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1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永康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欣，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双峰保温节能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双楠路***号。
法定代表人曾伟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正飞，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贯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贯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双峰保温节能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峰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3）都江民初字第2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欣、被上诉人双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正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11日，作为合同甲方的华贯公司与作为合同乙方的双峰公司签订《川苏科技产业园另十万村民安置房项目11栋-26栋外墙外墙保温分项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外墙保温分项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华贯公司将川苏科技产业园另十万村民安置房项目（11栋至26栋）的外墙保温及屋面保温工程分包给双峰公司，同时对工程概况、保温的技术要求及合同单价、基层处理、屋面保温综合单价、付款方式及结算、工程量计算方式等作了相应约定。其中，付款方式及结算按形象进度付款，华贯公司凡上报进度拨回规定比例的该工程款项，照数拨给双峰公司。工程竣工验收后十天内双方办理完成结算，结算办理后十天内付至结算总价的97%（含前已付款部分），余3%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付清余款，质保期为一年。合同一式四份、甲方三份，乙方一份。肖中友、李长寿作为甲方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并在“甲方（盖章）”栏加盖华贯公司公章；ＸＸ作为乙方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并在“乙方（盖章）”栏加盖双峰公司公章。
2013年1月17日，四川珂兴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川苏科技产业园二期另十万村民安置房工程结算审核报告》第二页中载明“竣工日期为2011年6月3日”。
双峰公司提交的《川苏二期另十万11#~26#楼保温结算单》（以下简称《保温结算单》）中载明“川苏二期另十万11#~26#楼外墙颗粒保温941355元（45元／㎡×20919㎡）、屋面挤塑板保温254040元（30元／㎡×8468㎡）、外墙保温基层刮糙72000元（6元／㎡×12000㎡）。应付完成产值金额为1267395元，暂扣3%质保金38021.85元。质保金在竣工验收后半年后华贯公司无息支付与双峰公司。何泽武在“收方人”栏签字，签字时间载明为2011年7月1日。江洪彬在“统计人”栏签字，签字时间载明为2011年7月5日。财务李长寿在结算单上签字并注明“以工程部最终结算量为准”，签字时间载明为2011年7月5日。审批人肖中友在结算单上签字并注明“最终结算量以审计结果为依据，由财务部核实支付情况”，签字时间载明为2011年7月12日。ＸＸ代表双峰公司在结算单上签字，签字时间载明为2011年9月10日。原审庭审中，双峰公司认可“ＸＸ”的签字代表该公司。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0月28日，李长寿向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起诉华贯公司，要求华贯公司向其支付损失957738元。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向华贯公司送达了《通知书》和传票。
双峰公司于2013年9月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贯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753772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外墙保温分项承包合同》、《保温结算单》、《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庭审笔录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双峰公司与华贯公司签订的《外墙保温分项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双方均应全面、诚信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
关于华贯公司要求对《保温结算单》中“ＸＸ”的签名与《外墙外墙保温分项承包合同》中“ＸＸ”的签名是否为同一人以及对《保温结算单》中李长寿、肖中友签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是否准许的问题。由于《外墙外墙保温分项承包合同》中双峰公司的签约代表是“ＸＸ”，《保温结算单》中双峰公司的签字代表仍然是“ＸＸ”。庭审中，双峰公司又对《保温结算单》中“ＸＸ”的签字予以了认可。因此，即便《保温结算单》中代表双峰公司签字的人不是签订《外墙保温分项承包合同》中双峰公司的代表“ＸＸ”，只要双峰公司认可《保温结算单》中“ＸＸ”的签名，就视为双峰公司对《保温结算单》的认可。另外，《保温结算单》中李长寿、肖中友签字不论形成于何时，均不能影响此二人代表华贯公司对双峰公司施工工程量、工程价款和质保金的确认。况且，华贯公司的李长寿、肖中友和双峰公司的ＸＸ都在《外墙保温分项承包合同》和《保温结算单》上签字，故以上合同和结算单对华贯公司和双峰公司构成法律约束力。《保温结算单》上李长寿、肖中友签字的形成时间不影响合同和结算单的效力。即便如华贯公司称李长寿、肖中友的签字形成于2013年，也是李长寿、肖中友对双峰公司在2011年7月就已完成工程量、构成的工程价款及质保金金额的追认。因此，《保温结算单》中李长寿、肖中友签字的形成时间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故，对华贯公司的前述鉴定申请，原审法院不予受理。
