在那里喝酒。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带了工具，跟他们吃饭时我没有看到他们有拿工具。5日6时40分，“小雷”打电话叫我到常平镇桥梓村星辉酒店对面接他回东坑镇，我便到那里接了“小雷”、张桃军和一名女子回东坑镇鸿信市场。在回东坑的路上，我问“小雷”发生什么事，“小雷”说昨天晚上跟别人打架了。我问打得严不严重，“小雷”说严重，但具体的情况没有说。我又问他们几个人打几个人，“小雷”说他们几个人打一个人。当日16时50分，“小雷”又打电话让我送他们三人到东坑路口，我先送他们到东坑镇华仁步行街那里跟一名男子拿了几百块钱，之后就送他们到东坑路口。在车上“小雷”说要去福建，先离开东坑一段时间。同日21时许，“阿杰”打电话让我送他到华仁步行街，我在送“阿杰”和他女朋友到华仁步行街的途中问“阿杰”昨晚是不是跟别人打架了，“阿杰”说他没有打，只是在现场而已。我问他没有打那走什么，“阿杰”说当时他在现场，黄屋这边不能呆，暂时住华仁步行街那边。5月7日8时许，“小雷”打电话给我说他已经到了福建省了，之后再没联系。
辨认笔录：施某辨认出被告人赵智雷（“小雷”）、张桃军（云南男子）、蒋某（“阿杰”）。
7、韦祥正（系被害人韦某丙的哥哥）的证言：证实被害人韦某丙系韦祥正的弟弟，暂住在东莞市东坑镇黄屋村水巷49号402出租房，韦某丙在该49号出租屋一楼经营一无名发廊，平时接触最多是顾客，与人没有矛盾。
8、黄汉平（系被害人韦某丙所租住出租屋的房东）的证言：证实韦某丙租住在东莞市东坑镇黄屋水巷49号402房，韦还在该49号出租屋的一楼经营理发店。
（七）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1、张桃军的供述：2014年5月4日20时许，我与赵智雷、“小蒋”（蒋某）、赵智雷的朋友共13人在东莞市东坑镇冈谷电子厂附近的烤鱼店吃宵夜喝酒。23时许，剩下我和赵智雷、“小蒋”继续在那里喝酒聊天。后我打摩的去常平镇接了一位女网友过来东坑镇黄屋村国亮后门对面一超市和赵智雷、“小蒋”继续喝酒聊天。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我跟那个女网友以及赵智雷准备回去鸿信市场的出租屋306号房睡觉。当时赵智雷走在我及我的女网友前面约20米。当走到冈谷电子厂对面路段时，我看到有两名男子围着赵智雷，具体说什么我没听见，然后赵智雷叫我快点过去。我过去后，赵智雷问我认不认识那两名男子，我说不认识。赵智雷就打了其中一名男子（韦某丙）一个耳光，并问该男子“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不认识你”，他没有回答，赵又打了他一耳光，他被打后往冈谷电子厂上面的方向逃跑，赵紧追着他。我担心赵智雷会出事，也跟着追过去。追到大路外面时，该男子跑进一间在建房子旁的小巷子里。当时“小蒋”正和两名骑自行车的男子在巷子口抽烟，“小蒋”看见赵智雷和我追着该男子，便和赵智雷以及其中一名骑自行车的男子追进那条小巷子里，我和另外一名骑自行车的男子就从另一条小巷子进去包抄。当我走进巷子后，看见赵智雷躺在地上，离赵约1米处，“小蒋”压着被追男子的身体，我没注意看“小蒋”当时有没有打该男子，只注意到赵智雷当时躺在地上在喘气。这时，该男子挣扎反抗，挣脱“小蒋”后跑进一条很窄的小巷，经过小巷后是一个鸡棚，该男子钻进了该鸡棚里。我和赵智雷、“小蒋”也跑进那个鸡棚，我蹲在鸡棚门口靠墙的一边，该男子蹲在鸡棚里，我将该男子拉出来，当时正好有一处灯光照在鸡棚里，我看到该男子在鸡棚里蹲的位置有一滩血。当赵智雷将该男子拉到鸡棚门口处时，我就拿出放在右前裤袋的弹簧刀，将弹簧刀打开后往该男子大腿部位插了两下。这时，有一名骑自行车的男子（穿着白色上衣，具体哪名没有注意看）也走进来对着该男子的头部踢了几脚。接着，“小蒋”和那名骑自行车的男子走了，赵智雷走到我旁边叫我走，我起来后也往该男子的肩膀部位踢了几脚，踢完后我和赵智雷也离开了。我和赵智雷走到冈谷厂门口对面路段时，那名女网友还在路边等我，于是我们三人一起到鸿信市场的一出租屋306房睡觉。后我和赵智雷去了鹰岭公园，剩下女网友在出租屋睡觉。5月5日16时许，赵智雷跟我说在这边打了架，不要留在东坑了。之后赵智雷联系了一个朋友（5月4日晚一起喝酒的其中一名男子）驾驶一辆红色雪佛兰小轿车到出租屋的楼下接我、赵智雷、及我的女网友，送我们三人到东坑路口。之后我和赵智雷打了一辆三轮摩托车送该女网友回常平镇，接着我和赵智雷在常平镇袁山贝村租一出租屋睡觉。5月6日，我和赵智雷在常平坐火车去了福建漳州市东山县。5月9日16时许，我和赵智雷在东山县一出租屋被公安机关抓获。
