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00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浦建忠，男，1956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彬，北京中银（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菁，北京中银（天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强燕平，女，195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彬，北京中银（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敏，北京中银（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电视台，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春良，台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岩，北京天驰君泰（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擎，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强丽平，女，1963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诉人浦建忠、强燕平、北京电视台因与被上诉人强丽平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15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浦建忠、强燕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我方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强丽平故意曲解、捏造虚假情况，侮辱、诽谤我方，公开宣传我方的隐私，致使我们的社会评价明显降低，严重侵害我方的名誉权、隐私权。一审判决认定强丽平不构成侵权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2.北京电视台未尽到审查义务，节目内容严重失实，致使我们在社会公众中的评价降低，严重侵害我方的名誉权。一审判决认定“北京电视台不存在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损的行为”属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
北京电视台辩称，不同意浦建忠、强燕平的上诉请求，我方没有侵害其名誉权。
强丽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我不应承担责任。
北京电视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浦建忠、强燕平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1.涉案节目系强丽平自愿报名参加，我方通过采访和评论分析的方式进行拍摄，对其陈述内容进行如实报道的。节目的制作客观真实，不存在侮辱诽谤的情况及恶意捏造的情形，不存在侵害他人名誉权的行为。节目中未直接使用“强燕平”三个字，节目内容亦未涉及强燕平的隐私。
浦建忠、强燕平辩称，电视台未经过同意公布了强燕平的姓名，侵犯了强燕平的姓名权和隐私权。录音中播放了强燕平的语音，出现了强燕平的真实姓名“燕平”。未经同意播放强燕平与工作人员的录音，侵犯了强燕平的隐私权。
强丽平辩称，同意北京电视台的上诉请求。
浦建忠、强燕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北京电视台及强丽平停止侵权，删除在搜狐视频、腾讯视频、乐视视频、爱奇艺网站及PPS网站内的《无妄之债》的视频，消除影响，为我方恢复名誉；2.北京电视台、强丽平在北京地区有影响力报纸上公开赔礼道歉。3.北京电视台及强丽平连带赔偿我方精神抚慰金各50000元，共计100000元及律师费21000元和公证费31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0月，北京电视台播出《无妄之债》节目，在该节目中，强丽平就其与浦建忠、强燕平的30万债务纠纷讲述了自己的意见，认为浦建忠与强燕平设计圈套，隐瞒浦建忠与强燕平离婚的事实，骗取强丽平的信任，哄骗强丽平给付浦建忠30万元，并因此事导致强丽平的婚姻破裂。在节目中，出现了强燕平的姓名，并且未经强燕平允许，在节目中播放了强燕平的电话语音。
关于双方争议的30万元款项，强丽平在节目中及庭审中均主张，给付理由为：因强丽平与前夫张为民感情不好，浦建忠曾告知强丽平，张为民要携款潜逃，故强丽平从聚丰宏公司取出30万元。后来因浦建忠找到强丽平称张为民欠浦建忠工程款30万元，强丽平出于维系浦建忠与强燕平婚姻的目的，将30万元给付浦建忠。后来强丽平得知浦建忠与强燕平早已离婚，认为其给付30万元系受到欺骗，故要求浦建忠返还上述30万元。浦建忠则称上述30万元系强丽平因与张为民感情不和，强丽平利用侄女在聚丰宏公司担任出纳之便，挪用了聚丰宏公司的30万元。之后强丽平还向有关部门告发张卫民。此后在朋友的建议下，浦建忠和强丽平均同意强丽平将上述30万元支付给浦建忠作为聚丰宏公司给付浦建忠的工程款。
另，庭审中，浦建忠、强燕平称其二人于1984年结婚，后于1994年离婚，但未告知强丽平其二人离婚的情况。
另查，2000年浦建忠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北京市学子梦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学子梦公司）起诉聚丰宏公司（委托代理人系张为民），要求聚丰宏给付工程款。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7月5日，学子梦公司作为承包方与作为发包方的聚丰宏公司就海淀区*号办公楼改造项目签订了《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承包范围为办公楼D轴-
N轴1-4层高级装修和部分二层简单装修。在双方达成的预算书中确认的工程范围包括空调工程、给排水工程、电气改造工程和客房装修工程等。工程于1999年7月5日开工，学子梦公司对上述工程进行了施工，聚丰宏公司在施工期间共向学子梦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45万元。2000年2月，学子梦公司法定代表人浦建忠从聚丰宏公司董事长张为民妻子处取走30万元抵作工程款。……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经委托评估，作出判决，判决聚丰宏公司给付学子梦公司工程款1753312元（聚丰宏公司已支付17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
