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沪三中民再终字第1号抗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罗本生，男，汉族，1959年3月3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安徽省肥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自云，安徽安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铁路局，住所地上海市天目东路80号。法定代表人：郭竹学，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平，该局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军，该局工作人员。申诉人罗本生因与被申诉人上海铁路局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2)沪铁中民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上海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沪检民(行)监[2015]31000000035号民事抗诉书，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5日作出(2015)沪高民一(民)抗字第1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5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受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检察员张守慧、蒋骅出庭，申诉人罗本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自云，被申诉人上海铁路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平、王志军，专家辅助人徐某某、赵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但未果。又鉴于本案案情比较复杂，4次报请本院院长批准，共延长审限一年。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1年4月21日，一审原告罗本生起诉至蚌埠铁路运输法院(现合肥铁路运输法院)称，2011年2月20日上午10时许，原告驾驶车牌号为皖A8XX**的出租车正常行驶经过合肥市罗岗线路至合肥站间K1+569m一无人看守道口，被51713次列车(合肥机务段配属单车DF4B-7538)撞到出租车车身后部并将出租车推行近200米，导致罗本生以及车上乘客李某某、樊某1、樊2严重受伤，乘客许某某死亡，并造成被撞出租车严重毁损。原告罗本生是被撞的车牌号皖A8XX**出租车的实际车主，该出租车挂靠于安徽天奥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名下从事出租车经营。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已经侵害了自己的合法权益，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罗本生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车辆损失费等合计人民币148,880.87元(以下均为同币种)；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被告上海铁路局辩称，1、本起事故是由于原告驾车违法通过道口造成的，被告没有过错。2、原告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事故发生后，被告及时将伤者送往医院进行积极救治，并组织现场救援。蚌埠铁路运输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2月20日上午10时许，合肥枢纽罗东Ⅰ线51713次列车(合肥机务段配属单车DF4B-7538)行驶至罗岗线路所至合肥东站间K1+569m一无人看守道口附近时，司机发现有一辆出租车准备穿越道口，司机鸣笛示警，并立即采取紧急停车措施，列车在制动走行中与原告罗本生驾驶的车牌号为皖A8XX**的出租车车身中后部相撞，推行169米后停车。事故导致原告罗本生以及车上乘客李某某、樊某1、樊2严重受伤，乘客许某某死亡，出租车严重毁损。原告被送至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1年3月10日出院，共住院19天。出院诊断：胸部闭合性损伤；右侧血气胸；肋骨骨折(右侧1-8肋)；闭合性颅脑损伤(轻)；头皮撕脱；头面部多发性外伤(裂伤)。另查明，涉案铁路无人看守道口呈东西走向，铁路线路为南北走向，道口向铁路线路外延伸3.5m宽的乡村沙石路，道口西侧为平面，西侧瞭望条件良好。道口铺面为钢筋混凝土(0.6m×6块)，宽3.5m，与铁路正交；道口设有警34标牌2块(距离道口20m各一块)、设有禁40停车让行标志2块(距离道口东西方向垂直距离各5.05m和5.18m)、设置道口护桩每侧三对，计12根。又查明，1、原告父亲罗某1、母亲宣某某生有四子，长子罗某2、次子罗某3、三子即罗本生、四子罗某4，其中罗某2、罗某3系残疾人，生活不能自理；罗某1系退休工人，月退休金1,380余元，宣某某系农民，无生活来源。2、原告为车牌号皖A8XX**出租车的实际车主且是该车的所有权人。蚌埠铁路运输法院一审认为：位于合肥枢纽罗东I线K1+569m铁路无人看守道口警示标牌、停车让行标志齐全，标、桩、牌字迹清晰醒目，表明上海铁路局按规定设置了警示标志，履行了安全防护、警示义务。由于罗本生无视道口警示牌，在乘客提示其有火车通过时没有采取停车避让、减速措施，导致驾驶的出租车与火车机车相撞。根据国务院《铁路交通事故应急救援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铁路企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人身伤亡是不可抗力或者受害人自身原因造成的，铁路企业不承担赔偿责任。综合本案证据，罗本生受伤是其未能遵照铁路法等有关通行的规定所致，过错在其本身，上海铁路局没有过错。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项之规定，确认上海铁路局承担15%的赔偿责任。