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成民终字第62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在润。
委托代理人杜小东，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娟，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锦川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四段*号**层A-5。
法定代表人张志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永明，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在润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锦川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锦川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2）武侯民初字第2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在润的委托代理人杜小东、陈娟，被上诉人锦川公司委托代理人陈永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15日，何在润与云南天悦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天悦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何在润以1500万的股权转让价格受让云南天悦公司持有的武定新悦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定新悦公司）全部股权（云南天悦公司持有武定新悦公司100%股权）。该合同签订时武定新悦公司拥有位于云南省武定县境内发块地区钛铁砂矿采矿权。
2011年7月12日，何在润与郭仁璋签订《备忘录》，约定何在润与郭仁璋合作开发利用武定、汉源矿山，其中武定矿山何在润持有44%股份，郭仁璋持有56%股份，由郭仁璋派出人员出任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郭仁璋在2011年年底以前支付何在润矿权出让价款8050万元，其中武定矿山尾款1500万元，汉源矿山尾款550万元，其他支付款6000万元。
2011年7月18日，何在润、锦川公司与云南天悦公司签订《转让出资协议》，约定云南天悦公司将其在武定新悦公司全部出资额500万元，其中280万元转让给锦川公司，220万元转让给何在润，何在润、锦川公司须于2011年7月18日前将出资额500万元支付给云南天悦公司。同年7月20日，武定新悦公司的股东由云南天悦公司变更登记为何在润和锦川公司。
2011年7月19日，何在润、锦川公司与云南天悦公司就2010年11月15日何在润与云南天悦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签订了《补充合同（一）》，约定《股权转让合同》中的股权受让方变更为锦川公司和何在润，锦川公司持股56%，何在润持股44%，股价为1500万元，分两次支付。
2011年7月21日，何在润、锦川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何在润将其在武定新悦公司的全部股权按220万元转让给锦川公司，锦川公司应于2011年7月22日前将上述款项支付给何在润。同年8月1日，武定新悦公司的股东由何在润、锦川公司变更登记为锦川公司。
2011年12月19日，郭仁璋在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以下简称经侦大队）的询问笔录中自述，其为成都焙辰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何在润收购武定新悦公司的合同收购价为2000万元，何在润实付500万元。2011年7月上旬，郭仁璋安排其公司人员与何在润、锦川公司人员来到云南省武定县，由何在润、锦川公司与云南天悦公司签订了全资收购武定新悦公司的合同，当时收购的费用是由郭仁璋公司直接代支付出的，共1500万元，武定新悦公司56%的股份划入锦川公司，44%的股份划入何在润名下。同年8月份，何在润将其持有的武定新悦公司44%股份转入锦川公司后，郭仁璋给何在润1000万元。由于朱麾是锦川公司的实际控股人，又是木里保华利矿业公司的股东，而郭仁璋的公司在木里保华利矿业公司占50%股份，因此郭仁璋相信朱麾，将其收购的武定新悦公司的全部股份划入锦川公司名下。
2011年12月28日，吴彦明在经侦大队的询问笔录中自述，其为云南天悦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武定新悦公司是云南天悦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吴彦明与何在润就转让武定新悦公司全部股权达成转让总价为2200万元的口头协议，云南天悦公司共收到1800万元（包括锦川公司两次共支付的1500万元，何在润两次共支付的300万元），何在润还欠吴彦明400万元武定新悦公司股权转让款未支付。
2012年1月11日，何在润在经侦大队的讯问笔录中自述，其在2005年担任四川新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9年由其大女儿何巧娟担任法人，但其还在该公司负责。何在润为了归还欠款，与郭仁璋协商由其帮何在润还款。郭仁璋在帮何在润还款时提出要何在润将其在武定县新悦矿业的44%股份以2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锦川公司，何在润为了还欠款同意了，并于2011年7月21日和22日与锦川公司签订了协议，何在润将武定县新悦矿业的44%股份转让给锦川公司，之后，郭仁璋按照何在润的要求帮其还了大约1000万元的欠款，包括股权出让费用在内。
2012年7月9日，余国保出具《付款说明》，载明其受锦川公司委托于2011年7月20日向云南天悦公司支付股价转让款1000万元。同日，木里宝创矿业有限公司出具《付款说明》，载明其受锦川公司委托于2011年7月22日向云南天悦公司支付500万元股价转让款。
