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66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莉，女，1967年10月5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夏天，男，1992年8月11日生，汉族。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姜忠，江苏环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春秋农村经济信息专业合作社，组织机构代码××，住所地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海院路铂宫大厦118号。
法定代表人童春秋，该合作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俊华，江苏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燕，江苏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莉、夏天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春秋农村经济信息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春秋合作社）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5）浦商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春秋合作社原审诉称，夏永来（已亡故）系被告孙莉丈夫、与第三人夏天系父子关系。夏永来生前向原告借款150万元用于经营水产品业务，约定于2014年3月25日归还。借款期满后，夏永来未能按约归还借款及利息，并于2013年11月将自己名下房屋（位于南京市浦口区顶山街道北圩商城87幢603室面积为107.99平方米房产）以18万元价格转让给其子夏天，将房产变更登记在第三人夏天名下。被告孙莉及第三人夏天与夏永来为家庭成员，对家庭债务完全明知，双方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2013年11月份期间房产市场价格每平米10000元），其行为足以认定为恶意逃避债务行为，给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诉请法院依法撤销被告及第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故诉请法院：1、判令撤销夏永来、被告孙莉与第三人夏天之间的房产买卖行为；2、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因此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及查询费60元；3、判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
被告孙莉及第三人夏天原审辩称，1、夏永来与原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由（2014）浦江民初字第597号生效判决书确定由颜立明承担，原告的主张与法院判决相冲突。2、原告无权要求行使撤销权，本案被告既不是本案债务人也不是夏永来的财产的受让人。3、原告与夏永来签订的借款合同存在虚假事实。4、夏永来与夏天的房屋买卖关系是在2013年11月发生的，原告要求行使撤销权已超过1年诉讼时效的规定。5、原告诉请的代理费数额与收费标准不符，属于撤销权之诉，不涉及诉讼标的额，按照收费标准应当在2500元至10000元之间。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请。
原审中，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下列证据：1、借款保证合同及借据，载明原告于2013年3月26日与夏永来签订的借款保证合同，约定夏永来作为借款人向原告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3月26日至2014年3月26日。原告已按约向夏永来提供150万元借款。2、房屋所有权复印件一份，载明涉案房屋位于南京市浦口区顶山街道北圩商城87幢603室，房屋面积为107.99平方米，于2005年登记在夏永来和被告孙莉名下。3、夏天的房产证复印件一份，载明涉案房屋于2013年11月变更登记在第三人夏天名下，房屋来源登记是买售，买售合同中记载转让价格为18万。4、房产局完税证明，载明涉案房屋完税价格是488468元。5、代理合同、发票，载明原告委托律师事务所诉讼本案，支付代理费3万元、房产局查询费用60元。6、经营执照复印件、订货合同，载明夏永来为南京六合区永来水产经营部的个体工商户业主，以南京六合区永来水产经营部的名义与南京轩皇大酒楼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经营水产品销售。
被告及第三人对原告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3、4、5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借款用途有异议，因为夏永来未进行过水产业务，原告诉请的代理费数额明显高于收费标准规定，本案是撤销权之诉，不涉及诉讼标的额，按照收费标准应当在2500元至10000元之间。对证据6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6是颜立明为套取借款而制作的虚构的合同。庭审中，原告认为，原告是在夏永来去世后查询其资产时于2015年5月11日发现涉案房屋已转让，原告主张权利是在诉讼时效内的，有房产局60元的查询发票出具时间为证；且本案属于复杂案件，收费30000元是符合规定。
原审法院认证意见如下：对被告无异议的证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6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印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告于2015年5月11日发现涉案房屋已转让，其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5月11日发现之日起计算1年，故原告有权提起撤销权；且本案属于复杂案件，原告支付代理费30000元符合律师收费办法规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夏永来（已亡故）系被告孙莉丈夫、与第三人夏天系父子关系。夏永来生前向原告借款150万元用于经营水产品业务，约定借款期限2013年3月26日至2104年3月25日，于2014年3月25日归还。但借款期满后，夏永来未能按约归还借款及利息，并于2013年11月将与被告孙莉共有房产（位于南京市浦口区顶山街道北圩商城87幢603室面积为107.99平方米）以18万元价格转让给夏天，将房产变更登记在第三人夏天名下，夏天以488468元价格交纳交易税。
