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80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庆春路***号。
代表人：程伟，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柳雄飞，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现代旅游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景芳六区9幢一至二楼。
法定代表人：郦忠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钊，浙江现代旅游运输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杭州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现代旅游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旅游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3民初5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2010年10月，现代旅游公司（甲方，投保人）与太保杭州公司（乙方，保险人）签订《浙江省营运客车承运人责任保险协议》。保险协议约定，甲方拥有的所有营运客车（包括农村班线、普通班线、旅游客车、包车、快客、高速班线）为投保车辆；保险期间为一年，从2010年11月1日零时至2011年10月31日二十四时止；责任限额为客运线路班车每座旅客40万元、旅游客车、包车每座50万元。保险协议还约定，乙方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司法解释》及《浙江省交通事故赔偿标准》为赔偿标准，按条款的约定，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付。
保险协议附件二之保险条款规定，被保险人收到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请求时，应立即通知保险人。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自行对第三者做出的任何承诺、拒绝、出价、约定、付款或赔偿，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保险人获悉可能发生诉讼、仲裁时，应立即以书面形式通知保险人；接到法院传票或其他法律文书后，应将副本及时送交保险人。保险人有权以被保险人的名义处理有关诉讼或仲裁事宜，被保险人应提供有关文件，并给予必要的协助。对因未及时提供上述通知或必要协助引起或扩大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保险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时，应提交保险单正本、索赔申请、发生事故时驾驶人员的有效驾驶证件，损失清单、有关费用单据、交通运输主管部门或法院等机构出具的事故证明、支付凭证、裁判文书以及其他被保险人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约定的单证提货义务，导致保险人无法核实损失情况的，保险人对无法核实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的赔偿以下列方式之一确定的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为基础：1.被保险人和向其提出损害赔偿请求的第三者协商并经保险人确认；2.仲裁机构裁决；3.人民法院判决；4.保险人认可的其他方式。关于赔偿项目，保险条款规定，旅客因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宿费、交通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用、必要的营养费等，保险人根据法院或政府有关部门的确定在保单约定的每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予以赔付；事故发生后，在抢救期间由执业医生认定的医疗费用，保险人在保单约定的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付。关于赔偿比例，保险条款规定，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应由有关责任方负责赔偿的，保险人应先向被保险人赔付，同时取得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追偿的权利。被保险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
保险协议附件三之保险条款规定，被保险人同意在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保险事故后，如应被保险人的要求，在十天内应先行向被保险人支付已确定部分的赔款，实现分阶段赔款处理（以三次为限），直至全部结案。
（二）2011年7月25日15时50分，驾驶人程某驾驶现代旅游公司拥有的浙Ａ×××××号大型卧铺客车从广州广园客运站发车。2011年7月26日3时30分，该车由西往东行驶至沪昆高速公路545Km+748m处时，追尾撞上由驾驶人黄国亮驾驶的无牌清障车牵引的赣Ｆ×××××重型仓栅式货车，造成浙Ａ×××××大型卧铺客车驾驶人程某等4人当场死亡、乘车人叶某等30人受伤以及赣Ｆ×××××号车和浙Ａ×××××号车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江西省公安厅交警总队直属三支队第二大队作出赣公交直三认字（2011）第000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程某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驾驶人黄国亮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乘车人叶某等33人不负此次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乘车人叶某等共29人被送往就近医院医治，并产生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住宿费等在内的各类的费用。
（三）2011年，太保杭州公司就程某等当场死亡的4人的赔偿问题与现代旅游公司达成一致，并已全部履行赔款义务。2013年，经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7日作出的（2013）杭下商初字第19号生效判决，太保杭州公司第二次对现代旅游公司就案涉事故进行赔款。
