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再终字第12号
上诉人（再审一审被告）：浙江景鸿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宝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刘清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请人）：周海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再审人）：叶金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盛卫。
被上诉人（再审一审被告）：周晓。
上诉人浙江景鸿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鸿建设公司）与被上诉人周海华、叶金长、周晓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4）金婺商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景鸿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清清，被上诉人周海华、叶金长及其委托代理人盛卫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周晓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周海华起诉称，其应叶金长要求为义乌市月亮湾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月亮湾公司）工地供应砂石料，沙石料的收货均由叶金长签字确认。自2011年7月至2012年7月，经结算，叶金长尚欠其沙石款人民币169145元。请求：叶金长支付其砂石款169145元并赔偿�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由叶金长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被告叶金长辩称，其不是本案砂石款的欠款人，从周海华提供的证据中看，其仅是开单人，还有其他开单人的签名。其受雇于景鸿建设公司，周海华的砂石料是运送到景鸿建设公司承包的月亮湾公司的厂房、综合楼建设工地，且送货单的收货单位一栏也写明收货单位为景鸿建设公司，故向周海华购买砂石料的不是其个人。请求驳回周海华的诉讼请求。
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原审查明，2011年7月至2012年7月，周海华应叶金长要求为月亮湾公司工地供应砂石料，口头约定按月结算。经对账，叶金长分别于2011年12月6日、2012年1月4日、2012年3月11日、2012年4月8日、2012年4月18日、2012年7月9日出具对账单6份，计砂石料款346205元，对账单均由叶金长签字确认。2012年7�，叶金长先后在17份计砂石料款20940元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对账单6张及送货单17张，合计款项367145元，叶金长先后支付198000元，尚欠169145元。
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原审认为，讼争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叶金长拖欠周海华沙石材料款，有周海华提供的均由叶金长签名确认的沙石收货单、对账单佐证。叶金长应支付尚欠沙石材料款。周海华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叶金长辩称其不是沙石款的欠款人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叶金长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海华沙石材料款169145元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案件受理费1841元，由叶金长负担。
原审被告叶金长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因未在规定期限内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本院作出（2013）浙金商终字第912号民事裁定，裁定按上诉人叶金长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后叶金长向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立案再审后追加景鸿建设公司、周晓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
叶金长申请再审时诉称，周海华将砂石料送至由景鸿建设公司承包的月亮湾公司工地，工地负责人周晓已将基础等分项工程以内部承包方式发包给王有清。其是在工地上负责收料工作的打工者，其的签名并非是其个人行为，周海华对此是明知的。从送货单据看，砂石料的收货单位也系景鸿建设公司，故景鸿建设公司是砂石料购买方。周海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实际承包人，而已付的部分砂石款也系由工地负责人周晓等直接支付给周海华。因此，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此外，沙石料清单的开单人一栏还有蔡国平的签名，故原审判决遗漏了被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再审一审中，周海华辩称，原审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其按照叶金长的要求将砂石送到月亮湾公司的工地上，送货单经叶金长签字确认，并按月对账结算，由叶金长出具了对账单。叶金长未能证明其受雇于景鸿建设公司在工地上接收建筑材料的事实。送货单上写的收货单位“月亮湾景鸿建设”指的是工地名称。此外，（2013）金婺商初字第386号徐永松诉叶金长案、（2013）金婺商初字第138号盛晓东诉叶金长案中，叶金长也认可是他本人购买材料且二案均已履行完毕。故叶金长系本案的适格被告，原审判决认定叶金长在对账单和送货单上的签名系其个人行为是正确的，在景鸿建设公司未经授权或未对叶金长的行为进行追认的情况下，本案应由叶金长承担付款责任。原判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况，蔡国平系叶金长的雇员，在叶金长未在工地时，由蔡国平代签收砂石材料。且叶金长并未申请追加蔡国平为被告，应视为放弃诉讼权利的。如果再审查明景鸿建设公司与周晓、叶金长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则本案应由景鸿建设公司、周晓和叶金长共同承担付款责任，或者依法作出判决。
