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同仁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同民一初字第252号
原告吴新焱，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燕明，同仁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告吴某某，男，汉族。
法定代理人吴新焱，男，系吴某某之父。
被告措德，女，藏族。
委托代理人程友海，夏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晶，夏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新焱、吴某某诉被告措德人格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9月28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8日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新焱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燕明，原告吴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吴新焱，被告措德的委托代理人程友海、刘晶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诉称，被害人何某系第一原告之妻，第二原告之母，和被告措德都是同仁县逸夫民族中学职工。被害人在该校工作期间长期遭受被告措德的辱骂和欺凌，精神上备受折磨。2014年6月5日早晨上班期间，被害人在办公楼门厅扫地时，被告有意挑起事端，故意从被害人扫地的笤帚上踩过去，同时恶语相向辱骂被害人，被害人当时很气愤前去质问，被被告撕住殴打，造成被害人面部多处青肿，深度抓伤，右手小拇指被其扭伤，肿胀淤青，手指中部被咬掉一块，手指关节无法活动，头发被扯下来一大把。被害人上班期间在众目睽睽之下遭受无辜殴打，精神上受到极大的刺激。在当天下午离家出走在尖扎县黄河大桥投河自尽。原告全家人多方寻找在桥下附近找到尸体，被害人去世至今，被告措德及其家人没有一个人前来慰问和赔礼道歉。由于被告措德对原告妻子长期进行辱骂和欺凌，导致被害人精神崩溃走上了绝路。由于被告的过错造成原告家破人亡，精神上受到重大打击。故诉诸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393258.5元，丧葬费23413.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人民币466672元。
被告措德的委托代理人辩称，一、原告所谓“被害人在该校工作期间长期遭受被告措德的辱骂和欺凌，精神上备受折磨”与事实不符。二、2014年6月5日当日，完全是由于被害人何某本人有意挑起事端，且双方因口角而相互之间发生厮打，双方均有不同程度伤害。三、被害人系因打架“自杀”身亡，与事实不符，且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个人死亡的原因有很多种，如正常死亡、意外事故、他杀、自杀等。对于被害人的死亡我们同样很心痛，但是其死亡原因并非一定是原告所称的被害人“在当天下午离家出走在尖扎县黄河大桥投河自尽”，我们查阅了相关证据材料，没有发现被害人系自杀的相关证据。公安机关没有对被害人进行尸检，被害人的死亡原因、死亡时间、尸体发现地点、发现尸体者等均未在公安机关的卷宗中有所显示，能证明被害人系自杀的关键证据“遗书”也没有被发现。对于被害人“自杀”的说法，只有原告方的一面之词并没有其他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四、被害人的死亡与被告的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同事间，因琐事争吵、打架也很常见，双方的争吵乃至打架并不会必然导致何某死亡，打架行为与死亡后果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了证明其诉讼请求，向本庭提交了下列证据：
1.公安机关调取的当事人措德的陈述、证人曾他加、张晓玲、青措、索南加、多杰普哇、斗格加证言，拟证明①被告和死者何某在逸夫民族中学共事期间发生矛盾，长期不合；②事发当日何某离家出走不知下落，在得知该情况后逸夫中学也派人到处寻找，但没有任何消息。
