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1）浙知终字第1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天籁印象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许琳。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潭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淞木文化艺术策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华毅。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施海寅、颜丹丹。上诉人北京天籁印象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籁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杭知初字第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8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潭海、被上诉人杭州淞木文化艺术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淞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颜丹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0年4月25日，天籁公司和淞木公司签署《音乐作品授权使用协议》，约定的内容包括：1.淞木公司作为音乐内容的提供方，拥有《附件2》中所有歌曲独立、完整的词、曲全部著作财产权、录音录像邻接权及其他相关邻接权，拥有《附件2》中10首歌曲的录音录像邻接权及其他相关邻接权。现授权天籁公司在无线增值服务领域，互联网应用服务领域及终端内置服务领域进行宣传、推广和使用，达到互利互赢一事与天籁公司进行本协议的签署。2.授权时间及内容为：2010年4月25日至2013年4月25日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中国电信等运营商平台中音独家买断，其它所有无线增值领域数字版权永久使用权。3.授权区域：中国（含香港澳门台湾地区）。4.付款方式：天籁公司在合约签定并在淞木公司提供授权的歌曲清单、授权书、相应版权证明、歌曲母带后的1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淞木公司使用费人民币30万元。后，天籁公司和淞木公司又签订《音乐作品授权使用协议》一份，约定的内容包括：1.淞木公司作为音乐内容提供方，拥有附件中所有歌曲独立完整的词曲全部著作财产权、录音录像邻接权、表演者邻接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所有权利。现授权天籁公司在包括但不限于数字音乐业务领域、互联网应用服务领域、无线增值服务领域：终端内置服务领域、客户端软件、播放器等范围内进行宣传、推广和使用，达到互利互赢一事与天籁公司进行本协议的签署。2.授权使用区域：中国大陆地区（不含港澳台地区）3.授权使用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中国电信等中央音乐平台为独家授权；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中国电信等运营商各省市分公司所提供的通道和平台及其它所有互联网、终端内置、无线增值业务等所有涉及数字音乐业务为非独家授权。4.授权特别规定：授权天籁公司具有独家转授权权利。5.授权使用期限：自2010年4月25日起至2013年4月25日止，为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中国电信等运营商中央音乐平台授权使用期限。永久授权：为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中国电信等运营商各省市分公司所提供的通道和平台及其它所有互联网、终端内置、无线增值业务等所有涉及数字音乐业务授权使用期限。6.付款方式的约定与第一份协议一致。同年4月29日，天籁公司向淞木公司支付人民币30万元，付款摘要中注明：歌曲付款-杭州淞木文化。同年6月2日，天籁公司再行向淞木公司支付人民币30万元，付款摘要中注明：版权款-淞木文化。后天籁公司以第二笔30万元属于其转帐失误所致，淞木公司构成不当得利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淞木公司返还不当得利30万元，支付暂计至2010年12月10日的利息损失6951.90元，承担天籁公司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8125.30元，并承担诉讼费和保全费。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关于不当得利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的法律构成要件为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了不当的利益，造成他人损失。本案中，天籁公司主张第一份协议一式四份经淞木公司盖章确认后，寄给天籁公司盖章确认时，天籁公司对其中的内容提出了修改意见，经修改后天籁公司盖章确认了第二份协议并寄给了淞木公司，因此第二份协议为第一份协议的修改文本，天籁公司因其工作人员疏忽进行了两次付款，故淞木公司获得的第二次款项没有合法依据，属于不当的利益。淞木公司抗辩称第二份协议并非第一份协议的修改文本，而是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单独合同。前后两份协议的内容在授权区域和授权范围存在不同，第二份协议增加约定了授权天籁公司具有独家转授权权利，因此天籁公司应根据第二份协议另行支付30万的对价。