景鸿建设公司在再审一审中辩称，叶金长并非其员工，叶金长提供的工资表中的人员均不是其的正式员工。其未授权、委托叶金长向周海华购买本案砂石料，本案砂石料买卖只是叶金长、周海华个人之间的买卖行为，该交易行为与其无关。月亮湾公司隐瞒了直接支付给周晓1130万元工程款的事实，周晓自称1130万元已用于支付材料款及民工工资。至于周晓将上述款项用于何处，以及周晓是否已支付本案欠款，其均不知情。请求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查清事实后再作判决。
周晓在再审一审中辩称，本案砂石料是拉到景鸿建设公司承建的工地上，不是拉给叶金长的。砂石料用于月亮湾公司厂房的项目工地。周海华前期的砂石料款项都是由其签收后到景鸿建设公司财务领取。本案砂石料款应由景鸿建设公司支付。
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10年7月15日，景鸿建设公司与月亮湾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景鸿建设公司承建月亮湾公司一、二、六、七号厂房和宿舍楼工程。2011年3月始，周海华经人介绍向景鸿建设公司承建的该工程供应砂石料，当时货款向景鸿建设公司领取。2011年6月，申请再审人叶金长经周晓介绍到该工程工地工作。2011年7月至2012年7月期间，周海华由叶金长经手（部分由蔡国平经手），向月亮湾公司一、二、六、七号厂房和宿舍楼工程工地供应砂石料。经对账，2011年12月6日、2012年4月18日、2012年7月9日，叶金长向周海华开具了三份砂石料用料清单，货款分别为71000元、33060元和51060元；2012年1月4日、2012年3月11日、2012年4月8日，叶金长和蔡国平共同给周海华开具了三份砂石料用料清单，货款分别为54200元、54620元和83110元。以上六份用料清单的合计货款金额为347050元。2012年7月12日至7月28日，周海华又向该工地运送了17车砂石料，合计货款为20095元，叶金长以经手人身份在17张送货单上签名。大部分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为“苏溪月亮湾景鸿建设”，少部分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为“苏溪月亮湾”。以上货款金额共计367145元。2011年7月，周海华女婿余伟凭叶金长开单确认的数额，向景鸿建设公司领取砂石料款58000元。2012年3月16日和4月18日，周晓分别汇入余伟账户砂石料款20000元和100000元，另通过叶金长用现金支付给周海华货款20000元，周海华共计已收到砂石料货款198000元，尚有169145元未收�，后其向景鸿建设公司和叶金长催讨未果。另查明，周晓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参与了月亮湾公司一、二、六、七号厂房和宿舍楼工程的建设，但在2012年下半年工程尚未完工时即离开工地，叶金长也中途离开。2012年9月18日，景鸿建设公司以建设单位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为由，登报通知解除月亮湾公司与其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此时工程施工至粉刷完成阶段，但尚未竣工验收。2013年5月，水泥供应商骆爱娟凭一份由周晓出具的欠条，向义乌市人民法院起诉景鸿建设公司，要求该公司支付拖欠的水泥款239000元及利息损失。同年11月4日，义乌市人民法院判决由景鸿建设公司支付所欠款项。2014年，月亮湾公司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由，向义乌市人民法院起诉景鸿建设公司，案号为（2014）金义民初字第2088号，目前该案尚在审理中。又查明，（2014）金义民初字第2088号案件中，月亮湾公司陈述：月亮湾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为周晓，朱尚兴、施丽娟、施小平等人为月亮湾公司支付景鸿建设公司部分工程款的经办人。月亮湾公司支付给景鸿公司工程款3200多万元，2066万元汇入景鸿公司账户，其余1000万元是由景鸿建设公司的项目经理周晓领取的；景鸿建设公司法人代表周宝芳讲过，有些钱如材料款可以直接由周晓向月亮湾公司拿；叶金长是周晓的舅舅，刘金龙是粉刷工，都是周晓请的工人。景鸿建设公司则抗辩：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为钱慧明，项目现场负责人为周晓；双方的合同明确约定工程款应汇入其公司账户，不得以其他方式进行支付，否则其均不予认可；其也不认可由周晓、叶金长、刘金龙签字的收条。
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景鸿建设公司承建月亮湾公司一、二、六、七号厂房和宿舍楼工程的事实清楚。周海华�景鸿建设公司的买卖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景鸿建设公司尚欠周海华169145元砂石料款的事实，有工地工作人员叶金长等人出具的对账单和签字确认的送货单予以证实。周海华承认其所供应的砂石料是运送至景鸿建设公司承建的月亮湾公司工程项目的工地上，但因无证据可以证明叶金长系该工程的承包人或实际施工人，故其主张由叶金长和景鸿建设公司、周晓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周晓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参与了月亮湾公司厂房和宿舍楼工程的建设，但依据现有证据也无法确定其系工程承包人或实际施工人，故由其共同承担付款责任也于法无据。叶金长通过周晓介绍进入月亮湾公司工程项目做工地收料等辅助性工作，其在涉案工地上的身份和行为也得到了建设单位月亮湾公司的认可，故叶金长和蔡国平向周海华出具对账单和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周海华的砂石材料款应由承建单位景鸿建设公司支付。综合考量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以及该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结果，景鸿建设公司抗辩叶金长并非其员工，其未授权、委托叶金长购买砂石料，叶金长和周海华之间沙石料的买卖只是二人之间的买卖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叶金长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周海华诉讼请求中的合法有据部分予以支持，于法无据部分不予采信。景鸿建设公司和周晓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是对其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当自负。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2013）金婺商初字第365号民事判决；二、景鸿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海华砂石材料款16914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周海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841元，由周海华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3683元，由景鸿建设公司负担。
