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海法商重字第1号
原告方万春。
委托代理人杜锋，上海市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五洲邮轮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万春。
委托代理人张慧卿，上海市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锋，上海市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文秀。
委托代理人朱利明，上海华诚律师事务所哈尔滨分所律师。
被告上海鑫隆典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文秀。
委托代理人朱利明，上海华诚律师事务所哈尔滨分所律师。
原告方万春、上海五洲邮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公司）为与被告陈文秀、上海鑫隆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隆公司）船舶经营管理合同纠纷一案，于2009年11月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1年6月14日作出判决。两被告对判决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8日以原审审理过程违反法定程序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3年1月4日，本院对本案立案审理，并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19日、2013年12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杜锋，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利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两原告诉称，2006年5月24日，陈文秀以香港海洋豪华邮轮公司（以下简称香港海洋）名义与“海洋公主”号邮轮船东签订了“海洋公主”轮光租合同。次日，陈文秀与五洲公司签订船舶管理合同。此后，陈文秀与案外人周炳中共同投资设立比尔林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尔林公司）并取得“海洋公主”轮所有权。6月21日，陈文秀与周炳中签订协议，约定由被告陈文秀承包经营“海洋公主”轮，陈文秀从而取得该轮承包经营权。9月6日，陈文秀出具委托书，委托五洲公司从2006年9月12日至2007年9月11日经营管理“海洋公主”轮。2006年10月，因“海洋公主”轮出现故障需要修理，陈文秀委托香港海洋从丹东国际航运有限公司租借“东方明珠3号”轮接替“海洋公主”轮经营。11月2日，五洲公司作为陈文秀委托的船舶管理人，代陈文秀支付了“东方明珠3号”轮的租船费用人民币15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两原告请求判令两被告连带返还15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6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本案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两被告共同负担。
两被告辩称，原告主张的事实是虚构的，陈文秀从未委托两原告垫付“东方明珠3号”轮的租金，该轮的经营与两被告无关。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是“东方明珠3号”轮的实际经营人，被告不应承担返还150万元的义务。被告陈文秀曾因借款合同纠纷起诉原告方万春并胜诉，本案与该案属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产生的纠纷，本案属于一案两诉。综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两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两被告质证及本院认证情况如下：
证据材料一，“海洋公主”轮光船租赁合同。用以证明陈文秀挂靠香港海洋与“海洋公主”轮船东SKYCHAMPINTERNATIONALLIMITED签订光船租赁合同。两被告对该光租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合同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两被告对光租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海洋公主”轮的经营情况，可体现本案争议发生的背景事实，与本案有一定关联，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证据材料二，2006年5月25日陈文秀与五洲公司签订的船舶管理合同。用以证明陈文秀委托五洲公司对“海洋公主”轮提供船员和技术管理服务。两被告对该管理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是香港海洋委托五洲公司管理“海洋公主”轮的合同，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两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可以证明“海洋公主”轮的经营情况，与本案有一定关联，确认其证据效力。
