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5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立祥，农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侯平，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吕军，湖北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利川市利铭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利川市解放西路96号。
法定代表人雷育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廖月中，湖北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利川市凤凰民族茶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利川市忠路镇凤凰村。
法定代表人陈太祥，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陈太祥，男，生于1953年5月5日，土家族，湖北省利川市人，利川市凤凰民族茶业有限责任公司经理，住湖北省利川市清江大道292号。公民身份号码：4228021953********。
上诉人谭立祥因与被上诉人利川市利铭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利铭贷款公司）、原审第三人利川市凤凰民族茶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凤凰茶业公司）、陈太祥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恩施市人民法院（2014）鄂恩施民初字第02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本案案情复杂疑难，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立祥在一审中诉称，恩施市人民法院在执行凤凰茶业公司偿还利铭贷款公司500000元借款一案中，对陈太祥代谭立祥管理的银行资金82万元予以冻结，谭立祥提出执行异议，恩施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恩执异字第00001号执行裁定予以驳回。为此谭立祥提起诉讼。事实及理由：1、陈太祥账上的钱是谭立祥的钱。2006年为解决利川市人民政府重点工程、重点项目拆迁安置中的矛盾，谭立祥接受教场村委会的委托，负责在教场三组安置小区进行前期准备工作。谭立祥聘请陈太祥为出纳（没有建立公司），陈太祥以出纳身份为谭立祥记账，并将款项以其个人名义存入银行账户。恩施市人民法院将陈太祥代为谭立祥存入银行的存款冻结后，谭立祥聘请恒丰公司会计朱国文对陈太祥收支账目、存款及现金进行了清理，证明恩施市人民法院查封的陈太祥银行账户上的钱是谭立祥的钱。2、冻结陈太祥账上的钱无法律依据。因为冻结的钱是谭立祥的，陈太祥个人对凤凰茶业公司所负债务也不应承担责任。请求判决：将陈太祥代为谭立祥存入利川市工商银行账户上的82万元予以解冻，由利铭贷款公司按照月利率27‰赔偿损失。
利铭贷款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恩施市人民法院对陈太祥账户资金予以冻结，其程序合法，依据合法。陈太祥账户资金不属谭立祥所有，谭立祥所诉理由不充分。请求法院驳回谭立祥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凤凰茶业公司在一审中述称，凤凰茶业公司欠利铭贷款公司500000元借款属实，凤凰茶业公司愿意以被查封的厂房、设备拍卖偿还该笔债务。法院冻结陈太祥账户存款968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第三人陈太祥在一审中述称，谭立祥所诉情况属实，法院查封的账户内的资金属于谭立祥所有。法院查封陈太祥账户上的资金，无任何法律依据。法院在查封陈太祥账户之前，已将凤凰茶业公司的资产予以冻结，并对担保人陈力涛的房屋予以查封，现再次查封陈太祥账户资金属于严重超标的额查封。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解冻，由凤凰茶业公司承担损失。
原审查明，利铭贷款公司诉凤凰茶业公司、周本富、覃平、覃越、陈力涛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利川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利铭贷款公司提出财产保全申请。2012年3月28日，利川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鄂利川民初字第00755-1号民事裁定，对陈力涛位于利川市都亭街道办事处富丽苑小区内房屋产权证号为利房都字S1007**、土地使用证号为利国用（2002）字第01-15-0175号房屋一栋予以查封。2012年5月24日，利川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鄂利川民初字第00766号判决：一、凤凰茶业公司偿还利铭贷款公司贷款本金500000元，从2012年1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7‰（含9‰罚息）支付利息，利随本清；二、周本富、覃平、覃越、陈力涛对上列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利铭贷款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指定恩施市人民法院执行。
2013年8月28日，恩施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恩施执字第00306号执行裁定，裁定查封被执行人凤凰茶业公司的资产（房屋、土地、机械设备），责令凤凰茶业公司保管，并限于2013年9月5日前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如逾期仍未履行，恩施市人民法院将依法拍卖查封的财产。2014年7月3日，恩施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恩施执字第00306-1号执行裁定，冻结了陈太祥（凤凰茶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中国建设银行利川支行27×××37账户上的存款148000元，以及陈太祥在中国工商银行利川支行18×××53账户上的存款820000元。
