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7民终5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良标，男，1956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三亚市。
委托代理人洪玉璋，北京德和衡(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胡福生，男，195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黄泽悌，男,1976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三亚市。
原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千家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唐定孝，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刘持明，乐东黎族自治县千家镇人民政府干部。
原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千家镇只文村民委员会第2村民小组。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负责人张立峰，该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张聪,男,196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千家镇只文村民委员会第5村民小组。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负责人张学林，该小组组长。
原审第三人乐东海乐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张满屯，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李良标因与被上诉人胡福生及原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千家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千家镇政府）、乐东黎族自治县千家镇只文村民委员会第2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2村民小组）、乐东黎族自治县千家镇只文村民委员会第5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5村民小组）、乐东海乐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乐公司）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乐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良标的委托代理人洪玉璋、被上诉人胡福生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泽悌、第三人千家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刘持明、第2村民小组委托代理人张聪、第5村民小组负责人张学林到庭参加诉讼。海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按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9月19日，胡福生与李良标签订《土地转包及芒果树转让协议书》，约定：一、甲方（胡福生）将位于第2村民小组、第5村民小组的592亩芒果地和芒果树（约15000株～16000株）整体转让给乙方（李良标），总价330万元；二、协议签订盖章生效后，乙方先付40万元给甲方，余款待调查芒果场地确无纠纷及抵押贷款和抵押借款情况下，一次性付清，期限十五天；三、如在约定调查期内发生以上第二条约定的情况合同失效，预付金40万元无条件退还；四、合同生效后，甲方将原承包合同交由乙方保管，该土地的使用权和芒果树的经营权由乙方全权处理（包括转让和承包）甲方无权干涉。合同签订当日，李良标支付胡福生定金40万元。同日，胡福生与李良标及第三人千家镇政府、第2村民小组、第5村民小组签订了《转让承包土地协议书》，约定：第三人同意按原与胡福生签订的承包合同中规定的条件和价款将土地转包给李良标经营使用，以后每年的土地租金由李良标交付。2012年10月1日，胡福生与李良标签订了《芒果地转让合同书》，对双方的权利义务重新明确约定。约定主要内容如下：一、转让金额及付款方式：转让金额总价510万元，分二次付完，签订合同后付150万元，2012年10月20日前付清360万元。二、合同签订后，原定的土地承包租金按原合同约定的数额每年增加总数2500元，由李良标缴纳，与胡福生无关。三、胡福生应主动配合清场，将上述土地承包经营权、地上种植的芒果树及地上建筑物、生产设备移交给李良标管理使用。合同签订后，李良标至2012年12月20日止共分四次支付给胡福生芒果树转让款150万元（40万元+35万元+10万元+65万元），尚有360万元未支付（其中180万元的清场费和中介费由李良标自行支付给中介），胡福生多次催促李良标支付余款，但李良标至今均未支付。胡福生于2013年1月22日通过中介人谢义杰将《关于限期付款的律师函》送达给李良标，但李良标仍未支付。
另查明，胡福生于2003年6月7日将该果园部分承包给魏倪武，承包期限从2003年6月8日至2018年6月8日止；2004年4月25日又将该果园部分承包给余深溶，承包期限从2004年4月25日至2020年6月30日止；2006年又将该果园余下的部分承包给余深草，承包期限从2006年6月8日至2018年3月18日止。第三人海乐公司与胡福生及魏倪武、余深溶、余深草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业经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终审，确认海乐公司与胡福生签订的《芒果场转让合同书》、胡福生与魏倪武、余深溶、余深草签订的《芒果树承包经营协议书》有效。
再查明，1993年6月15日，海南省生产资料公司、乐东黎族自治县生产资料公司（原乐东县生产资料公司）共同联合在乐东黎族自治县千家镇投资创办经济实体海乐公司，并与千家镇政府签订《协议书》，约定:千家镇政府将299.80亩农村集体土地租赁给海南省生产资料公司和乐东黎族自治县生产资料公司创办农业生产基地，租赁期限40年，土地租金每亩40元，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1993年9月11日，海南省生产资料公司、乐东黎族自治县生产资料公司分别与第2村民小组、第5村民小组签订《协议书》，约定：海南省生产资料公司、乐东黎族自治县生产资料公司租赁第2村民小组农村集体土地54.20亩、第5村民小组50.50亩，承包期限40年，土地年租金按每亩35元计算。