证据材料三，2006年6月21日的协议。用以证明陈文秀自2006年7月1日起取得“海洋公主”轮的承包经营权。两被告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承包协议与“东方明珠3号”轮无关，故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两被告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可证明陈文秀自2006年7月1日起取得“海洋公主”轮承包经营权的事实，与本案有一定关联，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证据材料四，2006年9月6日陈文秀出具的委托书。用以证明陈文秀再次全权委托方万春及五洲公司经营管理“海洋公主”轮。两被告对该委托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两被告对委托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可证明陈文秀委托五洲公司经营管理“海洋公主”轮的事实，与本案有一定关联，确认其证据效力。
证据材料五，香港海洋于2006年10月30日出具的委托书。用以证明陈文秀通过香港海洋租赁“东方明珠3号”轮接替“海洋公主”轮，并继续委托五洲公司对“东方明珠3号”轮进行管理。两被告对该证据没有异议，认为该证据证明香港海洋委托五洲公司对“东方明珠3号”轮进行管理，与陈文秀无关。本院认为，两被告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故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该证据可证明香港海洋出具书面委托书，委托五洲公司对“东方明珠3号”轮进行经营管理，由此可确认当时五洲公司为“东方明珠3号”轮的管理人。至于陈文秀在该船舶经营管理合同中的地位，则在下文中予以综合论述。
证据材料六，五洲公司付款申请单及招商银行借记通知。用以证明五洲公司代陈文秀支付了“东方明珠3号”轮的租金150万元。两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五洲公司实际上是为自己支付的。本院认为，两被告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组证据可证明如下事实：其一，五洲公司于2006年11月2日支付了“东方明珠3号”轮的租金150万元；其二，五洲公司当时支付租金的理由是“东方明珠3号租金代付150万元”。
证据材料七，2006年11月7日“海洋公主”轮旅客名单。用以证明“东方明珠3号”轮接替“海洋公主”轮运营的事实。两被告认为该文件的中文名称是“海洋公主”轮，而英文副题则为“东方明珠3号”轮的英文翻译，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鉴于该证据为原告单方提供的复印件，而两被告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证据材料八，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经侦支队对陈文秀作的询问笔录。用以证明陈文秀为2006年7月1日至2007年3月2日“海洋公主”轮的实际承包经营人，其委托周某某作为其个人代表至香港海洋，负责管理“海洋公主”轮的财务。两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陈文秀为“海洋公主”轮的承包经营人，故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两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笔录的内容也可证明两原告试图证明的上述事实，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证据材料九，香港海洋加盖印章、王佩翌签字的证明，丹东国际航运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陈文秀挂靠并委托香港海洋经营“海洋公主”轮，陈文秀委托香港海洋租赁“东方明珠3号”轮接替“海洋公主”轮经营，五洲公司代表陈文秀支付了“东方明珠3号”轮的租金。两被告对上述证据的表面真实性未表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的内容不实，香港海洋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王佩翌为香港海洋的实际控制人之一，其证明系编造的谎言。丹东国际航运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属于言辞证据，应到庭接受质证。本院认为，两被告对该组证据表面真实性并无异议，关于该两份证据的证明力问题，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证据材料十，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9）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653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陈文秀借款给方万春用以支付“东方明珠3号”轮租金150万元，该判决确认当事人之间因船舶经营产生的纠纷可另案解决。两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认为本案属于一案两诉。本院认为，两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判决可证明陈文秀与方万春、五洲公司因借款纠纷进行诉讼的事实。
证据材料十一，比尔林公司的注册登记材料，比尔林公司股东会决议及周炳中出具的起诉状。用以证明陈文秀、陈积钦、周炳中系比尔林公司的股东且比尔林公司系“海洋公主”轮的船舶所有人。根据比尔林公司的股东会决定，陈文秀于2007年3月2日终止对“海洋公主”轮的经营，由于陈文秀未支付经营期间的承包费用，周炳中已经另案起诉陈文秀。两被告对该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两被告对该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组证据与本案有一定关联，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
