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粤高法民二申字第1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茂业百货华强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张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娜，广东金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成，广东深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倪宁，女，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漫，男，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邱家如，女，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
再审申请人深圳市茂业百货华强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业华强北店）因与被申请人倪宁、吴漫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邱家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深中法民终字第2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茂业华强北店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主要事实认定错误。1、二审法院对于倪宁、吴漫向邱家如购卡时是否明知该卡没有付款不能使用以及倪宁、吴漫是否查询该卡可用，认定不清、处理不当。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倪宁、吴漫均承认在购买茂业卡时就知道邱家如尚未将本案所涉茂业卡的购卡款交到售卡人，同时邱家如也告知交完款后上述茂业卡才能开通使用，倪宁、吴漫在二审审理中单方提交书面说明“将茂业卡拿到商场查询时显示该卡可用”，前后陈述矛盾，并未提出其它任何证据佐证，该事实也未经茂业华强北店认可，不应被认定为事实。另外，经一审另外查明的事实记载，案件所涉茂业卡系倪宁、吴漫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前后累计11次向邱家如购买，长时间怠于履行基本的审查义务，导致损失不断扩大，其每次向邱家如购买本案所涉购物卡并支付款项时，对于茂业卡存在可能不能使用风险是清楚的、明知的，但其仍向邱家如购买，因此，倪宁、吴漫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2、二审法院认定邱家如通过支付部分价款的方式从茂业华强北店处取得了具有全部票面的预付卡，以及茂业华强北店应预见邱家如可能将卡转售他人，仍将大量未交付价款的预付卡交付邱家如，并且没有采取措施告知该卡不能使用无事实依据，显然错误。3、二审法院认定邱家如与茂业华强北店之间买卖的标的物具有全部票面价值，以及倪宁、吴漫在茂业华强北店处验证时，均显示该卡余额为1000元错误。4、二审法院认定茂业华强北店与倪宁、吴漫之间构成合同关系错误。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茂业卡不具备无因性，且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1、本案所涉茂业卡不是票据，不具备无因性。在茂业华强北店未实收资金的情况下，二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茂业卡具有无因性，茂业华强北店应当见卡即付，与生效的刑事判决冲突，法律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2010）深中法刑二初字第305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邱家如诈骗倪宁、吴漫的财产，并对邱家如定罪量刑，倪宁、吴漫的财产属于被侵占，刑事判决邱家如应当就其诈骗罪向倪宁、吴漫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此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倪宁、吴漫按照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提起诉讼，即主张侵权法律关系，且一、二审开庭也是以侵权纠纷审理，判决结果应当与审理内容相一致，而二审法院却依据合同法律关系判决茂业华强北店承担连带责任，明显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三、退一步说，即使二审法院逻辑成立，本案所涉茂业卡具有无因性，二审判决也违反了公平原则，在倪宁、吴漫存在主观过错的情况下，对其损失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四、二审法院违反程序，排除了茂业华强北店的权利，超出诉讼请求范围作出判决。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依法改判驳回倪宁、吴漫对茂业华强北店提出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根据茂业华强北店申请再审的理由，本案再审审查仍是二审时的如下焦点问题：
