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黔高民三终字第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盛德隆实业有限公司贵阳方糖娱乐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都司路与博爱路交叉口鸿灵都市商务楼一、二、三层。
负责人詹旭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宗祥，贵州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盛德隆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广场南路333号恒茂国际华城I区18号楼。
法定代表人詹旭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宗祥，贵州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王博，贵州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省盛德隆实业有限公司贵阳方糖娱乐分公司（下称方糖分公司）、江西省盛德隆实业有限公司（下称盛德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下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的（2013）筑知民初字第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音集协是经国家民政部批准，依法成立的社团法人，主要从事音像作品著作权集体管理、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及与该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2008年9月5日和2011年7月4日，音集协先后与华谊公司和竹书房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音集协为上述两份授权合同的甲方，华谊公司和竹书房公司分别为乙方，合同约定乙方同意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以信托方式授予音集协管理；上述权利包括权利人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方式取得的所有录音制品、录像制品和与音像有关的电影以及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所创作作品的权利；音集协行使信托管理的内容，包括与上述音像作品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权利人分配使用费。同时音集协可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者提起诉讼，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60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2012年2月13日，经音集协申请，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对上述两份《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进行了公证。
2012年6月5日，贵阳市立诚公证处出具（2012）黔筑立诚公字第5351号公证书（下称5351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如下内容：2012年4月16日，在公证员的监督下，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来到位于贵阳市南明区都司路与博爱路交叉口鸿灵都市商务楼一、二、三层，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方糖分公司的211号KTV包房内，点歌并播放了以下歌曲：《信以为真》、《两个下雪的夜》、《在世界中心呼唤爱》、《梦之浮桥》、《我》、《dreamparty》、《光芒》、《如果爱下去》、《我们说好的》、《我走以后》、《画心》、《这该死的爱》、《吻我的样子》、《你叫什么名字》、《寻找李慧珍》、《爱死了昨天》、《牧马人》、《hasit》、《哪一站》、《天下无贼》、《朋友难当》、《翅膀》、《linglingling》、《nana主义》、《菠萝菠萝蜜》、《一个人唱情歌》、《且听风吟》、《奇幻之旅》、《想哭》、《我不是我自己》、《某某》、《地铁》、《绝不放手》、《风尚征程》、《两天》、《那一年》、《信仰》、《123站起来》、《我比从前更寂寞》、《无所谓》、《那一天》、《不想骗自己》、《别怕有我》、《十二种颜色》、《变脸》、《叶子》、《喝彩》、《大话爱情》、《天使的选择》、《女人》、《展翅高飞》、《感受》、《我挑我的》、《我还是挑我的》、《抱紧我别走》、《最好的朋友》、《没收你的爱》、《漫天风雪》、《爱就爱了》、《花样年华》、《走开》、《雨夜》、《青菜鸡蛋面》、《两个人的世界》、《生日心愿》、《happywakeup》。经公证员对音集协委托人提供的数码摄像机进行检查，确认摄像机内为空白后，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由音集协委托人使用该摄像机对上述歌曲的播放画面进行同步录像，并将所拍摄的内容刻录成光盘，一式三份，由公证处留存一份；消费结束后，音集协委托人取得了发票号码为00490303、00490302、00490301、13251001号的消费发票共四张。为此，音集协支付公证费500元。
经审查，第00490303、00490302、00490301、13251001号发票为贵州省地方税务局通用定额发票，共计金额为350元。经组织双方当事人核对，公证书所附证物袋内的光盘内容为音集协委托代理人在方糖分公司211号KTV包房内的拍摄内容，与公证书相粘连的发票复印件与音集协委托代理人付款后取得的收据原件内容相符。另，音集协提供了原件且与公证书所附复印件相对应的出租车发票金额为21.6元。
音集协提交的《流行歌曲经典》光盘（第一辑）（17碟装）彩封正面标明该DVD光盘合辑为音集协会员作品精选集、出版单位为中国唱片总公司、监制为音集协；该封底标有“版权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分别归属于本出版物页内所标示的著作权人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监制”、“CDVD-308、ISRCCN-A01-11-374-00／V.J6”等字样。合辑内共有17张DVD光盘，每张光盘内核均标有版权号和SD码。
经当庭对涉案作品中的《在世界中心呼唤爱》和《信以为真》两首播放后进行对比，公证封存光盘中所储存的音乐电视作品《在世界中心呼唤爱》和《信以为真》与音集协提供的《流行歌曲经典》DVD光盘合辑中的音乐电视作品《在世界中心呼唤爱》和《信以为真》基本一致，盛德隆公司和方糖分公司也认可歌曲画面基本相同。盛德隆公司和方糖分公司当庭表示庭后自行对涉案歌曲的其他全部歌曲进行比对并提交相关书面意见，但其一直未予以提交。