2012年7月9日，成都英煌实业有限公司出具《付款说明》，载明其受锦川公司委托于2011年8月8日分别向金牛区晓波建材经营部支付100万元，向四川新天公司支付人民币400万元。同日，侯露出具《付款说明》，载明其受锦川公司委托于2011年7月28日向成都龙泉兴鑫实业有限公司支付500万元。
2012年8月28日，郭仁璋出具《情况说明》，载明锦川公司向云南天悦公司支付股权对价款1500万元及向何在润支付44%股权转让对价款1000万元（含股权转让协议约定220万元），共计2500万元；锦川公司所支付上述款项，均系郭仁璋联系确认的付款人接受锦川公司的委托向云南天悦公司和何在润支付；锦川公司支付给云南天悦公司的1500万元和支付给何在润的1000万元，均系郭仁璋指定锦川公司向云南天悦公司和何在润所作的支付，这些款项均是郭仁璋向何在润作出的支付行为，郭仁璋及锦川公司或付款人均不向何在润主张返还。
2012年8月28日，锦川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锦川公司与何在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根据何在润的指令，分别委托侯露于2011年7月28日向成都市龙泉兴鑫实业有限公司划款500万元，于2011年8月8日委托成都英煌实业有限公司向金牛区晓波建材经营部划款100万元、向四川新天公司划款400万元，共计1000万元，均系代何在润还款。根据锦川公司与何在润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价款220万元，锦川公司已多支付880万元给何在润，锦川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同时也不主张要求何在润返还多付款项。
原审法院另查明，何在润系四川新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
原审认定以上事实，经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有：《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合同（一）》、《备忘录》、《转让出资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书》、《股东决议》、武定新悦公司章程修正案、武定新悦公司股份变更登记的工商登记档案、付款明细表、付款说明4份、银行转款业务凭证7份、询问笔录、讯问笔录、《情况说明》、四川新天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等证据材料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一、2011年7月21日何在润、锦川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显失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之规定，本案中，郭仁璋在经侦大队的自述、以及郭仁璋、锦川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付款说明》、银行转款业务凭证与何在润在经侦大队的《讯问笔录》中“郭仁璋又按照何在润的要求帮其还了大约1000万元的欠款，包括股权出让费用在内”的自认，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证明郭仁璋帮何在润偿还欠款的前提是何在润将武定新悦公司的44%股权以220万元价格转让给锦川公司，郭仁璋已通过锦川公司实际帮何在润偿还了包括220万元在内的1000万元欠款的事实。由此可见，这是何在润、锦川公司对本案诉争的武定新悦公司44%股权的转让方式达成的合意，何在润、锦川公司已实际履行了约定，且锦川公司、郭仁璋在本案中明确表示就该欠款不要求何在润偿还。因此，锦川公司受让武定新悦公司44%股权所支付的对价应当为1000万元。关于武定新悦公司全部股权的转让价格，双方当事人及相关人员陈述不一，原审法院认为，即使全部股权转让价格是何在润在庭审中主张的2200万元，锦川公司按照何在润、锦川公司之间的约定所支付的价款1000万元也与何在润主张武定新悦公司44%股权价值为968万（2200万元×44%=968万元）相当，何在润、锦川公司的权利义务并未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另外，武定新悦公司采矿权的抵押价值与本案涉及的股权转让价格无必然联系，故原审法院对何在润要求调取武定新悦公司采矿权在银行抵押贷款证据的申请不予受理。另一方面，从何在润在《讯问笔录》中的陈述可以看出，何在润并非是对公司股权交易等商业行为缺乏经验的人，不存在一方经验明显优于另一方的情形。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签订是何在润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从而显失公平的情形，原审法院对何在润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书》显失公平，要求撤销该协议书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2011年7月21日何在润、锦川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存在欺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之规定，何在润主张锦川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郭仁璋未按双方协议约定向何在润转让锦川公司的44%股权，以欺诈手段促使何在润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原审法院认为，何在润在公安机关自述其与郭仁璋签订有协议，仅为何在润的陈述，并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并且何在润既然称其与郭仁璋签订有协议，何在润作为协议一方，按常理应持有该协议，但何在润未就其上述主张尤其是该协议的存在举出证据证明。