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菏商再终字第1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菏泽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商砼分公司。住所地：定陶县陈集镇上海路东邻。
负责人：刘海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翟效军，山东邦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菏泽市天韵建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菏泽市牡丹路**号。
法定代表人：田同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建辉，菏泽市天韵建工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冯雅，山东信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伟。
申请再审人菏泽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商砼分公司（以下简称“建业公司”）与被申请人菏泽市天韵建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韵公司”）、李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6日作出（2012）菏牡商初字第463号民事判决，天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22日作出（2013）菏商终字第7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天韵公司仍不服，向山东省高级�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3日作出（2014）鲁民申字第100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建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翟效军，被申请人天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雅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李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建业公司诉称，被告因兴建欣华商贸城与我公司签订菏泽市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原告依约分批向该工地运送了符合合同要求的混凝土，价值40万元，被告一直没有偿付货款，被告李伟于2012年4月8日出具40万元欠条一份，并保证于2012年6月8日付清，至今被告未偿还欠款。要求被告偿还欠款40万元。
被告天韵公司辩称，我公司于2009年9月16日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李伟，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涉案工程购销合同的需方为李伟，我方不是购销合同的需方，该销售合同加盖我公司公章的原因是因此类合同依照建设行政主管机关的要求应在菏泽市预拌混凝土专委会备案，为了涉案工程的顺利完成，我公司才在购销合同上加盖公章，原告与被告李伟诱使我公司在购销合同加盖的公章，该民事行为为无效行为，因此购销合同为无效合同。我公司与原告不存在购销合同关系。李伟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合同的签订者、履行者，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李伟承担。
被告李伟辩称，欠款是事实，开发公司欣华商贸城的拨款没有到位，造成材料款未付。欠条上说的是两个月偿还，因我住进了医院，没有偿还。并且原告先违背了合同，原告没有按时供应商砼，造成我损失，原告先违约。如果开发公司给我钱，我就按照比例给原告钱。
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9月16日，天韵公司将其中标的欣华商贸商住楼交与李伟施工，并达成欣华商贸商住楼施工协议，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总价暂定550万元，按工程进度拨款等，并于2011年7月15日签订了补充协议。2010年2月27日，被告李伟以天韵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与原告签订《菏泽市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约定原告为天韵公司承建的欣华商贸城供应混凝土。被告天韵公司在该份合同上盖有公章。2012年4月8日，被告李伟为原告出具欠据一份，内容为欠商砼款肆拾万元整，六月八日付清。2012年3月18日，原告持李伟为原告出具收据一份，让菏泽市欣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天韵公司的老总代为支付。被告天韵公司认为其在《菏泽市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中盖章是源于《菏泽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菏泽市预拌混凝土管理暂行规定的通知》中关于预拌混凝土的规定，该合同以合法的方式掩盖了原告与被告李伟的欺诈目的，因此该合同应属无效。天韵公司称已经支付李伟工程款450多万元，该工程款包含商品混凝土款。2012年李伟起诉天韵公司，要求其支付剩余工程款100万元及损失。李伟不是天韵公司的员工。上述事实，由书证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卷佐证。
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欣华商贸城系被告天韵公司承建的工程，李伟以天韵公司的名义在该工地实际施工。李伟在施工中购买原告的混凝土用在了该工地，所拖欠的混凝土款，应由李伟实际偿还，因该工地是天韵公司承建，天韵公司对该工地的建设负有管理责任，因其疏于管理，造成纠纷的产生，因此，对该欠款，天韵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偿还混凝土款4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天韵公司辩称，原告与李�签订的菏泽市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是无效的，因被告天韵公司作为法人，其应该明白盖章的目的，加盖公章是因为其是该工地的实际承包人，加盖公章是有原因并有效力的。对其加盖公章是无效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李伟认为原告违约，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李伟支付原告菏泽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商砼分公司钢筋款400000元，被告菏泽市天韵建工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被告李伟负担，被告菏泽市天韵建工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天韵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错误，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上诉人已将涉案工程转包给被上诉人李伟，且李伟实际施工。上诉人虽在《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上加盖公章，但该合同相对人是被上诉人李伟。（二）原审程序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对《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上李伟签字是否是李伟所签提出鉴定，原审法院未作处理。（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59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不当。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建业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无误，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伟答辩称，一审部分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李伟与被上诉人建业公司存在混凝土买卖关系；一审时被上诉人李伟在看守所，无法完成取证举证工作，致使主张被上诉人建业公司违约无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李伟承担责任显失公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二审庭审时，上诉人天韵公司提交天韵公司与被上诉人李伟于2013年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被上诉人李伟2013年1月1日为上诉人天韵公司出具的30万元收据各一份，证明其已不欠被上诉人李伟工程款，其不是涉案合同的需方。被上诉人建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协议书是上诉人天韵公司与被上诉人李伟签订的，其效力不得对抗被上诉人建业公司。被上诉人李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天韵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有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程序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上诉人天韵公司将其中标的欣华商贸城项目，转包给被上诉人李伟，由被上诉人李伟个人组织施工。