2014年7月15日，谭立祥作为案外人对恩施市人民法院（2013）鄂恩施执字第00306-1号执行裁定提出执行异议，认为陈太祥的身份是谭立祥的出纳员，陈太祥名下的银行存款是代谭立祥管理的资金，请求解除冻结。2014年8月11日，恩施市人民法院向谭立祥送达了（2014）恩执异字第00001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谭立祥的异议。谭立祥在法定期间内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恩施市人民法院向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指定管辖，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答复应由恩施市人民法院管辖。2014年11月17日，恩施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本案。2015年1月5日，恩施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恩施执字第00306-2号执行裁定，对上述款项予以续冻结。
另查明，2006年3月6日，陈太祥与谭立祥签订了聘用合同，其内容为：“受聘人陈太祥自愿接受谭立祥的聘请，在教场三组村民安置小区中担任出纳，负责资金收入和支出，同时兼任处理小区的事务工作，年薪40000.00元整，其中包括4000.00元奖金和福利。担任出纳工作中动用资金必须谭立祥批准，出现的资金差错由受聘人自行负责。”关于陈太祥在中国建设银行利川支行27×××37账户：1、2013年5月6日，向冬花向该账户转账存入80000元；2、2013年6月4日，陈炳源向该账户转账存入150000元。关于陈太祥在中国工商银行利川支行18×××53账户：1、2013年1月17日，熊超向该账户转账存入100000元；2、2013年3月11日，黄智云向该账户转账存入188000元；3、2013年5月12日，向浩向该账户转账存入20000元；4、2013年6月4日，陈炳源向该账户转账存入350000元。
原审认为，本案系涉及银行账户资金的执行异议案件，争议焦点为人民法院能否对陈太祥账户内的款项予以执行。货币作为一般等价物及一种特殊动产，其本身存在无法辨别的特性，同时货币作为一种价值符号，流通性系其生命。银行账户是开户人行使货币流通手段的一种方式，在账户发挥其流通功能的情形下，账户内货币的占有和所有高度一致。认定账户资金归属应以账户记载的存款人为依据，人民法院对账户资金予以执行时无需审查账户内的资金来源。涉案账户所记载的存款人为陈太祥，不能认定该账户内的款项系谭立祥所有。故谭立祥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谭立祥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被执行人凤凰茶业公司与陈太祥是否构成公司人格混同，则与本案纠纷无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谭立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谭立祥负担。
上诉人谭立祥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以涉案账户记载人为陈太祥为由认定账户内存款属陈太祥所有，不符合客观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谭立祥是利川市教场社区安置小区的负责人，宅基地款为谭立祥所有。陈太祥是谭立祥聘请的出纳，负责资金的收入和支出。在谭立祥未成立公司的情况下，谭立祥以陈太祥的名义开立账户，由陈太祥保管谭立祥的宅基地款既合情合理，亦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虽然我国有存款实名制的规定，但其规定是开户人必须使用本人的名字，不能使用他人的名字开户，并未规定本人账户上的钱只能存本人的钱，不能存他人的钱。一审判决以账户的户名是谁，就简单认定该账户上的存款归谁，与客观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冻结的时间是2014年7月13日。陈太祥中国工商银行利川支行账号为18×××53的账户银行流水情况表明，该账户上进账主要发生在2013年。2013年12月30日前，该账户上的余额为743741元。其中，838000元的进账为谭立祥的宅基地款。2014年12月19日，陈太祥从该账户给孙秋红转账40万元。因此，从进账和支出表明，陈太祥账户上被冻结的款项为谭立祥的宅基地款。陈太祥中国建设银行利川支行账号为27×××37的账户，2013年5月6日和6月4日进账23万元为宅基地款，2014年6月1日进账的20万元为谭立祥向邓舟的借款。因此，该账户的进账表明该账户上被冻结的款项为谭立祥的宅基地和借款。综上，谭立祥已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冻结的款项为谭立祥的宅基地款，且陈太祥予以认可。因谭立祥对利铭贷款公司不承担偿还债务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冻结错误，应依法解冻。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判，改判将陈太祥在中国建设银行利川支行27×××37账户上的存款148000元和中国工商银行利川支行18×××53账户上的存款820000元予以解冻，并判令利铭贷款公司按月利率27‰赔偿谭立祥的损失；二、由利铭贷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诉人谭立祥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证据一份：《房地产评估结果报告》，拟证明被人民法院查封的陈力涛的房屋价值是229万元，人民法院超标的查封。
被上诉人利铭贷款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谭立祥的上诉。
原审第三人凤凰茶业公司未发表陈述意见。
原审第三人陈太祥陈述，如果人民法院认定涉案账户上的钱是陈太祥的，那么陈太祥就可以自由支配，谭立祥便无权向陈太祥要钱。事实上，涉案款项是谭立祥的，只是存在陈太祥名下。
