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59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女，1960年12月3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荀恒栋，北京市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男，1956年12月2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宁，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某印刷厂，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花园路×号。
注册号：×××
法定代表人郭×，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因与被上诉人张×、原审第三人北京某印刷厂（以下称印刷厂）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张×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费用全部由张×承担。理由：1、张×在与王×婚姻存续期间有过错，且王×是无过错方，因此应该对张×少分或不分财产，并且张×亲笔写了自己净身出户。2、张×承诺自己净身出户，贯彻全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2011年11月29日，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也强调了张×净身出户的事情。3、诉争房屋归双方之子张×1所有，作为其婚房。一审法院不顾张×净身出户的事实，把诉争房屋判给张×是不正确的。
张×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的上诉意见及请求。这套房屋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但是没有房产证。当时张×要求是一个使用权。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给付了对方一定钱款。对方是极力否认有这套房屋。是经过法庭调查，是印刷厂分给王×并且其进行了出租。对方一直都是在说这套房屋已经被单位收回。法院下达判决后，对方与单位签署了解除合同，二审因此发回。双方这一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法院认定协议签订无效，因此张×起诉了本案。张×要求对花园路×号院×号楼×门×层×号房屋（以下简称×号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并且分割租金。张×认为对方当庭变更事实和理由是无效的。对方变更的事实和理由完全跟一审的答辩是不一致的。对方现在的理由是，张×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过错，但是对方在一审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因此对方现在提供的证据张×认为不可以作为新的证据。在以前的诉讼中，已经认定了双方是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张×利益，这是一个隐匿夫妻共同财产，不尊重司法判决。真正隐匿财产的人是王×。张×也没有作出其他承诺。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印刷厂陈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对他们的离婚后财产纠纷的案子服从法院的判决。双方的争议一共已经有了四、五个诉讼，印刷厂并没有隐瞒任何事实，都是如实向法院陈述。在2012年12月12日，法院进行核实的时候，印刷厂都在说这套房屋是分给王×的。当时这套房屋还是军产房，是没有房产证的。他们夫妻当时提供他们名下没有任何房屋，印刷厂是不知道他们是有自己房屋的。单位分房的规定是名下没有房屋的才可以分配房屋，因此王×与单位签订了解除合同。在双方离婚后财产纠纷的案子中，印刷厂没有更多意见。
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对×号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2、依法分割×号房屋2012年1月至2013年1月的租金51600元；3、第三人将其保管的上述房屋交付给张×；4、王×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张×与王×原系夫妻关系，1986年8月25日登记结婚。2011年12月29日协议离婚。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单位分得一处为学院路×1号院×1区×1号楼×1门×1层×1号房屋（以下简称×1号房屋）；王×单位分得×号房屋。×1号房屋在离婚过户给女方单独所有，×号房屋因单位一直未能给办理产权证故没有处理。王×隐瞒×号房屋由其使用出租的事实，并与第三人恶意串通转移财产，经过诉讼四年多，现在房屋由第三人保管,给张×造成了很大的经济损失和精神创伤，要求对王×少分或不分。
王×向一审法院辩称，对于张×的第一、三项诉讼请求，认为：2001年11月16日第三人在关于实行2001年经济适用住房销售购买办法的通知第6条规定了，有两处住房的职工含对方单位分配的房屋上交工厂才能购买经济适用房。由于张×当时隐瞒了其拥有×1号房屋所有权的事实，向第三人出具了无房证明。王×才于2002年7月分到了涉案房屋。第三人知道王×违反规定分房后，于2013年7月10日依据上述办法收回了房屋。因此王×不可能享有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说的对涉案房屋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由于张×隐瞒有房的真相，向第三人出具了无房证明，导致王×违反规定分房被第三人收回房屋，所以不存在返还涉案房屋的问题。即使返还涉案房屋，应当返还给第三人退休的职工，也不可能返还给张×。婚姻法解释二规定，对于尚未取得所有权有争议且协商不成的，法院不宜判决房屋归属，应当判决由当事人使用。取得完全所有权后，有争议的才可提起诉讼。