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7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东方国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任伟民。
委托代理人杨顺海，上海共识久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建平。
委托代理人俞晓，浙江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建明，浙江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东方国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国贸公司”）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2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方国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顺海，被上诉人王建平的委托代理人俞晓、孙建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1、2012年，王建平与东方国贸公司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系争协议书”），约定王建平将其所持有的案外人太仓嘉年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年华公司”）50%股权转让给东方国贸公司，系争协议书还有以下约定：嘉年华公司成立于2010年2月4日，注册资金为5，000万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实收资本3，000万元，登记股东为王建平及案外人罗某某，分别持有50%股权，股东到位的出资均属实；王建平与罗某某已经取得江苏省太仓市璜泾镇荡茜路XXX号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总价款9，300万元，2009年12月4日已支付定金1，000万元，未付土地款8，300万元，太仓市国土资源局要求于2012年5月31日前支付剩余8，300万元，在该期限内交款不追究违约责任；本次股权转让已取得嘉年华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并符合嘉年华公司章程规定；本次股权的转让价格由双方协商确定为1，500万元，该价格包括已到位出资及未到位的出资；王建平保证截至本合同签订时，嘉年华公司对外未负有任何债务（未付土地款除外），也没有未清税款及员工工资，转让后如发生有对外债务或有未清税款，均由王建平负责清偿，如东方国贸公司（包括嘉年华公司）因此遭受损失的，东方国贸公司（包括嘉年华公司）有权向王建平追偿，王建平确认以个人全部资产为前述可能存在的、一旦发生的债务提供担保；东方国贸公司应于协议签订时支付150万元，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350万元，于取得土地证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1，000万元；王建平对本次转让的陈述和保证有任何与事实不符及违背或有对东方国贸公司不利的事实隐瞒而影响东方国贸公司判断，均属王建平欺诈违约，王建平除应向东方国贸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0.5%作为违约金外，还应对由此造成东方国贸公司（包括完成转让变更手续后的嘉年华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东方国贸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期限足额付款的，则王建平可暂停履行相应义务，等东方国贸公司履行后再履行相应义务，且东方国贸公司应向王建平支付总额不超过本协议总金额0.5%的违约金并赔偿由此造成的王建平损失。
王建平以签约后，东方国贸公司陆续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1，400万元，余款100万元至今未付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东方国贸公司支付其股权转让款100万元；2、东方国贸公司支付其逾期付款违约金75，000元；3、东方国贸公司赔偿其利息损失382，830元（按每日万分之2.1自2012年8月18日分段计算至2013年12月19日）。东方国贸公司则以王建平在股权转让时隐瞒了嘉年华公司的债务和未清税款，且嘉年华公司代王建平缴纳了本次股权出让所得的印花税及个人所得税，目前只是暂缓支付剩余的1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为由，不同意王建平的诉讼请求，并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王建平向其偿付嘉年华公司支付的房产税4，087元；2、王建平向其偿付嘉年华公司支付的城镇土地使用税377，504.50元；3、王建平向其偿付嘉年华公司支付的残疾人保障基金533元；4、王建平向其偿付嘉年华公司支付的土地估价评估费7，000元；5、王建平向其偿付嘉年华公司代缴的股权转让所得的印花税7，500元；6、王建平向其偿付嘉年华公司代缴的股权转让所得的个人所得税95，334.1元；7、王建平向其支付违约金75，000元。
王建平在原审庭审中认为：与东方国贸公司签订系争协议书时，嘉年华公司对外没有任何债务，也没有未清偿的税款或拖欠员工工资的情况；约定以个人全部资产为上述可能存在一旦发生的债务提供担保只是一种形式而非个人保证；股权转让后如嘉年华公司确实存在债务，要求王建平清偿债务的前提是嘉年华公司已经实际清偿并将具体债务情况告知王建平，且追偿的主体也应是嘉年华公司而非东方国贸公司。