证据材料十二，北海海事局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2006年11月7日至2006年12月9日“东方明珠3号”轮接替“海洋公主”轮经营北海至下龙湾航线。两被告对该证据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陈文秀委托香港海洋代为经营“东方明珠3号”轮的事实。本院认为，因两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
证据材料十三，“海洋公主”轮修船通告。用以证明陈文秀以香港海洋的名义发布修船通告，其为船舶的经营承包人。两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陈文秀是“海洋公主”轮的实际经营人。本院认为，两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与原告提供的其他多项证据可相互印证，证明陈文秀挂靠香港海洋，经营“海洋公主”轮的事实，而两被告对此也并不否认，故本院对该节事实予以认定。
证据材料十四，丹东国际航运有限公司与香港海洋签订的合同书。用以证明陈文秀作为“海洋公主”轮的实际经营人，委托其挂靠的香港海洋租赁“东方明珠3号”轮，以替代“海洋公主”轮运营北海至越南航线。两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至于证明内容则在下文中进行综合认定。
证据材料十五，香港海洋注册登记的书面材料。用以证明陈文秀在2007年1月18日至2007年7月30日期间为香港海洋的股东，其与香港海洋有密切关系。两被告对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东方明珠3号”轮的租赁发生在2006年，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为经过公证认证的证明材料，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结合陈文秀挂靠香港海洋经营“海洋公主”轮的事实，该证据可以印证陈文秀与香港海洋之间存在较密切的关系。
证据材料十六，周某某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陈文秀于2006年承包经营“海洋公主”轮，并委任周某某作为其全权代理人到现场管理该轮。2006年10月，因“海洋公主”轮发生漏油故障，如不停船维修则可能面临海事局的罚款，而该轮的船票已经预售出去，如果停船会造成违约。陈文秀得知这一情况后，来到北海，在会议中表示会通过香港海洋到丹东租赁一艘船代替“海洋公主”轮，该船即为“东方明珠3号”轮。两被告对该证人证言中“海洋公主”轮在2006年10月需要维修这一事实予以认可，对其他内容不予认可，认为证人的陈述超出其可能了解的事实的范围，与事实不符。本院认为，两被告对周某某的身份未表异议，本院对周某某曾于2006年作为陈文秀的全权代表负责“海洋公主”轮的管理工作予以确认。两被告并未举证证明周某某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而其作为陈文秀的全权代表，对于陈文秀经营“海洋公主”轮过程中发生的有关租赁“东方明珠3号”轮的背景以及原因等相关情况应该是了解的，本院对该证人证言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两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两原告质证及本院认证情况如下：
证据材料一，2006年9月22日陈文秀代表比尔林公司与香港海洋签订的协议书、10月28日陈文秀与方万春签订的协议书、10月30日方万春与陈文秀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用以证明方万春及五洲公司欲通过租借“假日”（或称“玛丽”）轮替代“海洋公主”轮经营的北海至越南航线，因方万春租借未成，陈文秀通过借款方式提供方万春150万元以租借“东方明珠3号”轮作为替代。两原告对该组证据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协议书的内容都是陈文秀捏造的，其目的在于通过两原告向陈文秀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鑫隆公司借款，进而租赁“东方明珠3号”轮。本院认为，两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06年9月22日的协议书与10月28日协议书结合原、被告的陈述，可以证明因“海洋公主”轮需要修理，故租赁另一艘邮轮以代替经营北海航线。但两份协议的内容之间存在一定冲突，且“假日”（或称“玛丽”）轮并未按约到达北海，至于是谁计划租借该轮以替代“海洋公主”轮，则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证据材料二，香港海洋与海南热岛风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旅游项目合同书、陈文秀代表比尔林公司于2006年10月9日出具的委托书、香港海洋致海南热岛风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函。用以证明陈文秀将“海洋公主”轮后期的经营权委托给香港海洋以及“海洋公主”轮撤离北海后的经营计划。两原告对旅游项目合同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委托书和函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证明陈文秀系“海洋公主”轮的实际经营人。本院认为，该组证据材料的内容可以相互印证，对该组证据材料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证据材料三，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09）沪高民一（民）申字第1584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方万春对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9）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653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借款事实不服提起申诉，但此后已经撤回申诉，应视为其认可了借款的事实。两原告对该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两原告对该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裁定书仅能证明方万春提出申诉后撤回申诉的情况。
