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原稿）
（2017）湘05民终9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新，男，1979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新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雨，湖南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祥柱，湖南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东方，女，197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新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小端，男，197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新宁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国君，湖南威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邵阳市大祥区西湖路***号*楼。
负责人：冯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晖，湖南常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宁支公司。住所地新宁县金石镇大兴路
负责人：罗海龙，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潮晖，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王建新因与被上诉人李东方、肖小端、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邵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邵阳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宁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新宁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2017）湘0528民初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上诉人王建新，被上诉人李东方、肖小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国君，被上诉人平安财险邵阳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晖，被上诉人人保财险新宁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潮晖，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建新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肖某的剩余赔偿款由被上诉人平安财险邵阳支公司在承保的保险限额内赔偿；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东方、肖小端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亲属与李东方、肖小端在交警主持下达成的调解书已明确载明：“……其余赔偿金由肖某的法定代理人自行向保险主张权利，不再向王建新追诉”。且达成调解的第二天，双方再次以书面协议明确约定：“下欠人民币叁拾壹万元整，向保险公司索赔，如索赔不到位下欠部分不再向交通肇事者王建新要求索赔”。可见李东方、肖小端在获得上诉人亲属支付的31万元赔偿款后，已明确放弃向上诉人继续追偿的权利。原判关于余款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的约定在法律上存在履行不能，该部分约定不具有法律效力的认定错误。二、关于肖某在事故发生时系车上人员而非车外第三者的认定不当，肖某在事故发生时被车辆抛出车外，随后被翻滚的车辆压死，应认定为事故车辆之外的受害人，被上诉人平安财险邵阳支公司应当在承保的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
李东方、肖小端辩称：原判认定两家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应撤销该部分判决；原判由上诉人赔偿余款正确，应由上诉人承担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的剩余赔款。
平安财险邵阳支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人保财险新宁支公司请求维持原判。
赵宇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王建新赔偿两原告之子肖某死亡赔偿金等费用323704.5元。2、判决两被告平安财险邵阳支公司、人保财险新宁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3、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31日22时许，王建新饮酒后驾驶湘Ｅ×××××小型客车搭载李东方及其子肖某从新宁县舜皇山林场驶向新宁县城，当行驶至S218线45KM+350M路段时，因未减低行驶速度，临危操作不当，导致其车辆失控驶出路面翻入左边路圹下，造成肖某从车里甩出后被车压死及李东方、王建新受伤的重大交通事故。肖某受伤后被紧急送往新宁县人民医院抢救，因伤势过重于当天死亡。经新宁县公安局检验鉴定：肖某系交通事故致头面部软组织挫裂伤、胸部及左下肢软组织挫裂伤、颅骨骨折、肋骨骨折、脑挫裂伤，系重型颅脑损伤死亡。该事故经新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责任认定，结论为：王建新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李东方、肖某不负责任。王建新经检验血乙醇含量为22.69/100ml，为酒驾。王建新的车辆在平安财险邵阳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保险，在人保财险新宁支公司购买50万元的商业保险且购买了不计免赔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肖某死亡后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认定为623704.5元。事故发生后，王建新与李东方、肖小端就肖某死亡赔偿事项达成赔偿协议：由王建新赔偿310000元，其余损失由肖某的法定代理人自行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不再向王建新追偿，肖某的亲属对王建新的过失行为予以谅解，请求司法机关对王建新从轻处罚。据本案交通事故的具体情况，受害人肖某认定为车上人员，不属于保险合同所称的“第三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肖某在发生交通事故时认定为车上人员，不属于机动车交强险规定的“第三人”，其经济损失不应由平安财险邵阳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同时，因肖某为车上人员，加之王建新饮酒后驾驶车辆，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免除赔偿责任。因此，人保财险新宁支公司在本案中对肖某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王建新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与肖某的父母就赔偿问题签订了赔偿协议，支付了部分赔偿款，该协议中关于余款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的约定，法律上存在履行不能，该部分约定不具有法律效力，王建新应当对余下损失继续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李东方、肖小端之子肖某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安葬费26944.5元、死亡赔偿金57676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623704.5元，由被告王建新赔偿，被告王建新已支付了310000元，余下的赔偿款313704.5元，限被告王建新人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李东方、肖小端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王建新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调解协议和问话笔录各一份。李东方、肖小端提交了问话笔录一份。调解协议拟证明王建新与李东方、肖小端在2016年8月17日再次就本案赔偿事项达成协议：李、肖如果向保险公司如索赔不到位，不再向王建新索赔。王建新和李东方、肖小端提供的问话笔录拟证明事故发生后，肖某被压在事故车辆下面死亡，属于保险公司应该履赔的“第三者”。就王建新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李东方、肖小端的意见为：对调解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签订协议时存在误解，对问话笔录无异议。被上诉人平安财险邵阳支公司和被上诉人人保财险新宁支公司对调解协议和问话笔录均无异议，但认为问话笔录不能证明肖某属于“第三者”。对李东方、肖小端提交的证据，上诉人王建新、被上诉人平安财险邵阳支公司和人保财险新宁支公司均无异议。本院对调解协议、两份问话笔录认证如下：调解协议形式合法，系在交警主持下作出，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认定。两份问话笔录形式合法，均证明肖某被肇事车辆压死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但不能据此认定肖某属于“第三者”。
本院经审理查明：王建新与李东方、肖小端在2016年8月15日达成赔偿协议后，双方于同年8月17日再次就本次事故达成书面协议，协议第二款为：“下欠人民币叁拾壹万元整，向保险公司索赔，如索赔不到位或者下欠部分不再向交通肇事者王建新要求索赔……”。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王建新与李东方、肖小端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否有效？王建新与李东方、肖小端在案发后达成的两份调解协议，均系在交警部门主持下作出，李东方、肖小端在协议中明确表示就剩余赔偿金自行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且若索赔不到位也不再向王建新索赔。两份协议订立程序合法，没有证据证明协议有无效或可撤销等情形，协议内容系双方对各自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且双方已履行完毕。李东方、肖小端提出签订协议时存在误解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故王建新与李东方、肖小端达成的两份调解协议均有效，即李东方、肖小端不得就本次交通事故再向王建新索赔。一审认定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二是被害人肖某是否应认定为第三人？本案中，肖某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为车上人员，被甩出车外后又被肇事车辆碾压致死，该情况下认定肖某为“第三者”没有法律依据，一审认定其为“车上人员”并无不当。一审依照法律规定和保险约定条款判决平安财险邵阳支公司和人保财险新宁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
综上所述，王建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2017）湘0528民初38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东方、肖小端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元，减半收取9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30元，共计3390元，由被上诉人李东方、肖小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昭远
审 判 员 刘劲松
审 判 员 周丽红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法官 助理 彭启玮
代理书记员 陈晓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
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
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