据此，蚌埠铁路运输法院于2012年3月1日作出(2011)蚌铁民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一、上海铁路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罗本生医疗费4,769.63元、护理费123.28元、误工费1,592.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504.88元、交通费650元、车辆损失2,30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3元、营养费57元、残疾赔偿金9,47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2,400元，共计25,930.49元；二、驳回罗本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21.82元，由罗本生负担3,418.55元，上海铁路局负担603.27元。一审原告罗本生不服判决，向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上诉称：1、原审法院对相互矛盾的证据认定不清，导致基本事实判定错误。2、上海铁路局布置机车信号信息码区段不合理，明显存在过错。3、上海铁路局未尽到安全防护、监护责任。综上，上海铁路局因以上的过错行为应承担75%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上海铁路局答辩称：本案事故的发生完全系罗本生违反铁路通行规定造成的，上海铁路局不存在任何过错。上海铁路局已经根据相关规定在道口处设置了警示标牌等相关设施，机车在通过道口前已经鸣笛示警，完全尽到了安全防护、警示义务。罗本生在通过道口时没有停车瞭望，也没有减速，而是抢越道口才发生了交通事故，应该承担全部责任。关于上诉人提到的机车信号等问题，系其不了解专业知识造成的，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二审认为：上海铁路局已经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在无人看守道口设置了警示标牌、停车让行标志等相关设施，机车在通过道口前已经进行了鸣笛示警，完全履行了安全防护、警示义务。本案事故发生时系白天，天气晴好，事故道口两侧视野开阔，瞭望条件良好。铁道部《铁路道口通行规定》第三条明确规定：“通过无人看守的铁路道口时，车辆、行人必须停车或止步瞭望，确认安全后，方准通过。”罗本生却没有按照规定停车瞭望或减速，而是抢道穿越道口从而造成本案事故的发生。罗本生作为专门从事出租运营的职业驾驶员，理应更熟知当地的道路设置情况，更明了专业的道路通行规则，相比其他普通的驾驶员，应该施加其更大的安全注意的义务；在运载多名乘客时更应尽到更为谨慎的注意义务，以保障乘客的生命健康安全。故罗本生违反道口通行规定的行为系造成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唯一原因。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上海铁路局在罗本生全部损失的20%至10%之间承担15%的赔偿责任，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无明显不当。为此，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于2012年8月21日作出(2012)沪铁中民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72元，由上诉人罗本生负担。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二审判决所依据的《列车运行记录》并不完整，该判决认定机车在距离道口前40米即采取制动措施，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上海铁路局未充分履行警示和安全防护义务，对事故发生存在相应的过错。一是铁路机车作为高速轨道运输工具，属于高度危险作业，应当履行更高程度的安全防护和警示义务。事发道口前后线路均为曲线线路，且铁路沿线有树木遮挡，影响观察角度和视线，该道口存在明显的视觉盲点，仅依靠设立警示标牌及鸣笛示警措施，并不足以有效避免事故的发生。二是该道口有改为有人值守道口的必要和条件。该事发道口周边有多个村庄，居民往来均需穿越道口，具有很大的安全隐患，根据铁道部《关于进一步加强铁路无人看守道口监护管理工作的通知》，对车流量大，符合有人看守道口设置条件，且短时间内又改不了立交的无人看守道口，铁路部门应安排计划，逐步改为有人看守道口。事实上，在二审期间，铁路部门将该道口改为了有人看守道口。三是上海铁路局对事发无人道口的监护存在过错。上海铁路局应设专人对事发无人道口实施监督和防护，指挥疏导车辆安全通过道口，并及时发现和纠正违章行为，从而有效避免事故的发生，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上海铁路局设专人对该道口进行监护和管理。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同时称铁路方在道口设置方面没有尽到安全警示义务，有事后添加的标牌，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申诉人一审、二审的诉讼及上诉请求。被申诉人辩称，抗诉机关以加盖上海机务段安全科印章的报告作为证据使用显属不当，且解读结论与事实不符；事故发生时事发道口铁路沿线没有树木遮挡视线，司机瞭望条件很好，该道口不存在视觉盲点；事故发生时，事发道口未达到改为有人看守道口的必要条件，不存在上海铁路局设专人对道口进行监护和指挥疏通车辆安全通过道口的问题；本起事故的发生是由出租车司机罗本生违法通过道口造成的，上海铁路局没有过错，请求维持原判。抗诉机关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2014年8月5日从合肥机务段调取的事发机车完整的列车运行记录。2、上海铁路局上海机务段安全科出具的由机车机务高级技师朱某某进行解读的分析报告，证明机车司机在过道口处与汽车相撞时才采取了制动措施。申诉人对上述证据材料无异议。被申诉人对证据材料一无异议；对证据材料二的合法性和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分析报告加盖上海机务段安全科印章，但安全科只是上海机务段内设部门，没有对外出具报告的资格，其印章对外没有法律效力;朱某某高级技师所取得的专业仅是机车乘务，其分析结论有局限性。