另查明，音集协虽主张涉案作品数量为65首，但依据其提供的起诉状和5351号公证书中载明的具体作品数量，涉案作品数量应为66首。《信以为真》等66首涉案作品确实被收录在《流行歌曲经典》DVD光盘合辑中，并且每首涉案作品前面标明的著作权人为华谊公司或者竹书房公司。通过点击播放上述光盘中的全部涉案作品并与公证封存光盘中所储存的音乐电视作品进行比对，在词曲和画面等方面，两者基本一致。
音集协在一审中诉称，音集协获得涉案的65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的授权，有权对其作品的侵权行为人提起诉讼。方糖分公司在其营业场所提供的点唱机中完整地收录了上述音集协获得授权管理的65首音乐电视作品。音集协认为，著作权人享有的放映权依法受到保护。方糖分公司作为KTV行业的经营者，其经营方式是依靠向公众提供音像作品的娱乐来吸引消费并从中获利。方糖分公司在没有事先取得权利人的明确授权擅自使用权利人的作品，侵犯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人的放映权，且该侵权行为仍处于持续状态，给权利人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为此，音集协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停止侵权，删除侵权作品；2.被告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4.被告承担侵权取证的相关合理费用871.6元、律师费2000元。
盛德隆公司和方糖分公司在一审中辩称：1.原告主张的侵权事实证据不足，被告包房内的点播机系委托第三人安装，点播系统内的歌曲是点播机自带系统，被告没有加装原告所称的侵权歌曲，也不知涉案歌曲是侵权歌曲；2.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到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和计算依据，被告也未因使用歌曲获得收益，因此，原告主张经济损失5万元无事实依据；3.原告不能证明公证费是为制止侵权行为必须的合理支出，其他的相关取证费用太高，且不是为本案而支出的必要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举证质证及综合庭审调查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音集协是否有权行使涉案歌曲的放映权和诉权；二、盛德隆公司和方糖分公司是否实施了被控侵权行为；三、若盛德隆公司和方糖分公司实施了被控侵权行为，音集协请求的相应诉讼请求是否合理、合法。
关于第一个焦点，首先，涉案作品是制作者以特定音乐作品为题材，摄制在一定介质上，根据不同的音乐和歌词配以相应画面形成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在制作过程中包含了创意、摄制、剪辑等一系列创造性劳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其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在作品或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的权利人，而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合法出版物等，可以作为证明著作权人的证据。本案中，音集协提交的DVD光盘合辑，有正规的版权号和SD码，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涉案歌曲均被收录在该专辑中，且每首涉案作品前面标明的著作权人为华谊公司或者竹书房公司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为华谊公司和竹书房公司。盛德隆公司和方糖分公司主张该DVD光盘合辑为复制品，并否认华谊公司和竹书房公司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但并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于该主张不予认可；再次，结合音集协向法院提交的两份《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及公证书能够证实，华谊公司和竹书房公司作为著作权人，已将涉案作品的相关著作权利和相关诉权授予音集协行使。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关于“本条例所称著作权集体管理，是指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经权利人授权，集中行使权利人的有关权利并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的下列活动……（四）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等”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音集协在本案中有权行使涉案作品的已授权的著作权利，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涉嫌侵害涉案作品著作权利的组织和个人提起诉讼。
关于第二个焦点，根据“5351号公证书”载明的情况，方糖分公司在其KTV歌曲库中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卡拉OK点播服务，盛德隆公司和方糖分公司虽主张上述公证书缺乏真实性，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关于“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之规定，盛德隆公司和方糖分公司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公证书，故一审法院对盛德隆公司和方糖分公司的这一抗辩主张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结合“5351号公证书”及所附公证光盘记载的内容，以及查明的公证封存光盘中所储存的涉案歌曲与原告提交的DVD光盘合辑中的歌曲基本一致的事实，认定方糖分公司实施了被控侵权行为。