（四）此后，案涉乘车人潘美玲、许岁、张雷雷、许政鑫以诉讼方式向现代旅游公司主张权利，现代旅游公司分别予以赔付，赔付情况如下：
1.乘车人潘美玲，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3日审理作出（2013）杭江民初字第4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认定现代旅游公司应赔偿潘美玲462551.88元，并承担诉讼费4119元。判决书同时查明现代旅游公司已支付5000元，上述费用合计471670.88元。
2.乘车人许岁，经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审理于2013年10月29日、2014年12月12日作出（2013）杭江民初字第723号、（2014）杭江民初字第93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认定现代旅游公司应赔偿许岁396634.08元，并承担诉讼费3872.50元。判决书同时查明现代旅游公司已支付38000元，上述费用合计438506.58元。
3.乘车人张雷雷，经杭州铁路运输法院审理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2014）杭铁民指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认定现代旅游公司应赔偿张雷雷352657.12元，并承担诉讼费3200元。判决书同时查明现代旅游公司已支付10000元，上述费用合计365857.12元。
4.乘车人许政鑫，经杭州铁路运输法院审理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2014）杭铁民指初字第2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认定现代旅游公司应赔偿许政鑫249381.20元，并承担诉讼费2121元。判决书同时查明现代旅游公司已支付354769.50元，上述费用合计606271.70元。
以上4位乘车人经判决，现代旅游公司实际赔偿1882306.28元。
另有一位乘车人张志旺经与现代旅游公司协商，现代旅游公司赔偿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等共计21917.50元，扣除现代旅游公司已支付的6500元，尚有15417.50元，现代旅游公司业已支付给张志旺。
现现代旅游公司以要求太保杭州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为由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现代旅游公司与太保杭州公司之间签订的《浙江省营运客车承运人责任保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依法确认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本案双方对发生保险事故，并且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现代旅游公司的诉请是否应按已过诉讼时效处理。太保杭州公司抗辩称，双方约定被保险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部分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鉴于双方在《浙江省营运客车承运人责任保险协议》中的约定，现代旅游公司要求太保杭州公司进行赔款处理仅限于三次，根据查明的事实，因本案保险事故造成的乘车人受伤的人数众多，事故发生后直至2015年6月24日长达四年的时间里，现代旅游公司一直在处理与受伤乘车人之间的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在此过程中，双方为本案保险事故已进行两次赔款处理，本案诉讼为第三次。因此，原审认为，在已经向太保杭州公司两次主张赔款处理的情况下，现代旅游公司为遵循“以三次赔款处理”为限的约定，将剩余未处理的赔款损失放至一并主张，符合情理，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现代旅游公司与乘车人间全部赔偿事宜结束后开始计算为宜。因此，原审法院对太保杭州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现代旅游公司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本案争议焦点二是：现代旅游公司主张的保险金数额是否成立。太保杭州公司抗辩称，现代旅游公司仅凭法院生效判决及相应的支付凭证，而无相应的医疗费票据、费用清单等予以佐证，因此，太保杭州公司对现代旅游公司所支付的赔偿款的数额的合理性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现代旅游公司所主张的保险金中的1882306.28元，系因赔偿乘车人潘美玲、许岁、张雷雷、许政鑫所产生，该赔偿数额经相关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并已生效履行，同时也符合案涉保险协议关于“保险人的赔偿以人民法院判决确定的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为基础”及“旅客因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付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住宿费”的约定，且，太保杭州公司虽对以上乘车人的医疗费用、住宿费、伤残等级等提出的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因此，太保杭州公司的抗辩不能成立。对该部分诉请，予以支持。对乘车人张志旺的赔偿数额虽未有生效判决的支持，但双方对乘车人张志旺在本案保险事故中受伤并因此产生相关医疗费用的事实并没有争议，且现代旅游公司对张志旺进行赔偿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确认及张志旺的收条为凭，因此，原审法院对现代旅游公司赔偿张志旺21917.50元并据此向太保杭州公司主张保险金的诉请，予以支持。
综上，现代旅游公司有权向太保杭州公司主张保险金的金额为1882306.28元与21917.50元之和。原审法院对现代旅游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太保杭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现代旅游公司保险理赔金1904223.7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38元，减半收取10969元，由太保杭州公司负担。