证据材料四，五洲公司与案外人上海万邦邮轮有限公司签订的光船租赁合同。用以证明五洲公司不仅是船舶管理公司，也实际经营船舶。两原告对该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合同是虚拟的，没有履行过。本院认为，两原告对该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并与本案有一定关联，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根据各方陈述，该合同涉及的“假日”轮并未实际如约到达北海。
证据材料五，包括1、香港海洋写给陈文秀的信。用以证明“假日”（或称“玛丽”）轮是真实存在的。2、方万春与胡智斌签订的协议。用以证明方万春支付的150万元租金不是为陈文秀垫付的。3、方万春写给胡智斌、王佩翌的信。用以证明方万春支付的150万元租金不是为陈文秀垫付的。4、赵锦沪发给陈文秀的信。用以证明陈文秀并非“东方明珠3号”轮的实际经营人。上述证据均为传真件，两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认为该组证据无法证明两被告试图证明的事实，反而可证明陈文秀是“东方明珠3号”轮的实际经营人。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为传真件，因两原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上述证据内容中多次提到的“赵锦沪”的具体身份，两被告也未能举证证明，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不予认定。从上述信函的内容看，也无法直接证明谁是当时“东方明珠3号”轮的实际经营人。信函中多次出现方万春垫付租金150万元的内容，这更与两被告关于两原告实际经营“东方明珠3号”轮的主张相冲突。
证据材料六，王佩翌写给陈文秀的信，以证明“假日”轮是真实存在的。两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从内容看“假日”轮也是陈文秀实际经营。本院认为，该证据为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从该信的内容看，王佩翌将“假日”轮的运营成本等情况告知陈文秀，并给出是期租还是光租该船以及如何签订合同的建议，同时提出可将“海洋公主”轮酒店部人员派驻“假日”轮，以节约租金。通读该信，向陈文秀提供建议以供其决策的意味明显。对此两被告解释称，该信仅是王佩翌与陈文秀之间的普通业务交流，该解释较为牵强。综上，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该信可以反映当时陈文秀曾为租赁“假日”轮进行准备。
证据材料七，委托书，以证明“假日”轮是真实存在的。两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未表示异议，但认为该委托书涉及的“假日”轮并未实际租赁经营，五洲公司也没有实际进行管理。该证据还可以反映陈文秀挂靠香港海洋，香港海洋进而委托五洲公司对“假日”轮进行管理。本院认为，两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未表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是否陈文秀挂靠香港海洋来进行上述委托行为，则需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并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案件事实如下：
2006年5月24日，香港海洋与“海洋公主”轮船东SKYCHAMPINTERNATIONALLIMITED签订光船租赁合同，约定香港海洋自2006年5月24日至2009年5月24日光船租赁“海洋公主”轮，陈文秀代表香港海洋在光船租赁合同上签名。5月25日，香港海洋与五洲公司签订船舶管理合同，约定香港海洋委托五洲公司为“海洋公主”轮提供船舶管理，陈文秀和方万春分别代表香港海洋和五洲公司在合同上签名。6月21日，陈文秀和周炳中签订“海洋公主”轮承包经营协议，约定陈文秀作为占有“海洋公主”轮26％股份的股东自2006年7月1日至2009年6月30日承包经营“海洋公主”轮。9月6日，陈文秀出具委托书，全权委托五洲公司经营管理“海洋公主”轮。因陈文秀没有经营邮轮的资质，其通过挂靠香港海洋，以香港海洋的名义经营“海洋公主”轮，计划航线为北海至下龙湾。2007年3月2日，周炳中、陈文秀、陈积钦作为比尔林公司股东一致决定，终止履行陈文秀与周炳中就“海洋公主”轮达成的承包协议。
2006年8月2日，香港海洋的股东兼工作人员王佩翌致信陈文秀，告知陈文秀有关“假日”轮的情况，以及光租还是期租的相关成本计算，并就如何签约给出了建议。同时提到“由于我们本来有海洋公主酒店部人员，可建议不用对方的酒店部人员，减少租金20万”。2006年8月11日，香港海洋出具委托书，全权委托五洲公司进行“假日”轮的商务谈判、上线准备和船舶管理事宜。2006年9月22日，陈文秀代表比尔林公司与香港海洋达成协议，约定比尔林公司同意为香港海洋以租代买的“假日”轮提供担保，而香港海洋同意承接“海洋公主”轮在北海经营中拖欠的部分债务，并与比尔林公司指定的海南热岛风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合作经营“海洋公主”轮至海南后的相关业务。同年10月28日，方万春与陈文秀达成协议，约定由方万春租借“假日”（或“玛丽”）轮经营北海航线，还约定“玛丽”未到达北海，从11月1日起每一航班，客票销售按45万元人民币支付给乙方（陈文秀）。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一致确认，“假日”轮和“玛丽”轮为同一邮轮的不同称谓，该轮并未按约至北海投入运营。
