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5民终2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江安县江安镇大桥坝村白土地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5233270222445。
法定代表人：胡蓉，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弼，男，1952年7月出生，退休人员，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朝兵，四川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生良，男，1963年9月出生，居民，住四川省江安县。
上诉人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洪弼、黄生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6）川1523民初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洪弼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王洪弼交付60万元现金给黄生良不是事实，王洪弼未能提供付款依据，且其没有能力支付60万元现金；2、本案是王洪弼与黄生良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与王洪弼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3、本案债权人已经变更为王晶，王洪弼不能以债权人身份主张权利；4、本案的债务应由黄生良个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洪弼辩称，1、王洪弼已支付60万元借款，款项来源是王洪弼和其侄儿胡志麟各出资30万元通过熊健利，转交给屠宰场法定代表人黄生良；2、本案借款系江安县江安镇屠宰场的法定代表人黄生良代江安县江安镇屠宰场借款，借条上加盖了屠宰场公章，款项用于屠宰场生产经营，并非黄生良个人行为；3、因王洪弼不便出面才以王晶的名义与黄生良签订协议，王洪弼是适格的借款主体；4、本案借款应由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与黄生良连带偿还。
被上诉人黄生良辩称，借款60万元是事实，利息一直由黄生良支付至去年，现因经济困难，无力偿还。
王洪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黄生良向王洪弼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2、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黄生良向王洪弼支付2014年拖欠利息15000元，2015年1月至2016年6月拖欠资金利息216000元，合计利息231000元；3、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黄生良向王洪弼支付2014年拖欠利息和2015年1月至2016年6月拖欠利息产生的复息按月息1%计算；4、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黄生良向王洪弼支付2016年7月起借款500000元的利息，每月按12000元计算直至清偿本息之日止。5、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黄生良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5月27日，四川省江安县江安镇屠宰场因债务重，面临破产，经熊健利引见黄生良以屠宰场的名义向王洪弼、胡志麟借款600000元用于屠宰场还债务和生产经营。王洪弼将60万元现金交给江安镇屠宰场的管理人员熊健利，由熊健利将60万元现金交付江安镇屠宰场场长黄生良，黄生良收到此款后向王洪弼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收条今收到王洪弼交来购卖江安镇屠宰场现金陆拾万元整。（600000.00元）此条收款人四川省江安县江安镇屠宰场印章黄生良签名二00二年五月二十七日，”当日以胡志麟为甲方黄生良、熊健利为乙方签订了一份江安镇屠宰场租赁经营协议，约定租赁时间为捌年，从2002年6月1日起至2010年5月31日止。租赁费不分淡季或旺季，平均每月壹万元，按月交纳，于每月底按期交给甲方，每年应交纳租赁费共计壹拾贰万元正，如未按期交纳，甲方有权终止租赁协议。该协议签订后，江安镇屠宰场的管理人员熊健利按时每月向王洪弼支付了租金（利息）。2007年9月27日，江安镇屠宰场通过熊健利经手归还了王洪弼购买屠宰场款壹拾万元，还欠50万元。2010年5月31日到期后，江安镇屠宰场无钱偿还王洪弼，王洪弼与黄生良协商，将租金（利息）增加到每月12000元后，双方同意展期五年，至2015年8月31日止，2010年9月1日，以王晶为甲方黄生良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关于江安镇屠宰场抵偿债务协议，该协议约定以江安镇屠宰场的资产抵偿给甲方偿还债务，甲方将屠宰场承包给乙方经营，乙方按月交纳承包费。同日以王晶为产权方黄生良为承租方又签订了份关于江安镇屠宰场租赁经营协议，租赁时间伍年，从2010年9月1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止。租赁费还是不分淡旺季，平均按每月12000元按月交纳，如未按期交纳，甲方有权终止协议。该协议签订后，江安镇屠宰场还是按月支付租金（利息），从2014年1月起黄生良按月支付王洪弼13000元利息至9月底。2014年10月至12月黄生良差欠3个月的利息未付王洪弼，2015年1月11日，王洪弼到江安镇屠宰场找黄生良收取利息，当晚黄生良给了24000元，尚欠15000元未付，并承诺在当月底付清。后来一直至今未付利息。2015年10月王晶以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为被告，黄生良为第三人以股权确认之诉为由向江安县人民法院起诉，2016年4月18日，王晶申请撤诉。为此，双方因利息事宜发生纠纷，王洪弼认为本案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关系，遂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胡志麟是王洪弼侄儿，王晶系王洪弼之女，四川省江安县江安镇屠宰场成立于1996年9月11日，法定代表人为黄生良，职务为场长，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2012年1月10日中共江安县江安镇委员会作出江镇委（2012）5号文件，免去黄生良同志江安镇屠宰场场长职务。2012年1月12日，江安镇人民政府向江安县经济商务和信息化局作出江镇府函（2012）3号文件，江安镇人民政府关于同意江安镇屠宰场由集体制变更为私有制的函，该函明确江安镇人民政府于1995年11月15日与黄生良签订共同修建屠宰场，企业名称为四川省江安县江安镇屠宰场，法人代表是黄生良，其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黄生良于2011年12月12日向江安镇人民政府提出申请要求更正集体企业更名为私营企业。江安镇于2012年1月10日召开党委会研究此事，认为屠宰场是由黄生良个人投资修建，自行经营管理，自负盈亏，一切的费用、债权、债务均由黄生良承担，同意将江安镇屠宰场性质由集体经济所有制变更为黄生良的私有经济所有制企业。解除江安镇人民政府于1995年11月15日与黄生良签订的以集体所有制性质建设的江安镇屠宰场协议。2012年1月10日，江安镇人民政府为甲方黄生良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解除江安镇屠宰场协议书，协议内容明确原江安镇屠宰场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盈亏自负。原江安镇屠宰场迁移至大桥坝村白土地，搬迁所发生的一切资金投入及土地使用情况属乙方个人行为，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乙方负责办理变更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相关手续。2015年1月22日，黄生良将变更为私有企业的江安镇屠宰场迁移后，向宜宾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非公司企业法人改制，企业名称变更为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2015年2月2日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成立，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生良，职务执行董事、经理，公司类型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发起人黄生良，注册资本100万元。