2000年9月15日，胡福生与第三人海乐公司签订《芒果场转让合同书》，第三人海乐公司转让芒果园给胡福生，约定：土地约500亩，芒果树约有2万株，场内有二幢平顶房和一间瓦房，鱼塘一口，水池水井，拖拉机一部，抽水设备一套。转让时间33年，转让金额90万元。
2000年9月28日，千家镇政府作为甲方，海乐公司、乐东黎族自治县生产资料公司作为乙方，胡福生作为丙方共同签订了《转让承包土地协议书》，同意按胡福生与第三人海乐公司签订的合同中规定的条款和价款，将芒果园转让给胡福生经营，以后每年土地租金由胡福生交纳给千家镇政府，与第三人海乐公司无关。合同签订后，胡福生于2000年12月2日已支付给海乐公司转让金90万元。2005年3月16日，胡福生与第2村民小组、第5村民小组分别签订《补充协议书》，第2村民小组、第5村民小组租赁给胡福生土地共计104.70亩，租赁期限均为60年，土地年租金按每亩35元计算。三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由胡福生向千家镇政府、第2村民小组、第5村民小组缴纳土地租金。
上述事实，有胡福生、李良标及千家镇政府等第三人的当庭陈述，有经庭审质证的如下证据加以证明：胡福生提交的《协议书》7份、《收据》、胡福生与李良标2012年9月19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及芒果树转让协议书》、2012年10月1日签订的《芒果地转让合同书》、关于限期付款的《律师函》、《限期缴款书》等；李良标提交的海乐公司与胡福生签订的《芒果场转让合同书》、胡福生与李良标签订的《土地转包及芒果树转让协议书》、千家镇政府、千家镇只文村第2村民小组、只文村第5村民小组三方与胡福生、李良标签订的《转让承包土地协议书》及《收款条》等、《协议书》3份、公证书及公安局的询问笔录等；一审法院调取的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788号民事判决书。
胡福生因本案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胡福生与李良标分别于2012年9月19日、2012年10月1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及芒果树转让协议书》和《芒果地转让合同书》；2.解除胡福生与李良标以及第三人于2012年9月28日签订的《转让承包土地协议书》。
李良标针对胡福生的本诉主张,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胡福生立即履行与李良标签订的《土地转包及芒果树转让协议书》、《转让承包土地协议书》及《芒果地转让合同书》，将芒果园交给李良标经营管理；2.胡福生向李良标双倍返还定金，共计8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是胡福生与李良标是否违约。胡福生与李良标于2012年9月19日签订《土地转包及芒果树转让协议书》，经过土地发包方的同意，三方于2012年9月19日签订《转让承包土地协议书》，千家镇政府批准同意的时间是2012年9月28日。至此，胡福生将转让合同所需的手续办理完毕，无违约行为。2012年10月1日，胡福生与李良标签订了《芒果地转让合同书》，对双方的权利义务重新明确约定。《芒果地转让合同书》第三条明确约定，转让金额总价510万元，分二次付款，签订合同后，付150万元，2012年10月20日前付清余款360万元（包含清场费和中介费180万元）。第八条约定，胡福生应主动配合清场,将上述土地承包经营权、地上种植的芒果树及地上建筑物、生产设备移交给李良标管理。从合同的约定看，李良标的付款义务在先，胡福生的主动配合清场在后。合同约定的第二次付款的时间到期后，胡福生于2012年10月31日向李良标送达了《限期缴款书》，限李良标于2012年11月18日前付清尾款，但李良标未支付尾款；胡福生又于2013年1月22日委托广东财富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给李良标送达了《律师函》，李良标收到后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付款义务，属逾期付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胡福生与李良标于2012年9月19日签订了《土地转包及芒果树转让协议书》后，双方又于2012年10月1日签订《芒果地转让合同书》，该合同实为对之前合同的双方的权利义务重新明确约定，因此，胡福生与李良标于2012年9月19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及芒果树转让协议书》自然终止，不存在解除的问题。胡福生与李良标于2012年10月1日签订的《芒果地转让合同书》中约定芒果园转让余款360万元（包含清场费和中介费180万元）应于2012年10月20日前付清，但李良标至今仍未付清，其违约行为致使胡福生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胡福生主张解除双方于2012年10月1日签订的《芒果地转让合同书》及胡福生、李良标、第三人于2012年9月19日签订的《转让承包土地协议书》的诉求，予以支持。李良标以胡福生于2003、2004、2006年已经将土地分成三块，分别承包给魏倪武、余深溶、余深草，胡福生无法将果园交付给李良标为由，主张同时履行和行使不安抗辩权，而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其主张与要求相互矛盾，不予支持。
请求双倍返还定金是守约方的一项特有权利。本案中，李良标逾期付款，构成违约，无权要求胡福生双倍返还定金，且胡福生与李良标于2012年9月19日签订了《土地转包及芒果树转让协议书》后，双方又于2012年10月1日签订的《芒果地转让合同书》，《芒果地转让合同书》实为对之前合同的双方的权利义务重新明确约定，《土地转包及芒果树转让协议书》自然终止，李良标原支付的40万元定金应转为《芒果地转让合同书》约定的第一次所付价款，因此，李良标反诉要求胡福生双倍返还定金，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五）项、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胡福生与李良标于2012年10月1日签订的《芒果地转让合同书》；二、解除胡福生与李良标和第三人千家镇人民政府、第2村民小组、第5村民小组于2012年9月19日签订的《转让承包土地协议书》；三、驳回胡福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四、胡福生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150万元给李良标；五、驳回李良标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400元，反诉费6000元，两项合计39400元，由李良标负担（胡福生已预交33400元，李良标已预交6000元，由李良标返还33400元给胡福生）。