2006年10月30日，方万春与陈文秀再次达成协议，约定“由甲方（方万春）期租‘东方明珠3号’轮以便换替‘玛丽’号，并于11月7日前投入运营…陈文秀同意向方万春提供借款150万元，用以支付‘东方明珠3号’轮租金…如乙方（陈文秀）的‘海洋’号未能按时完成维修时，由‘东方明珠3号’轮顶替运营。但‘海洋’出厂后，乙方（陈文秀）有‘东方明珠3号’轮去留海南运营的决定权，甲方不得措词反对…”。同日，陈文秀向鑫隆公司借款150万元，并由鑫隆公司将上述150万元代划至五洲公司账户（账号096864-XXXXXXXXXXX）。2006年11月2日，五洲公司从上述账户内划入丹东国际航运有限公司150万元。在五洲公司当时的内部付款申请单上，写明支付原因为“东方明珠3号租金代付150万元”。
2006年10月30日，香港海洋出具委托书，写明：“兹委托上海五洲邮轮管理有限公司暨方万春先生自2006年11月1日起全权处理‘东方明珠号’邮轮于2006年11月7日投入北海运营接替‘海洋公主’轮后的经营和管理业务”。该委托书中的“东方明珠号”即为“东方明珠3号”轮。同年11月7日，“东方明珠3号”轮到达北海接替“海洋公主”轮执行北海至越南下龙湾的航线。次日，陈文秀以香港海洋的名义向五洲公司发布“海洋公主”轮修船通告，称“海洋公主”轮定于11月11日进行修理，12月10日结束后开往海口。
另查明，陈文秀于2006年6月至2007年3月期间，委托周某某作为其代理人，直接负责“海洋公主”轮的经营管理。周某某称，2006年10月，因“海洋公主”轮发生漏油故障，如不停船维修则可能面临海事局的罚款，而该轮的船票已经预售出去，如果停船会造成违约。陈文秀得知这一情况后，亲自来到北海，在会议中表示会通过香港海洋到丹东租赁一艘船代替“海洋公主”轮，该船即为“东方明珠3号”轮。
还查明，陈文秀为与方万春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曾向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08）闸民一（民）初字第3845号民事判决认定：“借款协议中多处记载150万元系‘借款’…五洲公司辩称的本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系陈文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上述问题均存在争议，可另行诉讼解决…五洲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文秀借款人民币90万元…”。陈文秀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9）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65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借款合同中借款用途的约定，系对借款人使用借款方式的限制，与借款合同的成立和生效无关。陈文秀与方万春借款合同关系成立…方万春与陈文秀有关委托经营管理等权利义务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行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方万春不服上述判决，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此后，方万春撤回申诉，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出具（2009）沪高民一（民）申字第1584号民事裁定书同意其撤回申诉。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一、涉案当事人的法律地位；二、本案是否构成一案两诉；三、陈文秀是否是“东方明珠3号”轮的实际经营人；四、两被告是否应当返还两原告“东方明珠3号”轮的租金并赔偿利息损失。
一、涉案当事人的法律地位
两原告主张，陈文秀系“东方明珠3号”轮的实际经营人，鑫隆公司系向两原告提供借款的公司，其实际参与了“东方明珠3号”轮的经营活动，应作为陈文秀的担保人承担责任。两被告认为，陈文秀与“东方明珠3号”轮的经营活动无关，鑫隆公司也并非涉案纠纷的适格当事人。本院认为，两原告并未举证证明鑫隆公司曾参与“东方明珠3号”轮的经营活动，两原告以鑫隆公司作为陈文秀担保人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从陈文秀与五洲公司签订的关于“海洋公主”轮的一系列委托管理合同看，方万春虽多次代表五洲公司参与了合同的签订，但其作为五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应当视为职务行为。涉案150万元系“东方明珠3号”轮的租金，由五洲公司向丹东国际航运有限公司支付。按照陈文秀与五洲公司订立船舶经营管理合同的交易习惯看，如当事人之间存在船舶经营管理合同，陈文秀也只可能将五洲公司作为受托人。因此，基于船舶经营管理合同关系，仅有五洲公司有权主张返还该笔款项，而方万春对涉案150万元无权主张。
二、本案是否构成一案两诉
两被告主张，本案的相关事实已由（2009）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653号判决书确定，两原告提起的诉讼属于一案两诉。本院认为，该民事判决确定的系陈文秀与方万春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而方万春及五洲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债权产生于“东方明珠3号”轮的船舶管理合同及船舶租金垫付行为，两案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而且该民事判决书中已明确，该案中当事人的有关委托经营管理等权利义务关系，与该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行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故本案不属于一案两诉。