东方国贸公司在原审庭审中认为：根据系争协议书的约定，转让后发现截至合同签订时嘉年华公司对外有欠款或有未清税款，均由王建平负责清偿，王建平以其个人全部资产为上述可能存在的、一旦发生的债务提供担保，故王建平对于前述嘉年华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此即东方国贸公司暂缓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原因；王建平对嘉年华公司所负债务及未清税款的情况应当是清楚的，根据协议约定，王建平应该主动向东方国贸公司予以披露，但事实上王建平却对东方国贸公司隐瞒了前述债务及税款，按协议约定构成欺诈违约，王建平除应向东方国贸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外，还应赔偿由此造成东方国贸公司的损失；协议虽然约定东方国贸公司违约时王建平有权主张违约金并要求赔偿损失，但王建平如果不存在损失的，按违约金主张，实际损失超过违约金的才可在主张违约金的同时就不足部分主张损失，目前王建平主张的利息损失远高于违约金，故王建平只能主张利息损失。
2、原审审理中，东方国贸公司提交苏州市太仓地方税务局（以下简称“太仓地税局”）向嘉年华公司出具的太地税二通告（2013）64号税务事项通知单。通知事由如下：经纳税评估，嘉年华公司有部分税费未按规定申报缴纳。通知内容如下：补缴2010年3月至12月城镇土地使用税302，003.66元，补缴2011年1月至12月城镇土地使用税332，204.04元，补缴2012年1月至12月城镇土地使用税362，404.4元；补缴2010年5月至12月31日房产税2，724.96元，补缴2011年度房产税4，087.44元，补缴2012年度房产税4，087.44元；补缴2012年营业账簿印花税25元；补缴2012年度残疾人保障基金3，198元、义务植树费35元；以上各项应补税费合计1，010，769.94元，限嘉年华公司于收到本告知书之日起15日内补缴，并按照规定进行相关账务调整。
原审审理中，东方国贸公司提交支付清算综合业务凭证四份，以证明嘉年华公司已经按照税务事项通知书的要求补缴了全部税费。
原审庭审中东方国贸公司认为：王建平于2012年4月将股权变更登记至东方国贸公司名下，故2010年3月起至2011年12月31日的未缴纳的城镇土地使用税634，207.70元应由嘉年华公司前股东王建平与罗某某各负担317，103.85元，2012年1月起至2012年12月31日未缴纳的城镇土地使用税362，404.40元，王建平与罗某某应分别负担1／6（金额60，400.73元），王建平合计应承担房产税377，504.58元，东方国贸公司按整数377，504元来主张；王建平于2012年4月将股权变更登记至东方国贸公司名下，故2010年5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的未缴纳的房产税6，812.40元应由王建平与罗某某各负担3，406.20元，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未缴纳的房产税4，087.44元王建平与罗某某应分别负担1／6（金额681.24元），王建平合计应承担房产税4，087.44元，东方国贸公司按整数4，087元来主张；2012年未缴纳的残疾人保障基金3，198元王建平和罗某某应各负担1／6（金额533元）。
王建平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缴款人是嘉年华公司，故与东方国贸公司无关。
3、原审审理中，东方国贸公司提交上海伟跃会计师事务所于2012年5月17日出具的审计报告及开具给嘉年华公司的评估费发票各一份。审计报告认定嘉年华公司股东实际投入资金为12，650，228.39元；评估费发票载明评估费金额为14，000元。东方国贸公司认为，嘉年华公司原股东王建平及罗某某的实际出资为12，650，228.39元，王建平隐瞒了出资不到位的情况，东方国贸公司为前述审计支付评估费14，000元，王建平与罗某某应各承担7，000元。
4、原审审理中，东方国贸公司提交税收缴款书、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税收缴款书载明的缴款人为王建平，预算科目为其他印花税，实缴金额为7，500元；个人所得税完税凭证载明的纳税人为王建平，所得项目为股权转让所得，实缴金额为95，334.10元。东方国贸公司认为，嘉年华公司代王建平缴纳了王建平转让股权依法应缴纳的印花税7，500元、个人所得税95，334.1元。
原审另查明：2012年4月13日，王建平将其所持有的嘉年华公司50%股权变更登记至东方国贸公司名下；2012年8月17日，嘉年华公司取得太仓市璜泾镇荡茜路XXX号的土地使用权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王建平与东方国贸公司于2012年2月签订的系争协议书依法成立，作为协议当事人，协议内容对王建平与东方国贸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遵循公平、诚实信用等民事活动原则履行义务或行使权利。
系争协议书约定，王建平将其所持有的嘉年华公司50%股权作价1，500万元（该价格包括已到位出资及未到位的出资）转让给东方国贸公司，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王建平已于2012年4月13日将其持有的嘉年华公司50%股权变更登记至东方国贸公司名下，东方国贸公司也已陆续向王建平支付1，400万元股权转让款，至今尚欠股权转让款100万元，截至系争协议书签订时嘉年华公司确实存在未清结的税费，签约后嘉年华公司除补缴了前述相关税费外，还缴纳了系争股权转让产生的印花税及个人所得税。东方国贸公司辩称王建平在股权转让时隐瞒了嘉年华公司的未清税款，嗣后嘉年华公司补缴相关税款并代王建平缴纳了本次股权出让所得的印花税及个人所得税，前述税费接近100万元，故东方国贸公司有权暂缓向王建平支付前述剩余的100万元股权转让款。根据系争协议书的约定，王建平保证截至协议签订时嘉年华公司对外未负有任何债务（未付土地款除外），也没有未清税款及员工工资，转让后如发生有对外债务或有未清税款，均由王建平负责清偿，如东方国贸公司（包括嘉年华公司）因此遭受损失的，东方国贸公司（包括嘉年华公司）有权向王建平追偿，王建平确认以个人全部资产为前述可能存在的、一旦发生的债务提供担保，王建平对本次转让的陈述和保证有任何与事实不符及违背或有对东方国贸公司不利的事实隐瞒而影响东方国贸公司判断，均属王建平欺诈违约。因此，一方面，王建平在签订系争协议书时确实存在对东方国贸公司隐瞒嘉年华公司税费未清相关事实的违约行为，而东方国贸公司从王建平处受让嘉年华公司股权而成为嘉年华公司股东后，与嘉年华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另一方面，嘉年华公司是前述未结税费的直接利益受害方，嘉年华公司可基于其缴款行为及系争协议书的前述约定向王建平主张相关权利，但嘉年华公司和王建平之间就前述税费而形成的法律关系，与王建平与东方国贸公司之间就股权转让而形成的法律关系相互独立，即使取得嘉年华公司的授权，东方国贸公司也无权在本案中向王建平主张未清税费的有关权利。