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2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市新洲区供电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新洲区邾城街解放路2号。
负责人：龚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文球，该公司安保科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邱荣君，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凤（系陈某妻子），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诗（系陈某女儿），学生。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宏祥，湖北云开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韦（系陈某女儿），从事金融工作。
委托代理人：朱琪、王文振，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市新洲区供电公司（新洲供电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桂凤、陈诗、刘韦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5日作出（2015）鄂新洲民初字第0023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新洲供电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白瑞、彭显海、张海鹏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9日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洲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荣君，被上诉人李桂凤、陈诗的委托代理人李宏祥，被上诉人刘韦的委托代理人王文振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8月20日上午10时许，陈某（公民身份号码××）前往其承包养殖的鱼池喂鱼，发现鱼池旁道路中间固定电线杆（以下简称涉事电线杆）的拉线下端断落拖在地面妨碍通行，陈某拉扯拉线欲转移位置，拉线在转移过程中，固定在电线杆的上端部分与电力线路接触，拉线因此导电，致使陈某遭受电击身亡。经武汉市公安局新洲区分局委托，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9月23日作出武平法鉴（2015）尸字第179号尸体检验报告书，检验结果为陈某符合电击死亡。李桂凤、陈诗支付了鉴定费5000元。
涉事电线杆高度约4.7米，顶端分上下两层分别架设着三相四线380V的两条电力线路，线路走向为东西向、南北向，其中南北向线路在下层，与上层的东西向线路搭接，上层向下层输送电源。涉事拉线长度近30米，上端固定在前述南北向、东西向电力线路中间部分的电线杆上，下端固定在鱼池对岸的路面，下端固定点与电线杆距离约20米左右。发生事故前拉线下端断落。发生事故后，拉线被新洲供电公司拆卸。涉事电线杆顶端的两条电力线路均为裸线，拉线是钢丝线，固定在电线杆的上端部分未包裹绝缘材料。
涉事电线杆上层东西向电力线路搭接至新洲区李集街李寨村李寨湾旁“2015年度武汉市革命老区村线公共服务项目建设公示牌”（以下简称公示牌）处的电线杆，从该公示牌处电线杆上端架设的三相四线、南北向电力线路输送电源。该公示牌处电线杆及其上端架设的南北向电力线路产权均属于新洲供电公司。从公示牌处电线杆迁往涉事电线杆的电力线路供抗旱及李寨村鱼池养殖户用电，新洲供电公司直接对各鱼池养殖户分别计量、收费。
另查明，陈某系非农业户口，与李桂凤于1996年12月结婚，婚后生育一女，即陈诗。陈某与其前妻刘荷仙于1995年9月离婚，其二人生育一女，即刘韦（曾用名陈珑）。
此案双方当事人诉争的焦点为：一、新洲供电公司是否应承担此案的赔偿责任；二、若承担，如何划分其责任比例；三、李桂凤、陈诗、刘韦的损失如何计算。
原审认为，一、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受害人陈某因接触到带有电能的电力设施而触电死亡，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此案中，涉事电线杆处架设的电力线路用于农村抗旱及向李寨村鱼池养殖户供电，该处电能直接来源于新洲供电公司拥有产权的公示牌处电线杆及电力线路，新洲供电公司分别对涉事电线杆处电力线路上的用户进行计量，直接获取供电利益，新洲供电公司对该处电力设施负有管理之责，应承担产权人的法律责任。新洲供电公司认为公示牌处电线杆是产权分界点，自此迁往涉事电线杆的电力设施均是李寨村自行架设，由李寨村享有产权的辩称意见缺乏证据证实，法院不予支持。故新洲供电公司应当对陈某触电死亡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高压等高度危险造成损害的，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而此案系低压触电事故引起的侵权责任，为一般侵权责任，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涉事电线杆上端架设的电线均系裸线，无绝缘体包裹的拉线固定在上下两层电线之间，拉线对地接距过长，电力设备架设不规范加上年久失修，是造成陈某触电死亡的主要原因，新洲供电公司应当知道该处电力设施存在安全问题，不加整改还继续供电获益，具有较大的过失；陈某系成年人，明知电力设施具有安全隐患，却罔顾自身安全擅加拉扯，对发生触电事故亦具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应当相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故法院认定新洲供电公司对此次事故承担70%的赔偿责任。
三、此次事故造成受害人陈某死亡，李桂凤、陈诗、刘韦作为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合理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李桂凤、陈诗、刘韦主张按照2014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此案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据此计算为：1、死亡赔偿金22906元／年×20年＝458120元，李桂凤、陈诗、刘韦主张陈某岳父母以及已经成年子女的抚养费，法院不予支持；2、丧葬费38720元／年÷2＝19360元；3、交通费李桂凤、陈诗、刘韦未举证，但处理丧葬事宜发生该费用合情合理，法院酌定为500元；4、鉴定费5000元；以上损失合计482980元，由新洲供电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338086元。受害人陈某因触电死亡，给其家庭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李桂凤、陈诗、刘韦主张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本地经济水平，结合引起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故新洲供电公司应当向李桂凤、陈诗、刘韦赔偿因陈某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58086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市新洲区供电公司于此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桂凤、陈诗、刘韦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58086元；二、驳回李桂凤、陈诗、刘韦的其他诉讼请求。此案受理费3838元，减半收取1919元，由李桂凤、陈诗、刘韦负担619元，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市新洲区供电公司负担1300元。
