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2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耒阳市天汇公共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耒阳市蔡子池办事处聂洲居委会聂洲娱乐城**栋**号。
法定代表人：伍尤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广东信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骅东方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石碶街道雅渡村。
法定代表人：丁国年，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吉，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益步，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耒阳市天汇公共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骅东方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7）浙0212民初2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汇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天汇公司支付国骅公司价款2700万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天汇公司支付国骅公司截止2017年3月7日的�息322932.32元；三、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天汇公司支付国骅公司截止2017年3月7日的违约金344375元，2017年3月8日起的违约金继续以114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国骅公司交付的车辆与合同不符，应按照市场同期车型价格以每辆27万元确定，即总价为2700万元，若按照合同约定价款以每辆38万元计算，应包含国骅公司带领天汇公司上市、修建停车场、充电桩等其他附随义务，一审判决未能洞察双方的合作关系，仅仅着眼于合同本身，过于片面；二、一审判决第三项要求天汇公司支付自2017年3月8日起以266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6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合同约定剩余70%的款项要么通过天汇公司申请贷款，要么通过国骅公司融资租赁或者其他专项贷款支付，国骅公司无需垫付资�，故天汇公司无需支付国骅公司相应利息；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调整；四、对《收货确认单》上的谭晓斌及盖章真实性有异议；五、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中止审理。
国骅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双方在前期有合作磋商，曾谈及车辆购置、公共设施等，但在之后的协商过程中发生了变化，最终达成的是车辆购销合同，双方之间是买卖关系；二、车辆价格经过双方确认，应按照合同约定以每辆38万元进行结算；三、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国骅公司积极协助天汇公司办理贷款，但因天汇公司自身原因导致贷款未成，天汇公司应承担利息损失；四、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应予以支持；五、《�货确认单》上的盖章是真实的，天汇公司在一审中未对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六、天汇公司仅仅提供了报案回执，公安部门至今未作出正式立案决定，本案不存在刑事犯罪问题，无需中止审理。
国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双方于2015年12月29日签订的编号为20151201的《车辆购销合同》，剩余200辆车双方不再继续履行；二、天汇公司支付国骅公司货款38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4.35%的1.3倍即年利率5.65%计算，其中1140万元的利息从2015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2016年6月29日止为322932.32元；2660万元的利息从2016年2月4日（车辆交付次日）起计算至2017年3月7日止为1634661.10元，上述利息合计1957593.42元；2017年3月7日以后的利息要求继续以266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65%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三、天汇公司支付国骅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14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30日起按日万分之五计算，暂计算至2017年3月7日为1425000元，要求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日，国骅公司代表陈爱国曾以国骅公司耒阳代表的身份与天汇公司代表谭晓斌等三人签订了一份《合作意向协议》，就天汇公司拟租国骅公司提供的300辆电动公交车事宜进行了协商，协议中国骅公司的意向为：天汇公司租用国骅公司车辆300辆，天汇公司的停车场及充电桩和公交相关的基础设施项目建设由国骅公司负责申报完成，国骅公司负责申报交通厅对停车场补贴、商务厅对物流公司补贴、政府对充电桩补贴到位，租车金利息按央行基准利率上浮30%；等等。2015年12月17日，国骅公司（乙方）、天汇公司（甲方）、耒阳市城�客运管理处（见证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一、甲方全体股东同意将甲方12.5%的股份无偿奖励给乙方，使乙方成为甲方的股东。具体协议由甲方股东与乙方另行协商签订，并在工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手续。二、甲方同意购置乙方销售的车辆（标配），并全部上户到甲方，并保证经营期八年以上。车型为国内一线品牌（该品牌已经由甲方认可）的8米纯电动公交车型，首批车辆定为8米宇通纯电动公交车300辆，车价为每辆78万元，扣除国补后为每辆车款为38万元。全部车辆于2016年3月31日前交付给甲方。（一）车款支付方式为：1.甲方同意将甲方（除乙方外）名下的所有线路运营权抵押给乙方作为购车保证金，甲方同意将其持有的甲方股份质押给乙方。车辆全部交付后，该条款自动失效。2.由乙方垫付30%的车辆预付款（以扣除国补后的实际车价：38万元/辆�算），待甲方取得湖南省省级补助后或自本合同签订的半年内连本带息归还乙方，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3.剩余70%的购车款由甲方通过银行贷款方式支付给乙方。甲方通过银行贷款方式支付剩余车款可按照5年期项目贷款进行操作。70%的购车款由陈爱国董事长负责当地办理，如耒阳当地办理不成功，由国骅公司负责办理，具体核算按照实际贷款为准。……四、甲方相关公交基础设施和充电站建设由甲乙双方共同出资建设，投资比例另行协商。充电站以收取服务费作为盈利方式，投资回报按投资比例分成；等等。