申言之，在系争协议书的履行过程中，王建平与东方国贸公司均存在违约或不当的行为，未能遵循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来妥善处理双方争议乃至涉讼，双方对此均负有一定责任。东方国贸公司在向王建平支付1，4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援引系争协议书的前述约定暂缓支付剩余的100万元转让款具有一定合理性，拒绝支付余款则有滥用权利之嫌；判令任何一方承担违约责任都有失公允，互不追究则比较妥当。基于前述理由，原审院认为，未结税费的问题属嘉年华公司而非东方国贸公司可主张的权利范围，故东方国贸公司应立即向王建平支付剩余1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结税费问题则由嘉年华公司另行主张。
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东方国贸公司支付王建平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对王建平的其余本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对东方国贸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7，816元，由王建平负担4，016元，东方国贸公司负担13，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340元，由东方国贸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东方国贸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达成1，500万元股权转让价格是基于嘉年华公司在转让时没有未清税费，否则转让价款就会低于1，500万元。因未缴清税费直接致使嘉年华公司资产净值下降，且嘉年华公司缴纳的未清税费是由东方国贸公司实际出资，故东方国贸公司作为股东的利益受到了损害，股权转让价格理应下调。在王建平仍要求足额支付1，5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东方国贸公司反诉要求王建平支付通过嘉年华公司代为缴纳的未清税费追偿损失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嘉年华公司和王建平之间没有清偿和代缴税费的合同关系，代缴未清税费的合同关系发生在东方国贸公司和王建平之间，故由东方国贸公司进行追偿具有协议约定基础。系争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方以其个人全部资产为可能存在的、一旦发生的债务提供担保。在王建平清偿前，东方国贸公司支付股权转让余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且本案一审于2013年10月22日首次开庭，王建平最迟从该日已知东方国贸公司通过嘉年华公司代缴税费之事，但其至今仍未清偿。故在王建平清偿前，其无权主张余款。上海伟跃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证明王建平隐瞒了股东抽出投资款的问题，严重影响嘉年华公司的正常经营，实际就是损害股权受让方的合法权益。东方国贸公司在王建平解决该些问题之前暂停支付一定款项具有合同依据。原审判决与系争协议书的约定相悖，且增加讼累。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第一、三项判决，改判驳回王建平的本诉请求，并支持东方国贸公司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建平答辩称：王建平并无向东方国贸公司直接支付其在反诉中主张的款项的义务。未结税费的实际发生人和缴款人均是嘉年华公司，即便要求王建平清偿，其主体也应当是嘉年华公司，且前提是该些款项是实际存在，嘉年华公司已经实际付清并将发生的情况告知王建平。嘉年华公司与王建平之间就税费代缴而形成的法律关系和东方国贸公司与王建平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相互独立。故东方国贸公司并非反诉请求的适格主体，其无权向王建平主张。东方国贸公司认为王建平主张股权转让余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建平已履行系争协议书的全部义务，东方国贸公司需承担支付拖欠的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原审未判决东方国贸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和支付违约金有不当之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东方国贸公司的上诉请求，或改判其向王建平承担违约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东方国贸公司是否应当向王建平支付剩余的100万元股权转让款；二、东方国贸公司反诉请求王建平偿付嘉年华公司欠缴税费的主体是否适格；三、本案的违约赔偿责任问题。本院对此作如下分析和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系争协议书中约定，最后一期股权转让款项1，000万元，东方国贸公司应于取得土地证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东方国贸公司则以王建平在股权转让时隐瞒了嘉年华公司的债务和未清税款为由单方决定暂缓支付剩余的100万元股权转让款。本院认为，嘉年华公司实际于2012年8月17日取得了系争土地使用权证，东方国贸公司按约已经具备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在无确切证据证明东方国贸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时，其已经知道嘉年华公司存在未清税款的情况下，东方国贸公司无权拒绝履行其义务或中止履行。