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天籁公司和淞木公司双方签订合同采取的方式为一方盖章后寄给另一方盖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关于要约的规定：“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第二十一条关于承诺的定义：“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第二十六条关于承诺的生效规定：“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承诺不需要通知的，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的要求作出承诺的行为时生效”；淞木公司在内容具体确定的协议上盖章并寄给天籁公司的行为属于要约行为，且根据其寄送的协议的内容，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即成立生效，故天籁公司在该协议上盖章予以确认的行为属于承诺行为。本案中的两份协议均经天籁公司和淞木公司的要约承诺，已经成立生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故天籁公司针对第一份协议的付款具有合法依据。同理，天籁公司盖章并寄给淞木公司的第二份协议，经淞木公司盖章确认，第二份协议同样成立生效，在该两份协议的效力确定的情况下，双方均应按照约定予以履行。其次，天籁公司认为第一、二份协议中的第九条均约定：“本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两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但天籁公司持有第一份协议的所有原件，淞木公司持有第二份协议的所有原件，因此第一份协议只是第二份协议的修改文本，淞木公司称签订并履行了两份协议的抗辩不成立。原审法院认为，第一、第二份协议均已经双方盖章生效并实际履行，因为双方签订合同的方式为一方盖好章后全部寄送给另一方盖章生效，因此天籁公司仅凭双方各自执有一份协议就认为第二份协议是第一份协议的修改文本的依据不足，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第二份协议确属第一份协议的修改文本以及修改的时间、方式、过程等。从两份协议的内容上看，第二份协议对于授权区域和天籁公司具有独家转授权权利的问题进行了新的约定。淞木公司为天籁公司增加的独家转授权权利收取相应的对价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妥。天籁公司确认了第二份协议并进行了实际履行，其要求不当得利返还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基础。再次，天籁公司认为其将第二份合同的款项支付给淞木公司的原因是其员工的工作失误。原审法院认为，天籁公司未能证明其员工确因工作失误支付了上述款项，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即使是天籁公司员工的工作失误支付了第二份协议的款项，其以公司的名义从银行进行支付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代表公司进行了付款，在外部关系上看属于履行合同的行为。故原审法院对于天籁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1年5月9日判决：驳回北京天籁印象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20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2020元，由天籁公司负担。宣判后，天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两份协议均经双方盖章生效并实际履行错误，双方均只持有其中一份协议的全部原件，淞木公司一直不能提供第一份协议的原件，其称两份协议均已履行的说法不能成立；2.原判认为第二份协议是全新的协议成立并生效有违交易习惯和常理；3.原判依据天籁公司员工的失误转帐行为即认定天籁公司确认并实际履行第二份协议存在逻辑错误；4.本案实际情况是双方均确认并履行了第一份协议的合同义务，第二份协议的全部原件均由淞木公司持有，天籁公司从未取得也未行使第二份所约定的转授权等内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淞木公司答辩称：1.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双方签订并履行了两份协议，且协议所涉的价值经双方协商一致，并未显示公平；天籁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第二份协议是第一份协议的修改文本，其两次汇款是针对两份协议的履行，也没有证据证明第二次汇款系员工失误所致；2.原判程序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的证据提供。除原判查明的事实外，二审另查明：2010年4月25日双方签订的第一份协议的全部4份原件均在天籁公司处，同日双方签订的第二份协议的全部4份原件均在淞木公司处。第一份协议约定的授权区域为：中国（含香港澳门台湾地区），授权范围为：包括但不限于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中国电信等运营商中音独家授权及其各省市分公司所提供的通道和平台上使用。第二份协议约定的授权区域为：中国大陆地区（不含港澳台地区），授权范围为：包括但不限于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中国电信等中央音乐平台为独家授权，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中国电信等运营商各省市分公司所提供的通道和平台及其它所有互联网、终端内置、无线增值业务等所有涉及数字音乐业务为非独家授权。并增加一条授权特别规定：授权甲方（即天籁公司）具有独家转授权权利。