上诉人太保杭州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无论根据双方之间签订的保险协议的约定，还是民事诉讼法对于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现代旅游公司部分诉讼时效已经超过。1、双方签订的承运人责任保险的保费系按座位数缴纳，保险责任限额为“每座70万元，不分项”，虽然相关保险纠纷系同一交通事故引发，但从“债”的角度分析，每位第三人的债权是相对独立的，不存在需要所谓确定最后一个伤者损失再起诉的必要。2、现代旅游公司主张本案系责任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并表示保监会对责任保险诉讼时效的起算有相关规定。但该批复与现代旅游公司陈述不一致，现代旅游公司实际已认可其已经丧失部分索赔权。3、关于“分阶段赔款处理”的约定不是确定最后一个伤者损失开始起算全部赔偿的诉讼时效的合同依据。保险协议特别约定第十五条的约定具有前提条件，即“应被保险人的要求，现行向被保险人支付已确定部分的赔款”，但事实上，对于潘美玲、许岁、张志旺的诉讼情况、调解情况、赔款情况，在现代旅游公司起诉前从未向太保杭州公司披露并主张理赔要求。且该条只是约定了在双方确定被保险人向第三人已经支付的赔款金额后，赔款方式为分期赔付。在事故发生后，由于伤者治疗的不确定性，导致双方无法确认一个债权债务的总数，故谈不上对不确定的理赔款分三次理赔。该条款也并非对诉讼时效的约定，而是属于现代旅游公司作为被保险人进行理赔的实体权利，即使分三次索赔，也不应超过诉讼时效。4、原审忽略保险协议第三十五条对诉讼时效的约定。由于现代旅游公司在法院做出明确判决并履行、取得相应债权后，未及时向太保杭州公司主张，其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二年，不应得到支持。二、现代旅游公司应当提交除生效判决以外的其他材料。现代旅游公司参与了之前伤者起诉的诉讼过程，完全有能力提供相关凭证，但原审却无视条款约定，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了太保杭州公司。三、一审判决太保杭州公司赔偿张志旺21917.50元是错误的。现代旅游公司从未就张志旺的赔偿事项与太保杭州公司沟通，并经同意，根据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约定，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另，协议书、收条的真实性存在问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于其他误工费等费用的真实性也应举证，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同意支付1340495.95元，其余予以驳回。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现代旅游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现代旅游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和适用法律适当。本案险种为承运人责任保险，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被保险人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本案中系一次事故，多人死伤，是一个债权关系，所有人员赔处理完成后，整个事故的赔偿责任才是确定的。一审对于诉讼时效从整个事故赔偿完毕开始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另根据合同约定也是分三次进行理赔，被保险人的理赔也符合合同的约定。二、张志旺赔偿款符合规定。张志旺赔偿协议系在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公司是认可的，张志旺的赔偿有赔偿协议和收条作为证据，保险人应当作出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无证据材料提交。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现代旅游公司与太保杭州公司之间签订的《浙江省营运客车承运人责任保险协议》合法有效。在保险期间，现代旅游公司向太保杭州公司投保的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对此，双方均无异议。根据协议约定，现代旅游公司向第三人承担支付的赔偿金后，有权依据约定保险条款向太保杭州公司提出理赔主张。现太保杭州公司对一审判决中乘车人为潘美玲及许岁第一次法院判决的赔偿部分，抗辩认为现代旅游公司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另对于张志旺的赔偿款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之规定，本案现代旅游公司与太保杭州公司提起的赔偿属于保险标的范围。因案涉保险事故造成的伤亡人数众多，现代旅游公司与太保杭州公司之间就该事故的赔偿显然需要一个较长时期的沟通和处理。从保险协议附件之三的保险条款看，太保杭州公司应现代旅游公司要求，对已确定部分实行分阶段赔款处理直至全部结案，系有利于投保人的权利行使，并非限制投保人在每一个伤亡人员确定赔偿款后必须立即行使理赔权，至全部结案后进行主张也属可行。现代旅游公司将剩余未处理的赔偿包括经人民法院判决确定的潘美玲、许岁相关赔偿损失一并向太保杭州公司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同时也减少了太保杭州公司讼累。关于张志旺的赔偿数额，经审查，生效判决对张志旺五万多元医疗费用已作判决，其住院治疗系属实，现代旅游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了与张志旺的调解协议书、收条等证据材料，太保杭州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缺乏合理、具体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太保杭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37元（预缴21938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王依群
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