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二终字第10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涛，男，196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县。
委托代理人：朱光胜，铜陵市狮子山区西湖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尚保，男，1965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县。
委托代理人：王鹏，东至县大渡口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池州金地植物油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东至县。
法定代表人：章尚保，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池州金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章尚保，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张家涛、章尚保为与被上诉人池州金地植物油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金地植物油公司）、池州金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简称金地农业公司)债务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1日作出的（201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家涛的委托代理人朱光胜，上诉人章尚保的委托代理人王鹏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金地植物油公司、金地农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至2014年期间，张家涛直接或通过其所经营的铜陵飞特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飞特公司）陆续向章尚保及其所经营的金地农业公司支付借款、投资款。经飞特公司与金地植物油公司、金地农业公司于2014年10月18日对账，章尚保于次日出具欠条一份，注明：截止2014年10月18日欠张家涛5445053元(含原东至县辰鑫植物油有限责任公司及程根生欠款1355000元)。金地植物油公司、金地农业公司在该欠条担保人处盖章。
因章尚保、金地植物油公司、金地农业公司至今未偿还欠款，张家涛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章尚保立即归还欠款5445053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直至付清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二、金地植物油公司、金地农业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章尚保、金地植物油公司、金地农业公司共同答辩称：1、张家涛不是适格原告，本案的借款部分是张家涛出借，部分是飞特公司出借。2、案涉借款中有部分是案外人向张家涛所借。3、本案被告诉讼地位错误，案涉欠款中部分是章尚保所借，部分是金地植物油公司所借，部分是张家涛的投资款。4、张家涛将18.7万元的利息列为借款，没有法律依据。5、张家涛要求按照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利息没有依据。
原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原、被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章尚保、金地植物油公司、金地农业公司应否偿还张家涛欠款5445053元及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章尚保向张家涛出具5445053元欠条一份，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且能与双方往来帐款相互印证，内容真实、合法、有效，应作为认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依据。在经双方核对的往来帐款中，虽然部分借款系由案外人飞特公司支付给被告，但飞特公司认可该款系代张家涛支付，且章尚保也出具欠条认可张家涛是实际债权人，故张家涛作为原告诉讼主体适格；同理，虽然有部分款项是直接支付给金地农业公司，另有135.5万元欠款系案外人程根生所借，但章尚保自愿承担上述债务，债权人张家涛也予以同意，故章尚保应承担欠条上所载明的还款义务，章尚保作为被告诉讼主体适格。往来款核对表中载明的2010年7月12日所欠18.7万元，系2009年1月12日22万元借款所产生的利息，虽然利率较高，但计算到2014年对账之日没有超过年利率24%，在法律保护的范围内，故双方将18.7万元利息计入后期欠款本金之中于法有据。双方对帐后在欠条中并无利息和还款期限的约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债务人可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随时主张，故无逾期之情况，对张家涛要求章尚保自起诉之日按日万分之二点一承担债务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金地植物油公司、金地农业公司自愿为章尚保上述欠款提供担保，且没有约定保证方式，故两担保人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章尚保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张家涛欠款5445053元，金地植物油公司、金地农业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4991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4915元，由章尚保、金地植物油公司、金地农业公司共同负担。
张家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在其与章尚保对账后，章尚保曾多次口头或书面承诺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原审判决没有支持其要求三债务人支付自其起诉之日到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既与债务人支付利息的口头或书面承诺不符，也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该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章尚保向其支付自其起诉之日到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的利息。
章尚保庭审中答辩称：在涉案所有借条或欠条中均无借款利息的约定，原审判决没有支持张家涛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此外，涉案544万余元借款中有些是张家涛的投资款，还有135.5万元是案外人程根生的借款，张家涛就这些款项对其提起诉讼，属于诉讼主体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家涛的上诉请求。
章尚保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其与张家涛均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涉案款项中有部分款项是飞特公司实际出借的，且其本人只借了涉案款项中的一部分，另有135.5万元是案外人程根生所借。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款项中有210余万元是张家涛对金地农业公司的投资款，另有40.7万元张家涛在2010年已向安徽省铜陵县人民法院申请了支付令，若本案对此笔款项进行审理，则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三、部分借款利息过高，违反了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2010年7月12日，其向张家涛出具了一张22万元的借条，借条注明的利息竟达到18.7万元，远远高于司法解释关于利息上限的规定。原审判决却认为该笔利息计算到2014年没有超过年利率24%，显然是错误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张家涛庭审中答辩称：一、其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其原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借款中的大部分是其个人出借的，其余借款虽系飞特公司支付，但飞特公司已书面说明系受其委托代为支付的，其与章尚保在2014年10月19日经过对账，章尚保重新出具了欠条，载明章尚保欠其5445053元，金地植物油公司和金地农业公司在担保人处加盖公章，说明三债务人均认可其为涉案款项的权利人。二、涉案借款中有135.5万元系案外人程根生所借，用于投资东至县辰鑫植物油有限公司，后章尚保收购了该公司并更名为金地植物油公司，三方约定该债务转让给章尚保，章尚保没有提出异议且于2014年10月19日出具欠条对该事实进行确认。关于210万元的投资款，因金地农业公司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为其办理股东登记，章尚保作为金地农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将该笔投资款转变为欠款并在2014年10月19日的欠条中进行了明确。三、关于22万元借款的18.7万元利息问题，其原审所举证据证明该款系2002年章尚保向其所借，从2002年计算到2009年，18.7万元的利息也仅仅是月息1%，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章尚保称借款利息超过了司法解释规定的借款利率上限，与事实不符。综上，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章尚保的上诉。
