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刑终286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倪涛，男，1978年1月27日出生于江西省南昌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南昌市青云谱区。1994年8月29日因流氓斗殴被行政拘留十五日；2008年12月15日因故意伤害被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二百元；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3月8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同年7月31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2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昌市第二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小毛，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倪涛犯故意杀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何某3、万六德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9月22日作出（2016）赣01刑初2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倪涛对判决的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何某3、万六德服判，本案的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6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美霞、邱伟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倪涛，指定辩护人李小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2月14日17时许，被告人倪涛来到南昌市青云谱区阳光家园B区29栋一单元301室被害人何某1家，两人在卧室就感情问题发生争执，倪涛用拳头猛击何某1的面部，致何某1鼻子出血。接着，两人相互拉扯到客厅，倪涛从衣服口袋掏出折叠刀，朝何某1的胸腹部和背部猛刺十余刀，致何某1倒地不起。倪涛到洗手间洗净手，打120电话请求急救，并打开房门，蹲坐在厨房门口。19时45分许，王某因与何某1有约，来到何某1家中，看到客厅情况后，立即下楼拨打110报警。120急救人员和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后，何某1已死亡，倪涛则起身向公安机关如实供述了自己杀人的事实。经鉴定，何某1系锐器戳刺致胸部脏器多处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另查明，倪涛杀害何某1，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丧葬费26068.50元，酌情赔偿为办理丧葬事宜而发生的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共计人民币31068.5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倪涛不能正确处理情感问题，持刀刺杀他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虽然倪涛杀人后拨打了120，留在现场未逃跑，愿意接受法律制裁，且在公安民警到后如实�述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但倪涛杀人手段极其残忍，后果极其严重，不予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要求赔偿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的诉请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提供误工费、交通费相应证据，只能酌情判定。但诉请死亡赔偿金、扶养费、精神抚慰金不属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支持。据此，依法认定被告人倪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倪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何某3、万六德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1068.50元。
倪涛上诉提出，他有自首情节，愿意赔偿，原判对他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改判。
指定辩护人辩护提出，本案事出有因，倪涛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又是初犯、偶犯，如实供述，建议法院改判无期徒刑。