对于工程施工的相关事宜，上诉人天韵公司与被上诉人李伟于2009年9月16日签订了欣华商贸商住楼施工协议，2011年7月15日又签订了补充协议，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总价款暂定550万元。后经结算，上诉人天韵公司已于2013年1月1日付清了被上诉人李伟全部工程款。被上诉人李伟在施工期间，以上诉人天韵公司的名义，于2010年2月27日与被上诉人建业公司签订了《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该合同上虽加盖有上诉人天韵公司的公章，但该合同的实际履行人是被上诉人李伟。《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约定的预付款、货款结算及支付方式为：随大合同付混凝土货款；未按合同约定期限给付价款，供方有权暂停供应混凝土；合同解除或双方合作期满后，必须在一个月内结算清所有货款及相关费用。被上诉人建业公司称依据合同约定，为被�诉人李伟施工的工地提供了总价值40万元的混凝土。由于被上诉人李伟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价款，而是于2012年4月8日为被上诉人建业公司出具了40万元的欠据，上诉人天韵公司也未在该欠据上加盖公章，被上诉人李伟的行为构成违约。因此，原审判决被上诉人李伟承担偿还40万元的欠款并无不当。上诉人天韵公司与被上诉人李伟之间是施工合同关系，上诉人天韵公司对被上诉人李伟施工的工程负有监管的义务，双方的权利义务依据欣华商贸商住楼施工协议、补充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李伟与被上诉人建业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的规定，判决上诉人天韵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则�法无据。上诉人天韵公司上诉称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上诉人天韵公司对加盖有其公章的《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上被上诉人李伟的签字，是否是被上诉人李伟所签，虽在一审庭审中提出申请鉴定，但被上诉人李伟当庭表示认可，因此，进行笔迹鉴定已无必要。原审程序并无不当。由于被上诉人李伟并不欠建业公司钢筋款，而是拖欠商砼款，而原审法院却判决被上诉人李伟偿还建业公司钢筋款40万元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12）菏牡商初字第463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李伟支付被上诉人菏泽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商砼分公司商砼款40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被上诉人菏泽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商砼分公司对上诉人菏泽市天韵建工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30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伟负担。
建业公司不服本院二审判决，申请再审称，（2013）菏商终字第7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依法予以撤销。具体理由是：（一）原判决认定李伟与建业公司签订合同没有证据证明，李伟没有任何施工资质，没有资金基础，建业公司是与天韵公司签订《菏泽市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盖有双方公司的公章，并有双方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建业公司依合同约定向天韵公司承建的欣华商贸城工地输送混凝土，合理合法。建业公司与天韵公司签订合法真实的合同，并且依法依约履行，而天韵公司没有按约支付混凝土货款。原判决�定建业公司为李伟施工的工地提供了总价值40万元的混凝土，没有事实根据。（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2009年9月16日天韵公司与李伟签订的欣华商贸商住楼施工协议及2011年7月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没有经过质证。（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对建业公司与天韵公司是否签订合同未查清、建业公司与天韵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未查清、建业公司履行的合同义务是否有瑕疵未查清、建业公司与天韵公司是什么法律关系未查清，因此，原判决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建业公司与天韵公司签订的《菏泽市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合法有效，建业公司已经全面履行，天韵公司理应偿还混凝土欠款。�伟不是《菏泽市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的相对人，不管李伟与天韵公司签订的任何合同、协议，也不管是否有效、合法与否，都只能对签订者双方有效，不应该以内部协议对抗善意第三人，从而免除天韵公司的还款责任。
被申请人天韵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二）原审认定的证据符合法律规定，并经过了质证。（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5条、第26条特别赋予了实际施工人独立的诉讼及法律主体资格，李伟虽然没有建设施工资质，但是法律规定的实际施工人，且李伟也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对欠付工程款向天韵公司起诉主张权利，李伟与建业公司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只发生在李伟与建业公司两个合同主体之间，建业公司所述的欠款也非工程建设施工工程款，天韵公司对此不承担任何责任。
被申请人李伟未进行答辩。
本院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09年9月16日，天韵公司（甲方）与李伟（乙方）签订欣华商贸商住楼施工协议，将其中标的欣华商贸商住楼项目，交与李伟承包施工，对工程概况、工程拨款、价款结算标准及依据、工程质量管理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1年7月15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2010年2月27日，天韵公司（买方）与建业公司（卖方）签订《菏泽市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工程名称为“欣华商贸城”，双方分别加盖公司印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签字，李伟在该合同天韵公司委托代理人处签名。
本院再审认为，天韵公司将其中标的欣华商贸商住楼工程项目，交与李伟施工期间，李伟以天韵公司�托代理人名义与建业公司签订《菏泽市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建业公司依照该合同约定，向欣华商贸城工地提供混凝土，经结算，李伟为建业公司出具商砼款40万元的欠据。天韵公司虽辩称签订《菏泽市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是为备案使用，但其不能提供有效证据推翻该合同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涉案《菏泽市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加盖天韵公司印章，并由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建业公司有理由相信李伟签订合同、出具欠据的行为，代表天韵公司，因此，天韵公司对涉案商砼款应承担偿还责任。原审判决由李伟承担偿还责任，驳回建业公司对天韵公司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综上，建业公司的再审请求及理由依法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3）菏商终字第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人民法院（2012）菏牡商初字第463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本院（2013）菏商终字第7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由被上诉人李伟支付被上诉人菏泽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商砼分公司商砼款40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驳回被上诉人菏泽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商砼分公司对上诉人菏泽市天韵建工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被申请人菏泽市天韵建工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申请再审人菏泽市建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商砼分公司商砼款40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300元，均由被申请人菏泽市天韵建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井 慧
代理审判员 侯圣春
代理审判员 秦 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翠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