由于涉案房屋尚未取得完全所有权，所以法院不宜判决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张×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和案由不符，案由是离婚后财产纠纷，如果有第三人返还财产，不属于离婚后财产的问题，应当另行起诉。第三人返还某项财产的法律关系是一个物权关系，和离婚后财产分割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所以张×不能把第三项诉讼请求放在本案中一并提出。关于张×第二项诉讼请求：双方之子证明在涉案房屋被收回前，双方多次承诺将涉案房屋归双方之子所有作为其婚房。2012年租金已经由王×交给孩子，用于孩子失业期间的补贴，所以不存在分割涉案房屋2012年租金的问题。王×不同意张×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印刷厂向一审法院述称，诉争房屋是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分得的，基本事实就是王×所述的情况。双方有一套房屋，但给印刷厂出具了无房证明。该房屋产权证还没有办理，该房屋现在仍属于军产房。对于之前诉讼的收回协议不存在串通，之前诉讼印刷厂也明确表示了没有收回房屋。在法院到我单位调查的时候，印刷厂才知道了此事。法院判决日是12号，17号印刷厂发出收回通知，所以不存在恶意串通。印刷厂收取了一个月的租金，原因是因为王×同意在12月18日交回房屋，但之后说租户不走，说还有一个月没有到期，所以把1个月房租4300元交给我单位。张×与王×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隐瞒事实取得房屋，是存在瑕疵的，所以是不应该得到法院支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与王×原系夫妻关系。王×系印刷厂退休职工。2011年12月29日，王×与张×到北京市海淀区民政局协议办理了离婚手续。离婚时双方签署《离婚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1、双方自愿离婚。2、双方婚生子张×122岁，在儿子结婚前由他自己选择与男方或女方共同生活。3、位于海淀区学院路×1号5区-×1×1号楼×1门×1层×1，现产权人为男方，离婚后归女方所有，男方协助女方办理过户手续。男方同意无条件净身出户，在办理离婚手续后一周内如果男方不配合办理此产权的过户手续，则由男方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法律责任……5、男方于2012年3月30日前一次付清女方肆万零柒佰壹拾元壹角捌分，如果男方违约，则由男方支付女方过期期间的利息费用，同时女方有权向男方索取婚姻期间的经济补偿费用壹拾伍万元（在女方指定的期限内一次付清）。6、儿子目前剩余的保险费用贰万捌仟捌佰元正，由男女双方共同承担，每年2月28日前男方按照女方指定的卡号汇入应由男方承担的叁仟壹佰元正，由女方交给保险公司，在双方办理完离婚手续后男方将保险费存折交给女方。7、即日起儿子所需资金，由协议双方共同承担，各支付所需金额的50%，如不遵守，则另一方有权用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权益”。王×与张×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所在单位于2002年分配王××号房屋一套，购房款已全额支付。王×与张×离婚时未对该房屋进行分割。
2012年王×将张×诉至法院，要求与张×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给付各项款项197310.18元及利息。法院经审理后判决：一、张×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王×人民币193810.18元及利息14.66元；二、×号房屋暂由张×居住使用，张×在居住使用上述房屋期间应遵守产权单位的相关规定；三、驳回王×其他诉讼请求。王×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2013年3月，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做出裁定：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2）海民初字第14479号民事判决；二、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2013年9月，法院经重审后做出判决：张×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王×人民币193810.18元及利息14.66元。
2014年，张×将王×及印刷厂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王×与印刷厂签订的《解除契约协议书》无效。法院经审理后判决：驳回张×的诉讼请求。张×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讼争的×号房屋系在张×与王×婚姻存续期间购买，且全额支付了购房款，故×号房屋应属张×与王×的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在协议离婚时未对该房屋进行处理，张×对该房屋仍享有相应的权利。王×与印刷厂签订《解除契约协议书》在客观上已对张×的利益造成了损害，故上述协议是否具有效力取决于王×与印刷厂之间是否构成恶意串通，这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从王×的角度来说，其明知×号房屋系其与张×的夫妻共同财产，其单方与印刷厂解除合同、交回房屋并未告知张×并征得其同意，且王×的上述行为发生在张×起诉主张×号房屋相应权利后,在一审法院已经判决×号房屋由张×居住,王×上诉后在二审期间实施的,其目的就是阻碍一审判决结果的执行,以此对抗张×的主张,损害其利益。印刷厂在知晓×号房屋涉及诉讼，且在一审法院已经判决×号房屋由张×居住使用的情况下，印刷厂无视其与王×解除合同、收回房屋的行为可能会损害张×的利益，仍然配合王×实施侵害行为，既是对王×侵害行为的放任，亦是对司法权威的漠视，在主观上亦具有恶意。王×与印刷厂签订《解除契约协议书》的行为符合恶意串通的构成要件，且损害了张×的合法权利，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述《解除契约协议书》应当认定为无效。判决：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3365号民事判决；二、王×与印刷厂于2013年7月10日签订的《解除契约协议书》无效。