江西省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出庭意见认为，�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倪涛的上诉理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事实、证据、法律不符，不能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有以下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南昌市公安局青云谱分局的立案决定书、受案登记表、归案情况说明，证明了该局接警立案及倪涛归案的经过。
2、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12月14日，何某1事先约他当晚去她家接她。当晚6时许，他先向何某1发了一个短信讲去接她。到她家楼下，他给何某1打了三个电话，没人接，他上楼想看她在不在，发现她家大门没有锁，只是虚掩，他拉开门见一女子正面朝上躺在客厅地上，客厅地上全是血。他进去把手放在她鼻子那里看还有没有气息，就听见房间角落有人发出“嗯、嗯”的声音，见卫生间有一�男子蹲在地上喘气，他赶紧跑出来下楼打120、110报警，正好看见120医生在，就喊医生赶紧上楼看看。过了一会，110民警赶到现场，他和民警一起上楼，告诉民警里面还有一男子，那个男子站起来走到客厅对民警说“人是我杀的，刀在那里”。
3、证人郝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12月14日晚18时14分，他接到急救中心指令：有人打120称在城南阳光家园301室有气喘。他当时和司机陈强赶往现场，因为报警人没有说具体地址，他在路上一直和打120的男子联系，对方总是不接电话，后来打通了电话，对方是一名男子，一直在喘气，问其具体地址，对方说：“我不知道，就是在阳光家园301室。”对方还说：“你们不让我好过，你们都要给我陪葬。”当他和司机赶到阳光家园，因为不知道具体的栋数，就在小区里找。期间，急救中心不停地联系对方问详细地址，对方要么接�通，要么语无伦次，说不出详细地址。大概到了晚上7点多，急救中心说是阳光家园28栋301室，他过去敲门，对方说没有打过120。他下楼后听见旁边29栋楼下有人在叫医生，他走过去，一戴眼镜的男子说三楼发生了凶杀案，他要这名男子打110。等110民警来了后，他和民警一起到三楼301室，大门是开的，见一名女子躺在客厅，客厅到处是血。民警进去后，有一名男子从右侧拐角出来对民警说“你们不要破案了，人是我杀的”，接着把一把刀扔在地上说“刀就在这里”。他走到女子身边检查，见女子已死亡至少20多分钟。
4、证人倪某的证言，证明其子倪涛有个女朋友何某1，还带到他家吃过饭，俩人是2014年夏天在医药公司上班相识。同年7月左右，倪涛经常在何某1家里住，何某1也会到倪涛的京山西路1号12栋2单元202户住。他俩因为何某1与外面男子有交往发生过多�纠纷。2015年12月14日下午5点半左右，他接到倪涛打来的电话“我把何某1杀掉了，你和妈妈赶快过来”，他以为开玩笑，没理倪涛，挂了电话。
5、证人何某2的证言，她妹妹何某1曾说过她之前在医药公司上班时和同公司一个男子交往过一段时间，觉得两人可能不太合适，后该男子拿刀逼其嫁给他，不然就自杀。
6、倪涛的手机通话记录及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倪涛的手机187××××2336于2015年12月14日18：13拨打120，18：30-19：43共7次被130××××9860、120、83859050、88450527呼叫，130××××9860、120、83859050、88450527系医院或公安的号码。
7、南昌急救中心出具的证明，证明2015年12月14日18：13，该中心接到187××××2336电话来电报警称“到阳光家园301来救人，快点”，对该起事件报警的还有王某的电话187××××8715（19：54）120报警录音光盘，证明接�报警的通话内容为：
18：13，“到阳光家园，301，几多钟哦，不为什么情况，不要问那么多，先救人起”；
18：25，对方正在通话中；
19：02，120询问倪涛：“在几栋，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了”，答：“这现在人已经死掉了，阳光家园301，我不知道几多区，几多栋”；
19：54，19：55，“29栋，何某1”，结合通话记录证实系王某和在现场找地方的救护人员在对话。
8、110警情信息、报案回执、情况说明，证明2015年12月14日18：39：37，120赶到阳光家园后，因报120的人描述不清详细地址，便报警称“城南阳光家园，找不到人”，并提供了报120的电话187××××2336。2015年12月14日19：56，群众187××××8715（王某）报警称“有人被砍伤”，“阳光家园B区9栋”。青云谱派出所的民警到现场后，人已死亡。
9、倪涛的身份情况、前科劣迹材料，证明倪涛此次犯罪时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曾于1994年8月29日因流氓斗殴被行政拘留十五日；2008年12月15日因故意伤害被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二百元；2013年3月8日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同年7月31日刑满释放。