关于李长寿、肖中友在《保温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李长寿、肖中友作为华贯公司的代表进行签约，双峰公司有理由相信李长寿、肖中友有权对工程量和工程款进行结算。因此，李长寿、肖中友在《保温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二人与华贯公司之间的关系属内部关系，华贯公司对李长寿起诉了该公司作为李长寿无权在结算书上签字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华贯公司应否向双峰公司支付工程款753772元的问题。双峰公司按约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川苏科技产业园另十万村民安置房项目（11栋至26栋）的外墙保温及屋面保温工程现已竣工，华贯公司应当按约履行其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根据《外墙外墙保温分项承包合同》中“按形象进度付款，华贯公司凡上报进度拨回规定比例的该工程款项，照数拨给双峰公司。工程竣工验收后十天内双方办理完成结算，结算办理后十天内付至结算总价的97%（含前已付款部分），余3%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付清余款，质保期为一年”的约定，因华贯公司的李长寿、肖中友和双峰公司的ＸＸ都在以上合同和结算单签字确认，华贯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付款。华贯公司已向双峰公司支付了工程款503623元，尚欠工程款753772元。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由于华贯公司未全部支付工程款，双峰公司诉请华贯公司支付尚欠部分工程款的主张，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及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的规定，华贯公司认为“案涉工程在2011年7月并没有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双方也没有办理结算，其支付的工程款50余万元是按照当时工程的进度进行的计算，双方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的抗辩理由，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双峰公司主张的利息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华贯公司确有部分工程款尚未支付，双峰公司向华贯公司主张利息的前提条件成就，华贯公司应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资金利息损失。因此，双峰公司要求华贯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从“ＸＸ”于2011年9月10日在《保温结算单》中签字可见，《保温结算单》最终的形成时间是2011年9月10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的规定和《外墙保温分项承包合同》中“付款方式及结算按形象进度付款，华贯公司凡上报进度拨回规定比例的该工程款项，照数拨给双峰公司。工程竣工验收后十天内双方办理完成结算，结算办理后十天内付至结算总价的97%（含前已付款部分），余3%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付清余款，质保期为一年”的约定，以及案涉工程“竣工日期为2011年6月3日”的事实，双峰公司主张的工程款715750.15元的利息应从工程款结算办理后10天即2011年9月21日起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质保金38021.85元的利息从2012年6月2日起至算至质保金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华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双峰公司支付工程款753772元；二、华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双峰公司支付工程款753772元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其中，工程款715750.15元的利息从2011年9月21日起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质保金38021.85元的利息从2012年6月2日起算至质保金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322元，减半收取6161元由华贯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华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双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审法院剥夺了华贯公司申请鉴定的合法权利，审判程序违法。华贯公司对《保温结算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并向原审法院申请对该证据上的笔迹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原审法院未予准许，违法采信了该证据。2、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保温结算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李长寿、肖中友仅是《外墙保温分项承包合同》的签约代表，但两人没有对外代表华贯公司进行结算的权利，其在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且根据两人签署的具体内容可知，该结算单并非最终结算依据，而应以审计结果为准，原判对利息的认定也不当。3、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双峰公司明知李长寿、肖中友不具有结算的相关授权，且两人在《保温结算单》上签字的时间实为2013年4月左右，双峰公司存在明显的恶意，李长寿、肖中友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
