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民再字第3号
申请再审人：徐某，男，1975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潍城区西关街办潍德路**号。
被申请人：张某甲，女，1934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寒亭区寒亭街道办事处王家道村**号。
委托代理人：夏鲁峰，山东滨海央子法律服务所。
委托代理人：张宝云。
被申请人：孙某，男，196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潍坊市力宏机械有限公司职工，住潍坊市寒亭区益新街416号。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邑支公司。
负责人：孙佃良，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祎炜，山东恒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某。
原审被告：张某乙。
申请再审人徐某因与被申请人张某甲、孙某、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邑支公司、原审被告王某、张某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潍民终字第832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6日作出（2014）鲁民申字第14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人徐某、被申请人张某甲的委托代理人夏鲁峰、张宝云、被申请人孙某、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昌邑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祎炜到庭�加诉讼，原审被告人王某、张某乙，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10月26日17时34分许，张宝雪无证驾驶鲁V×××××普通二轮摩托车沿潍坊市寒亭区通亭街由西向东行驶至通亭街寒亭线036号线杆处左转弯时，与沿通亭街由东向西行驶的孙某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相撞，致张宝雪、孙某受伤，二车不同程度损坏。当日17时39分许，徐某驾驶鲁V×××××轿车沿潍坊市寒亭区通亭街由东向西行驶至此，将倒在地上的张宝雪及鲁V×××××普通二轮摩托车撞出，致使张宝雪受伤，二车不同程度损坏。潍坊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寒亭大队经现场勘查，出具寒公交认定（2010）第0485号事故认定书，认定在张宝雪与孙某二车相撞事故中，张宝雪承担主要责任、孙某承担次要责任；该大队还出具了（2010）第0486号事故认定书，认定在张宝雪与徐某相�事故中，徐某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宝雪不承担责任。
另查明，张宝雪系潍坊市寒亭区寒亭街道王家道村村民，系张某甲之子，张某甲共有子女五人，张宝雪无妻无子。事故发生后，张宝雪于事故当日在潍坊市寒亭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天，于2010年11月5日出院回家，2010年11月29日再次入住该院进行治疗，1天后出院回家，即日在家中死亡。经潍坊市公安局寒亭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尸体检验，张宝雪符合因道路交通事故伤及颈部致高位截瘫后并发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张某甲因张宝雪死亡造成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244821.25元［（17811元／年＋6119元／年）÷2×20年＋张某甲被扶养人的生活费4417元／年×5年÷4人］、丧葬费14839元、误工费1010.30元［（6119元／年＋4417元／年）÷365天×35天］、护理费2020.6元［（6119元／年＋4417元／年）÷365天×35天×2人］、医疗费68459.14元、住�伙食补助费72元（6元／天×12天）、车损费106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432.99元［（6119元／年＋4417元／年）÷365天×5人×3天］、车损评估费50元、尸检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证明费10元，共计334080.28元。事故发生后，徐某已支付给张某甲10000元。
再查明，徐某与王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从张某乙处购买了鲁V×××××号轿车，并办理了过户登记，该车登记车主为王某。该车在人保昌邑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0年3月28日起至2011年3月27日止，保险金额为122000元，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又查明，孙某系潍坊市寒亭区城镇居民，其伤后在潍坊市寒亭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天，期间由其妻辛中华护理，辛中华系潍坊市寒亭区城镇居民。孙某之伤经潍坊渤海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不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伤残等级；住院及出院后的误工时间为150天；�院及出院后的护理时间为45天，护理人数为1人；二次手术费为6000元；二次手术期间误工费为30天，护理时间为15天。孙某系潍坊力宏机械有限公司职工，平均月工资为3660元。孙某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包括医疗费8742.6元、误工费21960元（3660元／月×6个月）、护理费2927.84元（17811元／年÷365天×60天）、鉴定费（评残）1474元、二次手术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元（6元／天×4天）、交通费50元、证明费10元，共计41188.44元。
以上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住院病历、医疗费单据、户籍证明、交强险保单、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张宝雪驾车与孙某发生交通事故，交警部门出具了认定书，认定张宝雪承担主要责任，孙某承担次要责任；张宝雪与徐某发生交通事故，交警部门亦出具了认定书，认定徐某承担全部责任，张宝雪不承担责任，当事人各方对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予以认定。张宝雪生前系潍坊市寒亭区寒亭街道办事处王家道村村民，该村位于城乡结合部，其死亡赔偿金应按200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与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之和的平均值计算。张某甲主张的医疗费，因其提交的卫生所收款收据二份（1180元＋1562元）、2010年11月23日寒亭医院的门诊收票票据（20元）没有相应的病历佐证，被告亦不认可，不予支持。张某甲主张汽垫床660元，因其提供的证据形式有瑕疵，被告亦不认可，不予支持。关于孙某的损失，孙某主张的卫生所收款收据（1860元）没有相关病历佐证，张某甲不予认可，不予支持。