2015年12月29日，国骅公司（卖方）与天汇公司（买方）签订合同编号为20151201的《车辆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一、车辆品牌型号为ZK6805BEVG1，单价38万元，数量300辆，价款合计11400万元，交车时间为分批交付，交车方式为送车，交付地点为湖南耒阳；二、客车配置：在标准配置的基础上，买方的改装/选装要求如下：座位数为最大座位数；轮胎型号和面漆种类均为标配；前后LED电子路牌、倒车监控、投币机、电池电机电控质保八年、不带充电桩；三、质量、验收标准：按国家标准执行。车辆交付时双方当场验收，如有异议应当场书面提出，经买方确认并签署提车清单后视为买方对所购车辆验收合格；四、付款方式及期限：分两期。第一期30%车辆预付款共计3420万元由卖方垫付，待买方取得湖南省省级补助后或自本合同签订半年内连本带息归还卖方，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剩余70%购车款由买方申请专项贷款后支付，若未取得专项贷款，通过国骅融资租赁或其他专项贷款支付，卖方垫付资金共人民币7980万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由买方按实结算支付；……六、违约责任：卖方迟延交车或买方迟延付款的，则违约方按迟延交车价款或逾期付款金额的日万分之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行为超过30日的，守约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追究对方违约责任；……八、其他约定：未提及的配置按标准设置，另卖方无偿为买方做好车内各种标志和公益宣传标语；等等。合同签订后，2016年2月1日，国骅公司就每辆客车向天汇公司开具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共计100份，每份价税合计38万元，总价3800万元。国骅公司于2016年2月3日向天汇公司交付了客车100辆。在上述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及天汇公司盖章的《收货确认单》上均载明产品型号为宇通牌ZK6805BEVG3。因天汇公司未按约付款，国骅公司于2017年3月9日向天汇公司发出一份函件，要求天汇公司在收到此函件后3日内支付货款38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延期付款违约金等，并沟通剩余200辆客车的交付事宜。但此后天汇公司没有付款，国骅公司也未再向天汇公司交付剩余200辆客车。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300辆客车的买卖以及公交基础设施和充电桩等的建设问题，从最初的《合作意向协议》到第二份《合作协议》，再到第三份《车辆购销合同》，双方之间共签订了三份合同，就车辆租赁还是买卖、公交基础设施、充电桩的建设由谁完成、是否双方合作等问题，三份合同的内容有不同程度的变化，可见双方对合同内容进行了多次磋商、更改。根据合同签订的时间顺序，如三份合同内容有不一致或冲突的，应以最后达成的《车辆购销合同》作为双方最终履行的合同依据。《车辆购销合同》约定300辆客车的车型�ZK6805BEVG1，但国骅公司实际交付的是车型ZK6805BEVG3，对此，天汇公司在答辩中提出异议，认为交付车型与约定车型不符。该院认为，国骅公司在交货确认单中载明交付的车型即为ZK6805BEVG3，开具给天汇公司的发票中也载明购买的车型为宇通牌ZK6805BEVG3，可见国骅公司在交付车辆时已明确告知天汇公司车型的改变，天汇公司对此是明知并认可的，即双方在合同实际履行中对交付的车型进行了变更，现天汇公司以国骅公司交付的100辆客车与约定不符进行抗辩，与客观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天汇公司已经实际接收涉案100辆客车，应根据《车辆购销合同》的约定支付价款3800万元。天汇公司认为车价38万元/辆应包含充电桩的建设，因《车辆购销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不包含充电桩，故天汇公司提出的该单价不合理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车辆购销合同》中约定30%的价款天汇公司在取得省级补助或自合同签订半年内连本带息归还国骅公司，该条款设定的是选择项，国骅公司有权选择半年期限作为付款的时间节点，现半年付款期限已届满，时间节点已至；另70%的价款由天汇公司通过申请专项贷款支付，因申请专项贷款的义务在天汇公司，现国骅公司已给予天汇公司一定合理期限申请专项贷款，天汇公司就贷款未到位对付款进行抗辩，依据不足。故国骅公司要求天汇公司支付100辆客车全部价款3800万元，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天汇公司抗辩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关于价款的利息和违约金问题，双方在《车辆购销合同》中已作明确约定，且利息和违约金的计算并不过高，也不存在同一时段重复计算的问题，国骅公司要求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和违约金，理由正当，该院也予以支持，天汇公司要求对违约金和利息进行调整，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关于《车辆购销合同》中剩余200辆客车，国骅公司要求解除该部分合同内容，天汇公司在庭审时也表示同意，故对此200辆客车部分的合同内容，该院确认双方予以解除，双方均不再继续履行。天汇公司提出，本案可能涉嫌犯罪，要求本案中止审理。该院认为，天汇公司以案件涉嫌犯罪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公安机关并未立案侦查，故天汇公司申请对案件中止审理，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国骅公司与天汇公司于2015年12月29日签订的编号为20151201的《车辆购销合同》其中剩余200辆客车的买卖合同内容于2017年9月6日解除，双方均不再继续履行；二、天汇公司向国骅公司支付价款380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天汇公司向国骅公司支付截止2017年3月7日的利息1957593.42元，2017年3月8日起的利息继续以266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5.65%计算至款项实际履行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天汇公司向国骅公司支付截止2017年3月7日的违约金1425000元，2017年3月8日起的违约金继续以114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款项实际履行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24871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253713元，由天汇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天汇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一、照片打印件两张，欲证明国骅公司交付的ZK6805BEVG3型车辆与真正的ZK6805BEVG3型车辆存在区别，真正的ZK6805BEVG3型车辆尾部有E8标志，国骅公司交付的车辆是不合格车辆。