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文康，男。
委托代理人：刘强，东莞市启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其辉，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卫高，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炳英，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雅，女。
法定代理人：黄其辉，系彭雅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胜，男。
法定代理人：黄其辉，系彭胜的母亲。
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金宗霞，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文勇，广东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文康因与被上诉人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雅、彭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雅、彭胜因本案于2013年1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马文康赔偿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雅、彭胜各项损失473059.25元（损失共计1080580.50元，其中：1、死亡赔偿金537949.60元；2、医疗费158557.10元；3、丧葬费27842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298151.79元；5、精神抚慰金50000元；6、护理费1800元；7、住宿费2000元；8、交通费2000元；9、伙食补助费900元；10、处理人员事故误工费1380元。马文康承担50%的责任，即承担赔偿540290.25元的责任，扣除马文康已支付的部分医疗费67231元后，马文康还应赔偿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雅、彭胜473059.25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东莞市大朗雅圣电脑配件店是个体工商户，而彭书庚是该店的经营者，该店的经营范围为销售电脑配件。2012年4月17日，彭书庚提供监控设备并为马文康位于东莞市石材批发中心大板区N17、N18号的铺位进行安装，在安装的过程中彭书庚踩破屋顶的铁皮从高处掉下受伤，彭书庚当天被送往东莞万江谷涌康怡医院住院治疗，支出医疗费34924.50元，2012年4月19日转院至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支出医疗费123632.60元。彭书庚在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治疗的过程中，黄其辉放弃对彭书庚进一步治疗，并自动要求于2012年5月5日出院，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胜、彭雅称彭书庚在出院当天被送回老家的途中死亡。2012年4月28日，黄其辉、彭卫高与马文康达成协议，马文康以借款的形式为彭书庚支出医疗费67231元。马文康没有对东莞市大朗雅圣电脑配件店及彭书庚的相关资质进行审查，且其称当时本人不在现场指示，只有工作人员在现场，但当时还有其他水电安装等工程同时进行，故对于监控设备的安装事宜没有进行指挥。
另查明，彭书庚是城镇居民，黄其辉是其妻子，彭卫高是其父亲，事发时63岁，葛炳英是其母亲，事发时61岁，彭雅是其女儿，事发时16岁3个月，彭胜是其儿子，事发时9岁11个月；彭书庚有姐弟两人，分别是彭数平和彭书龙。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胜、彭雅提交的彭书庚户口本资料、证明、协议书、住院发票、井字村民委员会证明、户口注销证明，马文康提交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协议书、借条、南方医院住院病案及自动出院签字书等，以及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东莞市大朗雅圣电脑配件店是个体工商户，而彭书庚是该店的经营者，马文康给彭书庚打电话要求其提供监控设备并进行安装，故原审法院认定马文康与彭书庚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马文康应否就彭书庚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责任的分担；二、具体的赔偿项目及金额。
对于焦点一，由于《广东省安全技术防范管理条例》、《广东省安全技术防范管理条例实施办法》规定监控设备属于安全技术防范产品，销售技防产品的单位和个人应当向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备案，未取得相应等级资格证书的单位不得从事技防系统的施工业务，且技防系统施工的人员取得专业培训资格证书后方可上岗。彭书庚未向公安部门备案就进行销售，且明知自身未取得专业培训资格证书的情况下对案涉的监控设备进行安装，同时在安装案涉监控设备的过程中未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其本身存在一定的过错。但马文康作为定作人，其未对承揽人的资质进行审查，其在选任上也存在一定的过失，且马文康在彭书庚的施工过程中没有尽到指示的义务，故马文康应对彭书庚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责任。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胜、彭雅称彭书庚是在运送回老家的途中死亡，结合其提交的井字村民委员会证明、户口注销证明，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可见彭书庚的死亡是在案涉事故和放弃治疗的共同作用下导致的，故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胜、彭雅对于彭书庚的最后死亡也应负一定的责任。因此，原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具体案情及各方的过错，酌定马文康承担案涉事故40%的赔偿责任。
对于焦点二，本案具体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应按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年度的标准即《广东省2012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如下：