孙某主张的误工费及护理费，有所在单位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劳动合同、工资表、户口本等证据证明，予以确认。本案事故车辆鲁V×××××轿车在人保昌邑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交强险保险期间内，依照法律规定，应由人保昌邑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其他责任主体承担赔偿责任。因张宝雪、孙某、徐某在二起事故中分别负有责任，综合二起事故的连续性及各方当事人在事故中所负的责任情况，酌情认定徐某、孙某各自承担张某甲损失的30%，张某甲在继承张宝雪遗产范围内承担孙某损失的70%。张某乙已将车辆卖给徐某，并已办理了过户手续，徐某实际控制、使用该车辆，故张某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人保昌邑公司赔偿张某甲死亡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车辆损失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122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徐某、王某赔偿张某甲死亡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车辆损失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63624.08元［（334080.28元-122000元）×30%］，已付10000元，余款53624.0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孙某赔偿张某甲死亡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车辆损失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63624.08元［（334080.28元-122000元）×30%］，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张某甲在继承张宝雪遗产范围内赔偿孙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二次手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证明费等损失28831.91元（41188.44元×70%），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驳回张某甲对张某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16元，由张某甲负担2440元，由徐某负担1963元，由孙某负担2213元；财产保全费220元，由徐某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49元，由张某甲负担524元，由孙某负担225元。
宣判后，徐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某分别是两个交通事故，上诉人没有义务为被上诉人孙某“买单”，涉案交强险是上诉人投保的，保险利益只能归上诉人，根据权利义务一致原则，保险理赔金只能用于抵扣上诉人赔偿受害人的损失，孙某不能分享该保险利益。本�应当首先确定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数额，然后以保险金抵顶受害人的损失。二、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投保交强险是一种法定强制义务，是每一个机动车车主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如果不履行该法定义务，则应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数额等同于交强险应承担的数额，《山东省实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对此也作出了明确的规定。因此，如果本案确定首先要扣除交强险责任，则必须应同时扣除孙某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原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三、原审判决关于死亡赔偿金计算方法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张某甲对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王某的诉讼请求。
孙某亦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上诉人与张宝雪发生交通事故后，交警部门确认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是正确的，发生事故后，张宝雪因事故仅是坐在地上，伤得很轻，以此交警通过现场取证亦予以证实。张宝雪被徐某驾驶的汽车二次撞击导致死亡，极大地扩大了损失，且交警部门认定徐某在二次撞击中承担全部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是错误的，判决上诉人与徐某对张某甲的损失各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亦属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张某甲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人保昌邑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徐某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王某、张某乙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孙某与被上诉人张某甲就原审判决第三、四项及诉讼费的负担问题达成以下一致意见：一、孙某赔偿张某甲包括死亡赔偿金、误工费、护�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丧葬费、车辆损失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在内的损失13000元，于签订调解协议之日一次性付清（已履行完毕）；二、孙某放弃要求张某甲在继承张宝雪遗产范围内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二次手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证明费等损失的请求；三、原审判决孙某负担的本诉案件受理费2213元，由张某甲自行负担；原审判决张某甲负担的反诉案件受理费524元，由孙某自行负担；四、孙某与张某甲之间因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纠纷一次性了结，今后双方均互不追究。
