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6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山三七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文山市三七工业园区1号路三七家园**号。组织机构代码：56620138-9。
法定代表人：李祥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雷建连，云南会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凌，云南会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伟忠。
委托代理人：杨浩，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嘉隆笙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东晓路****号综合楼附楼103。组织机构代码：55865396-7。
法定代表人：梁康轩。
上诉人文山三七电子商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山三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伟忠及原审被告深圳市嘉隆笙贸易有限�司（以下简称嘉隆笙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伟忠向原审法院诉称：2011年11月上旬，曾伟忠接到嘉隆笙公司客服吴经理电话说：嘉隆笙公司新开辟一项业务，投资“中药”产品，收益可观，保证每月有60%的收益。随后，嘉隆笙公司吴经理发来短信叫曾伟忠到工商银行办理与文山三七公司账户捆绑手续。在嘉隆笙公司的诱骗下，曾伟忠去银行办理了银行集中式银商转账协议手续，并按其要求将身份证复印件、银行账号传真至吴经理。完成捆绑账户后，文山三七公司通知曾伟忠和嘉隆笙公司，同时告知交易密码和资金密码。2011年11月16日至18日，曾伟忠先后向文山三七公司账户转入共计23万元。嘉隆笙公司以曾伟忠不熟悉交易操作为由，提出由他们来操作交易。2011年11月20日，曾伟忠发现交易账户密码被修改。2011年11月21日，曾伟忠发现账户中只剩47414元。联系文山三七公司后，曾伟忠于12月1日将账户剩余金额42600元转出。曾伟忠认为，文山三七公司开办的电子交易市场违法接纳无行业背景的嘉隆笙公司为交易商，对嘉隆笙公司诱骗入市的自然人曾伟忠同样给予交易商资格和地位，公然违反了国家主管部门的禁止性规定。嘉隆笙公司利用知悉曾伟忠交易账号和密码的便利擅自修改密码，恶意刷单，非法占有曾伟忠资金，损害了曾伟忠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令：1、曾伟忠在文山三七公司电子交易市场的交易无效；2、嘉隆笙公司、文山三七公司向曾伟忠赔偿经济损失187400元；3、嘉隆笙公司、文山三七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嘉隆笙公司在原审时未答辩。
文山三七公�在原审时辩称：1、文山三七公司不应作为本案被告。2、文山三七公司已经通过确认信提醒曾伟忠小心保管密码不要告知他人，已经履行了相关的提醒义务。3、曾伟忠诉称文山三七公司存在重大违法违规情形，但文山三七公司一直合法合规经营。嘉隆笙公司具备农副产品的经营资格，成为电子交易商符合法律规定。4、六部委的文件不具有对外强制性。曾伟忠作为嘉隆笙公司片下的交易员参与文山三七公司的交易。5、曾伟忠诉称属于断章取义，文山三七公司的交易通过工商银行进行结算支付。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曾伟忠向文山三七公司申请为交易员。文山三七公司隶属电子交易市场向曾伟忠发《确认信》确认曾伟忠成为1019片区名下交易员，交易账号是：1XXX7，交易密码是：641050，资金密码是：111111，并提醒曾伟忠登陆账户后及时修改密码，�心保管，不要告诉他人，亦不要轻易委托他人进行交易。2011年11月16日至18日，曾伟忠通过其工商银行账户先后向上述交易账户转入23万元。曾伟忠称嘉隆笙公司以其不熟悉交易操作为由，提出由该公司来操作交易。但曾伟忠发现在2011年11月20日其密码被修改，曾伟忠问嘉隆笙公司新密码，但该公司不肯告诉曾伟忠，至曾伟忠于2011年12月1日通过文山三七公司修改密码时，已亏损187400元。双方确认该亏损数额，但文山三七公司认为与其无关，系曾伟忠自行交易造成。曾伟忠主张上述损失系嘉隆笙公司修改密码后，恶意刷单操作造成，文山三七公司负有过错，主张判如所请，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明，文山三七公司公布的《文山三七电子交易市场交易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本市场交易商是具备从事三七以及其他农副产品生产、经营与加工的企业法人。”
