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28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维民，男，195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正嘉集团战略发展委员会主席，户籍地所在：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东路A5楼209号，现住广东省广州市。
委托代理人：陈铭，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佩华，女，196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代理人：杜晶，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丁国良，男，1965年6月1日出生，汉族，职业不详，户籍所在地：浙江省，现住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
原审第三人：胡建明，男，1960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华夏银行部门经理，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代理人：鲁嘉雯，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维民因与被上诉人郑佩华、原审第三人丁国良、胡建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8日作出的（2016）浙0203民初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郑佩华和第三人胡建明系夫妻关系。第三人胡建明1994年任中国建设银行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开发区支行）行长时，该行分配给第三人胡建明位于宁波市海曙区老实巷43号205室房屋（即老实巷房屋），该房屋面积80平方米左右，房价为240000元左右，由建行开发区支行支付，1995年10月份第三人胡建明个人出资30000余元办理了房改手续，取得涉案老实巷房屋的个人产权证。
因对分配的老实巷房屋不满意，第三人胡建明和被告陈维民协商，由被告陈维民将胡建明看中的宁波市海曙区三市路7弄11号601室（以下简称三市路房屋）买下，双方进行房屋互换，1994年12月22日，被告所在的宁波华夏广告有限公司与宁波华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住宅预售协议书一份，购买涉案三市路房屋一套，建筑面积约98.2平方米，房屋预售价格248838.8元。宁波华夏广告有限公司并于当天支付了上述全部购房款248838.8元。后房屋互换得到了第三人胡建明所在单位同意。1995年3月9日，第三人胡建明所在单位建行开发区支行与宁波华夏广告有限公司签订《关于互换房屋产权的协议》一份，约定，建行开发区支行同意将在宁波海曙区老实巷43号205室的一套商品房让给宁波华夏广告有限公司，同时宁波华夏广告有限公司也同意将在宁波三市华联小区2幢601室的一套商品房（即三市路房屋）让给建行开发区支行。1995年底三市路房屋实际交付时，因被告陈维民想以自己名义购买，于1995年12月20日，以陈维民为购房人重新和宁波华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住宅预售协议书一份。因交付时实际房屋因面积扩大，三市路房屋需补差价48023.66元。1995年12月20日，第三人胡建明所在的建行开发区支行下属经济技术服务公司支付差价款及手续费等其他费用共计50183.66元。三市路房屋交付后被告将三市路房屋的手续均移交给第三人胡建明。
互换协议签订后，被告陈维民于1995年搬入老实巷房屋，1997年7月底搬离。1995年12月在三市路房屋交付后第三人胡建明开始对该房屋进行装修，并于1997年1月左右搬入上述房屋。后由于老实巷房屋过户问题受限，最终两套涉案房屋产权并未互换变更。1997年被告欲结束宁波的业务，离开宁波，第三人胡建明欲购买三市路房屋，但资金有限，于是将老实巷房屋卖给了丁国良，丁国良于1997年7月支付第三人胡建明250000元购房款，之后于同年8月份搬入老实巷房屋居住。
1997年7月29日，被告陈维民向原告郑佩华出具收据一份，内容载明：今收到郑佩华房主交来宁波市海曙区三市路7弄11号601室之房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上述该房的房产权自一九九七年七月三十一日起归郑佩华所有，有关房产权转让手续待今后合适时办理。落款处是原房产所有人：陈维民，并按手印。
1997年10月，第三人胡建明因单位房改政策，可以分配到更大的房屋，但需将老实巷房屋由单位回收，于是和第三人丁国良协商后，约定将三市路房屋转让给第三人丁国良，房价是300000元，第三人丁国良于1998年4月支付给第三人胡建明补价款50000元，并于1998年4月搬入三市路房屋居住至今。第三人胡建明将三市路房屋的所有资料均给了第三人丁国良。1998年6、7月份，第三人胡建明将老实巷房屋交还给单位之后另行在花池巷分配到一套住房。1999年1月第三人胡建明离开宁波去深圳发展。三市路房屋一直未办理产权登记，一直到2015年7月9日，被告陈维民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委托第三人丁国良办理房产证、土地证事宜，2015年8月25日，9月5日，三市路房屋的房产证、土地证分别办出，登记在被告陈维民名下。权证办出后，原告郑佩华要求被告按照约定将房屋变更登记给原告，以便原告将房屋变更登记给第三人丁国良，但未果。
