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6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卡玛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龚红兵，上海市德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树宁，上海市德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流奇制冷设备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陈辉，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凯，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诚晨实业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姚海嵩，上海市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卡玛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玛公司）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三（民）初字第3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2年12月7日，卡玛公司（甲方）与上海诚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晨公司、乙方）签订《设备购销及安装合同》，约定甲方从乙方处购买全新设备及乙方为甲方提供相应设备的安装及维修服务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合同总款项为432，300元（人民币，�同）。第二条、甲方向乙方采购变频商用空调、大金全热交换器、史密斯商用热水器、博世欧洲风尚地暖等。第三条、1、设备安装地点为某某路；2、安装费为168，700元；3、乙方承诺为甲方提供的安装材料品牌和规格符合国家标准和本合同之约定（详细情况见合同附件）；4、安装期限：乙方承诺在甲方签订合同后，20天内空调机合同约定设备交付到甲方指定安装地点；并于15天内完成主要设备初安装（隐蔽工程），工程全部竣工后在水电到位的情况下5天内组织调试和工程验收，因甲方原因造成的延期由甲方负责，因为甲方原因造成隐蔽工程安装延期15天以上，甲方应视为隐蔽工程安装结束，并支付相对应的合同价款183，100元，但乙方仍应根据本合同之约定在甲方另行指定的时间内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和验收；5、非因甲方原因，乙方逾期完工通过验收的，应每延�一天，向甲方支付合同金额0.1%的违约金。第四条，合同款的计算方式：1、合同签订后的五个工作日内支付1万元；2、设备到达施工现场后的第五个工作日支付20万元；3、隐蔽工程安装完成，所有合同设备安装完成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203，300元；4、合同尾款19，000元，工程结束并承担保修期内之保修责任设备运行满一年后的五个工作日付清；……第五条，设备保修以厂家为主，乙方无条件配合，安装问题乙方免费保修一年，第二年维护保养适当的收取人工费（安装质量问题免收人工费、材料费八折），第三年维修保养费总价八折。（维修时间以工程竣工日期为准）。第六条，……4、乙方承诺安装材料符合国家标准，安装采购的材料都要具备国标号、生产批号、有效合格证并符合本合同所约定的品牌、规格和型号，所采购材料经甲方人员确认�方可安装；5、工程的验收标准为工程结束后，乙方发出工程验收通知，双方人员到施工现场，按所设计图纸要求和有关标准对工程进行验收，验收后，双方负责人应在验收单上签名认可，如工程未经验收，甲方提前使用或擅自动用，由此而发生的质量、安全问题由甲方承担责任并以甲方开始使用日期为竣工验收日期，同时乙方提供所采购的设备清单及合格证，材料入场甲方指定人员签字证明……。合同另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后附空调合同附件、热水系统报价单、地暖材料详细报价单及卡玛新风系统工程报价。
嗣后，诚晨公司（甲方）与上海流奇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流奇公司、乙方）签订《设备购销及安装合同》，约定甲方从乙方处购买全新设备及甲方提供相应设备的安装及维修服务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本合同总款项为184，900元。第二条，甲方向乙方采购大金全热交换器，主要设备型号为ZYXF6000，单价为16，200元。第四条，合同款的结算方式：1、合同签订后的三个工作日内支付16，200元；2、隐蔽工程安装完成，所有合同设备安装完成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的十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149，700元；3、合同尾款19，000元，工程结束并承担保修责任设备运行满一年后的十个工作日付清；……。本合同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等其他条款约定与诚晨公司、卡玛公司之间的合同完全一致。该合同后附空调合同附件、热水系统报价单、地暖材料详细报价单及卡玛新风系统工程报价。
2014年11月，流奇公司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卡玛公司、诚晨公司支付流奇公司工程款90，000元；2、卡玛公司、诚晨公司支付流奇公司上述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以9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6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另查明：卡玛公司、诚晨公司签订《卡玛工程施工现场确认书确认单》两份，确认单均载明的日期为2013年3月24日，工程名称卡玛瑜伽馆（某某某店），工程地点某某路，工程施工时间2013年3月29日。两份确认单就工程施工内容分别载明：“1、地暖主管铺好后，混凝土的铺设及扫平压光由（上海诚晨公司）施工，单价为33元每平方米，施工面积为700平方，合计金额23，100元”；“热水器及空调主机的电源配电箱根据施工的需要由乙方购买安装，预算费用为2，000元”。两份确认书均由卡玛公司、诚晨公司盖章，卡玛公司落款时间为2013年3月27日，诚晨公司确认人处签有“王某”名字。
原审审理中，卡玛公司提供了2013年8月19日刘某某向其出具的承诺书，载明：卡玛瑜伽公司工程的部分尾款3万元�在2013年8月24日通过诚晨公司打入我公司账户，其余尾款9万元通过法院诉讼解决。
卡玛公司为证明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并就此问题向诚晨公司进行过主张向法院提供了：一、2013年6月25日，卡玛公司委托上海某某技术有限公司出具检测报告，报告载明检测项目为某某路＊＊＊号某楼的新风量，空气排风口风量为22.6立方米／h，长时间停留人数为20人。二、同年7月29日，卡玛公司出具给诚晨公司《有关卡玛瑜伽馆某某某店空调机地板工程问题的函》，该函载明，1、空调方面，根据权威机构上海某某技术有限公司出示的检测报告，卡玛瑜伽馆目前使用的通风系统不达标，希望诚晨公司于2013年8月5日签对其进行修复，并保证通风系统符合检测标准，如未安排修复，则公司将有权自行安排人员维修，所产生费用在尾款中扣除；2、地板问题，地板工程质量存在严重问题，导致地面不平整，地板踩时脚下有空洞感，使用时间长会造成地板变形起翘，要求予以解决。该函落款处载明“收到检测报告、王某、2013.7.30”。流奇公司称对此不知情，诚晨公司称其公司员工收到上述材料后已经交给了流奇公司。
卡玛公司还称，因为新风量不够，另开窗花费18，675元；因为锅炉质量问题，需要支付了改造费合计37，175元，现已支付31，275元；空调维修水泵支付2，800元。为此，卡玛公司还提供记账凭证及支付明细。流奇公司与诚晨公司对此均不予确认。
原审审理中，三方一致确认，根据确认书有增加工程25，100元。流奇公司与诚晨公司确认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尚有9万元未支付；诚晨公司与卡玛公司确认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尚有91，200元未付。
流奇公司称卡玛公司于2013年6月1日开业，卡玛公司称其是在7月份开业的。