关于第三个焦点，方糖分公司作为卡拉OK经营者，以营利为目的，以卡拉OK放映的方式传播涉案作品，方糖分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已依法获得涉案歌曲的授权，其行为侵犯了音集协的放映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方糖分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而盛德隆公司作为设立方糖分公司的法人机构，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对音集协主张盛德隆公司和方糖分公司立即停止放映六十六首涉案作品并删除涉案作品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因音集协没有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盛德隆公司和方糖分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之规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数量，盛德隆公司和方糖分公司的经营规模、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及主观过错程度，贵阳地区的消费水平等因素，酌定盛德隆公司和方糖分公司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33000元。
对于音集协主张的合理维权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的规定，音集协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所支出的公证费500元，在方糖分公司经营场所消费的350元及出租车21.6元发票，均是公证书所附的发票且音集协提供了原件，共计871.6元是合理的维权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音集协未提供律师费票据等相关证据，对其主张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盛德隆公司和方糖分公司应支付音集协维权费用共计871.6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盛德隆公司和方糖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放映并删除前述六十六首涉案作品；二、被告盛德隆公司和方糖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赔偿原告音集协经济损失33000元、合理维权费用871.6元，共计33871.6元；三、驳回原告音集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2元，由被告盛德隆公司和方糖分公司共同负担。
上诉人盛德隆公司和方糖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2013）筑知民初字第327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音集协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音集协承担。其主要理由是：1.被上诉人提交的《流行歌曲经典》合集是录音录像制品，并不产生放映权的问题；2.5351号公证书上记载的公证取证的起始时间是16点50分，而公证书中所附的被上诉人所称的公证取证后离开时打车的出租车发票时间为17点37分，即公证人员上楼、订房间、开机、点歌、录歌以及结账、下楼、在贵阳高峰期等车、打车总共花时间47分钟。公证书中提交的光碟录制的歌曲时间为一百多分钟，期间存在时间差说明公证取证毫无真实性，故对该公证书应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音集协答辩称：1.《流行音乐合集》是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属《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2.关于公证书的真实性问题。公证书内所粘连发票时间是否与实际时间相符并不在答辩人的控制范围内，因为并非所有的出租车车载时间与北京时间一致，公证书的内容与取证事实吻合，无相反证据推翻，依法应予以认定。因此，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开庭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根据盛德隆公司和方糖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音集协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是否享有涉案音乐的放映权；2.5351号公证书应否采信。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享有涉案音乐的放映权的问题。经本院查看涉案的66首卡拉OK音乐画面，这些卡拉OK音乐均体现了电影制片者或电影导演鲜明个性化的创作特征，在摄制技术上以分镜头剧本为蓝本，采用多种电影特有的剪辑手法，凝聚了在导演的统一构思下，演员、摄影、剪辑、服装、灯光、特技、合成等各方面的创造性劳动，包含了作者大量的创作活动，是视听结合的一种艺术形式，符合音乐电视作品的构成要件，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上诉人有关涉案歌曲没有放映权的上诉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5351号公证书应否采信的问题。本院认为，从公证的内容看，公证人员是对申请人在上诉人营业场所内进行侵权歌曲点播取证，整个取证程序从点播到检查光盘，再到录制、刻录光盘，都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进行，公证程序并无不当之处。虽然与公证书粘连的作为当事人维权费用依据的出租车票载明的时间与取证时间存在一定冲突，但该车票并非公证书的实质内容，且公证书并未载明取证的截止时间，因此，仅此时间冲突，尚不足以否定公证书的效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六）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一）、（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对于原审中音集协提供的5351号公证书，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公证书，该公证书依法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上诉人关于公证书不应采信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各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22元，由上诉人盛德隆公司和方糖分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朝国
代理审判员 黄 瑶
代理审判员 郭 民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