被上诉人双峰公司答辩称，1、原审审判程序合法。何泽武、江洪彬、李长寿、肖中友四人均是华贯公司职员，并代表华贯公司与双峰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即便肖中友、李长寿签名的记载时间与实际签署时间不一致，也代表两人对落款时间的追认，故华贯公司申请鉴定的内容对本案的实体及程序处理没有任何影响，原审法院不同意鉴定正确。2、李长寿是案涉项目的财务主管，肖中友是项目经理，两人既代表华贯公司与双峰公司签约，又是案涉工程的现场职务人员，双峰公司有理由相信两人有权代表华贯公司进行结算，华贯公司应依据《保温结算单》向双峰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峰公司申请证人何泽武出庭作证，何泽武证实在案涉项目中，李长寿系财务主管，肖中友系项目经理，江洪彬系工程总负责人，上述四人均代表华贯公司在《保温结算单》上进行签字确认，所载的签名时间与实际签署时间一致。华贯公司质证认为该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何泽武所述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其证言不应采信。本院认为，何泽武的证言系孤证，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何泽武的证言不能充分证明李长寿、肖中友等人在华贯公司所担任的具体职务。华贯公司亦申请证人陈岗、郭贵海、江洪彬出庭作证，上述三位证人证实肖中友、李长寿仅是案涉项目的一般工作人员，无权代表华贯公司对外结算，且《保温结算单》上签名的记载时间与实际签署时间不符，该结算单不能作为结算的依据。双峰公司质证认为华贯公司申请上述证人出庭作证超过了举证期限，且上述证人与华贯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应采信。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关于“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之规定，陈岗、郭贵海、江洪彬三位证人与华贯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上述三位证人的证言亦不能作为认定李长寿、肖中友是否有权代表华贯公司对外结算的依据。
双方没有提交其他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贯公司与双峰公司签订的《外墙保温分项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
二审中，华贯公司申请对《保温结算单》中“ＸＸ”的签名进行鉴定，理由是该签名与《外墙保温分项承包合同》中“ＸＸ”的签名不同。本院认为，ＸＸ的签名代表双峰公司，即使《外墙保温分项承包合同》与《保温结算单》中“ＸＸ”的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现双峰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系对《外墙保温分项承包合同》、《保温结算单》中全部意思表示的追认，故“ＸＸ”的签名真实与否不影响双峰公司意思表示的真实性，亦不影响华贯公司的意思表示，故鉴定结果与本案审理结果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
华贯公司还申请对《保温结算单》中李长寿、肖中友签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理由是该结算单中两人签字的记载时间与实际签署时间不一致。本院认为，华贯公司对结算单中李长寿、肖中友签名的真实性并不持异议，即使李长寿、肖中友系事后补签，也应认为系对《保温结算单》内容的追认，该两人在结算单上签字的形成时间并不影响其意思表示的真实性，故鉴定结果与本案审理结果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李长寿、肖中友签署《保温结算单》的行为能否代表华贯公司。本案中，双峰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李长寿、肖中友具有代表华贯公司对外进行结算的相关授权，故李长寿、肖中友进行结算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但是，根据李长寿、肖中友作为华贯公司的代表与双峰公司签订《外墙保温分项承包合同》的事实，足以让双峰公司有理由相信李长寿、肖中友有权代表华贯公司进行结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李长寿、肖中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两人签署《保温结算单》的行为产生及于华贯公司的法律后果，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华贯公司承担。华贯公司以李长寿、肖中友不构成职务行为为由，上诉主张《保温结算单》不应作为结算依据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保温结算单》确认的工程量及单价，能够证明双峰公司应得的工程款总额为1267395元，华贯公司对其已支付的工程款未提交任何证据，扣除双峰公司自认已收到的工程款513623元，原判认定华贯公司尚欠双峰公司753772元工程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同时，根据《外墙保温分项承包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华贯公司应于结算办理后十天内付至结算总价的97%，余下3%作为质保金在一年质保期满后付清。华贯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应按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判根据《保温结算单》上最后的签名时间认定双方办理结算的时间为2011年9月10日，并据此认定华贯公司应支付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华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2322元，由上诉人华贯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骥
代理审判员 曾光勇
代理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郭乔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