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1民再6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组织机构代码：19822147-3。
法定代表人：赖榆，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十八分公司。
负责人：韦力源，该公司经理。
上述二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湖南银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霄，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龙杰，男，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黄世辉，男，汉族。
再审申请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二建公司）、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十八分公司（以下简称广西二建十八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龙杰、黄世辉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湘11民终2524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一七年六月二日作出（2016）湘民申86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广西二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广西二建十八分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罗伟、黄霄，被申请人龙杰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黄世辉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广西二建公司、广西二建十八分公司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黄世辉私刻项目部印章以项目部的名义与不具备施工企业资质的个人签订的一系列工程分包合同，并由黄世辉收取押金是其个人行为，不是项目部的法律行为，黄世辉的上述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责任应由其个人承担。2、二审改判合同无效后，应由黄世辉个人返还收取的押金，本案中不存在损害赔偿责任，原判判决再审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请求再审依法撤销原一、二审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龙杰对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改判由被申请人黄世辉承担全部责任，全部的诉讼费用也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龙杰辨称:一、黄世辉与答辩人签订《建筑清包工合同》的行为，没有超出被答辩人的授权范围，是有权代理，被答辩人对黄世辉使用私刻公章对外签订合同并收取合同保证金的行为是知道的，应视为同意，对外足以构成表见代理；二、答辩人交纳的合同保证金用于了零陵创发城工程项目的建设，结合被答辩人给黄世辉包括筹集资金在内的全权授权，黄世辉的收款行为应视为被答辩人的收款行为。三、黄世辉签订各类清包工合同，是为实现完成《项目授权管理目标责任书》约定的义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我方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被申请人黄世辉未予答辩，且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龙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押金1,500,000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违约损失500,000元；4、判令被告按押金150万元支付月利率2%计息，从2015年3月1日起计算15万元，以上四项共计215万元；5、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被告广西二建公司与湖南创发置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前者承包了后者的零陵创发城建设工程。合同签订后，广西二建公司将该建设工程交由其分公司即广西二建十八分公司具体实施。2014年6月30日，被告广西二建十八分公司（甲方）与被告黄世辉（乙方）签订《项目授权管理目标责任书》，主要内容：1、项目名称：永州市零陵创发城工程；2、管理方式：乙方负责全面履行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的所有义务与责任，包括调整人力、资金、物资等生产要素，选择施工作业队伍，指挥工程项目建设的生产经营活动，进行合理的分配；根据建设单位的付款情况，按每笔进度款的2%比例收取工程管理费；在签订本责任书后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前，乙方需向甲方交纳履约保证金人民币9,000,000元。
2014年12月9日，被告黄世辉（甲方）与原告龙杰（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建筑清包工合同补充协议》，黄世辉在该合同最后一页及补充协议上盖上“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零陵创发城项目部”、“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创发城”印章，并在该合同的最后一页注明开户银行为工商银行永州市零陵区银丰支行，户名为张贤贵。合同约定：甲方将零陵区创发城7#、8#楼以包工的形式按402元/平方米的单价包给乙方承建，乙方给付合同押金1,500,000元给被告黄世辉，并约定2015年2月底乙方进场施工，若二个月还不能安排乙方进场施工，甲方应退还押金并赔偿乙方500,000元。原告于当天至12月12日分四笔共转账150万元至黄世辉指定的银行账户，黄世辉于2014年12月12日向原告出具了押金收条。
本案所涉8#楼劳务分包合同，被告黄世辉除与原告签订外，还与他人签订过数份，因此黄世辉未能按约定的日期安排原告进场施工。2015年5月29日，黄世辉与原告及另案原告蒋松清等就合同不能履行达成处理方案，其中第三条约定：“甲方（黄世辉）依照原合同所交履约金给乙方（龙杰）给予3分利息及每个月8万人民币的损失补偿”，对于该处理方案，同日，广西二建公司的工作人员王乙卯在《监管协议书》上签署“同意监都（督）”。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龙杰与被告黄世辉于2014年12月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二、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十八分公司、黄世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龙杰合同押金1,500,000元；三、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十八分公司、黄世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龙杰经济损失590,000元（以1,500,000元为基数，年利率为24%，自2015年3月1日起计算至2016年10月20日止）；四、驳回原告龙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9,000元，由原告龙杰负担9000元，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十八分公司、黄世辉负担20,000元。
