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5刑初939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汪某某，男；2009年1月因犯故意伤害罪被上海市杨浦区。辩护人何棣伟，上海市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以沪浦检刑诉〔2016〕7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汪某某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6年3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汪某某及辩护人何棣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2月30日8时30分许，被告人汪某某驾驶牌号为沪AEXX**的大通牌客车，以闯红灯、逆向行驶、小弯大转等违规驾驶的方法从本区新金桥路、冀桥路路口开始追逐拦截被害人陈某某驾驶的牌号为沪DGXX**的金旅牌客车，在行至新金桥路、申江路路口处时，采取故意向右急转弯的方法将对方车辆截停，并致对方车辆冲上绿化隔离带。经鉴定，上列二车物损价值合计人民币9,737元。为证实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害人陈某某的陈述笔录，证人彭某某的证言笔录，监控视频及截图，上海市浦东新区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定意见书，公安机关出具的案发经过材料，被告人汪某某的前科劣迹材料以及供述笔录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汪某某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应当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汪某某具有自首情节，可以减轻处罚。公诉机关建议对被告人汪某某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被告人汪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事实无异议，认为其在上班早高峰期间闯红灯、逆向行驶、小弯大转、逼停车辆致对方车辆开到非机动车道的绿化隔离带上很危险，隔离带的另一边是非机动车道，容易导致交通事故甚至人员伤害，但是辩称事发时其只想拦停被害人陈某某的车辆，没有考虑危害后果，在追逐拦截过程中其前后并无车辆，且在被告人汪某某驾驶的车辆与被害人陈某某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后，被害人陈某某的车辆最终完全停在绿化隔离带以内，并没有冲上非机动车道，故其行为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告人汪某某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事实无异议，但是认为被告人汪某某的行为与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等行为在危险方法上不具有相当性，被告人汪某某的目的在于截停被害人，不希望危害结果发生，不具有加害的主动性，未造成重大伤亡，造成车辆物损出乎被告人汪某某意料，故被告人汪某某的行为构成危险驾驶罪，而非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30日8时30分许，因被告人汪某某的老板彭某某与被害人陈某某存在纠纷，被告人汪某某驾驶牌号为沪AEXX**的大通牌客车，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以闯红灯、逆向行驶、小弯大转等违规驾驶的方法从本区新金桥路、冀桥路路口开始追逐拦截被害人陈某某驾驶的牌号为沪DGXX**的金旅牌客车。当行至新金桥路、申江路路口处时，在机动车道上车流密集、非机动车道上不时有骑行电动自行车人员经过、被告人汪某某所驾驶的车辆四周近距离内均有车辆、被害人陈某某驾驶的车辆紧邻绿化隔离带及非机动车道且被告人汪某某驾驶的车辆与被害人陈某某所驾驶的车辆近距离并行的情况下，被告人汪某某采取故意向右急转弯的方法撞击被害人陈某某驾驶的车辆，致对方车辆冲上绿化隔离带及非机动车道，被告人汪某某驾驶的大通牌客车前保险杠、右反光镜、右前叶子板、前挡风玻璃、前挡密封条、右前立柱、右前门、右中门等受损，被害人陈某某驾驶的金旅牌客车左前门、左前门窗框、左反光镜、左侧围板外饰条、左示宽灯、前保险杠、左前大灯等受损。经鉴定，大通牌客车物损价值合计人民币4,119元；金旅牌客车物损价值合计人民币5,618元。案发当日，被告人汪某某明知他人报警仍留在现场等候处理，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汪某某在家属的帮助下对被害人陈某某作出了经济赔偿，并取得谅解。