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53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秀芬，女，汉族，1965年3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代理人唐波，四川上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但长伟，男，汉族，1982年6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代理人庹静秋，四川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崇州市广益塑料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
法定代表人夏秀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建，四川上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秀芬因与被上诉人但长伟、原审第三人崇州市广益塑料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4）大邑民初字第1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夏秀芬及其委托代理人唐波、被上诉人但长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庹静秋、原审第三人广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夏秀芬、委托代理人杨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起，夏秀芬与但长伟之间存在业务往来，2011年7月9日，经双方结算，但长伟尚欠货款60万元，但长伟当即向夏秀芬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今欠夏秀芬水泥款大写陆拾万元正（小写600000元）。欠款人但长伟”。2012年2月16日，广益公司与四川龙鑫建材有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广益公司向四川龙鑫建材有限公司提供水泥包装袋；此后，但长伟、广益公司、四川龙鑫建材有限公司针对广益公司与四川龙鑫建材有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又签订《购销合同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约定四川龙鑫建材有限公司所欠广益公司货款经结算后，由但长伟直接支付广益公司，再由四川龙鑫建材有限公司根据结算金额向但长伟提供同等价格的水泥。2012年5月13日，广益公司、四川龙鑫建材有限公司、但长伟（分别是协议的甲方、乙方、丙方）签订《购销合同终止协议》，该终止协议约定：“甲、乙、丙三方于2012年2月16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现经三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三方均同意终止《产品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终止时间为2012年4月30日。二、经结算，附表一张。乙方欠甲方137585元（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可逐月补齐2011年1月份增值税发票金额：280000元）；丙方尚欠甲方货款252360元。丙方承诺该款于2012年5月31日前全部付清，如逾期未付清，每迟延一日按欠付金额的千分之三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三、除第二条外，甲、乙、丙三方再无其他纠纷。四、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各执一份具同等法律效力。如本协议产生纠纷，由甲方所在地法院管辖。”
2013年4月25日，夏秀芬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但长伟支付其货款60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时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所欠货款利息。
一审庭审中，但长伟向原审法院提交但长伟自己记录的还款清单一份，该清单载明：“夏姨（罗总水泥袋款项）：3-6月份共682928条，欠金额396098元。7.27、支付6800元运费；…7-8月318037条×0.61=194002元，…2012年5月15日收到但哥付款叁万元，高静。”以上支付金额共计为696957元，根据该清单，在2011年7月-8月，又产生货款194002元。根据夏秀芬提交的夏秀芬（崇州市广益塑料包装有限公司）编织袋清单以及但长伟提交的2012年3月7日结算单，2011年7月9日至2011年8月，双方再次产生货款120802元。夏秀芬对上述付款予以认可，但主张该款系但长伟支付广益公司的欠款，与夏秀芬主张的60万元货款无关（高静系广益公司的员工）。夏秀芬提出但长伟所欠夏秀芬60万元货款是夏秀芬向谢XX、高XX供应编织袋（即水泥包装袋），谢XX、高XX欠夏秀芬货款，经协商，由谢XX、高XX向但长伟提供水泥，再由但长伟向夏秀芬支付谢XX、高XX所欠夏秀芬的货款，2011年7月9日，经夏秀芬、但长伟结算产生。夏秀芬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谢XX、高XX的书面证词及货物清单，同时申请谢XX、高XX出庭作证，但谢XX、高XX均未出庭作证；但长伟在庭审中只认可与谢XX有过业务往来，也向谢XX支付了一部分货款，与高XX的业务与夏秀芬无关。另外，但长伟在庭审中提交陈祥学的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今收到但长伟10000元（大写：壹万元正），所有账目已清。收款人：陈祥学。2012年12月19日。”