原审时，被上诉人张某甲提供了张宝雪的户籍证明、加盖有潍坊市寒亭区寒亭街道办事处王家道村民委员会公章的证明，用以证明张宝雪系居民户口、生前所居住的王家道村在城市规划区内、现正在进行城中村改造、本案死亡赔偿金应按城乡结合标准计算�事实，上诉人徐某原审质证称对以上证据没有异议。其他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后，潍坊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寒亭大队经现场勘查后出具了交通事故认定书，当事人各方对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该认定书能够作为确定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孙某与被上诉人张某甲就原审判决第三、四项及诉讼费的负担问题达成一致意见，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个：一是孙某驾驶的机动车未投保交强险，其应否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张某甲损失；二是原审关于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的认定是否妥当，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机动车所有人是否为机动车投保交强险属于行政管理方面的问题，而民事责任的承担则应由法律明确予以规定，即机动车所有人未投保交强险，应由相关行政部门依据相关规定予以处理，并不影响本案的民事责任承担。上诉人徐某关于孙某未给其驾驶的机动车投保交强险，其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张某甲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审时，被上诉人张某甲提供了张宝雪的户籍证明及加盖有潍坊市寒亭区寒亭街道办事处王家道村民委员会公章的证明，用以证明张宝雪系居民户口、生前所居住的王家道村在城市规划区内、现正在进行城中村改造、本案死亡赔偿金应按城乡结合标准计算等事实，上诉人徐某原审质证称对以上证据没有异议，其二审时对本案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提出异议，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亦与其在原审时认可的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原�认定本案死亡赔偿金按城乡结合标准计算有事实依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徐某对原审判决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没有异议，对原审认定的除死亡赔偿金外的其他损失数额本身亦未提出异议，本院直接予以认定。原审被告王某、张某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审理。
综上，原审判决第一、二、五项正确，应予维持。对原审判决第三、四项及诉讼费的分担问题，本院依据当事人的一致意思表示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0）寒民三初字第51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五项，即“一、人保昌邑公司赔偿张某甲死亡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车辆损失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122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徐某、王某赔偿张某甲死亡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车辆损失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63624.08元［（334080.28元-122000元）×30%］，已付10000元，余款53624.0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驳回张某甲对张某乙的诉讼请求”；二、变更山东省潍坊市寒亭区人民法院（2010）寒民三初字第512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为：孙某赔偿张某甲包括死亡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医疗费、丧葬费、车辆损失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在内的损失13000元，于签订调解协议之日一次性付清（已履行完毕）；孙某放弃要求张某甲在继承张宝雪遗产范围内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鉴�费、二次手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证明费等损失的请求；孙某与张某甲之间因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纠纷一次性了结，今后双方均互不追究。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16元，由张某甲负担4653元（2440元＋2213元），由徐某负担1963元；财产保全费220元，由徐某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49元，由孙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51元，由徐某负担1391元，由孙某负担860元。
徐某申请再审称，我的车辆交纳了交强险，孙某的车辆未交纳交强险，但原审判决却用我的交强险赔偿限额分担了孙某的损失，适用法律错误。
被申请人和原审被告同意原审判决确定的内容。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审一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机动车一方按照不同情形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条赋予了交通事故受害人对保险公司的直接请求权，即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义务，但并未规定保险公司在交通事故中承担的交强险赔偿义务应以被保险人的侵权责任为前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下简称交强险条例）第一条明确了交强险的首要功能即“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并未提及交强险对被保险人的风险分散功能。因此，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表明，保险公司在交通事故中承担的交强险赔偿义务并不以被保险人的侵权责任为前提，亦非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替代侵权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因张宝雪、孙某、徐某在二起事故中分别负有责任，综合二起事故的连续性及各方当事人在事故中所负的责任情况，原判酌情认定徐某、孙某各自承担张某甲损失的30%，张某甲在继承张宝雪遗产范围内承担孙某损失的70%，案件处理结果并无不妥，且有利于申请人徐某，因为即使孙某按照有关规定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责任，按照分项计算的原则，其最多赔偿限额为12000元。
综上，申请人徐某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潍民终字第83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金 军
代理审判员 陈 志 宇
代理审判员 �刘锦森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 建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