2.学校监控系统视频资料和照片，拟证明被告和死者何某发生矛盾当天，从视频可以明显看出被告从何某身边走过，回过头来应该是说了或骂了什么，何某追过去质问，被告是有意挑起事端，故意挑衅，随后被告首先动手殴打死者何某，在旁边有二人劝架时，仍撕扯住何某头发，致使其大把的头发被撕落，面部、手指多处被打伤、咬破，被告过错明显。
3.原告吴新焱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所做的陈述，拟证明①原告吴新焱下班回家发现妻子何某情绪低落，并向他讲述了事情经过，事发起因是被告从她扫地的扫把上踏着过去，并用呸、呸、呸的语气骂人，遭到被告的殴打；②死者当时说身上没钱了，我就给她留了200元钱，在下班后发现妻子失踪后即开始在同仁、尖扎、西宁多处寻找，一直未找到，电话一直打不通，后来找到了拉死者到尖扎桥头的出租车司机，了解到死者最后到了尖扎桥头，直到2014年6月10日在尖扎黄河桥头附近发现死者的尸体。
4.公安机关调取的证人祁世乾的证词，拟证明2014年6月5日17时25分左右，死者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已经到尖扎了。
5.死者何某在2014年6月5日的通话记录，拟证明在打给逸夫中学书记祁世乾最后一个电话后，死者的手机再没有通话或短信记录，和外界没有过任何联系。
6.出租车司机杨举平的证词，拟证明2014年6月5日16时许，何某从黄南州检察院门口雇车到了尖扎桥头后给了司机200元钱。
7.化隆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拟证明经化隆县公安局经尸表检验，排除他杀，符合溺水死亡特征，没有作为刑事案件立案侦查。
8.同仁县公安局同公（治）行罚决字（2014）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被告殴打死者，事实成立，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十日，罚款伍佰元。
9.同仁县教育工委同教党委（2014）18号文《同仁县逸夫民中开展平安校园专项整治活动检查验收结果的报告》，拟证明死者何某在校打架后离家出走溺水死亡，教育工委对学校有关领导和职工进行了党纪处理，并在学校开展专项整治活动。
10.户口本，拟证明原告诉求的计算依据，及与死者的家庭关系。
被告为了证明其辩解，向本庭提交了下列证据：
1.公安机关调取的措德笔录一份，拟证明双方打架时间，地点，起因，相互厮打中双方均有不同伤害。
2.公安机关调取的吴新焱笔录两份，拟证明①死者何某从6月5日下午离家出走，于15点52分打的至尖扎大桥，于17：00-17：30乘坐客车至八一路客运站；②何某的尸体是在2014年6月10日尖扎-
西宁方向，油库与尖扎大桥之间的河边发现。
3.公安机关调取的增他加笔录一份，拟证明当时双方是互相打骂，双方均有不同程度伤害，没有人格侮辱。
4.公安机关调取的索南加笔录一份，拟证明学校已对二人处罚写出书面检查并在全校教职工前做检查，6月5日11：30何某向祁世乾请假，于6月10日得知尖扎桥头黄河边发现何某尸体。
5.公安机关调取的斗格加笔录一份，拟证明死者与被告当时打架的情况不是两人所说的那样，而是两人互相厮打。
6.公安机关调取的祁世乾笔录一份，拟证明死者与被告二人均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书记劝告二人先去处理伤口。
7.公安机关调取的杨举平笔录一份，拟证明6月5日约16时黄南州检察院门口拉一女至尖扎大桥，在尖扎大桥下车。
8.公安机关调取的视频资料，拟证明当时何某故意不让措德过去，措德没办法只能从何某的笤帚上跳过去，然后何某开始骂措德，措德说了一句“没素质”两人就打起来了。
9.被告律师调查的杨本才让的笔录一份，拟证明两人之前关系挺好，措德曾经关照何某，二人后来有了矛盾后何某总是找茬，何某平时情绪反复无常，爱倒闲话。
10.同仁县逸夫民族中学的自查报告一份、同仁县逸夫民族中学矛盾调解领导小组的决定一份，拟证明学校已对二人进行处罚及在全校职工大会作检查的处理决定。
11.同仁县逸夫民族中学出具的收条两张，拟证明学校已给付何某丧葬费70000元和抚恤金96438.5元，共计166438.5元。
12.黄南州人民医院门诊疾病检查证明书一份，照片一张，拟证明措德唇口部被殴打致伤。
13.同仁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拟证明措德打架事宜已被公安机关依据《治安处罚法》给予行政处罚。