拟以此证明所欠60万元债务已全部付清，对此，夏秀芬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夏秀芬、但长伟的陈述，但长伟于2011年7月9日向夏秀芬出具的《欠条》，夏秀芬提交的夏秀芬（崇州市广益塑料包装有限公司）编织袋清单，广益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广益公司与四川龙鑫建材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广益公司与四川龙鑫建材有限公司及但长伟三方签订的《购销合同补充协议》、《购销合同终止协议》、结算清单，但长伟向广益公司出具的《欠条》，但长伟自己记录的还款清单，但长伟提交的2012年3月7日结算单，陈祥学的收条等为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夏秀芬与但长伟之间因业务往来产生债权债务，经结算，但长伟于2011年7月9日向夏秀芬出具60万元欠条一份，对此，双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但长伟主张60万元欠条实际是欠广益公司的货款，根据广益公司与四川龙鑫建材有限公司及但长伟三方签订的《购销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签订于2012年2月16日之后，但长伟并未提交此前三方存在合同关系的证明，因此，可将2012年2月16日之前夏秀芬、但长伟之间的业务往来视为个人业务关系，但长伟支付夏秀芬货款也为夏秀芬本人的债权；同时，对夏秀芬主张但长伟自己记录的还款清单系但长伟支付广益公司的欠款，原审法院也不予支持。2011年7月9日前，但长伟欠夏秀芬货款60万元，2011年7月9日至2011年8月，双方再次产生货款120802元，但长伟并未提交2011年8月后产生的业务款项，只有待双方结算后，另行主张，故截止2011年8月但长伟实际欠夏秀芬货款为720802元；根据但长伟自己记录的还款清单，截止2012年2月16日，但长伟累计支付夏秀芬货款为666957元，相互冲抵，但长伟尚欠夏秀芬货款53845元。对夏秀芬主张但长伟所欠夏秀芬货款为夏秀芬向谢XX、高XX供应编织袋（即水泥包装袋），谢XX、高XX欠夏秀芬货款，经协商，由谢XX、高XX向但长伟提供水泥，再由但长伟向夏秀芬支付谢XX、高XX所欠夏秀芬的货款，但夏秀芬未提交协商依据，所提交的发货物清单，收货人栏系谢XX、高XX，并无但长伟签字，证人谢XX、高XX也未出庭作证，且但长伟也不予认可，对夏秀芬的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夏秀芬、但长伟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在业务往来中无货款资金利息的约定，且双方之间存在不断的供货、付款，故对夏秀芬要求但长伟支付货款资金利息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长伟在庭审中提交陈祥学的收条一份，拟以此证明所欠60万元债务已全部付清，根据该收条的内容，只能证明陈祥学收到但长伟10000元，因但长伟也不予认可，且陈祥学未出庭作证，故不能证明该为谁收取以及什么账目已全部结清，故对但长伟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买受人应当按约定的数额和时间支付价款。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但长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夏秀芬货款53845元；二、驳回夏秀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但长伟负担880元，夏秀芬负担8920元。
宣判后，夏秀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审法院将“还款清单”中的还款金额与“欠条”中的债务进行品迭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就是否与案外人进行合作的问题，但长伟在第一次审理时明确予以了认可，但长伟在第二次审理中否认，一审法院不应当采信其否定辩解。从欠款性质来看，案涉欠条中欠款性质为水泥款，而还款清单及结算单中款项性质为水泥袋或编织袋款，二者明显不同，不应混为一谈。从债权人主体看，案涉欠条债权人为夏秀芬个人，而还款清单及结算单中的债权人为广益公司。从债务内容及形成时间记载看，还款清单不仅记载了还款事项，同时还记载了欠款事项，因此，如果还款清单上记载的还款系偿还欠条债务，那么双方在还款清单中应当列明欠条上的60万元债务，完全没有必要在债务持续期间另行出具一份欠条。综上，还款清单及结算单和欠条记载的欠款相去甚远，二者是不能品迭抵消的债务。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夏秀芬在一审中要求但长伟支付自起诉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应当予以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判令但长伟立即支付夏秀芬水泥款60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时止。
但长伟的主要答辩理由为：一审认定案涉欠条是夏秀芬个人的债权，购销合同签订之后是广益公司债权的观点正确。但是产品购销合同中显示的签订时间为2012年2月16日，该时间有涂改，应该为2011年，如果涂改是真实的，证明案涉欠条为公司债权，因为夏秀芬是广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广益公司与但长伟的账务已经清结，那么就不存在尚欠60万元的事实。如果合同是一审认定的2012年所欠，就是个人债权。夏秀芬上诉主张欠条和欠款清单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实际上水泥款就是编织袋款，但长伟一直在拉水泥抵编织袋款。
广益公司的口头陈述意见为，广益公司对夏秀芬的上诉理由予以认可。
