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朝民（知）初字第35030号
原告睿剑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东路35号院1号楼1-312-325。
法定代表人刘明达，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潘瑜芳。
委托代理人秦福，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皮姆.塞巴斯蒂安.史密兹（PimSebastiaanSmeets）。
委托代理人郭卉平，北京市中企国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迪原创新（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惠忠路5号4层1-4内401室。
法定代表人石武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金。
委托代理人郭卉平，北京市中企国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睿剑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简称睿剑北京公司）与被告皮姆.塞巴斯蒂安.史密兹（简称皮姆）、迪原创新（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简称迪原北京公司）侵害商业秘密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睿剑北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瑜芳、秦福，皮姆与迪原北京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郭卉平及迪原北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睿剑北京公司诉称：我公司成立于2007年4月，是睿剑软件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开发、设计、测试软件，技术推广，技术咨询。皮姆于2013年9月12日到我公司工作，至2014年9月17日离职，期间曾任软件测试工程师、软件测试项目经理，主要负责客户TJIPBV的产品测试工作，并负责与客户进行联系，确认任务完成质量及进度，控制项目的人工成本，分配工作及对下属进行培训指导等。从2011年9月开始，我公司就开始为TJIPBV提供诸多软件测试项目的服务，并建立了稳定的业务关系。我公司一向重视对客户名单等商业秘密的保护，在皮姆入职时即与其签订《知识产权和员工保密协议》，离职时又向其重申了保密义务。皮姆离职后，伙同我公司的同业竞争者迪原北京公司抢夺我公司的客户和业务，致使我公司遭受重大经济损失。因此，我公司起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皮姆及迪原北京公司立即停止侵害我公司商业秘密的行为；2、判令皮姆及迪原北京公司连带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200000元、律师费23000元、公证费2200元及翻译费1500元。
皮姆与迪原北京公司共同辩称：第一、睿剑北京公司所称的客户名单TJIPBV是可以从公开渠道获知的，不属于商业秘密。同时，睿剑北京公司本身并没有与TJIPBV建立合作关系，其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第二，皮姆在睿剑北京公司任职期间虽然曾在TJIPBV项目工作过，但其并不了解睿剑公司与TJIPBV的交易价格、费用构成等内容。离职后，皮姆也并没有违反保密要求向迪原北京公司披露所谓的商业秘密，而是TJIPBV向迪原美国公司发出邀约建立了合作关系，迪原北京公司接受迪原美国公司的转包为客户TJIPBV提供服务。第三，睿剑北京公司与皮姆签订的保密协议中涉及到竞业禁止的内容，但并没有支付对价，因此该保密协议是无效的。总之，请法院驳回睿剑北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XBOSoftLIMITED（睿剑软件有限公司，简称睿剑软件公司）于2007年3月5日在香港注册成立。2007年4月27日，睿剑软件公司全资在北京设立睿剑北京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开发、设计、测试软件，技术推广，技术咨询。