被告委托代理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被告与死者之间就算有矛盾但并不能证明被告对死者进行了辱骂、诽谤、欺凌；证据2，打架起因是死者见被告过来便有意用扫把挡道挑起事端，并先指着被告进行辱骂，后二人厮打起来，双方均有不同程度损伤，不能证明被告有明显过错，二人均有过错；证据3，原告并未亲眼看到打架经过，仅主观强调死者怎样遭受被告殴打，却有意回避了死者怎么欧打被告的事实；证据4，仅能证明死者与其有过通话，并不能证明死者由于遭被告辱骂、欺凌而投河自尽；证据5，不能证明死者与外界没有过任何联系，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或者其他电话与他人联系；证据6，仅能证明6月5日下午16时许死者在检察院门口打车到尖扎的过程；证据7，该份说明并未对死者的死亡时间、死亡地点、死后尸体情况等进行检验，不具有证据的客观性、真实性和关联性，不应采信；证据8，有意规避了二人打架的起因、过程，及二人相互厮打，双方均有不同程度伤害的事实。对此情节，行政处罚决定显失公平，目前该行政处罚决定尚在复议期间，尚未生效；证据9，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系，不具有证据的关联性；证据10，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
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2、3、4、5、6、7，这个案件中的视频已经真实的反映了当时的情况，被告的证明方向中所有的说辞都只是推测，发现尸体的地点和原告的主张并没有矛盾，客车司机说死者乘车到西宁八一路客运站的信息我们经过查看寻找后发现提供的这个信息错误的；证据8，视频中并没有录音，所以被告具体说了什么没办法证实，但视频中显示确实是措德冲过去先打了何某两巴掌，何某才动手去打措德的，这明显错在被告；证据9，这个谈话笔录是被告自己找人制作的，证人应该出庭作证，当面进行质询；证据10，学校已经处理但不代表可以免除被告对何某自杀承担一定的责任；证据11，学校给付的丧葬费和抚恤金这是国家规定的，与被告无关；证据12，从何某生前遗留的照片中可以看出何某被措德殴打的时候手指被咬破，措德的唇部受伤有可能是在当时咬手指时留下的；证据13，行政处罚和民事责任不冲突，仍应当追究民事责任。
原告出示的上述证据收集程序合法，具备客观性、合法性，证明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采信。被告出示的证据1、2、3、4、5、6、7、8、10、11、12、13，收集程序合法，具备客观性、合法性，证明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采信；证据9，原告提出证人在无法律规定的正当理由情况下未出庭作证，证人未经当庭质询，该笔录无证明效力的异议成立，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关于死者何某2014年6月15日到尖扎黄河桥头后是否搭乘班车去西宁一节，被告依据原告吴新焱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所做的笔录中提到“有个尖扎的汽车售票员说何某17时许在桥头乘坐了到西宁的班车，19时30分许到西宁八一路客运站门口下车”和原告吴某某在2014年6月9日接到何某朋友的电话时说“妈妈去了西宁的朋友家”，认为2014年6月9日死者还在西宁家中。原告在法庭上对何某乘车去了西宁八一路车站一事解释称，当时售票员给出了这一信息后，家人到西宁八一路等地四处寻找，但没有找到，我们经查证售票员提供的信息是错误的；对原告吴某某称自己的妈妈在西宁的朋友家解释称，事情发生时孩子即将面临中考，为了不影响孩子的中考，未告知孩子实情。被告所依据的原告吴新焱的陈述，其来源为间接证据、传来证据，证明效力较低，后续的查找事实也证实原告的解释成立，且查找之后再无证明死者何某下落的证据，故对死者何某在尖扎黄河桥头下车后搭车去西宁一节，不予认定。关于死者何某死亡原因一节，原告主张死者何某到尖扎黄河桥头后自尽身亡，被告主张死因不明，该部分主要证据为化隆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该证据为直接证据，系行政主管部门的正式文书，证明效力优先，该证据排除他杀的可能，说明了死亡特征符合溺水死亡的特征，民事诉讼举证具有“盖然性”特征，原告出示该证据已完成举证责任，被告对死因持异议，应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现被告对此节并未提供证据，故被告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死者何某系第一原告之妻，第二原告之母，和被告措德都是同仁县逸夫民族中学职工。二人共事期间多有矛盾。2014年6月5日早晨上班期间，何某在办公楼门厅扫地时，被告从何某扫地的笤帚旁走过，同时转身说了什么，何某追过去质问，随后被告上前先动手打了何某，双方开始厮打起来，致使双方均有不同程度的伤害。