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民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正旭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金州站前街道有泉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庚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辽宁成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沧州泰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黄河路冀春大厦301铺。
法定代表人：宋吉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刚，河北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正旭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沧州泰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兴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9民初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苗文全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郭雪华、代理审判员刘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由寇兴伟担任书记员，刘炤阳担任法庭记录，于2017年3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正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泰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旭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具体理由如下：1.孙庚利与河北广信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信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违反法律、法规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基于该《借款合同》产生的债权转让、担保等一系列协议都应属无效，被上诉人不能因此获得追偿权。2.孙庚利虽然与广信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并同时签了借据，但并不存在真实交易。事后，广信公司并未如约将合同约定的款项汇入孙庚利账户，结合本案相关证据不能证明广信公司有履行协议的行为。3.据悉被上诉人给王玉龙汇款的资金来源于河北沧州彩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彩龙公司），王玉龙收到款项后又将该笔款项返还给了彩龙公司，被上诉人与王玉龙之间的交易也存在不真实性。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当庭补充了如下上诉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系追偿权纠纷，但直接判令上诉人在彩龙公司的相应股份转让给被上诉人是错误的。双方系金钱债权债务关系，直接处分上诉人的财产于法无据，而且该处分行为既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股权转让的规定，又侵犯了彩龙公司等第三人的权益。
泰兴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口头辩称：本案涉及的《借款合同》和《债权转让协议》及代偿行为均合法有效，应予支持。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上诉人庭审中增加的上诉主张及理由，被上诉人认为二审不应当审理。
泰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正旭公司履行2015年2月17日的协议及相关协议，将正旭公司在彩龙公司的相应股份转让给泰兴公司，如有不足，继续承担偿还义务；2.本案诉讼费用由正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1日、2014年6月9日孙庚利向广信公司借款共计2200万元，2015年2月15日广信公司与王玉龙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广信公司将孙庚利拖欠其借款及截至2015年3月10日的利息合计270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王玉龙。2015年2月17日，王玉龙与孙庚利及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正旭公司为孙庚利向王玉龙截至2015年3月10日的270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保证责任。协议同时约定泰兴公司为正旭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保证责任。如果正旭公司不能如约偿还王玉龙借款本息，泰兴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协议签订后，孙庚利及正旭公司未能如约履行相关义务，泰兴公司根据协议约定履行了担保责任，偿还了孙庚利拖欠王玉龙的借款及相关费用32245190元。泰兴公司为证明上述事实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4年3月11日、2014年6月9日广信公司与孙庚利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借据；2.2015年2月15日，广信公司与王玉龙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3.2015年2月17日王玉龙、本案双方当事人和孙庚利签订的《协议书》；4.（2015）沧民初字第139号民事裁定书；5.泰兴公司给王玉龙打款的凭证及收据；6.其他费用的证据。
另外，依泰兴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调取了（2015）沧民初字第139号卷中关于广信公司向孙庚利出借2200万元本金的实际履行情况的证据：即广信公司职工吴凤云、徐鹏玺、刘振良、段新英出具的转款证明、支付凭证、电子银行回单等。证明广信公司已实际向孙庚利履行了《借款合同》约定的出借义务。正旭公司对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孙庚利与广信公司借款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借款合同》上只有借款人孙庚利的签字，贷款人为空白，不能证明出借方为广信公司；借款借据上只有孙庚利的签字，没有关于出借人的记载，并且该借据约定的利率超出了法律规定，对借据不予认可；对2015年2月15日的《债权转让协议》不认可，该协议属于无效协议，孙庚利未从广信公司取得任何款项，广信公司没有取得对孙庚利的债权，其向他人转让未取得的债权属于无效；2015年2月17日《协议书》，从性质上是对2015年2月15日《债权转让协议》的担保协议，属于从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自然无效，合同当事人不应当受无效协议的约束；（2015）沧民初字第139号民事裁定书仅能证明王玉龙向原审法院申请撤诉，不能证明撤诉的原因；对于泰兴公司向王玉龙还款的银行转款凭证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回单只能证明有转款行为，不能证明该转款是在履行2015年2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对于泰兴公司提交的所有费用票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广信公司与孙庚利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合法有效。依据孙庚利为广信公司出具的借款借据，虽然借据上只有借款人孙庚利的签字，但作为借据没有出借人的签字不影响借款关系的成立，结合吴凤云、徐鹏玺、刘振良、段新英个人账户向孙庚利转款的凭证及该四人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广信公司与孙庚利之间的《借款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广信公司按照其与孙庚利签订的《借款合同》履行出借义务后，于2015年2月15日将借款合同项下的本息合计2700万元债权转让给王玉龙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该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且通过2015年2月17日《协议书》也能够证明借款人孙庚利对该债权转让是认可的，因此该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应予确认。2015年2月17日王玉龙及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订立的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双方当事人自愿为孙庚利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协议签订后，正旭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向王玉龙还款的保证责任，泰兴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向王玉龙还款的责任，有泰兴公司向王玉龙转款的凭证及王玉龙出具的收据予以证明，证实泰兴公司已按协议约定承担了对孙庚利的保证责任，依法取得向正旭公司追偿的权利。正旭公司辩称该还款行为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辩称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借款利息，根据2015年2月15日《债权转让协议》及2015年2月17日《协议书》的约定，王玉龙取得孙庚利向广信公司借款的债权本息合计2700万元，其中的利息按月息千分之三十计算至2015年3月10日，系双方自愿履行，依法予以确认。对2015年3月10日后的利息，因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高于年利率24%，故对超出部分依法不予支持，2200万元本金2015年3月10日后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