原审法院认为：曾伟忠提交的银行转账单、交易员申请表、确认信、交易对账单、传真件等证据均显示交易商是曾伟忠。文山三七公司抗辩交易商是嘉隆笙公司，仅提交了该公司的工商资料，再无其他证据佐证，结合文山三七公司未经嘉隆笙公司同意，即可接受曾伟忠为交易员和修改曾伟忠交易账户密码的情况分析，文山三七公司的上述抗辩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商务部、公安部、工商总局、法制办、证监会、银监会等6部委于2010年《关于开展大宗商品中远期交易市场全面检查的通知》（商建函（2010）309号）“禁止自然人和无行业背景的企业入市交易”的规定，曾伟忠与文山三七公司之间的中远期电子交易市场交易合同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对曾伟忠主张的损失，双方应根据过错程度承担。曾伟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既应阅知文山三七公司的交易规则及预知交易风险、后果，亦须妥善保管交易密码，但其经文山三七公司善意提醒后，自认仍将交易密码泄露给他人操作交易，故对损失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文山三七公司疏于采取有效管理措施仔细审核和阻止曾伟忠以自然人身份进入电子交易市场交易，导致其与曾伟忠形成事实上的中远期交易合同关系，对损失发生存在次要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曾伟忠承担损失80％的责任，文山三七公司承担损失20％的责任，即文山三七公司应向曾伟忠赔偿37480元（187400元×20�）。对曾伟忠的该部分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曾伟忠超出该部分主张的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曾伟忠既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将密码告知嘉隆笙公司，由嘉隆笙公司恶意操作造成其损失，亦未举证证明嘉隆笙公司、文山三七公司恶意串通交易造成其损失，故曾伟忠主张嘉隆笙公司承担责任及嘉隆笙公司、文山三七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曾伟忠与文山三七公司之间的电子交易市场合同无效；二、文山三七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曾伟忠赔偿37480元；三、驳回曾伟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048元，由曾伟忠负担3643元，文山三七公司负担405元。
上诉人文山三七公司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未查明本案事实。原审法院未查明嘉隆笙公司在本案中的作用。按照曾伟忠原审起诉状，嘉隆笙公司是导致曾伟忠交易亏损的主要责任者，原审法院因曾伟忠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嘉隆笙公司恶意操作，就判决嘉隆笙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而由文山三七公司、曾伟忠按各自过错程度承担曾伟忠交易亏损，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将正常的市场交易经营性亏损认定为损失不妥。曾伟忠共交易6256手，亏损187400元。交易亏损为正常的市场交易经营性损失，原审法院将交易亏损视为曾伟忠的损失缺乏证据支持。3、原审法院判决事项并非曾�忠诉讼请求事项。曾伟忠在原审起诉状中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决曾伟忠在文山三七公司电子交易市场交易无效”，即要求原审法院判决曾伟忠在文山三七公司隶属的电子交易市场中共计6256手的交易无效。而原审法院在未查明本案事实及厘清相关法律关系前提下，做出“曾伟忠与文山三七公司之间的电子交易市场合同无效”的判决，违背了民事诉讼中“不告不理”的原则。4、原审法院未厘清文山三七公司、曾伟忠、嘉隆笙公司及曾伟忠电子交易市场相对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中，提供电子交易平台的文山三七公司与交易双方（即曾伟忠与其电子交易市场相对方）之间构成居间合同关系，曾伟忠与其电子交易市场相对方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将买卖合同关系与居间合同关系混淆。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商务部、公安部、工商总局、法制办、证监�、银监会等6部委2010年《关于开展大宗商品中远期交易市场全面检查的通知》为行政机关内部行政工作的指导意见，系临时性内部行政行为，对外并无强制性。以此为依据认定曾伟忠与文山三七公司之间的中远期电子交易市场交易合同无效过于牵强，且违背法律法规规定。三、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在开庭前3日（即2014年2月10日）才将指定举证期限通知书、传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以传真的方式发给文山三七公司，直至开庭之日（即2014年2月13日）文山三七公司的代理人才在庭上拿到上述材料原件。