何某从单位回到家后向丈夫讲述了单位发生的事情，下午只身一人离开家，乘坐出租车到达尖扎，并打电话告诉单位领导自己到了尖扎，随后失去了联系。亲戚朋友在同仁、尖扎、西宁到处寻找，但都没有找到，电话也再没有任何通话记录。2014年6月10日在尖扎大桥黄河边发现了何某的尸体，经化隆县公安局刑警大队进行尸表检验未发现明显的致命性损伤，排除死者系他杀的可能，符合溺水死亡的特征，故没有作为刑事案件立案侦查。同仁县公安局对被告与死者的打架事件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进行了行政处罚。教育工委对学校有关领导和职工进行了党纪处理。学校于2014年6月12日向何某家属给付丧葬费柒万元（70000元）、2014年8月5日给付何某家属抚恤金玖万陆仟肆佰叁拾八元伍角（96438.5元）。现原告认为由于被告的过错，导致被害人精神崩溃走上了绝路，使原告家属精神上受到了重大打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叁拾玖万叁仟贰佰伍拾捌元五角（393258.5元），丧葬费贰万叁仟肆佰壹拾叁元伍角（23413.5）元，精神抚慰金伍万元（50000）元，合计人民币肆拾陆万陆仟陆佰柒拾贰元（466672）元。
另经复核，因何某死亡，原告吴新焱、吴某某遭受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叁拾伍万壹仟叁佰贰拾伍元六角（17566.28元×20年=351325.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壹万柒仟肆佰玖拾元伍角八分（12346.29元÷12个月×34个月÷2=17490.58元）。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被告与死者发生口角时，被告先动手打人，侵害他人人身安全，有过错。死者何某在受到伤害后选择离家出走，并最终溺水死亡，其自己的行为是导致死亡后果的直接原因，故对死亡后果其本人应负主要责任；被告的过错行为，虽不是直接原因，但该过错行为是死者何某心理承受能力崩溃的主要诱因，故应对死亡后果承担次要责任。综合考虑双方所起作用力的大小等因素，死者应承担主要责任，即80%的责任；被告承担次要责任，即20%的责任较为适宜。原告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死者何某生命健康权受到侵害后，心理上难以释怀，精神崩溃，走上不归路，精神损害严重；同时何某的死亡使原告吴新焱中年丧妻，原告吴某某幼年丧母，家庭破碎，给二原告精神上也造成了严重损害，此损害依照法律规定，应予以抚慰，故该诉求应当予以支持。但二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50000元，依照法律规定，该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和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故此主张数额不具合法性，结合考量因素及本案案情认定为15000元。丧葬费是死者亲属对死者进行安葬所产生的丧葬费用，同仁县逸夫中学已向何某家属给付了丧葬费70000元，此笔费用死者家属已得到补偿，二原告二次主张该费用，有违法律补偿性赔偿的原则，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丧葬费不予支持。综上，被告措德赔偿总额为76763.24元{（351325.6＋17490.58＋15000）×20%=76763.24}。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措德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吴新焱、吴某某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柒万陆仟柒佰陆拾叁元（76763元）；
二、驳回原告吴新焱、吴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033元，由原告吴新焱、吴某某承担1466元，被告措德承担56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黄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薛长青
代理审判员 马 萍
代理审判员 仁青措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清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