二审庭审中，章尚保新提交三份证据：一是张家涛向铜陵县人民法院递交的《支付令申请书》（复印件），证明涉案借款中有40.7万元已经另案处理，本案不应当重复审理；二是章尚保出具给张家涛的收条（复印件），证明涉案款项中的210.86万元系张家涛向金地农业公司的投资款而非借款；三是劳务费领条（复印件），证明张家涛参与金地农业公司日常管理。
张家涛质证认为：一、《支付令申请书》系复印件，也不是新证据，不能实现章尚保的证明目的。如果章尚保要证明该40.7万元已经另案处理，则需提供法院裁定书。二、对210.86万元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章尚保的证明目的有异议。结合2014年10月19日章尚保出具的欠条，可以证明该210.86万元投资款已转为借款。三、领条是复印件，不予质证。
二审庭审后，章尚保提交了安徽省铜陵县人民法院（2010）铜民督字第21号《支付令》原件，证明涉案借款中有40.7万元已经另案处理。张家涛质证认为：对《支付令》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因当时章尚保下落不明也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该《支付令》已于2011年裁定终结执行。
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张家涛对安徽省铜陵县人民法院（2010）铜民督字第21号《支付令》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持异议，本院对章尚保所举《支付令申请书》、《支付令》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安徽省铜陵县人民法院虽已于2011年1月18日裁定终结《支付令》的本次执行程序，但张家涛可申请恢复执行，故章尚保提交的《支付令申请书》和《支付令》可以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二、张家涛对章尚保出具的210.86万元收条（复印件）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三、劳务费领条系复印件，其真实性存疑，且张家涛是否参与金地农业公司日常管理与其是否取得股东资格并无关联亦与本案处理无关联，故该证据无法实现章尚保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各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二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9年1月12日，章尚保向张家涛出具借条一份，注明“今借到张家涛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此款属2002年借款”。2010年7月12日，章尚保就该笔借款再次向张家涛出具欠条一份，注明“今欠到张家涛22万借款利息18.7万。”当日，张家涛就该笔欠款及利息向安徽省铜陵县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次日，安徽省铜陵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铜民督字第21号《支付令》并进入执行程序。2011年1月18日，安徽省铜陵县人民法院裁定终结该案的本次执行程序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张家涛、章尚保是否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二、原审判决认定的欠款本金是否正确；三、章尚保应否向张家涛支付相应的利息。
关于焦点一。从张家涛原审提交的证据看，案涉欠条载明的5445053元借款包括张家涛直接支付给章尚保的借款、案外人飞特公司支付的借款、张家涛向金地农业公司的投资款和程根生的欠款。对于飞特公司支付的借款，张家涛主张该部分借款系其委托飞特公司支付，飞特公司亦于2015年1月15日出具《说明》，认可系代张家涛支付，故张家涛就该部分借款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有权要求章尚保返还；对于210.86万元投资款，张家涛主张因金地农业公司未能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为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经与金地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章尚保协商，该笔投资款作为章尚保个人借款。章尚保虽主张张家涛参与了金地农业公司的日常管理，但未能举证证明为张家涛办理股东登记手续的事实，结合章尚保向张家涛出具的欠条，可以认定双方就该笔投资款转变为欠款事宜已经协商一致，章尚保作为该笔欠款的债务人，是适格的被告；对于案外人程根生所欠的135.5万元，章尚保在案涉欠条中明确表示其自愿承担该笔债务，张家涛也予以同意，不违反法律规定，章尚保作为该笔借款的新债务人负有偿还义务，故其就该笔借款亦是适格的被告。综上，章尚保关于其与张家涛均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案外人飞特公司代张家涛以及张家涛直接向章尚保和金地农业公司支付的借款和投资款，有章尚保出具的收条、借条、银行转账凭证佐证，章尚保对借款和投资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章尚保在2014年10月19日向张家涛出具的5445053元的欠条中有40.7万元已由张家涛向安徽省铜陵县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该支付令已经生效且立案执行，本案不应当就该40.7万元再行处理。故本案欠款中应扣除该40.7万元，章尚保的欠款本金应确认为5038053元。章尚保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欠款本金错误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采纳。
关于焦点三。案涉欠款包括借款和投资款，无论是借款还是投资款，均以当事人之间的合意为基础，故本案为合同纠纷。对于借款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该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中，张家涛与章尚保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但张家涛于2015年1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视为对章尚保的催告，章尚保应当支付逾期利息。故张家涛主张章尚保应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债务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同理，对于投资款部分，张家涛主张章尚保承担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亦应予以相应支持。张家涛此节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张家涛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章尚保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铜中民二初字第00020号民事判决；
二、章尚保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张家涛欠款5038053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5年1月12日起至欠款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
三、池州金地植物油有限责任公司、池州金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有权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向章尚保追偿；
四、驳回张家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91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为54915元，章尚保、池州金地植物油有限责任公司、池州金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1915元，张家涛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915元，章尚保、池州金地植物油有限责任公司、池州金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共同负担46915元，张家涛负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光明
代理审判员 樊 坤
代理审判员 卢 慎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晓菲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