1、医疗费，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胜、彭雅为治疗彭书庚前后在东莞万江谷涌康怡医院及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共支出医疗158557.1元。
2、死亡赔偿金，彭书庚是居民户口，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6897.48元/年×20年=537949.6元。
被抚养人生活费（纳入死亡赔偿金的范畴），由于彭卫高、葛炳英、彭雅、彭胜符合被抚养人的条件，四者均为彭书庚的被抚养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彭卫高的被扶养年限为17年，葛炳英的被扶养年限为19年，彭雅的被抚养年限为21个月，而彭胜的被抚养年限为97个月，彭书庚是其父母三个赡养人之一，是其子女的两个抚养人之一，马文康年赔偿总额累计应以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20251.82元为限，因此计得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97589.2元。
3、丧葬费，50705元/年÷12个月×6个月=25352.5元。
4、精神抚慰金，由于案涉事故最终造成彭书庚死亡，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胜、彭雅遭受到精神损害，原审法院酌定为50000元。
5、护理费，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胜、彭雅主张当时需要两名护理人员，分别由黄其辉、彭卫高进行护理，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护理人员为1人，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胜、彭雅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故应参照东莞地区的护工现有劳动报酬的标准50元/天计算，而彭书庚住院的期间为2012年4月17日至2012年5月5日共19天，计得50元/天×19天=950元。
6、伙食补助费，50元/天×19天=950元，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胜、彭雅仅诉请9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7、住宿费，由于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胜、彭雅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确实支出该费用，其也并非因客观原因不能提供相关的住宿发票，且马文康抗辩称家属都住在事故现场，故原审法院对于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胜、彭雅诉请住宿费2000元，不予支持。
8、交通费，虽然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胜、彭雅没有提交有效的票据予以作证，但处理案涉事故的家属确实需要支出一定的交通费用，原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
9、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胜、彭雅主张当时处理案涉事故的人员为彭卫高、葛炳英、黄其辉，但是三人中只有黄其辉尚有劳动能力，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胜、彭雅没有举证证明其从事的行业及收入，故黄其辉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应参照东莞市上一年度最低工资标准，而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胜、彭雅仅主张5天误工，故计得为1100元/月÷30天×5天=183.3元。
以上各项费用计得(除了精神抚慰金)：158557.1元+537949.6元+297589.2元+25352.5元+950元+900元+2000元+183.3元=1023481.7元。由于马文康在2012年4月28日以借款的形式为彭书庚支付了医疗费67231元，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胜、彭雅主张予以抵销，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因此，马文康应向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胜、彭雅支付的赔偿共为1023481.7元×40%+50000元-67231元=392161.7元。对于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胜、彭雅诉请超过上述范围的金额，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马文康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雅、彭胜392161.7元。二、驳回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雅、彭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受理费8396元，由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雅、彭胜承担1436元，马文康承担6960元。由于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胜、彭雅申请缓交受理费而未预交，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雅、彭胜与马文康双方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缴交上述费用。
