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8民终4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飞东照明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住所地：浙江省开化县城关镇古溪路**号。
法定代表人：江宏，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原告）：衢州浦罗米斯照明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廿里镇工业功能区。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执行董事。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曹顺生，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分行，组织机构代码××。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上街**号。
诉讼代表人：陈文伟，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刚树，男，1978年1月12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3308231978********，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仁德路**号，系该分行员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戴晓桃，女，198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4211221982********，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浮石路**号，系该分行员工。
上诉人浙江飞东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东公司”）、衢州浦罗米斯照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罗米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分行（以下简称“工行衢州分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5）衢柯商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郑尹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祝伟荣、代理审判员詹璐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飞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江宏，浦罗米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ＸＸ，江宏、ＸＸ系夫妻关系，飞东公司和浦罗米斯公司的股东均系江宏、ＸＸ。2013年10月12日，江宏以飞东公司（乙方）法定代表人身份与工行衢州分行（甲方）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飞东公司所担保的主债权为2013年10月12日至2014年4月12日期间在人民币330万元的最高余额内、甲方依据与浙江盛世久远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公司”）签订的本外币借款合同、外汇转贷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等金融衍生类产品协议以及其他文件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乙方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江宏作为飞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在该合同乙方一栏处签字，该乙方一栏处还加盖了名称为“浙江飞东公司有限公司”的公章。
2013年10月30日，工行衢州分行与盛世公司签订《小企业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工行衢州分行向盛世公司提供贷款2500000元，约定借款到期日为2014年1月25日。工行衢州分行依据该合同发放贷款2500000元。2013年12月，盛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俞凯强下落不明。
后工行衢州分行、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就贷款事项及盛世公司上述2500000元借款的承接事宜进行协商。2014年1月10日，飞东公司与工行衢州分行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约定：乙方（飞东公司）所担保的主债权为2014年1月8日至2017年1月8日期间在人民币9140000元的最高余额内、甲方（工行衢州分行）依据与飞东公司签订的本外币借款合同、外汇转贷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等金融衍生类产品协议以及其他文件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同日，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
2014年1月17日，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和工行衢州分行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三方经协商，就业务合作及盛世公司250万元债务承接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工行衢州分行）同意给予乙方（飞东公司）8390000元贷款支持，乙方以位于开化县工业园区银辉路9号的抵押物为上述贷款提供抵押担保，丙方（浦罗米斯公司）同时为上述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上述839万元贷款分次发放，第一笔贷款6390000元（该笔贷款已具备放款条件）在本协议生效后2个工作日内发放，第二笔2000000元信用贷款（以抵押物项下剩余价值追加抵押），在符合本协议第3条约定的情况下给予放款。3、盛世公司已无力偿还在甲方的2500000元贷款，乙方同意在2014年1月24日前筹集资金代为偿还上述2500000元贷款。上述贷款由乙方代为偿还后，如乙方已满足信用贷款放款条件，则甲方向乙方发放剩余的2000000元信用贷款。4、在符合银行信贷政策情况下，甲方承诺对丙方给予2000000元的信贷支持。