广西二建公司、广西二建十八分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请求上级人民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二审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责任分担。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指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施工、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律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应该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黄世辉以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创发城项目部的名义作为（甲方）与龙杰签订了一份《建筑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双方约定的主要内容是：甲方将零陵创发城7#、8#楼以包工的形式按402元/平方包给乙方承建，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实际上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因龙杰并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双方之间的《建筑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应认定为无效。二、黄世辉以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创发城项目部的名义作为（甲方）与龙杰签订合同，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创发城项目部是由广西二建公司组织成立的，无独立的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责任，因此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创发城项目部作出的法律行为，应该由广西二建公司承担法律后果。广西二建公司下设的分公司，不能对外承担民事责任。黄世辉与广西二建公司、广西二建十八分公司签订了《项目授权管理目标责任书》，在工程项目实际运行过程中，黄世辉以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创发城项目部的名义超过双方约定的权限范围违规发包工程项目，黄世辉应该对于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创发城项目部的法律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三、因被上诉人龙杰与上诉人广西二建公司、广西二建十八分公司《建筑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广西二建公司、广西二建十八分公司和黄世辉应共同返还被上诉人缴纳的合同押金并支付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以保证金为基数，从2014年12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算至合同押金付清之日止），故上诉人要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无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要求不承担返还合同押金及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一、撤销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16）湘1102民初163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龙杰与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创发城项目部签订的《建筑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三、限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黄世辉于收到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龙杰合同押金1500,000元及利息损失（从2014年12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算至履约保证金付清之日止）；四、驳回被上诉人龙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0元，由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广西二建公司、广西二建十八分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再审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2017年3月1日黄世辉会谈录音的光盘以及根据光盘形成的一个文字记载，拟证明黄世辉已经明确的自认在整个一系列的案件中私刻多达5枚公章的事实；证据二，广西南宁市公安局青秀分局对黄世辉的立案决定书以及立案告知书以及相应的案件基本信息，拟证明黄世辉涉嫌伪造印章罪已经被南宁当地的公安机关作为刑事案件立案侦查；证据三，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对公章的鉴定意见书，拟证明经过司法鉴定，黄世辉使用的公章与真实的公章之间不是同一枚公章的事实，黄世辉使用的系伪造的印章。
被申请人龙杰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黄世辉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他的笔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三，对于鉴定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关联性有异议，鉴定的印章与本案签订合同的印章不是一个印章。
被申请人龙杰再审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再审申请人在再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再审申请人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一，黄世辉未到庭质证，其真实性无法核实，同时，三组证据均证明黄世辉有私刻公章的行为，但黄世辉私刻的公章未在本案中使用，均与本案无关，故均不确认为有效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一致。
本案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申请再审人广西二建公司、广西二建十八分公司是否应对被申请人龙杰承担民事责任。首先，黄世辉与广西二建十八分公司签订了《项目授权管理目标责任书》，从该责任书的内容来看，再审申请人同意由黄世辉负责全面履行其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的所有义务与责任，包括调整人力、资金、物资等生产要素，选择施工作业队伍，指挥工程项目建设的生产经营活动等，即黄世辉在建设过程中，可以选任相应的施工队伍签订合同，从事相应的民事活动，该活动应属职务行为或受托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单位或委托人承担，因此，广西二建公司、广西二建十八分公司是广西二建下设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广西二建公司承担。应对黄世辉的相关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其次，黄世辉承建的项目为再审申请人承建的零陵创发城项目，二再审申请人亦允许黄世辉以其名义进行施工及选择施工队伍，因此，黄世辉以项目部的名义并加盖项目部公章与被申请人龙杰等签订合同，同时，广西二建公司也派工作人员到项目部进行管理，龙杰等人在确认了其项目真实性的情况下，与之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并为施工做好了准备，足见龙杰等人有足够理由相信黄世辉有权代表二再审申请人对外从事民事活动，该情形符合表见代理的基本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因此，二再审申请人认为本案不成立表见代理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第三，再审申请人认为黄世辉有私刻公章的行为，经本院核实，其私刻的公章与本案无关，且黄世辉为项目部的负责人，其是否有权刻项目部的章，不能作为黄世辉以二被申请人的名义对外作出民事行为而抗辩善意第三人的理由。最后，因本案与再审申请人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且工程未实际施工，原审判决认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双方均无异议，故双方对再审申请人返还利息的约定亦无效，但鉴于合同无效后，再审申请人未及时履行返还押金的义务，故可参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由其承担未及时返还的相应利息，故对再审申请人要求不承担利息损失的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妥当，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湘11民终252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勇
审判员 秦 慧
审判员 谢 琼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唐纬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