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铜中民二终字第000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铜川市耀州区庙湾镇春林煤矿。住所地：耀州区庙湾镇春林村。
法定代表人：赵志利，矿长。
委托代理人：张吉明，该矿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朱时群，男，汉族，春林煤矿现任承包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铜川市耀州区支行。住所地：铜川市耀州区药王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坚，行长。
委托代理人：任李萍，陕西制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秦振民，该行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铜川市耀州区华阳饲料加工厂。住所地：铜川市耀州区坡头镇。
法定代表人：宋立权，厂长。
委托代理人：刘岗，陕西宋林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延峰，男，汉族。
原审被告：铜川市耀州区庙湾镇春林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高李锋，主任。
上诉人铜川市耀州区庙湾镇春林煤矿（以下简称春林煤矿）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铜川市耀州区支行（以下简称耀州区农发行）、被上诉人铜川市耀州区华阳饲料加工厂（以下简称华阳饲料厂）、原审被告铜川市耀州区庙湾镇春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春林村委会）、原审被告张延锋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前由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6日作出（2013）铜耀民初字第0022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春林煤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春林煤矿的委托代理人张吉明、朱时群，被上诉人耀州区农发行的委托代理人任李萍、秦振民，被上诉人华阳饲料厂的委托代理人刘岗，原审被告春林村委会主任高李锋，原审被告张延锋和证人李辉、赵水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8年6月12日，华阳饲料加工厂成立，系个人独资企业，原投资人为张延峰。2010年6月4日投资人变更为宋立权。2009年10月27日，耀州区农发行与华阳饲料厂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4000000元，借期一年，自2009年10月27日起至2010年10月27日止，年利率5.31％，按月结息，逾期罚息为合同约定借款利率加收30％；同时约定了其它内容。2009年10月27日耀州区农发行与春林煤矿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春林煤矿为华阳饲料厂2009年10月27日在耀州区农发行4000000元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两年。2009年12月27日，耀州区农发行就该笔借款与张延峰签订了抵押合同，华阳饲料厂在该合同抵押人处加盖了公章。抵押合同未附抵押物清单。截止2010年9月22日尚欠借款本金3594300元，利息清至2010年9月22日。
另查明，2010年9月11日耀州区农发行在陕西日报上刊登公告，向华阳饲料厂、春林煤矿催收债权。耀州区农发行分别于2010年11月28日、2011年3月28日、2011年2月27日、2012年9月30日、2012年10月30日、2013年7月20日向华阳饲料厂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复函上有华阳饲料厂的盖章。张延峰陈述其并未在借款合同上面签过字。
原审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耀州区农发行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现耀州区农发行起诉华阳饲料厂归还剩余借款本金及利息应予支持。华阳饲料厂系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应以个人财产对华阳饲料厂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依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应承担偿还责任。同样，原投资人对独资企业变更前的债务应当承担清偿责任。假如仅将现投资人作为对于个人独资企业债务的责任承担人，易导致原投资人为逃避债务，恶意将个人独资企业转让给无任何偿债能力的第三人，致使债权人的利益受损。因此，张延峰作为华阳饲料厂的原投资人，华阳饲料厂在其作为投资人期间所产生的债务，在华阳饲料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张延峰应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在2012年9月11日耀州区农发行在陕西日报刊登了向春林煤矿催收债权公告。春林煤矿与耀州区农发行签订了保证合同，承诺对华阳饲料厂在耀州区农发行的借款提供担保，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因此，耀州区农发行请求春林煤矿对华阳饲料厂的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应予支持。春林煤矿虽然属于集体企业，但春林煤矿现在正常经营生产，与耀州区农发行签订保证合同是庙湾镇春林煤矿，因此，耀州区农发行起诉春林村村民委员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驳回耀州区农发行对春林村委会的诉讼请求。耀州区农发行与张延峰签订的抵押合同未附清单，抵押物不明确，又鉴于华阳饲料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张延峰应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因此，耀州区农发行请求在抵押担保范围内优先受偿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铜川市耀州区华阳饲料加工厂归还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耀州区支行借款本金3594300元及按合同的约定支付从2010年9月22日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张延峰对铜川市耀州区华阳饲料加工厂的上述债务不能偿付部分负有清偿责任：二、铜川市耀州区庙湾镇春林煤矿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铜川市耀州区庙湾镇春林煤矿承担责任后，有权向铜川市耀州区华阳饲料加工厂追偿；四、驳回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耀州区支行对铜川市耀州区庙湾镇春林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以上款项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42357元，由铜川市耀州区华阳饲料加工厂负担。