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1、被害人陈某某的陈述笔录，证实2015年12月30日8时20分许，其驾驶车辆依约至本区川桥路XXX号准备接人，后发现情况不对，遂驾车离开，沿新金桥路驶至新金桥路冀桥路路口时遇到红灯，此时一辆大通牌客车停在其车辆左前侧，从车上下来一人趴在其左前车窗上拍车窗，见是与其有债务纠纷的彭某某，被害人陈某某就直接开车走了，对方的车就来追。由于是上班高峰期车辆比较多，其看到能开的地方就开车，到新金桥路申江路路口时其在左转车道上右转，转到申江路后其沿着最靠右侧的车道行驶，这时对方的车辆在其左侧的车道上行驶，逼上来撞了其车辆左侧的中部，其没控制住就开上绿化带了，双方就都停下来了，后其直接拨打110报警，过了一会儿彭某某也过来了。事后才得知彭某某当时被其车辆带倒了。绿化带里的绿化被其车辆压坏了一段，绿化带的另一边就是非机动车道。2、证人彭某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与陈某某存在债务纠纷，陈某某欠其人民币一万余元。2015年12月30日8时许，其与司机汪某某开车(牌号为沪AEXX**的白色大通牌面包车)经过金穗路靠近金闵路看到陈某某，陈某某也看到他们并逃跑，遂驾车追陈某某。陈某某到新金桥路向申江路左转弯道上停下后，彭某某就下车走到对方驾驶室一侧，敲了几下车窗，拉对方左前车门把手，陈某某开车就跑，把其摔倒在地上，被告人汪某某见状就开车追了过去。路人将彭某某扶起来后，其乘坐出租车追了过去，在申江路新金桥路路口看到自己的车和陈某某的车并排停下，陈某某的车停在申江路的隔离带上，而且看到自己的车右侧、陈某某的车左侧有撞击的痕迹，才知道二车相撞了，具体如何相撞没有看到。后彭某某走过去让陈某某下车，对方不肯下车，双方就都报警了。其摔倒时左腿摔伤，右手有外伤，后来自己一个人去医院看病了。3、监控视频及截图，证实2015年12月30日8时30分许，被告人汪某某驾驶客车，以闯红灯、逆向行驶、小弯大转等违规驾驶的方法从本区新金桥路、冀桥路路口开始追逐拦截被害人陈某某驾驶的客车。当行至新金桥路、申江路路口处时，在机动车道上车流密集、非机动车道上不时有骑行电动自行车人员经过、被告人汪某某所驾驶的车辆四周近距离内均有车辆、被害人陈某某驾驶的车辆紧邻绿化隔离带及非机动车道且被告人汪某某驾驶的车辆与被害人陈某某所驾驶的车辆近距离并行的情况下，被告人汪某某采取故意向右急转弯的方法撞击被害人陈某某驾驶的车辆，致对方车辆失控冲上绿化隔离带及非机动车道，并向前滑行一段距离，被害人陈某某驾驶的车辆最终停下来后，车身有一部分停在非机动车道上，且该车前方近距离内有一个路灯杆。4、上海市浦东新区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定意见书，证实大通牌客车前保险杠、右反光镜、右前叶子板、前挡风玻璃、前挡密封条、右前立柱、右前门、右中门等受损，物损价值合计人民币4,119元；金旅牌客车左前门、左前门窗框、左反光镜、左侧围板外饰条、左示宽灯、前保险杠、左前大灯等受损，物损价值合计人民币5,618元。5、公安机关出具的案发经过材料，证实2015年12月30日8时36分，彭某某拨打110电话报警，称其和面包车相碰，彭某某手受伤，该车想要逃逸，后另有一辆面包车将其逼停，且二车碰到一起，请民警到场处理。后民警至现场处警将当事双方带至派出所调查。6、被告人汪某某的前科劣迹材料，证实被告人汪某某2009年1月因犯故意伤害罪被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判处拘役5个月；2011年8月因犯妨害公务罪被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判处拘役6个月；2013年3月因违反规定使用明火行为被处行政拘留3日。7、被告人汪某某的供述笔录，证实2015年12月30日8时许，其驾驶牌号为沪AEXX**的大通牌客车载乘彭某某停在上川路金穗路路口，老板彭某某看到一辆米黄色的客车开过，称要找那辆客车司机有事情并叫其开车追上那辆客车让其停下来。被告人汪某某遂开车追赶，到了新金桥路、冀桥路时对方在等红灯，其就开到逆向车道上并开到对方车辆左前侧停下，彭某某下车后趴在对方车辆驾驶座车窗上拍车窗，对方司机看到彭某某后就闯红灯开车穿过马路走了，彭某某被带倒在地，躺在地上的彭某某叫其把那辆车截停，其就不管红灯直接开车追对方的车辆，当时双方沿新金桥路开，其开到逆向车道上与对方保持平行位置，但对方没有停车且在左侧车道右拐到申江路，其也同样违章拐到申江路，后看到对方车辆开在最右侧车道上，就追上那辆车，在二车近距离平行开的过程中，其往右侧打了一把方向，二车发生碰撞，对方车辆就冲到右侧的绿化隔离带上停下来了，致二车损坏，绿化隔离带内的绿化被压坏了一段。彭某某很快也赶来，上前与对方司机理论债务的事情，对方报警。整个追逐拦截过程持续1分钟左右。