三、陈文秀是否“东方明珠3号”的实际经营人
在租赁“东方明珠3号”轮之时，谁是“东方明珠3号”轮的实际经营人，为本案的核心争议。在香港海洋与案外人丹东国际航运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背景之下，两原告主张陈文秀为该轮的实际经营人，其通过挂靠香港海洋来经营“东方明珠3号”轮，并委托五洲公司作为该船的管理人；两被告则主张方万春为该轮的实际经营人，其也是通过挂靠香港海洋来经营“东方明珠3号”轮，陈文秀与该轮没有关系。从各方提供的证据以及庭上陈述来看，本院认为两原告的主张有更大的可信度，理由如下：
1、从陈文秀经营“海洋公主”轮的方式来看，其通过挂靠香港海洋，以香港海洋的名义来经营“海洋公主”轮。陈文秀通过挂靠香港海洋经营“东方明珠3号”轮符合其之前的经营模式。
2、从租赁“假日”（或称“玛丽”）轮的经过来看，陈文秀辩称其与该轮的经营和租赁没有关系，该轮是方万春和五洲公司计划租赁来经营北海航线的，因其未能按时到达，故转而租赁“东方明珠3号”轮以作替代。但从被告提交的王佩翌于2006年8月2日写向陈文秀的信件来看，王佩翌在向陈文秀告知“假日”（或称“玛丽”）轮的情况并提出建议，以供陈文秀决策。可见陈文秀不仅与该轮的经营和租赁有关，并且早在2006年8月2日就在为租赁该轮以替代“海洋公主”轮在北海的航线做准备。另从2006年10月28日陈文秀与方万春签订的协议书来看，协议约定，如“玛丽”轮未到达北海，从11月1日起，每一航班，客票销售按45万元人民币支付给陈文秀。由以上条款可以推知，陈文秀享有“假日”（或称“玛丽”）轮船票的收益权。综上，两原告关于陈文秀因“海洋公主”轮不能投入运营，故计划租赁“假日”（或称“玛丽”）轮以经营北海航线的陈述更为可信，而两被告关于其与“假日”（或称“玛丽”）轮的经营无关的陈述则与事实不符。
3、从“东方明珠3号”轮的租赁过程看，陈文秀与方万春在2006年10月30日的借款协议中约定，“海洋”（即“海洋公主”轮）出厂后，乙方（陈文秀）有“东方明珠”（即“东方明珠3号”轮）去留海南的决定权。该协议签订之时，“东方明珠3号”轮本拟投入北海至下龙湾航线运营，协议却约定陈文秀享有该轮去留海南的决定权，这种决定权理应属于该轮的实际经营人，对此两被告未能做出合理解释。由此可见，两被告关于陈文秀与“东方明珠3号”轮的经营无关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此外，五洲公司在支付150万元租金时，在公司内部付款申请单上注明“东方明珠3号租金代付150万元”，可见五洲公司当时并无亲自租赁该轮的意思。
4、从证人周某某的陈述来看，证人周某某作为陈文秀的全权代表，对于陈文秀经营“海洋公主”轮过程中发生的有关租赁“东方明珠3号”轮的背景以及原因等相关情况应该是了解的。其称因“海洋公主”轮漏油，如继续运营则可能面临海事局罚款，如停止运营则会面临违约，故陈文秀亲自到北海，并在会议中说到通过香港海洋租赁“东方明珠3号”轮以替代“海洋公主”轮。证人周某某对于当时事实的陈述符合常理，其作为陈文秀在当时委派的代表，所做的对陈文秀不利的陈述具有较强的可信度和证明力。
综上，根据各方提供的证据以及陈述，结合香港海洋出具的证明，丹东国际航运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材料，两原告关于事实经过的陈述符合常理，且提供的相关证据可形成证据链条，而两被告的陈述则多处与事实不符。本院对两原告的陈述予以采信，陈文秀在“海洋公主”轮需修理的情况下，通过香港海洋租赁“东方明珠3号”轮以替代“海洋公主”轮经营北海至下龙湾航线，其为当时“东方明珠3号”轮的实际经营人。
四、两被告是否应返还两原告支付的租金15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
如前所述，本院认定陈文秀为当时“东方明珠3号”轮的实际经营人，其通过香港海洋租赁并经营该轮。五洲公司于2006年11月1日支付了系争的150万元租金。而在2006年10月30日，香港海洋即出具委托书，授权五洲公司自2006年11月1日起全权处理“东方明珠3号”轮于2006年11月7日投入北海运营接替“海洋公主”轮后的经营和管理业务。五洲公司垫付船舶租金，为履行船舶经营管理合同的行为。该笔150万元租金，理应由“东方明珠3号”轮实际经营人陈文秀负担。原告五洲公司有权要求陈文秀返还所垫付的租金。
五洲公司主张相应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可予支持。其主张自2006年12月31日计算利息，因五洲公司垫付租金发生于2006年11月2日，该利息起算时间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相应的利息损失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基准利率，自2006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文秀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五洲邮轮管理有限公司返还其垫付的“东方明珠3号”轮租金人民币1，5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基准利率自2006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二、对原告上海五洲邮轮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对原告方万春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被告陈文秀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300元，由被告陈文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柯永宏
代理审判员 张 健
人民陪审员 戴雨珍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梦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