根据上诉人天籁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被上诉人淞木公司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淞木公司在本案中于2010年6月2日收取的30万元款项是否属于不当得利，是否应返还给天籁公司。本院结合双方举证情况对上述争议事实作如下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天籁公司对双方签订及履行协议的情况陈述为：淞木公司将其盖好章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4月25日的第一份协议（一式四份）及协议附件歌曲清单、版权证明和授权书等文书寄交天籁公司，天籁公司在受到上述文件后，于同年4月29日将30万元合同款项汇至淞木公司帐户。后天籁公司发现该协议所涉的授权范围太窄，口头提出要求修改授权范围，淞木公司口头同意后，天籁公司将修改了授权范围的落款时间亦为2010年4月25日的第二份协议盖好章后于同年5月31日寄交淞木公司，淞木公司一直未予答复，也未将第二份协议的原件及相关附件寄交天籁公司。直至同年6月2日天籁公司因公司内部财务人员衔接问题，再次汇付30万元至淞木公司帐户。嗣后，天籁公司法务人员发函淞木公司要求返还款项，但淞木公司一直未返还。淞木公司对此情况陈述为：两份协议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第二份协议是双方针对授权范围和区域的不同所签署的新协议，故淞木公司收取的两笔30万元均具有合法依据，不属于不当利益。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本案中存在两份签署时间相同，内容略有差别的协议，但基于以下理由，应当认定双方仅依约履行了第一份协议的权利义务：（一）从两份协议的行文和约定内容看，两份协议均签署于2010年4月25日，协议所涉的合作项目、双方权利义务、合作方式及使用费、保密条款、违约责任及免责条款等均相同。双方在同一天就相同授权内容、相同授权使用期限和相同授权音乐作品的合作事项签署两份完全独立的协议，并分期支付两笔使用费的做法并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故应当认定第二份协议是天籁公司在第一份协议履行过程中对第一份协议的修改更为合理。（二）从两份协议的签订和履行情况看，虽然第一份协议的全部原件均在天籁公司处，但淞木公司在寄交协议的同时已将该协议的附件《甲方关联公司列表》、《音乐作品授权书》和《授权音乐作品列表》提供给天籁公司，天籁公司也在第一份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内将30万元使用费支付给了淞木公司，淞木公司也据此开具了发票，因此该协议成立并已实际全部履行。至于第二份协议，天籁公司对其中授权范围和区域进行了修改，提出了新的要约，虽然淞木公司提供的第二份协议原件上加盖了双方的公章，但淞木公司并未将该协议及附件寄交天籁公司，即未将承诺通知天籁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的规定，故第二份协议中有关修改事项并未成立。且淞木公司并未将第二份协议所涉的转授权委托书、发票等提供给天籁公司，也未实际履行协议。（三）从天籁公司支付第二笔30万元的事由看，在淞木公司未将第二份协议及附件，尤其是涉及重大修改事项的转授权特别约定提供给天籁公司，天籁公司在没有获得转授权权限的情况下，即支付30万元转授权对价，这种情形显然不符合交易惯例和常理。且虽然第二份协议增加了转授权的特别约定，但授权区域相应作了缩小，故并不能以此认定第二笔30万元即为该转授权的对价。（四）虽然天籁公司在两次付款凭证的摘要上表述不同，但其实质所对应的即是曲泉丞十首歌曲的版权使用费，摘要上表达方式的不同并不能否认两者系针对同一个标的所支付的对价。（五）虽然天籁公司将第二笔30万元支付给了淞木公司，但其对此所作的解释与本案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相吻合，将其误支付款项的行为认定其已确认了第二份协议并进行实际履行并不合理。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淞木公司获得的第二笔30万元没有相应的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综上，本院认为，本案中虽然天籁公司和淞木公司签署有两份协议，但第二份协议并非独立的新合同，应为第一份协议的修改文本，由于淞木公司对修改事项的承诺未通知天籁公司，故修改事项并未成立。本案中双方仅针对第一份协议进行了实际履行，因此淞木公司收取的第二笔30万元款项没有合法根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将其所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天籁公司。天籁公司要求淞木公司返还30万元款项及利息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但由于其工作人员自身失误，对本案损失的产生亦有一定责任，故其要求淞木公司支付实现债权费用的诉讼请求，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杭知初字第893号民事判决；二、杭州淞木文化艺术策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北京天籁印象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款项30万元，并支付利息1890元（按照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自2010年6月3日计至判决之日止）；三、驳回北京天籁印象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025元，均由天籁公司负担250元，淞木公司负担5775元，一审诉讼保全费2020元，由淞木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亦非代理审判员  周卓华代理审判员  蒋国华二〇一一年九月二十日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