案发时我携带了一把弹簧刀，捅了被害人大腿两刀，案发后在送女网友回去路上我将弹簧刀弄丢了。赵智雷和“小蒋”也各带了一把弹簧刀（当晚吃宵夜时赵智雷拿出一把弹簧刀出来问我们刀漂不漂亮，“小蒋”的那把弹簧刀是挂在腰带上的，吃宵夜时我看到了），但他们在殴打那名男子时有没有用刀我就不清楚了，我没有看到骑自行车的那两名男子有拿刀。我和赵智雷逃跑的时候，“小蒋”拿了450元给赵智雷。赵智雷的弹簧刀已经被公安机关缴获了。
案发时赵智雷穿一件黑色短袖T恤和蓝色牛仔裤，“小蒋”穿一件黑色短袖T恤，两名骑自行车的男子都穿白色衣服。
辨认笔录：被告人张桃军辨认出被告人赵智雷、蒋某（“小蒋”）。
指认现场笔录：被告人张桃军指认出其和赵智雷与被害人相遇的地点、赵智雷打被害人两个耳光的地点、其持刀捅刺被害人大腿两刀的地点。
2、被告人赵智雷的供述：2014年5月4日21时许，我和蒋某、张桃军、施某等一帮朋友在东莞市东坑镇黄屋村一间店吃宵夜，后剩下我和蒋某、张桃军三人，我们三人又转去黄屋村国亮电子厂旁边的满意100继续喝啤酒，后张桃军带了他的女朋友过来一起玩。喝到次日1时许，我们一起走路回出租屋睡觉。当走到黄屋村冈谷厂门口附近路段时，突然有两名不认识的男子迎面走过来，其中一名年约25岁，身高约160厘米，卷头发，中等身材的男子（韦某丙）过来问我：“你们这么晚还不睡啊，你们去哪里？”我回答：“我不认识你，你认识我吗？”该男子说：“我认识你们的。”这时我看到有两名骑自行车的男子从旁边经过并与张桃军打了招呼，当时蒋某在我身后约10米远，而张桃军与他女朋友就走过来问我发生什么事。我问张桃军认不认识该男子，张说他不认识，我一听就很气愤，觉得该男子是在发酒疯故意戏弄我，我便与该男子对骂并动手打了该男子两三个耳光。该男子被打后就马上往黄屋村满意100的方向跑去，我和蒋某、张桃军就追赶上去。当我追到黄屋村一条小巷内时，看到张桃军、蒋某以及两名年约20岁的男子围着该男子殴打，旁边有一名年约30岁，穿着一件白衣服的男子在看他们打架（该名男子应该是住在那里，但我不认识他）。接着，被打的男子就躲进小巷尽头的一个鸡棚里，张桃军、蒋某他们四人就冲进鸡棚内打他，具体是如何打我没看清楚。我走过去用双手抓住被打男子的头发想将他从鸡棚内拉出来，但该男子用手死抓住鸡棚不放手，我拉不动该男子，反而自己一不小心摔倒在地上。我站起来时，看见该男子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身上和地上流了很多血。我当时以为他死了，就用右手去摸他的脖子看他有没有呼吸，我感觉到他是有呼吸的，但该男子眼睛看着我一动不动，很恐怖的样子。这时，蒋某和上述两名年约20岁的男子就先离开了。我就对张桃军说：“人已经死了，快点离开。”接着，我就与张桃军一起走出小巷，与张的女朋友一起回黄屋村大塘坑的临时出租房睡觉了。2014年5月5日13时，我打电话给蒋某，蒋说打架的地方有很多警察在办事，我觉得被打的那名男子肯定已经死了，我问蒋某：“你当时有没有用刀捅该男子？”但蒋某说没有。我越想越害怕，就问蒋某：“你有没有钱作路费，我们要逃到别的地方去躲一躲。”蒋某说他没钱，但他一个在华仁市场附近的朋友可以给我四五百元钱做路费，并把该朋友的电话号码发给我。后我又问张桃军：“你当时有没有用刀捅该名男子？”张桃军说他的刀不见了，但没有正面回答我到底有没有用刀捅人。我越想越怕，就用手机打电话给住在打架现场附近的施某，让他开车送我们离开东坑镇。我将打架捅伤人的事告诉了施某并叫施过来载我和张桃军去常平镇坐车离开。当时我没有具体说是谁捅了被害人，因为当时我也不知道。当日17时许，施某驾驶他的一辆车并带了韦某乙一起过来接我和张桃军及张的女朋友，先到华仁市场附近找到蒋某的朋友，该朋友给了我们450元现金做路费。在车上我将我和张桃军打架并捅伤人的事告诉了施某和韦某乙，他们听到事情这么严重，害怕会连累到他们，到东坑路口处就叫我们下车，让我们自己坐车去常平镇。后去和张桃军于5月6日在常平坐大巴去了福建省东山县西铺镇，在东坡村租了一间出租屋的202号房躲起来。在该房间里张桃军见我仍然很害怕，就对我说：“你还怕什么，有可能我也捅了人家两刀，我都不害怕。”5月9日16时，我和张桃军两人就被公安机关抓获了。
案发时我身上带了一把黑色的单刃刀（刃长约10厘米），但我没有用刀伤人，该把刀在我被抓获的时候已经被公安机关扣押了。
辨认笔录：被告人赵智雷辨认被告人张桃军、蒋某。
指认现场笔录：被告人赵智雷指认出其与被害人相遇并打了被害人两三个耳光的地点，指认出其与同伙伤害被害人的地点。