故东方国贸公司提出暂缓支付100万元股权转让余款没有法律依据，其应当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本院对其提出的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系争协议书明确约定，王建平保证截至合同签订时，嘉年华公司对外未负有任何债务（未付土地款除外），也没有未清税款及员工工资，转让后如发生有对外债务或有未清税款，均由王建平负责清偿，如东方国贸公司（包括嘉年华公司）因此遭受损失的，东方国贸公司（包括嘉年华公司）有权向王建平追偿。可见，王建平在签约时承诺截至股权转让合同签订时嘉年华公司没有未清税款。但实际情况是，至2013年时，太仓地税局向嘉年华公司发出了税务事项通知书，要求其补缴从2010年起拖欠的未缴税费，包含了房产税、城镇土地使用税等税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土地使用税暂行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在城市、县城、建制镇、工矿区范围内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为城镇土地使用税的纳税人。当王建平和罗某某受让土地使用权后，作为实际使用该土地的嘉年华公司理应按期缴纳城镇土地使用税。且王建平作为股权转让前嘉年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应当知道嘉年华公司负有该项法定义务。而房产税和残疾人保障基金缴纳的法定义务同样如前述情况。但嘉年华公司未及时缴纳的事实，王建平未在股权转让合同中予以披露，违反了系争协议书的约定。同时，王建平的未披露行为，会直接影响到股权转让中东方国贸公司受让股权的价值。本院认为，基于系争协议书的约定，王建平作为出让股东向作为受让股东的东方国贸公司承诺，由其承担未清税款等款项的清偿责任，因此，东方国贸公司有权据此将未清税款等款项作为其自身直接受到的损失，向王建平主张偿付责任，该主张具有协议约定的基础。故本院认为东方国贸公司反诉请求的主体适格。
关于王建平按约应向东方国贸公司偿付款项的组成，本院认为，东方国贸公司反诉请求中的房产税、城镇土地使用税、残疾人保障基金是属于在股权转让前嘉年华公司即应当主动申报和缴纳的税费，属于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未清税款范畴，应当由王建平向东方国贸公司偿付。又鉴于系争协议书没有明确双方具体签约时间，而双方实际是在2012年4月13日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故本院确定按此时间作为王建平应偿付未清税款的计算节点。且东方国贸公司均是按照王建平原在嘉年华公司50%股权主张其承担嘉年华公司未清税款的一半，该计算方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东方国贸公司反诉请求的土地估价评估费7，000元，该款发生在股权转让后，且系由东方国贸公司单方委托所作的评估，当不属于合同约定应由王建平承担的范畴。故该项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嘉年华公司为王建平代缴的股权转让所得的印花税和个人所得税，显然不属于王建平在签订系争协议书时隐瞒的嘉年华公司的未清税款。该两项税款客观上已由嘉年华公司代王建平缴纳，应由嘉年华公司依法另行向王建平主张，而不应在本案中由东方国贸公司一并予以主张。故对该两项税款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系争协议书履行中的违约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合同约定股权转让款应于嘉年华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后七个工作日内付清。在该期限内，东方国贸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嘉年华公司还对外负有债务，嘉年华公司也尚未得到太仓地税局发出的税务事项通知书。因此，东方国贸公司单方以系争协议书约定的王建平同意以个人全部资产对可能存在的债务或税款提供担保为由，暂扣100万元股权转让余款不付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构成违约。如前所述，王建平对其应当知道的嘉年华公司尚有欠缴的税款未付而在股权转让时未向受让方明示，同样违反了合同约定。鉴于双方均存在违约情形，按约均应承担违约责任。互相冲抵后，原审判决对双方各自主张的违约责任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审判决作部分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206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206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王建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诉人上海东方国贸有限公司人民币370，574.62元；
四、驳回上诉人上海东方国贸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816元，由被上诉人王建平负担人民币4，016元，上诉人上海东方国贸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3，8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40元，由被上诉人王建平负担人民币2，836.70元，上诉人上海东方国贸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503.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903元，由上诉人上海东方国贸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4，432.57元，被上诉人王建平负担人民币4，470.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南
代理审判员 杨怡鸣
代理审判员 赵 炜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