另查明：1997年因代付50000元房款第三人胡建明被检举有受贿嫌疑，1997年11月28日，第三人胡建明拿了50000元左右款项和被告陈维民一起到建行开发区支行，以被告陈维民的名义归还了上述差价款。上述事项检察机关曾对其进行立案侦查。
原审原告郑佩华于2016年2月4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原审被告立即协助原审原告办理宁波市海曙区三市路7弄11号601室的房屋产权及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二、原审被告承担过户费用。后原审原告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收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郑佩华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2.原告与被告就涉案房屋是代购关系还是房屋买卖关系？3.原告是否向被告支付300000元购房款？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认为和被告发生换房事宜的均是第三人胡建明，与被告存在法律关系的也应当是第三人胡建明，被告和原告之间未发生过法律关系，原告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对此，涉案两套房屋最初的换房协议及具体操作均是由被告陈维民和第三人胡建明进行联系和沟通，但本案中所涉的原告主张的是和被告发生房屋买卖关系，且提供的支付房屋购房款依据的收据上载明：今收到郑佩华房主交来宁波市海曙区三市路7弄11号601室之房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上述该房的房产权自一九九七年七月三十一日起归郑佩华所有，有关房产权转让手续待今后合适时办理。落款处签名是被告陈维民。原告作为收据中显示涉案三市路房屋的房主身份，而被告是收据中的收款人，原告基于被告侵犯了其民事权益起诉，符合和本案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法律规定，故原告郑佩华是本案适格的原告。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告陈维民主张是代购关系，被告是因第三人胡建明的意思代为购买三市路房屋。代购后互换协议并未履行，而之后第三人胡建明也并未支付三市路房屋款项，故房屋仍然是被告的。只要其支付款项，仍然可以将房屋过户给原告或第三人胡建明。对此，被告陈维民最初购买三市路房屋是基于和第三人胡建明的房屋互换，而互换协议的本质是第三人胡建明以其老实巷房屋的价值抵作三市路房屋的部分价值，后老实巷房屋无法过户导致未进行产权变更和实际相抵。原告郑佩华主张其向被告购买了涉案三市路房屋并支付了价款，被告认为原告未支付价款，表示只要原告支付价款，房屋仍然可以过户给原告，表明原、被告之间具备付款、过户的买卖关系特征。综上，无论从互换协议的本质及之后原、被告之间的争议纠纷，本案中涉案房屋当事人之间产生的应是买卖关系，而非代购关系。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原告主张支付了涉案三市路房屋300000元的购房款，并提供了收据一份。被告主张原告未支付款项，认为原告提供的收据是被告为了帮助第三人胡建明减轻刑事责任所作。对此：其一，从被告提供的微信记录以及申请法院调取的宁波市人民检察院对第三人胡建明刑事案件所作的相关人员的笔录中均无法直接证明被告的主张，其中向宁波市人民检察院调取的笔录集中反映了所涉三市路房屋其中由第三人胡建明所在的建行开发区支行下属经济技术服务公司支付差价款及手续费等其他费用共计50183.66元款项支付过程及1997年11月28日款项归还情况，该笔录中并未涉及被告所反映的为帮忙而写收据及收据不实的内容，也未涉及被告陈述的写过老实巷房屋收据的情况。其二，此案涉及的纠纷时间跨度已逾二十年，被告陈维民陈述其涉案三市路房屋在购买交付后购房相关的材料均交给了第三人胡建明，自被告陈维民离开宁波一直未向第三人胡建明或者原告催要款项或者协商办理房屋过户等事宜，也未对房屋进行实际控制，和常理有不符之处。其三，结合第三人丁国良的陈述及丁国良的实际入住情况，和原告郑佩华的陈述基本吻合。被告主张原告收据的交易时间、交易地点、付款金额不实，但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来佐证自己的主张。可以认定原告已向被告支付了300000元购房款。
综上分析，原告支付了房款，被告应按约定交付涉案房屋。原告主张被告协助办理涉案三市路房屋的过户手续，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陈维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原告郑佩华将位于宁波市海曙区三市路7弄11号601室房屋过户至原告郑佩华名下。案件受理费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080元，由被告陈维民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陈维民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郑佩华为本案适格原告，认定错误。上诉人和郑佩华素不相识，无任何法律关系。本案发生的基础是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胡建明之间的换房事宜，至于后来换房未实际履行及收据的产生，均与郑佩华无关。一审法院调取的笔录也可证明本案和郑佩华无关。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和郑佩华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认定错误。上诉人原本与胡建明换房，在协议未正式终止的前提下，上诉人通过一张收据出卖了房屋并收取了巨额现金，不符合交易习惯及正常逻辑。