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119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卫国。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江翰林。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刚。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方俊洲，湖北今天（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卢玉华，湖北今天（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兴万，长阳江南客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邓西寿，湖北仁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阳土家族自治县龙舟坪镇龙舟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倪兴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玉，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黄卫国、江翰林、郑刚因与被上诉人倪兴万、长阳江南客�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鄂长阳民初字第00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春晖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晓燕、代理审判员胡晓静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倪兴万系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股东之一，现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公司经理。
2002年9月9日，倪兴万与黄卫国、江翰林、郑刚共同用各自的车辆投资入股，成立长阳江南客运有限公司，从事县域内村镇旅客运输营运，并制定了《长阳江南客运有限公司章程》，选任倪兴万为执行董事、倪兴万兼任公司经理，选任江翰林为监事。其中倪兴万以鄂E317**号客车实物入股，出资金额5万元，出资�例14.71%；黄卫国以鄂E315**号、鄂E307**号客车实物入股，出资金额12万元，出资比例35.29%；江翰林以鄂E329**号客车实物入股，出资金额5万元，出资比例14.71%；郑刚以鄂E326**号、鄂E319**号客车实物入股，出资金额12万元，出资比例35.29%，并于2002年10月1日在本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长阳江南客运有限公司正式成立。
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成立后，经营模式为各出资股东以各自出资的实物车辆自主经营，获取收益，并向公司缴纳管理费。公司以收取的管理费维持公司运行。
经营期间，至2002年12月16日，经公司同意，黄卫国将其入股车辆鄂E315**号客车股份转让给杨万国，2004年12月5日，将鄂E307**号客车股份报废转让给倪兴万。
2002年12月16日，经公司同意�郑刚将其鄂E319**号车股份转让给周乐超后转让给张昌元，2003年3月18日将其鄂E326**号客车股份转让给李猛。
2004年8月18日，经公司同意，江翰林将其入股车辆鄂E329**号客车股份转让给李云清。
上述股权变更均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
至2010年9月28日，由倪兴万独自修订《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并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修订内容为将公司地址由长阳都镇湾变更为长阳龙舟坪镇龙舟大道（50-3-2010）。
2015年5月21日，由黄卫国通知召集，江翰林、郑刚参加，召开了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大会，并作出《长阳江南客运公司股东会议决议》：“三、股东会议一致通过并决议如下：1、因身体及年龄原因免去倪兴万公司执行董事及经理职务，选举黄卫国为公司执行董事，选举郑刚为公司经理。2、根据公司章程规定，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3、修改公司章程相关条款：第二十六条修改为设执行董事一人由黄卫国担任，原第二十八条修改为公司设经理一人由郑刚担任。4、会议决定委托黄卫国办理公司变更登记事宜。”2015年5月24日黄卫国、江翰林、郑刚将股东会议决议送达倪兴万。倪兴万认为黄卫国、江翰林、郑刚均丧失了股东资格，且召开股东大会违反公司法、公司章程和有关法律规定，双方引起讼争。倪兴万于2015年6月1日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该股东会会议决议或宣告该股东会会议决议无效。庭审中，经法庭释明，倪兴万变更请求为宣告该股东会会议决议无效。后倪兴万向法院撤回起诉，并于2015年9月8日另行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黄卫国�江翰林、郑刚不是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
原审判决同时认定，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自成立至今，由倪兴万独自负责公司经营管理，黄卫国、江翰林、郑刚没有介入。
原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由全体股东共同出资成立，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本案系股东资格之诉，根据庭审双方控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倪兴万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黄卫国、江翰林、郑刚是否丧失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之股东资格。
一、倪兴万主体资格。倪兴万、黄卫国、江翰林、郑刚，至庭审结束均为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记名股东，因此倪兴万提起股东资格之诉，是适格的诉讼主体。至于倪兴万是否丧失了股�资格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做审理。