宣判后，景鸿建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对本案砂石款无异议，但其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其未向周海华购买过砂石，涉案合同的订立与其无关。叶金长并非其员工，其未授权、委托叶金长购买过砂石。其与周晓之间为挂靠关系，双方无劳动关系，周晓名为其派驻工地的负责人，实为实际施工人，基础工程等分项工程均由周晓分包，其对周晓签订的分包合同均不知情，此外还周晓直接向月亮湾公司领取了1100余万工程款。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周晓承担本案材料款的支付责任，其仅承担补充责任。
被上诉人周海华辩称，叶金长是管工地的，其不认识周晓。其将砂石拉到工地，本案票据也载明了景鸿建设公司，故景鸿建设公司有付款责任，景鸿建设公司与周晓之间的关系与其无关。
被上诉人叶金长辩称，其是景鸿建设公司的员工，未签订过劳动合同，是周晓叫其去收材料的，本案中其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不清楚周晓与景鸿建设公司的关系。沙石料均用到了工地，前期的沙石款是由周海华向景鸿建设公司领取的，后来该公司因与周晓发生矛盾才停止支付材料款。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付款责任。
被上诉人周晓未作答辩。
本院再审二审中，讼争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再审二审查明，除再审一审判决认定的“申请再审人叶金长经周晓介绍到该工程工地工作”的内容外，本院对再审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认定。
另查明，一、周晓在再审一审中陈述，叶金长名义上是其雇佣的，工资是景鸿建设公司发的，其叫叶金长在工地验收材料；其知道尚欠周海华的货款；周海华的送货单基本上是叶金长签字的，结算单也必须由叶金长签字。叶金长在再审一、二审中陈述，其是周晓叫去做工的，除景鸿建设公司外，周晓也向其发过工资。二、涉案的月亮湾公司厂房、宿舍楼工程中的基础孔桩、模板、钢筋、粉刷、外墙涂料及内墙抛光、铝合金窗、�外附属工程、水电及消防施工等分项工程均由周晓以其个人名义发包并签订分项工程承包合同，部分分项工程承包合同还载明涉案的月亮湾公司厂房、宿舍楼工程系由甲方（即周晓）承包。
本院认为，涉案的月亮湾公司厂房、宿舍楼工程中的基础孔桩、模板、钢筋、粉刷、外墙涂料及内墙抛光、铝合金窗、室外附属工程、水电及消防施工等分项工程均由周晓以其个人名义发包并签订分项工程承包合同，部分分项工程承包合同还载明月亮湾公司厂房、宿舍楼工程系由周晓承包。再审二审中，景鸿建设公司亦陈述其与周晓之间为挂靠关系，双方无劳动关系，周晓名为工地负责人，实为实际施工人。结合周晓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景鸿建设公司的雇员，以及月亮湾公司、景鸿建设公司均陈述周晓直接向月亮湾公司领取了部分工程款的情况，据此足以认定周晓为涉案月亮�公司厂房、宿舍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同时，周晓自认其雇佣叶金长到工地验收材料，叶金长也陈述其是周晓叫去做工的，周晓向其发放过工资，而叶金长主张受雇于景鸿建设公司亦依据不足，故应认定叶金长系由实际施工人周晓所雇佣。周晓确认本案砂石材料已运到工地并用于涉案工程项目建设，并称叶金长具有签收材料、结算价款的签字权限，且其知道至今尚欠周海华部分材料款，而讼争合同履行过程中，周晓个人也已向周海华支付了部分材料款。综上情形表明，周晓对于由叶金长出面联系采购砂石料及相关结算结果均为知情和认可，叶金长的上述行为仅系职务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规则，叶金长的雇主周晓作为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按约履行尚欠材料款的付款义务。景鸿建设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对施工项目负有管理责任，且在挂靠关系中具有利益，应在�际施工人周晓不能清偿本案尚欠材料款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综上，上诉人景鸿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再审一审判决对于本案部分责任主体的认定有误，相关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4）金婺商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
二、由周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海华砂石材料款16914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
三、由浙江景鸿建设有限公司在周晓不能清偿本判决第二项款项范围内，对周海华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四、驳回周海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841元，由周晓、浙江景鸿建设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再审一审案件受理费3683元，由叶金长负担；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3683元，由周晓、浙江景鸿建设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益平
审 判 员 郭松巍
审 判 员 徐 晋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代书记员 徐艳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