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宗晓霞，女，1985年10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建良，江苏菱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黄浦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官林镇工业集中区A区。
法定代表人黄晓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斌，江苏九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宗晓霞因与无锡市黄浦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浦公司）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3）宜商初字第0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浦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9月22日，宗晓霞收到其票据一张，票面金额为1000万元，并出具收条一份，承诺分期返还上述款项。但截止目前为止，虽经其多次催促，宗晓霞仍未将上述款项返还。请求判令宗晓霞返还票面金额900万元及利息（自票据到期日起至判决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宗晓霞一审答辩称：1、其从未从黄浦公司收到任何款项，黄浦公司的票据根据票据记载事项已交付给票据收款人，黄浦公司在时间及空间上均不可能取得本案诉争的票据；2、从现有票据记载事项看，黄浦公司已不是该票据的权利人，无权主张相应的票据权利。综上，黄浦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22日，宗晓霞向黄浦公司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收到黄浦公司承兑一张，金额1000万元，票号10500053（20794430），出票人黄浦公司，收款人郎溪锦林铜业有限公司，付款行宜兴建行。一月共贴息31万元，9月22日先预付100万元，余款869万元在10月22日付清。打卡或者本票。此条款付清后作废。”当日，宗晓霞通过网上银行支付系统支付100万元至黄浦公司会计梁坤生银行卡。宗晓霞另在上述票号10500053（20794430）4430的票据（以下简称4430票据）复印件上签了名。该票据出票日为2011年9月5日，到期日为2012年3月5日。宗晓霞除支付上述100万元外，后未向黄浦公司支付余款。
2011年10月28日，郎溪锦林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林公司）以4430票据遗失为由，向宜兴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宜兴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在公示催告期间，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兴市支行（以下简称宜兴农行）向宜兴法院申报权利称：江苏辰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龙公司）已将该汇票质押给宜兴农行，其是该汇票的合法持有人，享有票据权利。宜兴法院遂于2012年3月14日裁定终结了公示催告程序。锦林公司遂于同年4月11日向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提起票据损害赔偿诉讼，认为辰龙公司与锦林公司没有任何关系，辰龙公司取得该汇票违法，不应享有票据权利，诉请要求辰龙公司赔偿其4430票据票面金额1000万元及利息损失。无锡中院于2012年9月18日作出（2012）锡商初字第003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确认的事实有：2011年10月20日至30日期间，在宜兴大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公司）已经发现本案讼争的4430票据；钱勤伟与大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徐丽琴之间存在巨额债权债务关系；钱勤伟收取徐丽琴的承兑票据以归还借款具有合理性，在锦林公司不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钱勤伟陈述其在2011年9月20日左右从徐丽琴处取得4430票据，后通过借款形式交付给辰龙公司的陈述可以采信。该判决认为：即使讼争票据锦林公司在2011年10月24日发现已经遗失，但发现遗失前该票据已经进入后续流转，锦林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票据遗失前辰龙公司是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违法取得该票据；也无证据证明辰龙公司在取得该票据时明知转让票据的钱勤伟存在前列情形，其是出于恶意而取得该票据，故应认定辰龙公司属善意取得4430票据，依法享有票据权利；即使锦林公司确系遗失4430票据，其权利也应向拾得票据的主体主张权利，故对锦林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无锡中院判决驳回锦林公司的诉讼请求。锦林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苏高院）提起上诉，该案二审期间，锦林公司副总经理史小平向江苏高院陈述：2011年9月5日，其从黄浦公司取得4430票据后回到锦林公司，锦林公司在背书人栏加盖财务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章后，其将票据放在小包中带回宜兴市官林镇，至2011年10月发现小包遗失。江苏高院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2012）苏商终字第0184号民事判决，认为史小平关于4430票据在其控制期间的状态及遗失的陈述系单方陈述，并无其他证据或证人证言相佐证，在辰龙公司不予确认的情况下，在本案中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并认定对于锦林公司系因非出于其本意而丧失对4430票据的占有，还是因处分票据而失去对4430票据的占有，这一事实并不清楚。该判决认定辰龙公司对4430票据享有合法的票据权利，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于锦林公司申请公示催告一节，黄浦公司在本案一审过程中陈述，其将4430票据交给宗晓霞贴现，但宗晓霞至2011年10月22日付不出钱，并称该票据在流转过程中遗失了，且宗晓霞不是票据载明的权利人，没有申请公示催告的权利，为了追回该笔货款，黄浦公司与锦林公司协调，由锦林公司申请公示催告。宗晓霞则认为，锦林公司已在讼争票据上背书，说明该票据已进入流转，黄浦公司不可能在2011年9月22日仍持有票据。