二、黄卫国、江翰林、郑刚是否丧失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之股东资格。
1、股东资格存在的必要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明确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由此可见，法律明文规定，具备股东资格的必要条件就是足额认缴出资额，并保持对认缴资产在公司所占股份的控制权。本案中黄卫国、江翰林、郑刚在公司成立时，根据公司章程规定，按照实物入资原则，以其各自车辆入股公司，成为公司股东。但在公司成立后不长时间，三人相继将各自入股车辆，经公司同意后转卖他人，丧失了对认缴资产在公司所占股份享有的所有权，已不再具备股东资格。
2、股权转让协议瑕疵对股东资格的影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根据庭审查明事实，黄卫国、江翰林、郑刚的股权，均转卖给了其他人而非股东，转卖征得了公司的同意，但未履行征得其他股东同意的必要程序，从形式上看，股权转让存在瑕疵。那么，该股权转让中的瑕疵，是否对三人的股东资格有实质性影响。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原审法院认为，该瑕疵不影响对三人已丧失股东资格的认定。理由如下：
黄卫国、江翰林、郑刚将股权转让给他人，不论受让人是否是公司股东，或是转让股权是否取得公司股东的认可，三人已实际丧失对认缴资产在公司所占股份享有的所有权属不争的客观事实，从而形成第三人在公司中实质上并无任何资产的客观后果，黄卫国、江翰林、郑刚因此当然不再具备股东资格，此乃判定股东身份的前提条件。
②股权转让的排他性原则和股权受让对象的可选择性原则。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股权转让可以发生在股东之间，也可以发生在股东与非股东之间。股东之间转让股权的情形本案不加评析。本案着重分析股东与非股东之间进行股权转让的法律问题。
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其立法要旨在于保护公司全体股东对本公司股东转让股权时应享有优先购买权，但并不禁止股东转让自己所�有的股权。因此，股东对自己所持有股权的转让权利是绝对的、排他的。而受让对象则是可选择性的，既可以是股东，也可以是第三人。公司法角度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核心就是，如果股东对转让股权主张优先购买权的，则该转让协议无效；如果没有其他股东主张优先购买，则转让当然有效。无效所针对的仅仅是受让对象，但并不能阻扰股东转让股权行为的实际发生。亦即不论何种情形，都不影响股权已经转让的事实状态。
本案中黄卫国、江翰林、郑刚在公司成立后不长时期内，相继将各自持有的股权转让，从2002年至2015年已长达十余年之久。黄卫国、郑刚转让股权发生于同一日，江翰林在两年后也将股权转让，而这些转让的发生，均需由实际掌管公司经营的倪兴万同意。将股权转让给非股东，虽然欠缺法律规定的告知要件，但时至今日，该公司四名股东无任何一人明示不知晓股权转让的事实，也无任何一人明示主张优先购买权，应视为四原始股东对转让的事后追认。如对此有争议，相关权利人应在法定时限内依法主张权利，但事实是无一发生。由此，已转让入股财产的股东，即黄卫国、江翰林、郑刚实质上丧失股东资格的条件已然成就。但不对已转让股权的股东的资格判定产生影响。
3、黄卫国、江翰林、郑刚仍为工商登记在册的记名股东对本案实体处理的影响。庭审中，黄卫国、江翰林、郑刚主张因三人仍为工商登记在册记名股东，所以其未丧失股东资格。
股东名册工商部门依法登记在册，是保护公平交易的公示行为，以促使公司承担更为宽泛的社会责任，所针对是公司以外的外部法律关系，以形式论。而股东间的股东资格之争，系公司内部法律关系，其依据的是股东对认缴出资是否到位，并持久保持对认缴出资在公司所占股份享有所有权，以实质论。再则，工商登记之各股东实有出资并不等同于各股东永久存有资产在公司而衡定持股。本案查明的事实恰是真实出资入股后，各第三人陆续变卖了入股资产，导致丧失对入股资产在公司所占股权的实际所有权。因此，黄卫国、江翰林、郑刚上述辩称理由不成立，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倪兴万要求确认黄卫国、江翰林、郑刚丧失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的请求成立，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次争议的发生系由于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在经营管理中，没有按照公司法的要求，及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公司组成发生的变更申请变更登记而引起，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应对公司有关不合登记�变化，及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变更登记，以促使公司正常经营，减少纷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黄卫国、郑刚、江翰林丧失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资格。原审同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黄卫国、江翰林、郑刚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公司股东仅享有确认其股权资格的诉权，该规定不仅是程序性规定，亦是实体性规定，不能扩大适用范围，倪兴万不享有确认其他股东享有或丧失股东�格的权利，其不具有利害关系从而不具有提起诉讼的资格。2、公司法从基本制度层面到具体条款的规定均认可股东出资与股东资格可以分离，公司股东与股东之外的第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继受股权，股权转让协议在双方当事人之间仅产生债权效力，不能发生股权及股东资格变动的法律后果。股权受让人未依据法律规定办理相关手续取得公司股东的资格，黄卫国、江翰林、郑刚仍是公司的登记股东，本案股权让与人与受让人之间的现状可按代持股关系处理。3、依据相关司法解释，股东除名由股东会决议，属于公司自治的范围，司法权不能干预。黄卫国、江翰林、郑刚根据公司章程规定的议事表决程序作出任免法定代表人的有效股东会决议，该决议属于公司自治事项，应自决议作出之日在公司内部即发生法律效力，倪兴万已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审法院未予以程�处理，属于程序违法。