该笔贷款需落实抵押物，在暂时无法提供抵押物的情况下，丙方出具6个月落实抵押的承诺书和提供符合甲方条件的保证人后，甲方为丙方办理最长期限为6个月的阶段性保证担保贷款……6、乙方承诺，无论司法机关对盛世公司在甲方的2500000元贷款如何定性，甲方6390000元贷款发放后，乙方即应按照本协议的约定代为偿还2500000元贷款，同时也承诺今后不以任何理由对代为偿还的2500000元贷款向甲方提出返还请求。7、如乙方未按本协议在2014年1月24日前代偿2500000元贷款的，甲方对乙方发放的6390000元贷款于2014年1月26日自动提前到期……8、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因乙方、丙方或提供担保的第三方发生不良信用记录、法律诉讼、资产被查封、出现停产、违规使用信贷资金等重大事项导致不具备贷款条件的，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的履行，对已发放的贷款有权宣布提前到期。协议不能履行和贷款提前到期的后果由乙方和丙方自行承担。9、非因乙方或丙方原因，甲方单方面违反本协议的约定，未给予贷款支持的，即使乙方已经代为偿还2500000元贷款，乙方也有权要求甲方予以返还……。
同日，工行衢州分行与飞东公司签订《小企业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工行衢州分行向飞东公司提供贷款639万元，约定借款到期日为2015年1月8日。后工行衢州分行依据该合同发放贷款6390000元。
2014年1月25日，飞东公司代为偿还了盛世公司的2500000元贷款。
2014年7月20日，飞东公司与工行衢州分行以及开化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关信用社签订《抵押物余值再抵押协议》，约定：丙方（飞东公司）同意将已抵押给甲方（工行衢州分行）位于开化县工业园区银辉路9号的房地产贷款6390000元后的剩余价值，用于向乙方（开化城关信用社）申请贷款3500000元的追加抵押担保。甲方对丙方的抵押物享有第一抵押权人权益的前提下，同意丙方将抵押物除已抵押贷款额外的剩余价值，提供给乙方作为3500000元保证贷款的追加担保物。
2014年10月17日，飞东公司出具《备忘录》一份，载明：飞东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在衢州工行的6390000元贷款出现多次欠息，并且9月份应付利息已出现跨月欠息难以偿还，为防止人行征信产生不良贷款信息记录，导致公司在各家银行的贷款难以转贷，引发公司被诉、停产等严重后果，飞东公司申请工行帮助联系资金解决9月份欠息。现9月份欠息已由工行帮助解决，双方之间以就互谅互助体现诚意，为此飞东公司同意撤回于9月28日向衢州市银监局等部门提出的投诉，并同意今后有关贷款事宜由双方磋商解决，不再通过其他途径使问题复杂化。
另查明：2014年11月13日，衢州市公安局柯城分局决定对俞凯强以涉嫌骗取贷款罪案立案侦查。2015年1月21日，衢州市公安局柯城分局出具受案回执，载明：李道正，你于2015年1月21日报称的俞凯强涉嫌骗取贷款一案我单位已受理。2015年3月5日，衢州市公安局柯城分局出具鉴定意见通知书，载明：检材（《最高额保证合同》）上的飞东公司印文与样本1、样本2的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2015年1月23日，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撤销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与工行衢州分行于2014年1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请求撤销合同的，应符合以下条件之一，1、因重大误解订立的；2、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3、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主张：其签订2014年1月17日的《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工行衢州分行欺诈、胁迫、乘人之危，《协议书》内容显失公平，故要求撤销该《协议书》。经查，2014年1月17日的《协议书》，系双方经过事先磋商，双方就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向工行衢州分行贷款并提供抵押担保及飞东公司代偿盛世公司2500000元债务等事项达成共识，并于2014年1月10日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后才签订的。协议各方在签订《协议书》之前对协议内容进行了充分的磋商，飞东公司、浦罗米斯主张存在主观认识上重大错误的依据不足。就《协议书》内容而言，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及工行衢州分行互负权利义务，并未显失公平；协议明确约定放贷需满足银行信贷政策、信用贷款放款条件。飞东公司、浦罗米斯主张，其代偿盛世公司2500000元债务显失公平，认为借款合同无效保证人飞东公司只承担不超过三分之一的担保责任。该院认为：首先，并无证据证明盛世公司向工行衢州分行贷款的借款合同无效；其次，即便该借款合同无效，双方在协议中亦明确约定无论司法机关对于盛世公司2500000元如何定性、飞东公司仍承诺代偿2500000元，飞东公司自愿清偿盛世公司债务的行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该院对飞东公司、浦罗米斯该主张不予采纳。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还主张，其在2014年1月10日签订抵押合同后不想代偿盛世公司的2500000元贷款，想去其他银行融资，但工行衢州分行乘人之危不予办理抵押注销手续。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就该事实主张未向该院提供证据予以佐证，该院对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该主张亦不予采信。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工行衢州分行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法律责任。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工行衢州分行在签订《协议书》后，已履行了部分协议内容，工行衢州分行向飞东公司发放贷款6390000元，飞东公司代偿盛世公司债务2500000元。现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要求撤销《协议书》，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2016年4月15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共同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交纳。