2011年9月1日，TJIPBV（甲方）与睿剑软件公司（乙方）签订编号为ICSA-22011-TJIP的《独立承包服务协议》，约定睿剑软件公司为TJIPBV提供软件质量测试与保障服务，其中关于“服务条款和费用”进行如下约定：a.乙方在北京为甲方提供0.5个全职项目经理，1个全职高级测试工程师和1个全职测试工程师进行测试服务，每月收取€7140的固定费用，详见附件的项目分配表。c.按照条款3b所述情况，甲方需要增加员工人数，且所需人数不同于条款3a，乙方将按每小时进行收费，收费如下：项目经理€22，高级测试工程师€17.5，测试工程师€14。e.乙方每年安排一次，由北京的项目经理前往TJIP位于Delft办公地的访问。访问期间所有在荷兰的费用都包含在条款3a的固定费用内，同时在荷兰的停留天数不超过10个工作日。
上述《独立承包服务协议》所附《项目分配表》中约定，工作明细包括：为期12个月（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10月1日）；1、检查和验证所有存在的缺陷；2、开发软件功能矩阵，指明需要进行测试的所有功能；3、开发完整的包含所有软件功能点的测试用例；4、至少手工运行一次所有的测试用例，验证其包含了所有的软件功能点；5、将缺陷记录在客户的缺陷跟踪系统中；6、当软件发布时，为新的功能设计测试用例；7、根据客户的需求测试多种配置；8、基于现有的帮助文档，在现有的功能点和帮助文档间确定差异，完善相关文档，查漏补缺；9、与客户共同完善开发/质量保证的流程，以确保配置管理和与回归测试的编码相符，功能都被验收到；10、每周与客户的联络点进行电话会议，每周报告，并提供全天候的通信与沟通服务。附加条款：甲方应为乙方提供项目所需的特定配置的服务器硬件。乙方应提供测试所需工具、操作系统、数据库、应用服务器等的许可，以保证项目顺利进行。乙方应提供每人2台机器给项目测试人员。对于任何其他专用硬件，乙方将以当时谈判和商定的价格向客户收取费用。
同日，睿剑软件公司向睿剑北京公司出具《授权同意书》称：贵司是我方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我方与TJIPBV所订独立承包服务协定下所有专案的软件品质测试与保障专案及所有关于TJIPBV专案任务，均由贵司具体负责，贵司自行组织人员进行相关工作，自行与员工进行劳动用工手续的办理，并做好客户保密工作。凡因TJIPBV专案发生的任何纠纷，均由贵司单独解决，因录用员工发生违约、侵权等纠纷事宜，均由贵司以自己的名义单独处理，我方不再参与。
上述《独立承包服务协议》签订后，由睿剑北京公司派员在北京向TJIPBV提供软件测试服务，所涉及的具体测试项目包括meetingpoint和havik。TJIPBV按工作量逐月向在香港的睿剑软件公司支付测试服务费，睿剑软件公司向TJIPBV出具发票。庭审中，睿剑北京公司表示，TJIPBV的客户名称、联系方式，上述两项具体测试服务项目，《独立承包服务协议》中关于服务条款和费用的约定，以及《项目分配表》中的相关内容，均构成其本案主张的商业秘密。
2013年9月12日，皮姆（乙方）与睿剑北京公司（甲方）签订《劳动合同书》，入职该公司担任测试工程师一职。同日，双方另签订《知识产权和员工保密协议》，约定：保密信息指不为公众所知，又能为其所有者带来经济效益的所有信息、数据或技术，包括但不限于甲方的客户名单、合同价格、成本等等。乙方承诺，未经甲方书面许可，不得以任何方式向任何人、公司和组织泄露或出售工作期间接触到的任何技术和商业机密，或虽属于第三方但甲方承诺有保密义务的秘密等信息。其中商业秘密包括但不限于：客户名单及联系方式、商务规划、采购资料、定价政策、财务资料、进货渠道，等等。双方同意，乙方离职之后仍对其在甲方任职期间接触、知悉的属于甲方的技术秘密，商业秘密，或者虽属于第三方但甲方承诺有保密义务的秘密等信息，承担如同任职期间一样的保密义务和不擅自使用有关秘密信息的义务，而无论乙方因何种原因离职。乙方离职后承担保密义务的期限为：无限期保密。乙方离职后，不得经营或受雇于与甲方有直接竞争的公司；即乙方不得开展与甲方项目或客户相关的业务活动，也不得受雇于其他拥有甲方项目或直接相关项目（如同样项目的延续）的公司。
皮姆入职睿剑北京公司后，最初是作为测试工程师进入TJIPBV项目，后来升任为软件测试部门的项目经理，直至离职前其一直在该项目工作。2014年8月18日，皮姆向其上级发送电子邮件申请离职。2014年9月17日，皮姆正式办理离职手续，并签署了《致离职员工的一封信》。睿剑北京公司在该信中称：您于2014年09月17日与公司解除劳动合，为了你和公司的利益，提醒您在离职之日起三年内遵守以下事项：1．严格遵守公司保密协议的有关规定。根据保密协议，员工离职之日起两年内，须履行以下义务：A严格遵守公司保密制度，防止泄漏公司商业秘密；B不得向他人泄漏公司的商业秘密；C非经公司的书面同意，不得使用公司拥有的商业秘密进行生产与经营活动，不得利用商业秘密进行新的研究和开发。上述商业秘密是指归属公司合法所有，具有商业价值的、非公知的所有信息。包括公司的技术秘密、经营管理经验、客户资料和其他关键性信息。2．不在离职后利用在职期间接触的任何公司资源从事有损公司利益的行为；等等。