涉案房屋总价为316834.15元，收据中为300000元，金额不一致，这也说明收据系为应急之用，不是真实买卖。三、一审法院认定郑佩华已向上诉人支付了300000元购房款，认定有误。上诉人与胡建明之间的50000元也通过转账支票的形式支付，300000元在1997年属于巨款，现金交付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的交易习惯，也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四、胡建明作为本案的关键当事人，应参加庭审。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郑佩华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基于收据主张双方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并要求上诉人协助办理过户。上诉人作为收据中的收款人，诉讼主体适格。二、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上诉人混淆了收据中300000元的构成。之前胡建明所在单位补缴了三市路房屋的购房款50183.66元，后由胡建明支付给了单位。加上现金交付给上诉人的250000元，因此收据中的金额为300000元，但该笔款项仅是三市路房屋的购房款，与契税无关。契税17811.69元由被上诉人另外支付，契税单据也在被上诉人处，故被上诉人一共支付了314673.15元。检察机关当初调查的内容是50000元是否胡建明之前所在单位支付及帐是怎么做平的，实在无必要像上诉人所言为了减轻错误再伪造一张300000元的收据，且检查机关所制作的笔录中也未涉及到收据。三、被上诉人实际上向上诉人支付了300000元购房款。胡建明向上诉人支付了250000元购房款后，加上胡建明之前支付给单位的5万多元，上诉人出具了收据。用现金支付上述款项是上诉人极力要求的，可能是因为涉案房产的预售款248838.8元当初由公司账户支付，上诉人以现金方式私下收取购房款于其更方便，且银行转账等网络平台当时并不普遍，故用现金方式进行支付更符合当时的交易背景和交易环境。1998年始，丁国良就居住在三市路房屋内，当时被上诉人就将上述情况告知过上诉人该房屋已转让给丁国良，丁国良也确认了该事实，上诉人并未提出任何异议。若被上诉人未支付过购房款，当时房屋转让给丁国良的时候，上诉人就会主张购房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丁国良未发表答辩及质证意见。
原审第三人胡建明答辩称同意郑佩华的意见。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陈维民申请证人林某、刘某出庭作证。
林某陈述：1997年7月29日，我和上诉人一起在北京方庄水鱼城吃饭。
刘某陈述：1997年我任北京方庄水鱼城大堂经理，负责预定包厢。大概在1997年7月28、29日，上诉人联系我，说他们战友要八一聚会，想订一个包厢，我给他们订了一个5、6个人的包厢，最后只去了2人。
上诉人陈维民经质证，认为两证人证言可以证明1997年7月29日上诉人在北京，不在宁波，被上诉人称该日在新芝宾馆交付房款不属实。
被上诉人郑佩华经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不属二审新证据。林某所述均模棱两可，即便证人所述属实，证人称其和上诉人一起吃午饭，也不排除上诉人在北京吃过午饭后再到宁波。刘某具体记不清哪一天，只是记得1997年8月1日前。且两证人均和上诉人相识多年，和本案有利害关系。
原审第三人胡建明经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两证人证言无法证明和解释上诉人1997年7月29日在北京的事实。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陈维民于1997年7月29日不在宁波的事实。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被上诉人郑佩华是否适格的问题。因收据中载明“今收到郑佩华房主……”，现被上诉人郑佩华基于收据提起诉讼，主体适格。上诉人称其和被上诉人郑佩华无任何法律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收据金额的问题，被上诉人也进行了合理解释，上诉人据此主张双方间不是真实买卖关系，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上诉人另称300000元在1997年属于巨款，现金交付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的交易习惯，也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本院认为，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推翻收据的真实性，对上诉人的该异议，本院难以采信。至于原审第三人胡建明未于一审中出庭，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法判决。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上诉人之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维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永森
审判员 朱亚君
审判员 赵保法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潘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