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5）鄂长阳民初字第00706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倪兴万的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用有倪兴万、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倪兴万答辩称：股东出资或认缴出资是出资的基础，股东出资是公司存在和运行的物资条件，公司章程明确规定是实缴制不是认缴制，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至今仍是倪兴万，倪兴万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向本院提交的答辩状称：1、黄卫国、江翰林、郑刚的入股方式是以实物入股而不是以现金入股，实物进行转让，则其股份亦随之转�，三人无股东财产亦不享有股份权益。2、黄卫国、江翰林、郑刚所丧失股东资格的时间应为入股财产转让之时，黄卫国丧失股东身份最迟时间为2004年12月5日，郑刚丧失股东身份最迟时间为2003年3月18日，江翰林丧失股东身份最迟时间为2004年8月18日。三人在上述时间之后已无权行使股东权利，其后所发生的行为无任何法律依据。
二审诉讼过程中，三上诉人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汽车客运中心的证明。证明从2002年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黄卫国入股车辆鄂E307**报废更新为鄂E346**，延续经营至今的事实。
经质证，倪兴万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黄卫国在一审中已承认无实际财产存在江南公司，鄂E308**是一台肇事车辆，经法院查封后由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购买，不是黄卫国更新的车辆。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车虽为黄卫国购买，但其与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黄卫国不是公司股东身份。
被上诉人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一）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02）长执字第35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鄂E308**车辆属于丁开权，不属于黄卫国所有。
（二）江翰林、郑刚、黄卫国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共4份；鄂E315**、鄂E329**、鄂E319**、鄂E326**的机动车行驶证和道路运输证各1份；鄂E307**的报废汽车回收证明1份。证明鄂E329**、鄂E326**、鄂E319**、鄂E315**、鄂E307**、鄂E317**等六台车辆在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由个人经营过户到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名下。
（三）2007年7月25日黄伟与苟远飞签订的鄂E308**挂靠转让协议书。证明鄂E308**是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的挂靠车辆不是入股车辆。
经质证，倪兴万对证据一、二、三无异议。三上诉人对证据二无异议；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黄卫国通过法院拍卖方式购买鄂E308**车辆，并将该车辆入股到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对证据三有异议，认为鄂E308**系黄卫国的入股车辆，该车辆是否变卖及挂靠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三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黄卫国以鄂E346**车辆入股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被上诉人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三能够证明2002年11月11日鄂E308**车辆属于丁开权所有，2007年7月25日，黄伟将鄂E308**车辆转让给苟远飞，该车挂靠在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经营。
二审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倪兴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1、倪兴万系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和执行董事、经理，三上诉人作出股东会决议免除倪兴万的执行董事、经理职务，该决议与倪兴万有利害关系，而三上诉人是否具有股东资格，直接关系到决议效力。因此，倪兴万与三上诉人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倪兴万享有诉讼主体资格。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并非仅限于当事人请求确认自己具有股东资格的情形。只要股东会作出了决议，该决议与其他股东甚至公司董事有利害关系，该其他股东、董事理当可以提起诉讼以确认作出股东会决议的股东是否有股东资格，为认定股东会决议效力奠定事实基础，否则难以保护受损害股东、董事的权利。2、长阳江南客运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黄卫国、江翰林、郑刚带车入股参加公司的联合经营，在公司经营过程中，黄卫国、江翰林、郑刚陆续将入股车辆及股份对外转让，股权转让协议虽存在瑕疵，但并不影响对三人已丧失股东资格的认定。受让人出资购买入股资产，实际参与公司经营，享受公司分红，不受转让人的支配控制，受让人实质上已取得公司股东资格，黄卫国、江翰林、郑刚与受让人之间不符合代持股的构成要件，三人已不具备实际股东资格。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上诉人黄卫国、江翰林、郑刚已预交），由黄卫国、江翰林、郑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春晖
审 判 员 张晓燕
代理审判员 胡晓静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鹏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