2014年9月18日，皮姆与迪原北京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任职该公司测试主管工作。
迪原北京公司成立于2012年2月29日，投资人石武太同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其经营范围包括技术推广服务、计算机系统服务、软件设计等等。另外，石武太在美国华盛顿州投资成立了Dilatoinfotech.ltd（简称迪原美国公司），并以该公司的名义注册域名为dilatoit.com的网站，该网站由迪原北京公司和迪原美国公司共同使用，其中公布的联系邮箱为×××。同时，迪原美国公司在领英网（域名为linkedin.com）开设了专门的宣传网页，称该公司的中国分部可以提供灵活、可靠、高质量的软件测试和质量保障服务等，其服务领域包括软件质量保障和测试、SaaS和云计算测试、绩效测试，功能测试、全球化测试等等。
2014年8月29日，TJIPBV的测试经理JulienSchoouten向×××发送电子邮件，表示对Dilato的服务很感兴趣，希望提供更多的详细信息。
2014年9月29日，TJIPBV与迪原美国公司签订《总服务协议》，约定迪原美国公司向TJIPBV提供软件测试服务，有效期自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10月1日。该协议未显示具体的服务项目和报价等信息。后，迪原美国公司将上述协议的服务外包给迪原北京公司，皮姆作为迪原北京公司的员工又参与到TJIPBV项目中。经询，迪原北京公司未提供迪原美国公司向其外包项目的相关协议，但其确认不包含meetingpoint和havik项目。
关于TJIPBV向×××发邮件以及与迪原美国公司签约的原因，JulienSchoouten于2015年9月7日向迪原美国公司关于TJIPBV项目的合同代表JingPing发送电子邮件，称：“2014年夏天，我对未来成功实施海外测试列出了一些前提条件。XBO一直以来都是我们的测试合作伙伴，但是有迹象表明，该公司不能满足我们的需求。我开始在谷歌上搜索其他外包测试合作伙伴，我发现了北京的Dilato公司。通过×××，我索取了信息。在我提出请求后不久，我收到了Jing女士的反馈。我清晰记得与Jing女士的通话。我与Jing女士通话后，我将Dilato告诉了lgor。在我们第一次会谈期间，我们请Dilato提供试验项目。在此期间，我们与Dilato再无联系。成功完成了试验项目之后，进行了正常的商务流程，从签署保密协议到任务说明书，我们在此期间的联系人一直都是Jing女士。至于Pim，在Pim离开XBO后，他没有告诉我们他的去向。据我所知，他被禁止这样做，我也尊重这一点。我们从2015年初开始重新任命了联系人。”
另查一，2014年10月，睿剑北京公司负责TJIPBV的Havik测试项目终止，与此同时，TJIPBV向睿剑软件公司支付的服务费用亦从26628欧元减少至19572欧元。至2015年9月1日，TJIPBV与睿剑软件公司的合作项目全部停止。
另查二，TJIPBV在领英网有专门的宣传网页，并留有联系方式。在睿剑软件公司与TJIPBV签署《独立承包服务协议》之后，睿剑软件公司在其网站（域名为xbosoft.com）中宣传其服务客户包含TJIPBV，同时亦有多个网站对双方建立合作关系进行了报道，但报道内容中不包含具体服务项目、人员、费用等信息。
另查三，睿剑北京公司为本案支付律师费23000元、公证费2200元及翻译费1500元。
上述事实，有《独立承包服务协议》、公证书、相关发票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商业秘密中的客户名单，一般是指客户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交易的习惯、意向、内容等构成的区别于相关公知信息的特殊客户信息，包括汇集众多客户的客户名册，以及保持长期稳定交易关系的特定客户。