10、南昌市公安局青云谱分局的现场勘查材料，记录中心现场位于南昌市青云谱区阳光家园B区29栋301室，门内侧拉手上有血迹，已提取；室门门口外侧的地面上距东墙11厘米、紧靠到四楼楼梯的第一台阶处地面有刀全长16.2厘米，刀把长9厘米，宽2厘米，侧面嵌有枣红色木块，刀尾部绑着一根长15厘米的黑色挂绳，刀上沾有血迹，已原物提取；室内侧门口靠北侧地面有一女性尸体，仰卧，背部下侧有血泊，已提取；尸体左腿北侧有一双拖鞋，鞋底可见血迹，已原物提取；尸体北侧的北墙上有擦拭血迹，已提取；尸体南侧地面、西侧地面均有行进血迹；窗上防护网完好，呈关闭状。北卧室双人床和单人床之间的地面上可见滴落血迹，已提取。卫生间地面有一左脚血鞋印，鞋底花纹为波浪状，已提取血迹。提取的折叠刀一把，经倪涛辨认该折叠刀系其杀害何某1时所用凶器。
11、南昌市公安局青云谱分局对倪涛的人身检查说明（同步录音录像），记录2015年12月14日，民警对倪涛检验，见其夹克、T恤、牛仔裤、袜子及休闲鞋上有大量血迹（已原物提取送检），意识清醒，对答切题，检查合作；左眼下睑见一0.5×0.5cm表皮擦伤；颈前见一1.5×1cm表皮擦伤；右手背掌指关节处肿胀明显，活动尚可；左右拇指、食指、中指见少量血迹。
12、南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洪）公（司）鉴（法物）字[2015]1741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明经鉴定，案发现场尸体下、客厅北墙上、北卧室床西侧地面、内侧门把手上、卫生间地面上提取的血迹、折叠跳刀及从倪涛当时所穿黑色条纹内衣、绿色外套夹克、蓝色牛仔裤、白色袜子、棕色休闲鞋、倪涛左眼睑处、克手掌食指第一指节处摄到的血迹均系何某1血迹。
13、南昌市公安局青云谱分局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明经过尸体检验，何某1躯干部共十五处创口，形态一致，根据创口形态特点分析认为单刃锐器戳刺可以形成。何某1前额及鼻背部损伤钝力打击可以形成；何某1胸部及背部多处锐器戳刺伤，且进入胸腔，肺部多处破裂；球睑结膜、口唇苍白，心脏、肝、脾呈贫血貌，结合现场勘查地面大量血泊，综合分析认为何某1系失血性休克死亡。鉴定意见：何某1系锐器戳刺致胸部脏器多处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14、倪涛供述，2014年5月，他与同事何某1认识、恋爱，后发现�某1和其他男子有联系，何某1讲是她以前的男朋友，一直纠缠她。2014年6、7月，那男子还在阳光家园打过他一次。最近，他和何某1感情不怎么好，何某1不怎么理他，他和何某1有两个星期左右没有见面。他总感觉何某1想害他，和她在一起没有好日子过。于是，他于当天下午5点多钟到何某1家里找何某1想问清楚。他进门后，到卧室质问，何某1没有回答，他感觉她没有回答就是承认想害他，就用拳头打何某1头部，何某1拽住他想打他，他要何某1把事情说清楚，何某1还是不回答。两个人拉拉扯扯从卧室到客厅，他还踢了何某1两脚，何某1被踢倒在地，何某1一直抓住他上衣不放，他要何某1放手，何某1就是不放，他用右手从上衣口袋拿了一把折叠刀出来朝何某1的肚子上捅了几刀，何某1想爬起来，正好背对着他，他又朝何某1背部捅了几刀，何某1面朝下倒在了地上，他又踢�她几脚，把何某1翻过来面朝上，何某1可能感觉自己不行了，要他打120。他见何某1肚子在流血，自己手上也全是血，先到卫生间洗手，又给他父亲打了电话说自己杀了人，他父亲说那是你的事情，把电话关机了。他接着打120说：“快来救人，在阳光家园301，多少栋我不知道。”打完电话，他坐在厨房地上。之后，120打了好多个电话给他，他只接了其中一个，对方问具体地址，他说不知道是哪一栋。过了一会，他听到脚步声就把大门打开，又坐回厨房。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房间里面来了人，好像是120和110民警都来了，警察来了以后他就跟警察说刀在这里，从口袋里面把刀拿出来丢在客厅地上，就被110民警控制了。
关于辩护人辩护提出倪涛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经查，倪涛不计后果，持刀连续朝被害人何某1胸腹背刺杀十五刀，主观上对何某1的死亡�放任态度，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倪涛不能正确处理情感问题，冲动之下持刀刺死被害人何某1，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系累犯，本应依法从重处罚。鉴于本案系情感纠纷引发，倪涛作案后打了急救电话，在现场等待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对倪涛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与事实、证据、法律不符，不能成立。江西省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出庭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罪正确的意见予以采纳。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1刑初2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倪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上诉人倪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对上诉人倪涛限制减刑。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丽君
代理审判员 徐弘一
代理审判员 陈向群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熊 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