上诉人李良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胡福生立即履行与李良标签订的《土地转包及芒果树转让协议书》、《转让承包土地协议书》及《芒果地转让合同书》，将芒果园交给李良标经营管理；2.胡福生向李良标双倍返还定金，共计80万元。2016年4月26日，上诉人认为其两项请求之间相互矛盾,撤回第二项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被上诉人胡福生于2003年至2006年间将该果园分割成3块，分别发包给魏倪武等人，最长的至2020年才届满，魏倪武等人不愿提前终止承包。上述事实说明，至少5年内被上诉人无法履行清场与交付的义务。二、合同中没有约定将定金40万元转化为转让价款，一审判决认定40万元转化为第一次所付款毫无根据。三、根据2012年10月1日双方签订的《芒果地转让合同书》的约定，合同签订之日，就开始计算转让承包的期限，也就是说2012年10月1日被上诉人就应当履行清场与交付的义务，将果园交上诉人经营管理。而上诉人的付款时间为2012年10月20日前。因此，被上诉人应履行先合同义务。一审判决未能查清事实，错误认定双方履行合同义务的先后顺序。
被上诉人胡福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依法有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李良标的无理诉求。上诉人不按合同约定支付果园转让款，在被上诉人向其送达《律师函》，要求其支付余款后，仍不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上诉人认为40万元为定金，被上诉人没有意见，因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而上诉人不按约定付款，40万元定金应不予返还。按约定2012年10月1日双方签订《芒果地转让合同书》后，上诉人应支付150万元，而实际仅支付定金40万元，没有履行先付款的义务。
原审第三人千家镇政府未发表意见。
原审第三人第2村民小组和5村民小组述称,李良标没有按合同约定向胡福生支付价款，双方应当解除合同。
原审第三人海乐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中李良标提交一份《收据》复印件，拟证明胡福生在本案纠纷解决前，将涉案果园转包给案外人。因该证据为复印件，且字迹模糊，胡福生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没有原件核对，字迹模糊，且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因此，对该《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胡福生与李良标签订的涉案合同应当继续履行还是应当予以解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双方应当依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关于李良标上诉认为胡福生负有先履行义务的问题。李良标与胡福生于2012年10月1日签订的《芒果地转让合同书》中，对李良标付款时间有明确约定，但对胡福生交付果园的时间没有约定，从合同条款的先后顺序和交易的习惯分析，胡福生应在李良标付清价款后的合理期限内向其交付果园，因此，李良标上诉认为胡福生负有先履行义务的主张无理，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义务，经催告后在合理的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李良标在签订《芒果地转让合同书》后，没有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合同价款，在胡福生进行催告后，仍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因此，胡福生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同时，李良标不按合同约定支付价款的行为，导致胡福生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胡福生也有权主张解除合同。李良标上诉称胡福生于2003年至2006年间将该果园分割成3块，分别发包给魏倪武等人，最长的至2020年才届满，魏倪武等人不愿提前终止承包，5年内胡福生无法履行清场与交付的义务。胡福生在二审中陈述，果园分包给魏倪武等人的合同当时已交付给李良标。李良标与胡福生签订的《芒果地转让合同书》中没有就果园已分包给魏倪武等人的事项做出如何处理的约定，现双方各执一词，若李良标事前不知道胡福生将果园分包给魏倪武等人的情况，应当与胡福生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成，又不同意按现状履行，因双方无法履行《芒果地转让合同书》，该合同也应当予以解除。因此，李良标主张胡福生与其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芒果地转让合同书》等3份合同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良标主张2012年9月19日支付的40万元为定金的问题。虽然，2012年9月19日胡福生出具的《收款条》上写成“定金”，但该《收款条》是胡福生的单方行为，不是双方的合意，与双方同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及芒果树转让协议书》中的约定不一致，该合同中表述为“预付金40万元”，且在2012年10月1日双方签订的《芒果地转让合同书》中也没有关于“定金”的约定，因此，2012年9月19日李良标向胡福生支付的40万元不是定金，而是预付款。
综上，李良标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00元，由上诉人李良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忠贵
审 判 员 沈美萍
审 判 员 高景伟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法官助理 范慧芳
书 记 员 田秀莉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