2015年2月6日，黄生良将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袁世才，2015年12月17日，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胡容。袁世才生前与胡容系夫妻。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收条注明是屠宰场购买可，但在实际履行中，江安县江安镇屠宰场是按月以租金刑事来给付利息。双方之间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关系。庭审中黄生良对尚欠王洪弼借款本金500000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前述查明事实，江安镇屠宰场于1995年成立，成立后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性质，黄生良为法定代表人，2002年5月27日，王洪弼将60万元交由熊健利转交江安镇屠宰场法定代表人黄生良，黄生良向王洪弼出具一张收条，收条上面加盖了江安县屠宰场的印章和法人的签名。对该行为，一审法院认为王洪弼与江安县屠宰场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王洪弼的权利就是收取利息及到期收回本金，江安县屠宰场的义务是按约给付利息，到期偿还本金。期间2007年江安县屠宰场偿还了王洪弼10万元本金后，尚差欠王洪弼50万元本金。江安镇屠宰场也按约每月支付（租金）利息至2010年5月31日，该借款到期后，江安县屠宰场未按期偿还本金50万元，王洪弼与江安县屠宰场法定代表人黄生良口头约定将该借款展期5年，租金（利息）按1.2万元每月给付。展期中江安镇屠宰场也按时给付了利息，2012年1月12日，江安镇人民政府将江安镇屠宰场集体所有制企业变更为黄生良的个人私有企业，名称未变，所有制性质发生了改变。至此，本身应当由江安镇屠宰场承担的债权、债务发生了改变，由原江安镇集体所有的江安镇屠宰场所承担的债务变为由黄生良个人和企业共同承担。改变企业性质后，黄生良也按约向王洪弼给付借款50万元本金的利息至2014年9月，2015年1月王洪弼向黄生良主张差欠2014年三个月利息时收到黄生良给付24000元利息，尚欠2014年利息15000元。2015年1月黄生良向工商部门申请非公司企业法人改制登记申请，将江安镇屠宰场改为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2015年2月2日，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成立，公司为一人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黄生良，职务为执行董事、经理。从2015年1月起至公司成立后，黄生良未再向王洪弼履行给付利息及偿还本金的义务。王洪弼对黄生良个人私有的屠宰场所享有的债权，依法应当由变更后的黄生良个人及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承继债务。为此王洪弼向黄生良及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主张还本付息的权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和园食口有限公司以黄生良将其在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袁世才后变更法人为胡容为抗辩理由，公司不应承担清偿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是对外承担责任的主体，法人的变更不影响公司的主体义务，至于股东之间如何转让股权是另外的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对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对我根本主张被告黄生良及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王洪弼主张向其支付2014年拖欠的利息15000元、2015年1月至2016年6月拖欠资金利息216000元合计利息231000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该利息请求过高不符合民间借贷利息之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予以支持。对王洪弼主张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黄生良支付2014年拖欠利息和2015年1月至2016年6月拖欠利息产生的复息按月息1%计算的请求，予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王洪弼主张支付2016年7月直借款50万元的利息，按12000元计算直至还清借款本息之日止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其利率计算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予以支持。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判决：一、由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与黄生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王洪弼清偿借款本金500000元，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王洪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10元，由黄生良、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连带负担；此款王洪弼已预交,黄生良、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60万元借款是否已交付；二、上诉人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焦点一，60万元借款是否已交付的问题。2002年5月27日，黄生良向王洪弼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王洪弼交来购卖江安镇屠宰场现金陆拾万元整”，该收条有黄生良的签字，并加盖了四川省江安县江安镇屠宰场的印章，黄生良认可收到了王洪弼的60万元款项。其后黄生良按约定每月支付租赁费的事实，也能印证江安县江安镇屠宰场收到60万元款项的事实，现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主张60万元借款并未实际交付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2002年黄生良作为江安县江安镇屠宰场的法定代表人，以买卖屠宰场的名义，收取了王洪弼的60万元款项，收条上加盖了江安县江安镇屠宰场的印章，双方虽以买卖名义收受款项，但并未实际履行企业生产经营及资产的变更，仍由黄生良继续经营，并以租赁费的名义固定向王洪弼支付资金回报，且江安县江安镇屠宰场在2007年偿还了10万元本金，一审法院将本案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符合本案客观实际。黄生良收到该款后，将该款用于屠宰场的生产经营，并按月支付王洪弼“租赁费”，该租赁费实为60万元借款的利息，实际借款人为江安县江安镇屠宰场，上诉人主张该借款为王洪弼与黄生良个人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江安县江安镇屠宰场于2012年1月由集体所有制企业变更为个人私有企业，2015年2月2日江安县江安镇屠宰场更名为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江安县江安镇屠宰场所有制性质和企业名称的变更，并不影响其债务的承担，故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应对企业名称变更前所负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上诉人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主张江安县江安镇屠宰场的资产已经灭失，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应对尚欠王洪弼的50万元借款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江安县和园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伟林
代理审判员 王纯强
代理审判员 聂华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李焕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