本案中，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的定性，即被告人汪某某的行为是否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针对被告人汪某某的辩解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汪某某的行为符合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构成要件，但是需要指出的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的起刑点为三年以上有期徒刑，刑法对该罪中的危险方法以列举的方式予以了描述，基于罪刑法定原则及罪责刑相一致原则，对于该罪中的其他危险方法应当进行严格的限制解释，据此，认定被告人汪某某构成该罪的主要事实依据是在其驾驶的车辆与被害人陈某某所驾驶的车辆近距离并行的情况下，其采取故意向右急转弯的方法撞击被害人陈某某驾驶的车辆的行为，而本案中其在极短时间内实施的闯红灯、逆向行驶、小弯大转等违规驾驶行为虽然危害公共安全，但并不直接、必然导致二车相撞的危害后果的发生，且上述行为与“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的行为在危险程度上明显不具有相当性，故被告人汪某某实施的上述行为并非本院认定其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事实依据，仅作为情节予以考量。在这一基础上，针对主要犯罪事实，围绕控辩双方存在争议的主客观构成要件，本院综合评判如下：1、被告人汪某某主观上对危害后果的发生持追求、放任态度。被告人汪某某系驾车多年、具有一定经验和判断能力的机动车驾驶员，明知在其驾驶的车辆与被害人陈某某所驾驶的车辆近距离并行的情况下，其采取故意向右急转弯的方法必然会撞击被害人陈某某驾驶的车辆，且应当明知该行为会危及周边车辆、车内人员及路过行人等不特定多数人的安全，仍实施上述高危险行为，明显具有加害的主动性，造成车辆损害在其意图之内，对可能产生的其他危害后果持放任态度。2、被告人汪某某的行为具有高度的危险性。本案中客观上致二车物损价值合计人民币9,737元，所幸未殃及其他车辆、未造成其他人员伤亡，尚未造成严重后果，但是并不能以此否认被告人汪某某实施的撞击车辆行为的高度危险性。撞击车辆行为本身即极其危险，车辆碰撞后的态势并非被告人所能控制，本案发生于上班早高峰期间，车辆碰撞时，机动车道上车流密集、非机动车道上不时有骑行电动自行车人员经过、被告人汪某某所驾驶的车辆四周近距离内均有车辆、被害人陈某某驾驶的车辆紧邻绿化隔离带及非机动车道，撞击行为不仅会对碰撞的车辆造成损害，足以对车内人员的人身安全造成危害，亦可能危及其他正常行驶的车辆及路过行人等不特定多数人，导致车辆损毁、人员伤亡的严重后果，因此其危险程度与“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等危险方法所产生的危险程度相当，是足以危害公共安全的高度危险行为。综上所述，被告人汪某某在本案中实施的故意撞击车辆行为明显非危险驾驶罪所能包容，符合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主客观构成要件，故被告人汪某某认为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辩解及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汪某某的行为构成危险驾驶罪的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汪某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应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汪某某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汪某某虽然对其行为的法律性质及部分犯罪事实有辩解，但是具有视为自动投案情形，并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可以减轻处罚。结合本案的起因、赔偿以及谅解情况等，对被告人汪某某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汪某某的犯罪情节以及本案的社会危害性等，对其不宜宣告缓刑，故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汪某某适用缓刑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为维护公共安全，判决如下：被告人汪某某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30日起至2017年3月29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 俊
审 判 员 白艳利
人民陪审员 陆佩珍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小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