马文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属于物件损害责任纠纷。马文康与东莞市大朗雅圣电脑配件店（经营者彭书庚）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安装电脑视频监控的地点是马文康在东莞市石材批发中心租用的铺位，彭书庚在屋顶跌落地面摔伤，而铁皮屋顶脱落是导致彭书庚从屋顶跌落的直接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本案系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铁皮屋顶脱落的事实已证明涉案铺位构筑物存在瑕疵，不足以保障人身与财产安全。马文康向东莞市石材批发中心缴纳涉案铺位的租金和管理费，东莞市石材批发中心作为涉案铺位所有人和管理人，应当对涉案铺位双铁皮脱落导致彭书庚从屋顶跌落地面摔伤承担责任。马文康不是涉案铺位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且在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中没有过错，故马文康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认定马文康指示过错，属主观臆断。黄其辉等人曾先后两次向法院提起诉讼，并起诉了涉案铺位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东莞市石材批发中心的开办方东莞市汇和源贸易有限公司，而东莞市汇和源贸易有限公司均到庭应诉。后黄其辉等人在第一个案件作撤诉处理，在第二个案件撤回对东莞市汇和源贸易有限公司的起诉。两案中，东莞市汇和源贸易有限公司均没有举证证明其曾告知马文康案涉铺位双铁皮屋顶存在瑕疵或禁止人员上铁皮屋顶，马文康对涉案铺位的双铁皮屋顶的情况不知情。此外，根据东莞市安监局万江分局的调查笔录显示，事发前，东莞市石材批发中心管理处水电安装工王建刚也在场，根据王建刚的陈述，铺位所有人、管理人没有告知马文康案涉铺位存在瑕疵或者禁止人员上双铁皮屋顶。根据王建刚的陈述，彭书庚是自主登上双铁皮屋顶的，马文康并不知情。三、原审判决马文康在选任上存在过错。首先，国家法律或行政法规并没有对销售和安装视频监控相关业务资质有规定。而《广东省安全技术防范管理条例》、《广东省安全技术防范管理条例实施办法》作为地方性行政法规和规范性文件，不能作为否定涉案承揽行为的法律评价依据。而且，从《广东省安全技术防范管理条例》、《广东省安全技术防范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的内容看，其仅为管理性规范，本案是东莞市大朗雅圣电脑配件店违反上述规定，马文康并非违法主体。从马文康的举证及黄其辉等人的答辩来看，彭书庚是有丰富经验的电脑视频监控从业人员，彭书庚有营业执照，所以马文康在定作前已履行了普通人的合理注意义务。四、本案没有证据显示案涉事故与彭书庚的死亡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根据现有医院病历证据显示，彭书庚是因为其家属放弃治疗而导致死亡的，根据南方医院住院病案出院小结显示，彭书庚出院前情况好转，但其家属拒绝手术，放弃治疗，导致延误治疗时机造成死亡。由于黄其辉等人未能举证证明彭书庚死亡原因以及与涉案事故存在法律上因果关系，依法应由黄其辉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上述事实，黄其辉等人应对死亡后果和人身损害扩大损失部分承担责任。五、原审判决对各方过错比例认定显失公平。如前所述，原审不考虑彭书庚自身和涉案铺位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东莞市石材批发中心及其开办方东莞市汇和源贸易有限公司的责任，让马文康承担几乎全部责任，显失公平。综上，马文康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胜、彭雅的诉讼请求。
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胜、彭雅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认定彭书庚与马文康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胜、彭雅诉讼请求的有关事实及理由，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胜、彭雅认为马文康让彭书庚安装监控摄像时没有审查其相关资质、存在指示错误及场地缺陷，导致马文康受伤死亡，并要求马文康承担相关的赔偿责任，故本案案由应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件。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应适用于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而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的情形，原审认定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马文康上诉认为本案为物件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其理由与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胜、彭雅的请求并不相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对黄其辉、彭卫高、葛炳英、彭胜、彭雅请求的各项损失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现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马文康对彭书庚受伤死亡的过错承担问题。
依照《广东省安全技术防范管理条例》第二条、第十二条、第二十条及《广东省安全技术防范管理条例实施办法》第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在我省从事监控设备等技防产品的安装是需要获得相应资质，彭书庚在未取得相应资质的情况下安装案涉监控设备，其自身存在过错。然而，马文康作为定作人，其没有尽到相应的审查义务，亦存在选任上的过错。在事故发生时，马文康亦有派人到场看管，但马文康一方未给予适当的指示或提供相应的安全设施，故马文康对事故的发生是存在一定过错的。结合彭书庚因案涉事故和放弃治疗共同作用下导致死亡的事实，原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酌定马文康对彭书庚的受伤死亡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马文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7182元，由马文康承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月嫦
代理审判员 陈巧玲
代理审判员 陈锦波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爱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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