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曾伟忠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曾伟忠辩称：一、原审判决以中远期电子交易市场合同无效、文山三七公司存在过错为由判令文山三七公司接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有关事�均已查清。即：1、存在自然人入市交易的事实；2、相关法律禁止自然人入市交易，该入市交易行为确定无效；3、自然人入市交易造成了损失；4、文山三七公司对合同无效有过错。二、原审判决并未超出曾伟忠的诉讼请求事项。曾伟忠在起诉状中明确了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在诉讼请求中写明了“判决曾伟忠在文山三七公司电子交易市场交易无效”，同时在主张赔偿金额时将支付的交易手续费包括在内。结合诉状中对事实和理由的论述，曾伟忠诉请确认无效的只能是与文山三七公司之间的电子交易市场合同。因为电子市场交易合同无效是市场交易行为无效的必要前提，也是曾伟忠要求文山三七公司赔偿交易手续费唯一依据。原审判决并未超出诉讼请求的范围，体现了曾伟忠诉讼请求的核心权益。三、原审判决认定电子交易市场合同无效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大宗商品中远期的交易在我国是新兴事物，相关的法规配套并不完善，市场缺乏监管，十分混乱，导致出现了大量损害投资人权益的社会事件发生。在配套法律并不健全的情况下，恰恰需要相关部门的规章制度对市场进行必要的规范和监管。六部委商建函（2010）309号文件“禁止自然人和无行业背景的企业入市交易”的规定即是为保护广大投资者的利益，规范市场运作的重要规定。原审判决根据该规定的禁止性条款，考虑到该类合同的成立将可能严重损害包括自然人投资者在内的社会公共利益，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和第五项的规定判令涉案电子交易市场合同无效，是正确的。四、曾伟忠的交易亏损不属于正常的交易损失，应认定为因合同无效而造成的损失。由于电子交易市场合同确定无效，作为自然人的曾伟忠进入该市场交易的结果也不是正常的交易结果�损失也不是正常的交易损失。在合同被认定无效的情况下，该部分损失判令由有过错的文山三七公司按过错比例承担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嘉隆笙公司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文山三七电子交易市场10190157号交易商对帐单（201111）显示曾伟忠交易亏损173637元、支付交易手续费13708元。
本院认为：文山三七公司下属的电子交易市场向曾伟忠发出《确认信》确认曾伟忠成为1019片区交易员，并为曾伟忠设置独立的交易账号及交易密码、资金密码，实质上准许曾伟忠作为独立的交易商入市交易，文山三七公司与曾伟忠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商务部、公安部、工商总局、法制办、证监会、银监会等6部委2010年《关于开展�宗商品中远期交易市场全面检查的通知》（商建函（2010）309号）规定“禁止自然人和无行业背景的企业入市交易”系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防范系统性风险、维护社会稳定和公共利益而对大宗商品中远期交易市场采取的监管措施。文山三七公司违反《关于开展大宗商品中远期交易市场全面检查的通知》规定，吸收不具备行业背景的自然人入市交易，属于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原审判决认为文山三七公司与曾伟忠之间的合同关系无效，是恰当的。曾伟忠作为被禁止入市的自然人在文山三七公司下属的电子交易市场进行交易发生的亏损，属于因文山三七公司与曾伟忠之间的无效合同履行而导致的损失。曾伟忠作为被告知市场风险的自主交易者应对自身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文山三七公司为获取手续费收益准许曾伟忠入市交易，对于曾伟忠的损失发生亦有一定过错，�承担次要责任，原审判决酌定文山三七公司承担曾伟忠损失的20%并无不当。综上，文山三七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7元（文山三七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048元，其多交的3311元由本院予以退回），由文山三七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代理审判员 郭 平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石宇翔（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