本案中，睿剑北京公司表示，TJIPBV的客户名称、联系方式，《独立承包服务协议》中关于服务条款和费用的约定，《项目分配表》中的相关内容，以及meetingpoint和havik两项具体测试服务项目，均构成其本案主张的商业秘密，本院需要对此进行具体分析。首先，TJIPBV的客户名称、联系方式在相关网站中已经公布，因此不具有秘密性。但《独立承包服务协议》中关于服务条款和费用的约定、《项目分配表》中的相关内容、以及meetingpoint和havik两项具体测试服务，均不能从公开渠道中获得，属于不为公众所知悉的秘密。其次，TJIPBV虽然是与睿剑软件公司签订了《独立承包服务协议》，但该协议中约定的服务和人员实际系由睿剑北京公司提供，对此TJIPBV亦属应知，这一点在《独立承包服务协议》关于服务地点的约定即可看出。睿剑软件公司与睿剑北京公司之间系母子公司关系，虽然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但其经济利益亦相互关联。因此，TJIPBV虽然按照协议约定将服务费支付给睿剑软件公司，但其中亦包含了睿剑北京公司的经济利益。从这一点来讲，上述秘密信息对于睿剑北京公司具有经济价值和实用性。第三，TJIPBV与睿剑北京公司的合作从2011年9月开始至2014年9月长达三年时间，在此期间，睿剑北京公司一直为TJIPBV提供相关软件的测试服务，双方之间建立了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如继续保持与TJIPBV之间的交易，继续掌握其交易习惯、需求、价格等，显然可以使睿剑北京公司继续保持一定的市场竞争力。最后，皮姆作为睿剑北京公司的员工在入职和离职时均签署相关保密协议，且均要求其对有关客户信息等负有保密义务，因此，可以认定睿剑北京公司对其经营信息采取了保密措施。综上，本院认定，《独立承包服务协议》中关于服务条款和费用的约定、《项目分配表》中的相关内容、以及meetingpoint和havik两项具体测试服务，属于睿剑北京公司的商业秘密。同时，睿剑软件公司亦授权睿剑北京公司单独解决与TJIPBV有关的任何纠纷，故睿剑北京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对于迪原北京公司及皮姆的相关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经营者不得违反约定或者违反权利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其所掌握的商业秘密。第三人明知或者应知前款所列违法行为，获取、使用或者披露他人的商业秘密，视为侵犯商业秘密。当事人指称他人侵犯其商业秘密的，应当对其拥有的商业秘密符合法定条件、对方当事人的信息与其商业秘密相同或者实质相同以及对方当事人采取不正当手段的事实负举证责任。
本案中，睿剑北京公司主张皮姆将其在任职期间在TJIPBV项目中所获得的商业秘密披露给迪原北京公司，致使TJIPBV与迪原北京公司合作，从而导致睿剑北京公司对TJIPBV的服务终止，并遭受经济损失。对此，本院认为，皮姆在睿剑北京公司任职期间确实在TJIPBV项目工作，且最后任职该项目经理，因此其必然知悉该项目的部分内容，例如：此项目包含meetingpoint和havik两项具体测试服务，以及《项目分配表》中的工作要求和程序。但是，睿剑北京公司现未举证证明皮姆在任职期间有可能且确实已经知悉TJIPBV与睿剑软件公司在《独立承包服务协议》中关于服务条款和费用的约定，由于该约定与经营成本、利润等经济利益直接相关，是商业竞争中的重要条件。同时，睿剑北京公司亦未举证证明系皮姆将上述信息披露给迪原北京公司，致使TJIPBV与迪原北京公司合作，并导致TJIPBV与睿剑北京公司停止合作的后果。从迪原美国公司与TJIPBV相关人员的邮件往来可以看出，是TJIPBV首先向迪原美国公司在互联网中公布的邮箱发送了邮件，双方经过试验项目之后才签订合作协议，迪原美国公司又将测试服务转包给迪原北京公司，而这一过程与皮姆无关。因此，睿剑北京公司未举证证明迪原北京公司和皮姆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抢夺了原本属于睿剑北京公司的客户。故在现有证据情况下，睿剑北京公司提出的皮姆、迪原美国公司侵犯其商业秘密的主张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睿剑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701元，由原告睿剑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睿剑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被告迪原创新（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皮姆.塞巴斯蒂安.史密兹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长 李自柱
审 判 员 巫 霁
人民陪审员 陈 思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品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