因此，根据举证责任，何在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何在润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书》存在欺诈，要求撤销该协议书的主张不予支持。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何在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0元，由何在润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何在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依法撤销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其主要上诉事实和理由为：1、2012年1月11日武侯公安局对何在润所做的“询问笔录”中将“44%股份以2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锦川公司”，换取“郭仁璋帮何在润还了大约1000万元的欠款”，不是事实，不符合逻辑和常理。一审认定对新天科技公司等的支付共1000万元非郭仁璋在《备忘录》中还何在润的欠款有误；2、锦川公司收购何在润持有的武定新悦公司44%的股权，没有实际支付转让款，充分说明被上诉人存在“置换欺诈”；3、郭仁璋认可支付给云南天悦矿业有限公司1500万元股权转让款和支付给何在润1000万股权转让款均系郭仁璋指定锦川公司向云南天悦矿业有限公司和何在润作出的支付。这些款项均是郭仁璋向何在润作出的支付行为，而郭仁璋个人与何在润之间的合同只有《备忘录》，故1000万元款项不应为锦川公司向何在润支付的股权转让款；4、如果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中锦川公司应付款220万元等同于郭仁璋的义务的话，则郭仁璋对何在润有两笔付款义务：一是备忘录中的款项，二是股权转让款。而备忘录的付款时间在前，故已支付的1000万元对应的是备忘录，股权转让款至今未支付；5、何在润向吴彦明收购股权的交易价为22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书》中44%的股权作价220万元显失公平；6、本案应追加郭仁璋为共同被告或第三人，锦川公司并非真正当事人。
被上诉人锦川公司答辩称，本案事实与《备忘录》约定的事实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同的当事人主体，郭仁璋在武侯公安分局的笔录中并无对于所谓“置换”的陈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为支持其上诉主张，何在润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锦川公司向其出具的《特别授权》，以及一份未署名的手写《特别授权》，拟证明何在润与锦川公司之间确实存在股权置换关系。经质证，锦川公司对其所出具《特别授权》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置换事实，第二份手写授权书因无原件锦川公司对其不予确认。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不具有证明力，且第二份《特别授权》系复印件，故对何在润所举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存在显失公平或欺诈等可予撤销的法定情形。通过庭审查明事实以及何在润在上诉状中的自认可见，双方当事人对于何在润已收取1000万元并无异议，何在润在公安局经侦大队的讯问笔录中陈述：“其在2005年担任四川新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9年由其大女儿何巧娟担任法人，但其还在该公司负责。何在润为了归还欠款，与郭仁璋协商由其帮何在润还款。郭仁璋在帮何在润还款时提出要何在润将其在武定县新悦矿业的44%股份以2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锦川公司，何在润为了还欠款同意了，并于2011年7月21日和22日与锦川公司签订了协议，何在润将武定县新悦矿业的44%股份转让给锦川公司，之后，郭仁璋按照何在润的要求帮其还了大约1000万元的欠款，包括股权出让费用在内”，证明何在润认可该1000万元对应的是股权转让款，与郭仁璋在公安分局经侦大队的陈述、郭仁璋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锦川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相符，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于武定新悦公司44%股权转让对价确认为1000万元，与何在润主张的2200万元全部股权相较，对其并无重大不利，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显失公平的构成要件。至于何在润关于锦川公司实际控制人郭仁璋存在“置换欺诈”的主张，因其在二审中仍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锦川公司又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其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书》存在欺诈应撤销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何在润的上诉理由均因无证据支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承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何在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寅
代理审判员 毛 星
代理审判员 胡 茜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胥琢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