上述事实，有收条、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银行查询回执、无锡中院（2012）锡商初字第0038号民事判决书、江苏高院（2012）苏商终字第0184号民事判决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无锡中院及江苏高院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并未认定锦林公司为4430票据持票人这一事实，故根据该两份判决书，并不能排除黄浦公司持有4430票据的可能，该两份判决书并不影响本案中对票据权利人的认定。且银行承兑汇票作为一种高度信用的无因性有价证券，持票人可以以背书的形式取得票据权利，也可以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票据权利。故4430票据虽经锦林公司背书，亦不能排除黄浦公司持有4430票据的可能。其次，4430票据金额为1000万元，如果宗晓霞未收到4430票据，从常理分析，不可能随便书写收条，也不可能在4430票据复印件上签名。另收条中承诺的9月22日先预付100万元，宗晓霞也确在该日将该款支付至黄浦公司会计梁坤生银行卡上，宗晓霞并未能提供其与梁坤生个人之间存在资金往来的证据，故应认定该款是宗晓霞支付给黄浦公司的款项，这也能印证宗晓霞已收到4430票据的事实。再次，宗晓霞如果在支付100万元后未收到4430票据，却长时间未向黄浦公司要求返还该100万元，也有悖常理。关于宗晓霞本人也持有另一份收条原件的事实，并不影响对黄浦公司持有的收条效力的认定。综上，应认定宗晓霞从黄浦公司取得了4430票据。
取得票据应支付相应对价。因现4430票据已被其他权利人承兑，宗晓霞已无法返还，故黄浦公司要求宗晓霞返还对价金钱，应予支持。因宗晓霞未能在2011年10月22日支付869万元，故贴息31万元不应再计算，4430票据票面金额1000万元扣除宗晓霞已支付的100万元，宗晓霞尚应返还黄浦公司900万元。宗晓霞另应承担自票据到期日次日起即自2012年3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宗晓霞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黄浦公司900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2年3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82280元，由宗晓霞负担。
宗晓霞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未从黄浦公司收到4430票据。其接到黄浦公司通知到黄浦公司办理领票手续，但其在出具了2份收条（1份财务做帐，1份老总备查）和在票据复印件上签字后，黄浦公司告知其票据在锦林公司，后其向锦林公司收取票据时得知票据丢失了，其遂至黄浦公司要求收回收条，但因匆忙而仅收回1张。故黄浦公司虽持有其书写的收条，但并未交付票据。在无锡中院及江苏高院审理的前案中，锦林公司认可4430票据在2011年9月5日后一直由其持有，故黄浦公司不可能在2011年9月22日仍持有该票据。2、其未向黄浦公司支付100万元预付款，该100万元系支付给梁坤生而非黄浦公司，故宗晓霞并无理由向黄浦公司要求返还100万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黄浦公司的诉讼请求。
黄浦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黄浦公司对于为何会在2011年9月22日持有票据解释为，黄浦公司于2011年9月5日开具了以锦林公司为收款人的4430票据并交付锦林公司，因业务上的安排，锦林公司背书后又返还给了黄浦公司。
本案争议焦点为黄浦公司是否向宗晓霞交付了4430票据。
本院认为：黄浦公司以宗晓霞出具的收条、有宗晓霞签名的票据复印件及宗晓霞支付了100万元预付款的付款凭证为证据证明其已向宗晓霞交付了4430票据。宗晓霞则提供了无锡中院及江苏高院涉及4430票据的案件一、二审民事判决书证明4430票据在其书写收条之日即2011年9月22日不由黄浦公司持有。在该2份民事判决书反映的事实中，仅有锦林公司单方陈述4430票据在出票后一直由其持有并遗失，而一、二审法院均未确认锦林公司所陈述的事实是否存在。本案中，黄浦公司对于4430票据由锦林公司背书后又返还黄浦公司的陈述虽与锦林公司在前案中的陈述相矛盾，但黄浦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其它书证已佐证了其陈述的真实性，故本院采信黄浦公司在本案中的陈述。
综上，因宗晓霞提供的锦林公司在前案中的陈述及宗晓霞在本案中的陈述的证明力均明显小于黄浦公司提供的书证的证明力，故宗晓霞现尚无充分证据推翻黄浦公司的主张，黄浦公司向宗晓霞交付了票据后，宗晓霞应返还票据或票据金额，现宗晓霞已无法返还票据，故应返还票据金额并赔偿黄浦公司相应利息损失。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280元，由宗晓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冰
审 判 员 贾建中
代理审判员 龚 甜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吕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