宣判后，春林煤矿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009年10月27日签订的保证合同，上诉人不知情，春林村委会也不知情，该合同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春林煤矿是春林村的村办集体矿，该担保合同上李辉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而且担保合同的内容违法，将属于集体经济组织的财产，在未经村民大会表决的情况下对外担保，该保证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不应受法律保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楚，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认定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因春林煤矿是村办集体企业，判决春林煤矿承担责任不知是用集体财产负连带责任，还是用煤矿承包人的财产负连带责任。综上，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耀州区农发行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华阳饲料厂辩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实际经营人是宋立权，张延峰不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张延峰辩称，判决我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借款的事情我不清楚，我也不知情。
原审被告春林村委会辩称，一审没有查清事实，仅凭公章就放款，农发行应承担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春林煤矿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08年1月18日，春林村委会与朱时群签订的春林煤矿承包合同，证明2008年1月18日之后，李辉已不是春林煤矿的承包人。
2、证人李辉出庭作证，证明对于签订担保合同他不知情，担保合同上李辉的签名不是他本人所签。
3、证人赵水利（2002-2013任春林村村支书）出庭作证，证明春林煤矿是村办集体矿，承包人承包期间对外提供担保必须经村上召开会议，本案担保时村上不知情，也未召开过会议。
4、2014年3月19日华阳饲料厂的法定代表人宋立权的谈话笔录，宋立权在谈话笔录中谈到，当时签订借款合同时，借款申请及借款合同上张延峰的名字是他代签的，借款一事张延峰并不知情，款也是他用了，张延峰没有用钱，华阳饲料厂的原投资人是他，由于在农发行借款时执照审不过，临时将法定代表人换成张延峰，借款办完后，又将法定代表人替换成宋立权，张延峰从未参与过厂子的经营管理。签定保证合同时李辉本人并不在场，担保合同上李辉的签名及春林矿的盖章都是颜矿长办的。
5、2014年3月20日颜炳奇的谈话笔录，颜炳奇讲他从1995年至2009年一直担任春林煤矿的业务矿长，2009年10月27日签订的保证合同是他签的，朱时群及李辉均不知道此事，事后他也没有告知过李辉和朱时群，矿上也没有召开股东会，春林村委会也不知道担保的事情。
被上诉人华阳饲料厂对承包合同及证人李辉、赵水利的证言均无异议。被上诉人耀州区农发行对承包合同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认为两个证人与春林煤矿有利害关系，该证人证言不具有法律效力。以上两个证人的证言与宋立权、颜炳奇的证言及当事人陈述能够相互印证，故该证人证言应予采信。
被上诉人华阳饲料厂、耀州区农发行、原审被告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借款的事实、拖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数额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2008年1月13日春林村委会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将春林煤矿承包给朱时群。2008年1月18日，春林村委会与朱时群签订了春林煤矿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8年。该合同由春林村委会盖章、村支书赵水利、村主任高李锋和承包人朱时群签名。合同同时约定，矿产资源和村级集体投资的固定资产，企业性质不变属村办矿，分级管理方法不变，均属甲方所有。乙方包生产管理，包安全管理。2009年10月27日，耀州区农发行与华阳饲料厂签订借款合同，签订借款合同时张延峰不在场，借款合同上张延峰的签名系宋立权代签。2009年10月27日耀州区农发行与春林煤矿就该笔借款签订保证合同，签订担保合同时未征得该煤矿发包人春林村委会的同意，当时的承包人朱时群不知情，李辉对此也不知情，合同上李辉本人的签名系颜炳奇代签，事后颜炳奇未告知李辉和朱时群，也未征得春林村委会的同意。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签订保证合同。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保证合同虽然有李辉的签名及春林煤矿的盖章，但春林煤矿的所有人春林村委会和李辉不知情，当时的合同经办人也承认，签订保证合同时未征得该煤矿发包人春林村委会的同意，也无相关证据证实春林村委会知晓此事。春林村委会作为煤矿所有人（合同发包人）对该煤矿享有占用、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承包人对该煤矿享有的权利仅以承包合同的约定为限，本案承包合同并未约定承包人在承包期间可以对外担保，因而承包人在承包期间未经春林村委会同意或授权以春林煤矿名义对外担保，为他人财产设定义务，系无权代理行为。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的保证合同是承包人的工作人员未经发包人同意或授权的情况下，以春林煤矿的名义对外提供的担保，保证合同也未经春林煤矿追认，该保证合同对春林煤矿不生效，应由行为人承担责任。2009年10月27日，耀州区农发行与华阳饲料厂签订借款合同时张延峰虽不在场，但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张延峰是个人独资企业华阳饲料厂的法定代表人，依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在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且张延峰在原审判决后并未上诉，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后未上诉的，视为接受原判决。因此，一审判决张延峰对铜川市耀州区华阳饲料加工厂不能偿付部分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综上，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合同的效力应予认可。保证合同不是春林煤矿的真实意思表示，系他人的无权代理行为，春林煤矿不应承担责任，原判对此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法院（2013）铜耀民初字第0022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四项、履行期限及一审诉讼费的负担部分。
二、撤销铜川市耀州区人民法院（2013）铜耀民初字第0022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耀州区支行对铜川市耀州区庙湾镇春林煤矿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5554.4元，由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耀州区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晓华
审判员 杨光德
审判员 董 敏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姚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