对泰兴公司主张的王玉龙起诉孙庚利的相关费用，虽然王玉龙因孙庚利违约而向法院提起诉讼及保全，产生诉讼费102175元、保全费5000元、担保费25000元，但泰兴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向王玉龙支付了该费用，且2015年2月17日的协议中没有约定该费用，因此对泰兴公司要求正旭公司支付该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因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且该费用不属于直接损失或必然产生的损失，依法不予支持。泰兴公司主张的交通费及其他费用，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正旭公司根据泰兴公司向王玉龙还款的本息数额（其中2015年3月10日以前本息合计2700万元，2015年3月10日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将正旭公司在彩龙公司的相应股份转让给泰兴公司，如有不足，继续承担偿还义务；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二、驳回泰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3025元，保全费5000元，由正旭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本案二审开庭时，上诉人正旭公司提交了一份泰兴公司作为甲方、正旭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于2016年12月26日的《履行协议书》：“甲乙双方经平等协商，就甲乙双方之间债权债务纠纷，达成如下一致意见：一、甲乙双方债权债务纠纷已由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9民初51号民事判决，现就权利义务履行问题达成合意如下：（1）乙方认可甲方代乙方偿还欠款实际数额3134.319万元，甲乙双方同意乙方按照判决书记载即2700万元向甲方还款本金，但利息自2015年10月至2016年3月15日按照本金2700万计算利息，月息1.8分；自2016年3月15日后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3134.319万元计算利息，月息2分。（2）上述案件产生的案件受理费203025元、保全费5000元、律师费80000元由乙方予以承担。二、本协议第一款项，乙方需在彩龙公司转让项目资金到位后一并支付。三、甲乙双方需在本协议签订后7日内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中止对乙方上诉案的审理。如彩龙公司转让项目不成功，双方可再申请恢复上诉案件的审理。四、乙方如不能按上述协议约定履行，甲乙双方之间的追偿权纠纷按原（2016）冀09民初5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内容履行诉讼程序。五、以上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盖章后生效。”该协议上加盖了双方印章。
被上诉人也于二审庭审时提交了一份2016年12月26日的《履行协议书》，该协议的签约主体除本案双方当事人外，还有盐山县百货大楼有限公司作为丙方参加，协议约定的内容与泰兴公司与正旭公司签订的《履行协议书》的内容基本相同，另外，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两份《履行协议书》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所提交的《履行协议书》没有履行，协议的前置条件是彩龙公司项目转让，但该项目现在没有转让，时间不确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及合同的效力；二、《借款合同》和泰兴公司的代偿是否实际履行；三、原审判决将正旭公司在彩龙公司的相应股份转让给泰兴公司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借款人孙庚利与贷款人广信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借据，虽然仅有借款人孙庚利的签名，但该合同、借据为原债权人广信公司或债权转让后的新债权人王玉龙持有，且在后续《协议书》中亦再次确认，故《借款合同》在形式上虽只有借款人孙庚利的签字，但并非单方意思表示，其实质已经形成包括借款数额、借款期限等基本事实的合意，因此，《借款合同》已经成立。该合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在性质上应当属于自然人孙庚利与法人广信公司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属于民间借贷的范畴。本案《借款合同》的借贷事实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未损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权益，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该《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认为《借款合同》无效的理据不足，其主张由于《借款合同》无效，基于该合同的一系列协议都应属无效合同的观点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泰兴公司在一审时提供了证明《借款合同》已经实际履行的证据，包括孙庚利签名确认的借款借据，吴凤云、徐鹏玺、刘振良、段新英个人账户向孙庚利转款的凭证及该四人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广信公司与孙庚利之间的《借款合同》已经实际履行。2015年2月17日《协议书》第2条、2016年12月26日《履行协议书》再次对上述借款基本事实进行了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已经发放有事实依据。2015年2月17日的《协议书》签订后，正旭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向王玉龙还款的保证责任，泰兴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向王玉龙还款的责任，对此，泰兴公司一审时提供了其向王玉龙转款的凭证及王玉龙出具的收据予以证明，这些事实一审法院均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借款合同》和泰兴公司的代偿行为均不具备真实性，但其并未提供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2015年2月17日《协议书》第5条约定：“泰兴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后，正旭公司根据还款的数额，同意将其在收购项目中所持股份的相应比例转让给泰兴公司，如有不足，继续承担相应偿还义务。同时，正旭公司应予配合办理相关手续。”该项约定应属于签约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当事人具有约束效力。正旭公司如何转让处分其所持公司的股份并不侵犯公司的利益，并且泰兴公司亦是彩龙公司的股东，正旭公司将股份相应比例转让给泰兴公司亦不侵犯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因此，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具有合同依据。上诉人称本案系金钱债权债务关系的追偿权纠纷，直接判令上诉人在彩龙公司的相应股份转让给被上诉人于法无据，会侵害彩龙公司或者他人权益的观点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025元由大连正旭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文全
审 判 员 郭雪华
代理审判员 刘 璇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寇兴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