为查清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5年12月2日王琴、向浩的询问笔录；
证据二，2015年12月2日向冬花的询问笔录、谭立祥与向冬花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及收款单四张；
证据三，2015年12月2日邓舟的询问笔录；
证据四，2015年12月1日黄智云的询问笔录；
证据五，2015年12月1日陈炳源的询问笔录；
证据六，中国工商银行利川关东支行提供的陈太祥账户18×××53的《存款情况活期历史明细清单》。
经组织质证，对谭立祥提交的证据，利铭贷款公司认为：1、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二审法院不能采信；2、该《房地产评估结果报告》是案外人自行委托评估，不是法院委托，评估的程序和金额不能作为二审法院判决的依据；3、该证据与本案无关；4、该证据达不到谭立祥的证明目的。对谭立祥提交的证据，凤凰茶业公司与陈太祥认为，对该《房地产评估结果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房地产评估结果报告》与本案有关联，能够证实人民法院超标的查封。本院认为，该证据达不到谭立祥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对本院调取的证据一，谭立祥无异议。利铭贷款公司认为：第一，真实性无异议；第二，该证据证明了谭立祥一审提交的证明内容不真实，宅基地到底是谭立祥的还是陈太祥的不清楚，所以陈太祥账户上的钱到底是谭立祥的还是陈太祥的不清楚。凤凰茶业公司及陈太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本院调取的证据二，谭立祥、利铭贷款公司、凤凰茶业公司及陈太祥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对本院调取的证据三，谭立祥对真实性无异议，利铭贷款公司认为：对邓舟在调查笔录中陈述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从调查笔录可以看出，陈太祥账户资金构成情况多样。结合邓舟一审的证明材料和调查笔录来看，陈太祥账户上的钱不仅是谭立祥的，还有其他经济往来的钱，因此不能说明陈太祥账户上的资金都是谭立祥所有。凤凰茶业公司及陈太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本院调取的证据四，谭立祥对真实性无异议，利铭贷款公司认为，对黄智云在调查笔录中陈述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法院冻结陈太祥的钱都是谭立祥的钱。凤凰茶业公司及陈太祥对该证据无异议。对本院调取的证据五，谭立祥对真实性无异议。利铭贷款公司认为，对陈炳源在调查笔录中陈述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打款是事实，但宅基地买卖没有合同，也没有收条，所以对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虽然钱是打在陈太祥账户上的，但不能证明是买宅基地的款。凤凰茶业公司及陈太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本院调取的证据六，谭立祥对真实性无异议。利铭贷款公司认为：第一，真实性无异议；第二，该证据证明了陈太祥账户上的款项部分是宅基地款，但更多的资金来源不明，到底是陈太祥个人的钱还是谭立祥的钱，不能确定。凤凰茶业公司及陈太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本院调取的证据一、二、三、四、五、六证据来源、形式合法，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陈太祥中国工商银行利川关东支行18×××53账户贷方累计金额1547662.93元，借方累计金额1468015.00元，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2日，发生30笔交易流水，其中贷12笔，借18笔。2014年3月26日卡存290357.27元，2014年5月15日汇款200000元，2014年6月2日ATM转账50000元，2014年6月23日他行汇入1000000元。
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谭立祥是否对陈太祥中国工商银行利川关东支行账户18×××53内的存款82万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谭立祥主张，陈太祥中国工商银行利川关东支行账户18×××53内的存款属于谭立祥所有，要求解除冻结。本院认为，从陈太祥该账户的《存款情况活期历史明细清单》来看，该账户交易往来频繁且交易金额较大，除谭立祥主张的四笔宅基地款之外，还有其他资金往来，而谭立祥和陈太祥均不能说明并证实其他资金往来的相关情况。且谭立祥所反映的四笔宅基地款的金额与恩施市人民法院冻结的款项金额并不一致。从日常生活常理来看，陈太祥作为谭立祥的出纳，对每笔资金的收入和支出应当有相应的账目记载，且资金的支出应有谭立祥的签字。从一审时谭立祥提供的《聘用合同》的内容来看，亦载明陈太祥动用资金必须谭立祥批准。但在本案中，陈太祥并未提交涉及该账户资金往来的会计账或流水账。故，谭立祥主张恩施市人民法院冻结的陈太祥中国工商银行利川关东支行账户中的82万元款项是谭立祥的宅基地款缺乏充分的证据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或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因谭立祥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就陈太祥中国工商银行利川关东支行账户18×××53内的资金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结果正确。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谭立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华忠
审判员 侯著韬
审判员 刘 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