国骅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国骅公司交付的车辆系不合格车辆。本院认为从该照片看仅能反映车辆尾部的标志，不能证明国骅公司交付的车辆是不合格车辆，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照片打印件三张，欲证明车辆厂家对涉案车辆进行了更改，说明国骅公司交付的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国骅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国骅公司交付的车辆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为该证据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天汇公司主张的事实，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三、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复印件两份、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两份、注册登记机动车信息�印件两份，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复印件上的日期晚于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登记日期和注册登记机动车信息打印件上记载的登记日期，说明该两份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代替了国骅公司之前开具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以此证明国骅公司交付的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国骅公司对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国骅公司交付的车辆已经车管所登记并办理了行驶证，说明车辆无质量问题。本院认为该证据与天汇公司主张的事实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国骅公司交付的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四、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四份，欲证明本案涉及刑事案件，应中止审理。国骅公司认为该证据仅仅是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公安机关没有正式立案，不能证明本案涉及刑事犯罪。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尚未进行正式立案，该证据不能证明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五、客车销售合同复印件两份，欲证明国骅公司交付的车型市场价格远低于合同约定价格，本案不能按照合同约定价格支付货款。国骅公司认为该客车销售合同买卖双方均系案外人，而且合同签订时间、销售区域等存在差异，不能以此证明案涉车辆价格约定过高。本院认为该证据系案外人签订的销售合同，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天汇公司主张的事实，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国骅公司交付的车辆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车辆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车辆价格是否包含停车场、充电桩等基础设施。天汇公司认为国骅公司交付的车辆型号与合同约定�号不符，车辆质量不合格，根据市场行情，合同约定的车辆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格，故合同约定的车辆销售价格应该包括停车场、充电桩等基础设施。本院认为国骅公司与天汇公司经过多次协商，曾签订《合作意向协议》、《合作协议》及《车辆销售合同》，合同内容也几次变更，故应以最后签订的《车辆销售合同》内容为准，因《车辆销售合同》双方并未约定车辆价格包含充电桩等基础设施，故天汇公司主张车辆价格包含充电桩等基础设施的请求本院难以支持。虽然双方约定交付的车型为ZK6805BEVG1，国骅公司实际交付的是车型ZK6805BEVG3，但天汇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并在《收货确认单》上盖章确认，可见双方在合同实际履行中对车型进行变更达成合意。同时，根据合同约定车辆交付时双方当场验收，如有异议应当当场书面提出，经买方确认并签署提车清单后视�买方对所购车辆验收合格，天汇公司在接收车辆时并未对车辆质量提出异议，并在《收货确认单》上盖章，故其诉称国骅公司交付的车辆不符合合同约定及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本院难以采信。天汇公司认为《收货确认单》的盖章存在伪造可能，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天汇公司认为其不应当支付以266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4日（车辆交付次日）起计算至2017年3月7日止的利息1634661.10元。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剩余70%的款项由天汇公司申请专项贷款后支付，若未取得专项贷款，通过国骅公司融资租赁或其他专项贷款支付，但天汇公司至今未支付剩余款项，已经实际占用了国骅公司的资金，故天汇公司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应承担支付利息的义务。三、关于违约金问题，合同约定违约金标准为逾期付款金额的日万分之五，天汇公司并未提供�据证明违约金过高，其关于要求调整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四、天汇公司称本案涉及刑事犯罪，应中止审理。本院认为公安机关至今未正式立案，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天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713元，由上诉人耒阳市天汇公共交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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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孔 华
审 判 员 毛 姣
审 判 员 梅亚琴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徐京波
书 记 员 夏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