3、被告人蒋某的供述：2014年5月4日21时许，我和赵智雷、张桃军等一帮人在东莞市东坑镇黄屋村一家烤鱼店吃饭喝酒。散伙后，我和赵智雷、张桃军及张桃军的女朋友继续在东坑镇黄屋村国亮电机厂旁边的满意100小超市喝酒。5月5日1时许，我们四人喝完酒就想走回黄屋村鸿信市场开房睡觉，当走到国亮电机厂旁边的一所幼儿园时，遇到秋鹏（穿白色衣服）和另一名男子，他们各骑一辆自行车过来，他们俩是张桃军的朋友。我跟他们打过招呼后，我们三个人一起在一栋在建房屋旁边抽烟聊天，张桃军及他的女朋友、赵智雷就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张桃军和赵智雷在前面大喊，赵吼道：“他妈的给老子装B，快给我拦住他。”这时一名身材瘦小的男子（韦某丙）跑到我们跟前，然后又跑进那栋在建房屋旁的小巷子。我跟着追进去，赵智雷紧随我后面。追到巷子的尽头，那名男子试图爬过一个木板搭成的木棚，他爬到一半的时候，我抓住他的衣服从后面把他拉下来，然后我和他都倒在了地上，我的脚踩到了水沟，左脚扭伤了，左手肘部也擦伤了。之后我走出巷子，到刚才抽烟的地方继续抽烟。过了一分多钟，我又走进巷子去看，这时秋鹏和另外一名骑自行车来的朋友出来了，我问他们：“张桃军和赵智雷呢？”他们其中一个人说：“在里面。”我就继续往巷子深处走，走到尽头的木棚（鸡棚）那里，看见一个老太婆和一个老太公站着。木棚旁边有一条仅有40厘米左右宽的狭窄通道，通道前方是一个鸡窝，张桃军和赵智雷站在鸡窝前，之前被追的那名男子躺在鸡窝里，身体在鸡窝里，头朝外露在鸡窝外。借着鸡窝上面的灯光，我看到鸡窝地上有血，那名男子身上也有血。我问张桃军和赵智雷：“是不是你们把他捅了？”他们没有回答我，他们其中一个人（不确定是谁）说了一句：“叫你跟我装B。”我踹了赵智雷一脚，说：“走啦。”然后我就朝青麻园出租屋方向走，秋鹏和另一个朋友往附近的鱼塘方向走，张桃军和赵智雷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到了青麻园楼下，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因案发时我在场，我知道那边有摄像头，怕警察到时认为是我捅了人，所以把刀扔了），就上楼回自己的房间。我打电话给赵智雷，赵说很忙，迟点回电话。过了十五分钟，赵智雷给我回电话，问我有没有钱，我说只有一百来块钱。我问：“你们捅到那个人哪里了？”赵智雷说捅到肾了。我又问谁捅的，但赵智雷没说谁捅的，赵说他们准备去云南，并叫我小心点。后我就关机睡觉了。当日16时许，我开机发现赵智雷打过电话给我，就回了电话，赵想借钱，我说有一个人欠我差不多五百元，叫赵可以去找他收钱，我把那个人电话给了赵。过了一个小时，我发手机信息给赵智雷，问他收到钱没有，他回信息说谢谢。又过了两天，赵智雷给我发QQ信息，问我东坑这边情况怎么样，问我是否还在东坑。我说自己还在东坑，并说自己没有打人，不用躲。赵智雷说：“你当时也在场，你也小心点。”后来我们就没有联系了。张桃军没有对我说过有用刀捅那名男子，案发后我也没有和张桃军联系过。我没有看到秋鹏和另一名骑自行车来的朋友用刀捅那名男子，也没有听他们说过。当日下午秋鹏打过电话给我，问我被捅的那名男子怎么样了，我说可能死了，秋又问我在哪里，我说在东坑家里，秋问“怎么你还不走”，我说不是自己捅的所以不走。
案发时我带了一把匕首，张桃军、赵智雷二人中也有一把匕首，但我不知道是在身上，因为那把匕首有时候是张拿出来玩，有时候时赵拿出来玩。
辨认笔录：被告人蒋某辨认出被告人赵智雷、张桃军。
指认现场笔录：被告人蒋某指认出其伙同赵智雷、张桃军等人一起追被害人以及其与被害人拉扯并摔倒的地方。
对被告人张桃军的辩护人提辩护意见，经查：1、被告人张桃军持刀捅刺被害人，主观恶性大。辩护人所提张桃军主观恶性较小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张桃军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无犯罪前科的辩护意见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对被告人赵智雷及辩护人所提辩解、辩护意见，经查：1、起诉书指控“赵智雷大喊拦截韦某丙”的证据仅有被告人蒋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缺乏证据印证，不足以认定。