另查，王×收取了一年的租金共计51600元，其中最后一个月的租金交给了印刷厂。目前争议房屋尚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号房屋已由印刷厂收回，目前房屋处于空置状态，房屋大门钥匙在印刷厂处。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2013）海民初字第11900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一中民终字第07236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张×与王×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了×号房屋的居住使用权，双方均有权居住使用×号房屋。根据离婚协议，双方约定×1号房屋归王×所有，但未涉及×号房屋的相关权利。鉴于王×已取得×1号房屋所有权，结合张×并无住房的实际情况，张×要求对×号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有合法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因此房屋所获得的租金收益亦应予以分割。鉴于印刷厂明确表示已收到的一个月租金4300元单位不要，同意予以返还，且为避免诉累，本案将一并予以处理。因×号房屋已由印刷厂收回，故印刷厂应当将×号房屋交付张×居住使用。
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对北京市海淀区花园路×号院×号楼×门×层×号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二、王×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张×房屋租金收益人民币二万五千八百元；三、北京某印刷厂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北京市海淀区花园路×号院×号楼×门×层×号房屋交付给张×居住使用；四、北京某印刷厂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给王×人民币四千三百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1、2011年12月27日，张×亲笔书写“净身出户”承诺书。证明：张×承诺净身出户；2、2011年12月29日，张×与王×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证明：重申了张×净身出户的承诺；3、2013年6月，张×与其子张×1谈话录音，证明：再次体现了张×关于净身出户的承诺。
张×对于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证据一不是新证据，在一审中没有提交过。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二《离婚协议》不能作为对方证据，在一审的时候没有提交过，是张×在一审提交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三不能作为新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
印刷厂对于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于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对于上述证据，本院意见是：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但从该证据与2011年12月29日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的形成时间、内容来看，《离婚协议书》中对于双方的相关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应当以《离婚协议书》中的约定为准，因此对于证据一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二在一审提交并进行过质证，不属于新的证据；证据三与其主张之间的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证。
张×、印刷厂在本案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由上述所列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是否可以对于×号房屋主张相应的权利。根据查明的事实，×号房屋是张×与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并支付了购房款，该房屋应属双方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协议离婚时，离婚协议中并未涉及到该房屋。现张×主张对该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考虑王×已经取得×1号房屋所有权，张×名下无其他住房等情形，一审法院判决由张×占有使用该房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但因该房屋属于双方共同财产，因房屋取得的相关收益亦属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该房屋收益权利归张×享有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双方就该房屋的收益问题可待实际发生后协商另行解决。王×关于张×对于×号房屋不享有权利的主张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北京市海淀区花园路×号院×号楼×门×层×号房屋由张×居住使用；
四、驳回张×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王×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五十元，由王×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懿荣
审判员 胡 沛
审判员 杨 磊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张丽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