原审审理中，流奇公司明确没有施工资质证书，有鉴于此，法院释明流奇公司与诚晨公司之间的《设备购销及安装合同》系无效，流奇公司坚持原来的诉讼请求，诚晨公司在本案中就合同无效的后果未提出请求。
原审认为，本案所涉的流奇公司与诚晨公司之间的《设备购销及安装合同》，因流奇公司缺乏相应的资质，故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本案中流奇公司与诚晨公司虽然并未办理书面的竣工验收手续，但因卡玛公司早已开业经营，故按照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之日，故法院确认本案装修工程应视为已竣工验收。至于卡玛公司抗辩其从开业经营至今近两年未使用过相关设备的意见，缺乏依据，且有违常理，故法院不予采信。流奇公司现要求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款，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诚晨公司辩称因安装是卡玛公司直接指定流奇公司施工，所以其不应对此承担责任，因该抗辩意见遭到卡玛公司的否认，且现有的证据也不能对此予以证明，故法院不予采信。诚晨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原审审理中，双方确认尚欠9万元，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合同约定上述工程款已经届期，诚晨公司应予支持。同时，诚晨公司还应支付上述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流奇公司主张从卡玛公司2013年6月1日开业起，但流奇公司并未提供证据对于该时间点予以证明，因卡玛公司自认7月开业经营，故最迟2013年7月31日应可认定工程已经竣工交付。按照流奇公司与诚晨公司合同第四条第3、4项的规定，剩余的工程尾款71，000元及19，000元应分别于2013年8月10日及2014年8月10日前付清，诚晨公司未支付工程款，应从次日起承担逾期利息。流奇公司�张的利息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卡玛公司的责任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的，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根据卡玛公司与诚晨公司的确认，卡玛公司尚欠诚晨公司91，200元，故流奇公司主张要求卡玛公司在欠付的90，000元内承担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流奇公司向卡玛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因缺乏依据，故法院对此不予支持。至于卡玛公司所提的工程质量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卡玛公司可另循途径予以解决。
原审法院于二○一五年七月十三日依法作出判决：一、上海诚晨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流奇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90，000元；二、上海诚晨实业�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流奇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上述工程款的逾期利息（以人民币71，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8月11日起；以人民币19，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8月11日起；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上海卡玛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对上海诚晨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项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50元，由上海诚晨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卡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系争工程中的新风系统经测试达不到强制性规范要求，地板、地暖都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并没有实际使用。上诉人已经将检测结果告知了诚晨公司。因此，系争工程是不合格的工程。流奇公司股东刘某某在系争工程中为上诉人担任现场监督人员，却为自己做工程，有欺诈行为。二、本案的工程实际上供货合同附带了安装，并不是装修工程，而且工程经上诉人验收不合格，但诚晨公司却拒绝整改。上诉人一直用其他方法来通风、取暖，没有使用这些设备。因此，剩余付款的条件并不成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流奇公司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流奇公司辩称，上诉人已经使用了系争工程，其在2013年8月5日的函件就说明希望进行修复，说明其已经使用了。工程是合格的，只是不符合上诉人自己的要求。而且上诉人也没有找第三人进行维修，目前还在实际经营。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诚晨公司辩称，工程是上诉人指定其分包给流奇公司的，其只是负责供应设备，对安装的事情不参与，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将系争安装装修工程发包给诚晨公司后，诚晨公司又转包给流奇公司，由于流奇公司无施工资质，其与诚晨公司的合同属无效。现在系争工程已经完工并交付使用，双方可参照合同约定进行结算。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上诉人作为系争工程的发包人，应当在其未向诚晨公司付款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
一、关于上诉人所称的合同性质问题。上诉人与诚晨公司及诚晨公司与流奇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名称虽均为《设备购销及安装合同》，但从合同履行的实质内容看，上诉人与诚晨公司于2013年3月24日签署的确认单载明了施工内容包括管道、混凝土铺设及设备主机、配电箱安装，具有了安装施工的性质，原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称系争项目不属于工程施工，不应适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的规定，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所称的其未实际使用新风、供暖设备的问题。首先，上诉人自认系争装修门店从2013年7月起开业至今，系争工程的内容均是门店整体设施的一部分，应视为工程已经投入使用。其次，上诉人在2013年7月29日发送给诚晨公司的函件中记载：其目前使用的通风系统不达标。该表述也证明上诉人已经将设备投入使用，现上诉人称其未曾使用相关设备，与其函件中的记载也不相符。由于系争工程没有办理正式的验收手续，而上诉人又已经投入使用，应当视为通过了验收。因此，上诉人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抗辩支付剩余尾款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自认尚有91，200元尾款未支付给诚晨公司，故应当在流奇公司主张的9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至于上诉人主张的质量问题，其可通过主张保修责任方式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依法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卡玛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50元，由上诉人上海卡玛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峰
审 判 员 叶兰
代理审判员 李兴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
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