被告人赵智雷及辩护人所提认定赵叫同案人拦截被害人证据不足的辩解、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2、本案因被告人赵智雷与被害人的矛盾而起，赵先动手打被害人，在被害人逃跑后又积极参与追打被害人，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辩护人所提赵智雷系从犯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3、被告人张桃军、赵智雷、蒋某等人共同殴打被害人致死，均应对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承担法律责任。辩护人所提赵智雷不应对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承担责任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4、被告人赵智雷认为被害人酒后故意戏弄其，先动手打了被害人，被害人逃跑后，赵又与多名同伙对被害人穷追不舍，直至追上被害人并将被害人殴打致死，期间被害人并无反抗。被害人对此并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5、辩护人所提被告人赵智雷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的辩护意见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对被告人蒋某及辩护人所提辩解、辩护意见，经查：1、被告人蒋某所提其是认为被害人抢劫，才上去拦截被害人的辩解意见与其在侦查阶段的稳定供述不一致，本院不予采纳。2、被告人蒋某参与追打被害人的事实，有被告人张桃军、赵智雷以及蒋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予以证实，足以认定。蒋某所提其没有殴打被害人的辩解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3、辩护人所提被告人蒋某在共同犯罪的作用较小，系从犯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4、辩护人所提被告人蒋某检举他人的犯罪事实和提供犯罪线索，有重大立功表现的辩护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5、被告人蒋某当庭否认参与殴打被害人，不能认定为如实供述罪行。辩护人所提蒋某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桃军、赵智雷、蒋某无视国法，结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张桃军持刀殴打被害人，被告人赵智雷与被害人发生矛盾后先动手打被害人，在被害人逃跑的情况下又积极追打被害人，二人在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蒋某参与殴打被害人，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张桃军、赵智雷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综合全案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本院依法对被告人张桃军、赵智雷从轻处罚，对被告人蒋某减轻处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桃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5月9日起，执行至2027年5月8日止），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二、被告人赵智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5月9日起，执行至2024年5月8日止），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三、被告人蒋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5月12日起，执行至2017年5月1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黎梓材
代理审判员 陈水明
人民陪审员 欧浩森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邹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