一、关于本案所涉购物卡的法律性质。中国人民银行2007年7月颁布的《关于对购物卡性质认定的函》的规定，代币票据可在一定范围内使用和流通，不记名、不挂失。中国人民银行在2012年9月27日颁布的《支付机构预付卡业务管理办法》规定，预付卡是指发卡机构以特定载体和形式发放、可在发卡机构之外购买商品或服务的预付价值，预付卡分记名卡和不记名卡，不记名预付卡不挂失、不赎回，发卡机构应当按照实收人民币资金等值发行预付卡。本案中所涉的茂业卡，标明了票面价值为1000元，卡片上写明本卡不记名、不挂失，卡面价值固定，可消费茂业百货所销售的商品。二审法院综合本案所涉购物卡标明的内容并参照上述规定，认定本案所涉的购物卡虽然在《支付机构预付卡业务管理办法》颁布前的2010年发行，但其特点和使用情况符合《支付机构预付卡业务管理办法》的规定，应为不记名预付卡，具有无因性，在特定范围可以流通，持卡人可持卡消费，商场应见卡即付，并无不当。
二、关于本案三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
关于邱家如与茂业华强北店的法律关系。邱家如通过支付部分价款的方式从茂业华强北店处取得了具有全部票面价值的预付卡，邱家如与茂业华强北店即成立了附条件的买卖合同关系，在这一合同关系中，茂业华强北店的义务是提供具有全部票面价值的预付卡但允许邱家如迟延付款，邱家如的义务是在特定时间内支付足额的价款，所附条件是预付卡只有在邱家如付清全部款项后才能使用。同时，在这一法律关系中，茂业华强北店将具有全部票面价值的不记名预付卡交付给邱家如，考虑到邱家如长期进行预付卡销售的情况，茂业华强北店应能预见邱家如可能将该卡转售他人，在此情况下茂业华强北店仍将大量未交付价款的预付卡交付给邱家如，并且没有采取措施告知该卡不能使用，可推定其允许邱家如销售本案所涉无记名预付卡。二审法院据此认定第三人持有该无记名预付卡后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茂业华强北店承担，并无不当。
关于倪宁、吴漫与邱家如、茂业华强北店的法律关系。邱家如与倪宁、吴漫之间亦是买卖合同关系，买卖标的物为具有全部票面价值的预付卡。关于倪宁、吴漫与茂业华强北店之间的法律关系，如前所述，由于本案所涉茂业卡为无记名预付卡，商场应见卡即付，故倪宁、吴漫与茂业华强北店亦构成合同关系，在这一合同关系中，倪宁、吴漫持卡在约定范围内购物时，茂业华强北店的合同义务是允许倪宁、吴漫凭预付卡的票面价值抵扣价款。茂业华强北店虽然主张倪宁、吴漫明知茂业卡未开通仍然购买，故茂业华强北店与邱家如约定的合同条件也对倪宁、吴漫产生约束力，茂业华强北店无需履行见卡即付的义务。但由于“未开通”与“不能使用”系两个概念，倪宁、吴漫购卡时明知卡未开通但确认卡能使用，在这种情况下购卡，茂业华强北店仍应履行见卡即付的义务。本案所涉茂业卡上载明了票面价值为1000元，所载说明中亦未告知该卡尚未开通，持卡人在茂业华强北店验证时，均显示该卡余额为1000元。可见，购卡人无法从茂业华强北店和预付卡的记载中知晓该卡并不能使用，依照常理，作为持卡人的倪宁、吴漫完全可以确信该预付卡可正常使用。至于倪宁、吴漫是否通过自认的形式表明了其知晓该卡不能使用的问题。一审庭审中，倪宁、吴漫代理人陈述：“邱家如说将我方的钱交到茂业华强北店，开通后三天就可使用”。但一审审理过程中又陈述其将茂业卡拿到茂业华强北店查询时，显示该卡可以使用，可见，即便倪宁、吴漫明知该卡尚未开通，但之后其通过查询确认该卡可以使用的情况下才购买，由此可见，倪宁、吴漫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并不能推论出倪宁、吴漫明知该卡不能使用而仍然购买。另一方面，按照茂业华强北店的观点，倪宁、吴漫明知涉案卡不能使用却仍然支付110多万价款购买，此不合情理。二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况，认定倪宁、吴漫以为本案所涉购物卡可以正常使用而购买，茂业华强北店与邱家如约定的茂业卡开通后才能使用的条款对倪宁、吴漫并无约束力，茂业华强北店应当履行见卡即付的义务，亦无不当。
三、关于茂业华强北店是否应当开通本案所涉购物卡的使用功能或支付购物卡的票面价值的问题。如前所述，倪宁、吴漫因持有不记名预付卡而与茂业华强北店形成合同关系，茂业华强北店负有见卡即付的合同义务。现由于本案所涉的茂业卡已被锁定，无法正常使用，且考虑到茂业华强北店发行无记名预付卡存在不确定性。二审法院据此对倪宁、吴漫要求解除合同，返还价款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至于返还的金额，由于倪宁、吴漫仅按照票面价的85％即1013200元购买了涉案茂业卡，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即为相互返还。二审法院据此认定茂业华强北店应当返还给倪宁、吴漫的金额应为1013200元，抵扣邱家如已经返还给倪宁、吴漫的100000元，确定茂业华强北店实际应当返还的金额为913200元，处理恰当。
四、关于邱家如的责任。由于邱家如系本案的终局责任人，茂业华强北店支付价款之后可向邱家如追偿，本案情形符合不真正连带责任的构成要件，且邱家如对原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责任并未提起上诉。二审法院据此认定邱家如应与茂业华强北店承担连带责任，若茂业华强北店履行了给付义务，则可就给付款直接向邱家如追偿正确。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茂业华强北店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深圳市茂业百货华强北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林修凯
审 判 员 陈少林
代理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一三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黎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