宣判后，新洲供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认为：1、一审法院认定事故线路的产权人和线路管理人为新洲供电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原李寨村电工李某证实，结合事故线路2006年原始线路图证实：事故线路系由李集街李寨村村委会自行出资并且组织本村村民共同出资在九十年代出资架设的，根据“谁出资谁所有”的原则，该事故线路的产权人应为李寨村村委会而非新洲供电公司。（2）依据《供电营业规则》第46条规定，供电设施建成后，其运行维护管理由用户自行负责，如用户运行维护管理确有困难，可与供电企业协商，就委托供电企业代为运行维护管理有关事项签订协议。本案中，李集街李寨村村民委员会并没有将本案涉事线路委托给新洲供电公司进行维护管理，因此，电力设施损坏进行维护管理的责任仍在于产权人自己，即李集街李寨村村委会。而一审法院仅根据涉事线路系从新洲供电公司产权线路上接出，且由新洲供电公司计量收费为由，认定新洲供电公司对涉事线路负有管理责任，违反了《供电营业规则》第46条的相关规定。（3）李寨村委会2012年2月27日出具通知函证明事故线路的管理权自2012年2月25日起由新洲供电公司进行管理负责，而该书面函供电公司并未收到，即使收到也不能就此确定其管理权转移至新洲供电公司，而应该由新洲供电公司与李寨村办理产权移交或管理权委托手续，而不是仅凭原线路产权人的一纸通知就确定。（4）一审整个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实事故线路的产权和管理责任在新洲供电公司。本案属于一般侵权案件，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由被上诉人进行举证证实事故线路的产权责任，否则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而一审法院却将该举证责任转嫁给新洲供电公司，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2、一审法院判决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众所周知，拉线本身并不带电，事故的发生系因为陈某忽视自身安全，违规拉扯断落的拉线，致使拉线触及低压电缆线（火线）导致其触电身亡，其本身存在重大过错。新洲供电公司既不是涉事线路的产权人，也不是涉事线路的维护管理人，且被害人陈某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判决线路产权人承担70%责任，明显加重了线路产权人的责任，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3、一审判决被上诉人的精神抚慰金过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害人陈某对本案结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当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不论是根据法律规定还是根据本地经济水平，一审法院判决线路产权人承担人民币2万元的精神抚慰金都过高。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当。认为：1、一审审理过程中增加当事人（原告）实现并未向我方送达文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增加诉讼当事人的，应当通知其他当事人。本案一审追加原告刘韦时，未通知新洲供电公司，新洲供电公司直到开庭时才知道一审法院追加了刘韦作为共同原告参与诉讼。2、一审法院对新洲供电公司提交的证据没有当庭质证。由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自始不能提供证实事故线路产权的证据，上诉人新洲供电公司从档案馆中找出2006年农村线路原始图供法官审理参考，但该线路图在未经当庭质证的情况下被一审法院确认为无效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本案遗漏重要当事人。本案事故线路的真正产权人和管理人系李寨村村委会，应由李寨村村委会承担该低压线路的事故赔偿责任。该事实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提出来，但是被上诉人处于“找电力局好要钱”的心理而不变更诉讼当事人，而一审法院又不采信上诉人在庭后提交的补充证据，不但不追加李寨村村委会作为案件当事人，反而将事故线路的产权和管理权强行判决归新洲供电公司，导致错误的判决结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且审理程序不当，判决结果严重不公。故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桂凤、陈诗辩称，上诉人新洲供电公司诉称涉事线路产权不是其公司的意见不属实，且没有证据证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韦辩称，意见与被上诉人李桂凤、陈诗的一致。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且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新洲供电公司诉称本案涉事线路的产权属李寨村村委会，其公司既不是该线路的产权人，也不是该线路的维护管理人，故其公司不应对此事故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虽然庭审中上诉人新洲供电公司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提交了原武汉供电局新洲电力局于2006年6月制作的线路图及证人李某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但该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李寨村村委会就是本案涉事线路产权人的事实，故本院对此诉称意见依法不予支持。对上诉人新洲供电公司的其他上诉意见，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相符，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按照双方过错比例，依法判决由上诉人新洲供电公司赔偿被上诉人李桂凤、陈诗、刘韦的各项损失及精神抚慰金2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38元，由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市新洲区供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 瑞
审判员 彭显海
审判员 张海鹏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熊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