另查明，原告支付本案律师代理费3万元、房产局查询费用60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6份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孙莉及第三人夏天与夏永来为家庭成员，对夏永来生前欠原告借款150万元事实应完全明知，为了逃避所欠原告债务，双方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涉案房产，给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故夏永来、孙莉与夏天的房屋转让行为无效，依法应予以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被告孙莉与第三人夏天之间的（位于南京市浦口区顶山街道北圩商城87幢603室面积为107.99平方米房产）房屋买卖行为。二、被告孙莉、第三人夏天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给付原告春秋合作社律师代理费30000元、房产局查询费用60元，合计人民币300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445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人民币4750元，由被告孙莉、第三人夏天共同承担。
上诉人孙莉、夏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孙莉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的相对方应为债务人和债务人的财产受让人。本案中，上诉人孙莉既不是被上诉人的债务人，也不是债务人的财产受让人。已经生效的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4）浦江民初字第597号民事判决中已经确定上诉人孙莉对被上诉人的债权不承担任何责任，证明上诉人孙莉不是被上诉人的债务人。案涉房产系上诉人孙莉和其前夫夏永来婚后于2005年用18万元购买所得，系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孙莉当然享有一半的所有权，上诉人孙莉完全有权按照自己的意愿处置属于自己的一半房产。故孙莉在本案中主体不适格。2、被上诉人提起撤销权之诉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被上诉人与夏永来的借款到期时间为2014年3月26日，在债务人不归还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有相当长的时间供其查询债务人的财产变更情况，这种情形完全属于债权人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的情形。2014年3月7日夏永来去世后，被上诉人在2014年3月9日以上诉人孙莉、夏天等人为被告，向法院起诉，诉请承担归还借款，并于2014年3月11日申请对孙莉、夏天的财产进行保全，说明被上诉人完全知道夏永来名下财产的变化。故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15日才提出撤销权之诉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一年的时间。3、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4）浦江民初字第597号判决中，被上诉人的债权已经明确由颜立明负责偿还，对除颜立明之外的其他任何人来说，被上诉人的债权已经消灭。且上述生效判决还认定，借款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将150万借款直接打入颜立明账户，被颜立明占有、使用，完全没有用于经营水产业务，上诉人孙莉、夏天更无法知晓此事。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孙莉、夏天系家庭成员就应完全明知150万借款的事情，属主观臆断。4、关于被上诉人提出的律师费，上诉人孙莉非债务人，不应承担该费用，夏天作为第三人也只应当在有过错的情况下适当分担，且被上诉人主张的3万元律师费明显超出必要费用的范畴，故被上诉人该项诉请不应得到法院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春秋合作社辩称，原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夏永来生前向原告借款150万元用于经营水产品业务”有异议，认为（2014）浦江民初字第597号判决已经查明了春秋合作社将150万元借款直接打入颜立明账户，而非用于夏永来经营水产。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起诉状和民事裁定书各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于2014年3月9日已经向上诉人孙莉、夏天主张债权，故被上诉人提起本案已经超过了撤销权的期间。被上诉人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春秋合作社向本院提交了原审法院庭审笔录一份，证明孙莉曾在（2014）浦江民初字第597号案件中陈述：2013年10月底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曾经去孙莉家索款并发生纠纷，上诉人孙莉曾经为此而报警，因此在2013年11月5日案涉房屋过户前被上诉人孙莉、夏天明知其家庭存在大额债务不能清偿的事实。上诉人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被上诉人与夏永来之间的债务2014年3月26日到期，故被上诉人2013年10月底讨要债务没有依据；笔录中的债务金额是500万元，而非150万元。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夏永来与被上诉人春秋合作社存在着债权债务关系，夏永来系被上诉人的债务人，其在债务未偿还之前和上诉人孙莉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将涉案房产转让给夏天，给被上诉人春秋合作社的权益造成损害；夏天与夏永来同为家庭成员，理应知晓夏永来欠款事实，故上述房产转让行为应予撤销。因夏永来已死亡，故被上诉人请求撤销孙莉和夏天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孙莉认为其并非被上诉人的债务人，故其非本案适格被告。但案涉房产系夏永来和孙莉的夫妻共同财产，夏永来无权低价转让该房产，孙莉亦无权低价转让该房产，故孙莉转让该房产的行为应被撤销，孙莉应为本案适格被告。
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其一年内行使。被上诉人春秋合作社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其系2015年5月11日在浦口区房地产交易中心查询后才得知涉案房屋已经转移至夏天名下，故其于2015年5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合同法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间。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2014年3月9日就提起了（2014）浦江民初字第597号案件，故此时被上诉人应当知道夏永来财产转移状况。但该案系借款合同纠纷，且诉讼时夏永来已死亡，被上诉人系要求上诉人孙莉和夏天承担还款责任，并非必然知晓夏永来转移财产状况，故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被上诉人证明其为本案支付了律师费30000元和查询费60元，该费用系被上诉人为行使权利支出的合理费用，上诉人孙莉、夏天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应被撤销，故该费用应由上诉人负担。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孙莉、夏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飞鸽
代理审判员 涂 甫
代理审判员 马 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