被申诉人申请具有专门知识的人上海铁路局机务检测所所长、高级工程师徐某某出庭，本院经审查，予以准许。徐某某认为，朱某某的分析报告混淆了司机采取制动措施与机车产生制动效果两个概念，既未考虑距离和公里标的误差，也未考虑测量过程中测量工具自身的误差。根据列车运行监控装置(LKJ)记录数据显示，机车于10：00：42速度50km/h,制动缸压从0上升至60kpa,用时大于0.643秒，计算得出期间机车走行距离大于8.93米。记录数据还显示，自机车制动缸压力60kpa(10：00：42缸压60)至机车停车(10：01：05速度0)走行距离(K1.637-K1.471)166米，现场勘查检查笔录证实，机车与出租车撞击后推行距离为169米，据此，得出机车与出租车相撞之前6米(166+8.93-169)处，机车单独制动阀手柄已移动至“制动”位，机车产生制动作用是在撞击后3米。本院对检察机关提供的证据材料经审查后认证意见如下：证据材料一能够全面、客观地记录机车运行的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有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且符合再审新证据的条件，应予采信。证据材料二虽然加盖有上海铁路局上海机务段安全科印章，但其内容由朱某某个人所作，代表朱的个人见解，而且朱某某未按本院通知要求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证，举证方因此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庭审质证表明，根据事发列车运行监控装置(LKJ)记录数据和现场勘查检查笔录证实的机车与出租车撞击后推行距离为169米的两份证据，经专业计算，得出机车与出租车相撞之前6米处，机车单独制动阀手柄已移动至“制动”位，机车产生制动作用是在撞击后3米。可见，检察机关提供的解读分析报告，不能准确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不予采信。申诉人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一组照片，以期证明道口存在安全隐患。被申诉人质证认为，申诉人出示的照片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事发道口设置是否合规涉及专业性问题。为此上海铁路局申请具有专门知识的人上海铁路局道口办副主任，高级工程师赵某出庭，本院经审查，予以准许。赵某指出，道口设置分为有人看守和无人看守两种。根据规定，线路行车速度为80km/h,道口折算流量大于2万辆次，应设有人看守。现事发道口流量为1,245辆次，尚未达到设置有人看守道口的条件。其次，规定曲线上不能设道口，但并未规定两端有曲线不能设道口，只要符合瞭望条件即可，本道口设置符合瞭望条件。再者，该道口警示标志、让行标志，护桩、标识齐全，道口设置符合规定。本院对申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经审查后认证意见如下：首先照片不能显示申诉人何时取证，内容不能反映事发道口事发时的真实情况；其次，照片又不符合法定再审新证据的条件，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不予采信。再审中，被申诉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补充认定：罗本生驾驶出租车通过案发道口时，车上乘客提示其有火车通过，其却没有采取停车避让、减速措施。本院认为，本案系争焦点一，机车司机采取制动是在撞击出租车之前还是之后。检察机关抗诉认为，二审判决所依据的《列车运行记录》并不完整，该判决认定机车在距离道口前40米即采取制动措施，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该院调取了完整的《列车运行记录》，属新证据，并委托上海铁路局机务专家进行了技术解读分析，司机是在过道口处(即和汽车相撞时)才采取了制动措施，足以推翻原判决。本院认为，一审认定51713次列车行驶至道口附近时，司机发现一辆出租车准备穿越道口，司机鸣笛示警，并立即采取紧急停车措施，列车在制动走行中与罗本生驾驶的出租车车身中后部相撞。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予以了确认。再审时，抗诉机关提供的新证据，经法庭质证，并不能推翻原审事实的认定，即机车司机在撞击出租车前已采取了制动措施，故检察机关和申诉人以此为据认为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的抗诉、申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本案系争焦点二，上海铁路局是否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义务，对事故发生是否存在相应的过错。本案查明的事实表明，事发道口为无人看守道口。上海铁路局根据现行《铁路线路设计规范》有关路段行车设计速度、道口折算交通量、瞭望视距等条件，在此设置无人看守道口并未违反《铁路线路设计规范》的要求。其次，上海铁路局已经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在事发无人看守道口设置了警示标牌、停车让行标志等相关设施，机车在通过道口前已经进行了鸣笛示警。据此，上海铁路局已依法履行了安全防护、警示义务。再者，检察机关提出上海铁路局对事发无人道口的监护存在过错的问题。根据相关规定,上海铁路局对无人看守道口，不存在设专人进行监护和指挥疏通车辆安全通过道口的问题。至于事故发生后，上海铁路局在事发道口强化了监护，系企业为确保道口安全畅通，自身加大社会责任的行为，应予充分肯定，而不能据此认为其依规存在过错。故检察机关、申诉人的抗诉、申诉意见，本院难以采纳。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检察机关抗诉、罗本生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遗漏认定的事实，应予纠正。但原判决适用法律、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2)沪铁中民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伟忠审 判 员  汪 清代理审判员  朱 瑜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书 记 员  杨 洁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