二审诉讼中，夏秀芬、但长伟、广益公司均未提出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2009年起，夏秀芬与但长伟之间存在业务往来，2011年7月9日，但长伟向夏秀芬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今欠夏秀芬水泥款大写陆拾万元正（小写600000元）。欠款人但长伟”。四川龙鑫建材有限公司与夏秀芬、但长伟自2010年起开始共同合作，即由四川龙鑫建材有限公司从夏秀芬处购买编织袋，但长伟从四川龙鑫建材有限公司处拉水泥，再由但长伟向广益公司支付货款。2012年2月16日，广益公司与四川龙鑫建材有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广益公司向四川龙鑫建材有限公司提供水泥包装袋；此后，但长伟、广益公司、四川龙鑫建材有限公司针对广益公司与四川龙鑫建材有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又签订《购销合同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约定四川龙鑫建材有限公司所欠广益公司货款经结算后，由但长伟直接支付广益公司，再由四川龙鑫建材有限公司根据结算金额向但长伟提供同等价格的水泥。2012年5月13日，广益公司、四川龙鑫建材有限公司、但长伟（分别是协议的甲方、乙方、丙方）签订《购销合同终止协议》，该终止协议约定：“甲、乙、丙三方于2012年2月16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现经三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三方均同意终止《产品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终止时间为2012年4月30日。二、经结算，附表一张。乙方欠甲方137585元（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可逐月补齐2011年1月份增值税发票金额：280000元）；丙方尚欠甲方货款252360元。丙方承诺该款于2012年5月31日前全部付清，如逾期未付清，每迟延一日按欠付金额的千分之三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三、除第二条外，甲、乙、丙三方再无其他纠纷。四、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各执一份具同等法律效力。如本协议产生纠纷，由甲方所在地法院管辖。”
一审庭审中，但长伟提交了但长伟自己记录的还款清单一份，该清单载明：“夏姨（罗总水泥袋款项）：3-6月份共682928条，欠金额396098元。7.27、支付6800元运费；…7-8月318037条×0.61=194002元，…2012年5月15日收到但哥付款叁万元，高静。”以上支付金额共计为696957元，根据该清单，在2011年7月-8月，又产生货款194002元。根据夏秀芬提交的夏秀芬（崇州市广益塑料包装有限公司）编织袋清单以及但长伟提交的2012年3月7日结算单，2011年7月9日至2011年8月，双方再次产生货款120802元。夏秀芬对上述付款予以认可，但主张该款系但长伟支付广益公司的欠款，与夏秀芬主张的60万元货款无关（高静系广益公司的员工）。夏秀芬提出但长伟所欠夏秀芬60万元货款是夏秀芬向谢XX、高XX供应编织袋（即水泥包装袋），谢XX、高XX欠夏秀芬货款，经协商，由谢XX、高XX向但长伟提供水泥，再由但长伟向夏秀芬支付谢XX、高XX所欠夏秀芬的货款，2011年7月9日，经夏秀芬、但长伟结算产生。同时，一审庭审中，但长伟提交陈祥学的收条一份，该收条载明：“今收到但长伟10000元（大写：壹万元正），所有账目已清。收款人：陈祥学。2012年12月19日。”拟以此证明但长伟对夏秀芬及广益公司的所有债务已全部付清，对此，夏秀芬认为，该收条仅证明但长伟与广益公司的债务已经清结。
本院认为，夏秀芬在本案中，提供了由但长伟出具的欠条一张，主张但长伟尚欠其60万元，应当由但长伟承担偿付责任，但长伟对该欠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至此，夏秀芬已经完成其举证责任。但长伟在诉讼中主张已经对欠条载明的欠款金额清偿完毕，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但长伟主张，夏秀芬主张权利的欠条，其实质是但长伟为履行与广益公司、四川龙鑫建材有限公司的三方合作而出具，其实质是其欠付广益公司的货款，因夏秀芬系广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将欠条出具给夏秀芬。但长伟同时主张，其在一审中出示的清单也是履行与广益公司、四川龙鑫建材有限公司的三方协议形成的账目清单。本院认为，但长伟主张其出具的60万元欠条与其提供的清单，均是履行三方协议而产生，因账目清单中对欠款和付款均有记载，若但长伟的主张成立，在清单涵盖的日期中形成的欠条中记载的60万元欠款即应当在清单中有所反映，但是，清单中记载的内容与夏秀芬现主张的60万元无法形成任何印证关系，因此，但长伟的主张与其出示的证据不相吻合，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应当认定案涉60万元的欠条与清单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清单中记载的偿还数额即但长伟对案涉欠条的债务的清偿的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4）大邑民初字第1143号民事判决；
二、但长伟在本判决生效后90日内支付夏秀芬货款60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从2013年4月25日起至付清时止的利息。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61元，均由但长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泽颖
代理审判员 王 果
代理审判员 赵 锋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吴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