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漏审请求。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在庭审中增加了撤销《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的请求。对增加的请求，原审法院没有进行审理，更未作出判决。二、原审违反法定程序。1、原判认为“本案是原告提起的诉讼，但是原告又要求中止，自相矛盾”是错误的。合同撤销权的行使期限是一年，上诉人起诉时，除斥期间即将届满。要求中止，是基于俞凯强的行为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且该刑事案件与本案定性密切相关。2、俞凯强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影响到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为盛世公司所提供的担保是否有效。原判理应依法裁定中止本案的审理，待刑事案件处理终结后再根据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对本案进行审理。三、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以“原、被告经过事先磋商”为由，认定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在主观认识上重大错误的依据不足”错误。重大误解的合同，在形式上往往是经过充分磋商的。重大误解主要表现为对工行衢州分行自己制定和掌握，由其任意解释的贷款条件的了解缺失，以及对于贷款担保责任的误解。2、原判以双方互负权利义务为由认定未显失公平错误。飞东公司取得贷款是以提供担保、归还本金、支付利息为条件的，对代偿无效保证债务，飞东公司未取得代价，显失公平。3、对工行衢州分行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授信审批书的证据资格予以确认错误。该证据出自工行衢州分行内部，其用作证据，违反一般证明常识，没有任何证明力。4、将飞东公司资源清偿盛世公司债务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作为不予撤销的理由错误，这是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是可撤销的事由。5、以协议中明确约定无论司法机关对盛世公司2500000元如何定性，飞东公司仍承诺代偿2500000元，认定飞东公司自愿清偿盛世公司债务，并以此作为未显失公平的理由，是错误的。是否显失公平理应以对价是否明显不对等为据。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工行衢州分行答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不存在需要中止审理的情形，俞凯强的刑事案件与本案审理无直接联系，本案也不符合民诉法中止审理的相关情形。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无权提出中止。二、本案不存在合同可撤销的情形。相关的理由与一审理由一致，不再重复。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原审程序是否违法。二、原审认定的相关事实是否错误。
关于程序是否违法。经核实，一审庭审笔录中记载了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增加撤销2014年1月17日《借款合同》的诉讼请求，工行衢州分行答辩认为如果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主张撤销《借款合同》，那么要求其明确是否同意返还6390000元贷款。对此，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认为，返还6390000元贷款的问题应当在工行衢州分行起诉其归还该笔贷款的（2015）衢柯商初字第87号案件中解决。由此，可以判断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虽然提出了增加撤销《借款合同》的诉讼请求，但又不同意合同撤销后返还借款，该诉请不完整不明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审理符合法律规定。而且，即便该诉请完整明确，那么实际上，2014年1月17日的《借款合同》是为履行2014年1月17日的《协议书》而签订，两者之间是包含关系，原审法院对2014年1月17日的《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进行审理，也不存在漏审。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诉讼等待刑事案件结果，原审判决认为的自相矛盾是指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诉请主张撤销合同，而诉讼过程中又认为合同无效要求中止诉讼，两者之间显然相互矛盾。刑事案件所涉的是俞凯强涉嫌骗取贷款罪，与盛世公司是两个不同主体，即便是盛世公司涉嫌犯罪，那么正如原审判决所言，协议书中已明确无论2500000元借款如何定性，飞东公司仍承诺代偿。故本案处理无须以刑事案件结果为依据。
关于事实认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主张构成重大误解的理由是对贷款条件的了解缺失，以及对于贷款担保责任的误解。至于哪些内容不了解，误解成什么内容，未作明确，其关于重大误解的主张不完整，难以进行审查。至于显失公平，对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而言，代偿保证债务等是获取贷款的代价，因为银行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给两公司贷款。而且，飞东公司本来就是该笔贷款的保证人，又何来的没有取得代价、明显不对等一说？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主张合同无效，原判对此进行合同有效的说理，亦无不当。至于工行衢州分行提交的授信审批书，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原判对该证据资格予以确认，并无不当。
综上，飞东公司、浦罗米斯公司的上诉主张均难以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上诉人浙江飞东照明有限公司、衢州浦罗米斯照明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尹秋
审 判 员 祝伟荣
代理审判员 詹 璐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慧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