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界定报道内容是否严重失实，应以其所报道的内容是否有可以合理相信为事实的消息来源为依据。本案中，北京电视台根据强丽平提供的素材，针对强丽平与浦建忠、强燕平30万元经济纠纷播出的题为“无妄之债”的节目，其报道的新闻来源及主要内容并不存在恶意捏造的情形。所谓“无妄”即指没有缘故而发生。在庭审中，强丽平及浦建忠、强燕平均未能就强丽平给付浦建忠30万元的具体缘由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浦建忠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学子梦公司与聚丰宏公司的经济纠纷亦不能作为浦建忠从强丽平手中收取30万元的全面合理的解释。节目中使用的圈套、欺骗等负面评价性用语，主要是对强丽平主张的内容的复述和强调，不应界定为北京电视台主观上针对涉案争议的恶意捏造，不应界定为北京电视台对涉案当事人的恶意诋毁。故北京电视台并不存在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行为。
关于强丽平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以及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如上所述，强丽平及浦建忠、强燕平均未能就强丽平给付浦建忠30万元的具体缘由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强丽平在节目中关于其与浦建忠、强燕平30万元债务纠纷的表述尚不宜界定为恶意捏造事实侵犯他人名誉权的行为。对于强丽平在节目中公开浦建忠与强燕平的婚姻家庭情况的问题，因浦建忠与强燕平确实未告知家人其二人已离婚、浦建忠亦曾再婚的情况，加之强丽平在节目中主要表达的是双方之间30万元的经济纠纷,并不具有主动宣扬浦建忠、强燕平隐私的主观恶意，仅凭强丽平的陈述亦尚不足以使社会公众将强丽平在节目中谈到的“四姐、四姐夫”特定化为强燕平、浦建忠，故强丽平不构成名誉侵权。但北京电视台在节目编辑审查中没有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公布了强燕平的姓名，未经强燕平同意播放了强燕平的语音，确实侵犯了强燕平的隐私权，故法院判令北京电视台向强燕平赔礼道歉，并对强燕平予以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浦建忠、强燕平主张的公证费，属合理支出，法院判令北京电视台赔偿。对浦建忠、强燕平要求北京电视台删除涉案视频的请求，因浦建忠、强燕平主张存在涉案视频的网址并非北京电视台主管，其要求北京电视台从上述网址删除视频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浦建忠、强燕平要求北京电视台赔偿律师费，亦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北京电视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强燕平致歉，致歉内容需送交法院审核。二、北京电视台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浦建忠、强燕平公证费三千一百元。三、北京电视台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强燕平精神损害抚慰金二万元。四、驳回浦建忠、强燕平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20元，由浦建忠、强燕平负担171元（已交纳），由北京电视台负担749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法院）。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强丽平提交其与强新平的通话录音一份，录音中强新平谈到30万元是强丽平的以及强丽平将该30万元给付浦建忠的过程，强丽平欲以此佐证其所述事实为真。北京电视台发表质证意见称认可录音的真实性，对通话内容认可，强新平所述30万元的来龙去脉与强丽平所述一致。浦建忠、强燕平表示不认可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强丽平的行为是否侵害浦建忠、强燕平的名誉权、隐私权，进而侵权责任如何承担；二、北京电视台播出的《无妄之债》节目是否侵害浦建忠、强燕平的名誉权、隐私权，进而侵权责任如何承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由此，侵害名誉权的责任构成要件有四个，即：受害人存在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实施了以侮辱、诽谤等方式诋毁他人名誉的违法行为；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
对于焦点一，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强丽平与浦建忠、强燕平之间确因30万元存在纠纷，且浦建忠、强燕平认可存在其未将已于1994年离婚一事告知强丽平的事实，强丽平基于自己的主观认识及调查了解，在节目中陈述其个人对30万元债务纠纷的认识与观点，虽用语具有一定的负面倾向性，但并非故意捏造虚假事实，不宜界定为恶意侮辱、诽谤，且其在节目中主要表达的是双方之间因30万元产生纠纷的经过、自己的认识以及据以得出结论的缘由，并不具有主动宣扬浦建忠、强燕平隐私的主观恶意，故一审判决认定强丽平的行为不构成对浦建忠、强燕平名誉权、隐私权的侵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焦点二，首先，从《无妄之债》的节目形式来看，系根据当事人的诉求，提供相关法律咨询和法律援助，以当事人陈述和律师的分析解答为主要内容。在该节目中，对强丽平进行了采访，由强丽平对事件的前因后果及其诉求进行陈述，并播放了强燕平的电话录音即展示强燕平对相关事件的意见，律师在此基础上对强丽平的诉求进行分析、解答，节目中的旁白仅是对强丽平所述内容的概括与总结，北京电视台系对所获取的采访内容这一事实进行报道，现从本案查明的情况来看，所报道的事件客观存在，至于该事件的真实情况是否如强丽平所述，北京电视台并未得出结论或随意发表评论，故北京电视台不存在侮辱、诽谤及恶意捏造事实之情形。其次，节目旁白中使用了“圈套”、“欺骗”等负面评价性词语，从新闻报道应遵从公正客观性立场的角度而言，上述用语的使用确有失妥当，但综合整体节目内容来看，上述用语主要是对强丽平所述内容的复述与强调，而非对该事件或相关当事人所做结论，没有证据表明该节目对诉争事件的报道是非善意的，即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北京电视台主观上存在捏造虚假事实、损害他人名誉的恶意或重大过失。最后，从节目内容和形式来看，事件的前因后果仅有强丽平的单方陈述，而强燕平在通话录音中亦不认可强丽平的陈述与观点，故观众对强丽平所述内容的真实性容易存有怀疑，该种节目形式并不易导致强燕平、浦建忠的社会评价被动降低。综上，北京电视台播出该节目尚不构成对浦建忠、强燕平名誉权的侵犯。但北京电视台在进行节目编辑制作过程中未对强燕平的姓名进行隐匿处理，且未经强燕平同意即播放其通话录音，未尽到对当事人隐私的审查与保护义务，侵犯了强燕平的隐私权，故一审判决北京电视台向强燕平赔礼道歉，并根据强燕平隐私受侵害的程度酌情确定赔偿强燕平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浦建忠、强燕平与北京电视台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0元，由浦建忠、强燕平负担920元（已交纳），由北京电视台负担92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存义
审 判 员 赵 霞
审 判 员 张印龙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 蕾
法官助理 曾琪惠
书 记 员 李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