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46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泛华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
负责人：邹大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勤，重庆中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严袁，重庆中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旭。
委托代理人：熊晓霞，重庆中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邴建敏，重庆中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泛华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罗旭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8日作出（2016）渝0112民初2260号民事判决，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廖鸣晓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山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张薇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9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勤、严袁，罗旭及其委托代理人熊晓霞、邴建敏均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15日，罗旭书写《辞职书》，该辞职书主要内容为：本人于2013年6月1日入职，因个人原因，现申请离职。在该辞职书上名为张太奎的人签署“请总裁和董事长决定”，名为刘敏的人签署“同意”，名为陈用胜的人签署“同意”。庭审中，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称辞职书上陈用胜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张太奎和刘敏是中安亚太控股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泛华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和中安亚太控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陈用胜，上述两家公司为关联企业。
2015年3月31日，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作出《企业劳动解聘协议》，该协议注明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为聘用企业（甲方），罗旭为受聘者（乙方），内容有：乙方自2013年9月至2015年3月于甲方担任人力资源总监职务，现因乙方个人原因，甲方与乙方解除劳动聘用关系，签订本解聘协议书，自2015年3月31日起生效。
在罗旭举示的泛华鼎盛控股有限公司移交清单上显示移交人为罗旭，接收人为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员工赵小会。在罗旭举示的泛华鼎盛控股有限公司员工离职签认表上显示罗旭到有关部门办理离职移交手续，该表显示罗旭到本部门和人力资源部办手续时的接收人为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员工赵小会，罗旭到财务部办手续时的经办人为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员工欧丽。
在罗旭举示的有陈用胜签字的员工离职结算清单上有以下内容：罗旭于2013年6月1日入职，2015年3月31日离职，其年薪标准人民币30万元。1、其月工资标准6500元，其中2015年2-3月发放工资13000元，扣社保569.22元、个税293元，应发小计12337.7元。2、年薪结算2013年6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其中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未发年薪3万元、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未发年薪21.55万元、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未发年薪5.55万元，应发小计：30.1万元。3、以上1、2项应发合计312337.7元。
庭审中，罗旭与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共同确认以下内容：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在2013年9月至2015年5月期间为罗旭缴纳了社会保险；中安亚太控股有限公司是由泛华鼎盛控股有限公司变更名称而来；中安亚太控股有限公司工商登记的住所地在北京，泛华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商登记的住所地在云南；陈用胜和陈用余是亲兄妹关系；罗旭在2013年6月至2015年3月期间的工资是由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发放；中安亚太控股有限公司是泛华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股东。
庭审中，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陈述了以下内容：因为中安亚太控股有限公司在北京，罗旭工作在重庆，所以中安亚太控股有限公司委托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为罗旭缴纳社会保险，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承担了用人单位应该承担的社会保险费用；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是代中安亚太控股有限公司给罗旭发放工资；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营业场所在重庆市经开园北区金渝大道101号1栋3楼，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的员工都在3楼，罗旭没有在3楼上过班，罗旭在同一栋楼的4楼上班；陈用胜在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有办公场所，在重庆市经开园北区金渝大道101号1栋3楼；张太奎和刘敏的社会保险是由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缴纳，工资是由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发放，但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都是代中安亚太控股有限公司缴纳社会保险和发放工资。
庭审中，罗旭陈述了以下内容：我的工作职责是负责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的人事工作，后面在2014年年底又负责了中安亚太控股有限公司的人事工作，我的工作是由陈用胜和陈用余安排，也是接受他们的管理；因中安亚太控股有限公司要求其参股公司均应使用其表格，所以罗旭的离职表格都是使用的是中安亚太控股有限公司的表格。
2015年12月15日，重庆北部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后罗旭遂起诉一审法院。
罗旭一审诉称：罗旭与泛华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用胜约定：罗旭与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罗旭担任董事长陈用胜的助理，同时分管公司人事管理工作，年薪30万元，每月先支付6500元。2013年6月1日起罗旭到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工作，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为罗旭缴纳了社会保险并支付了部分劳动报酬。2015年3月15日，由于拖欠劳动报酬，罗旭提出辞职，并经过泛华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用胜同意。2015年3月31日，罗旭正式离职，罗旭与泛华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用胜办理了员工离职结算清单，该清单注明罗旭的工作期限以及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拖欠的工资数额，并经过泛华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用胜的签字认可。同日，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出具了企业劳动解聘协议，2015年4月3日，罗旭办理了交接手续。罗旭多次要求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但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迟迟未付。现罗旭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遂请求法院判令：1、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支付罗旭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12137.7元；2、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支付罗旭2013年6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的年薪301000元。
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一审辩称：罗旭与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所以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不应该支付罗旭工资及年薪。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能否确认罗旭与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劳动关系具有双重属性即人身从属性和财产从属性，二者缺一不可。
具体到本案中，首先，罗旭的工资由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发放，社会保险由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缴纳，因此可以认定罗旭与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之间具有财产从属性，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称其系代中安亚太控股有限公司缴纳社会保险和发放工资，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从移交清单和员工离职签认表上可以看出罗旭在办理离职工作交接时是和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的员工办理离职交接手续，由此也可以看出罗旭的工作内容是和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相关的，罗旭是按照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的安排进行工作交接，尤其在员工离职签认表上更显示罗旭向本部门的人员赵小会进行了工作交接，由此也可以看出罗旭是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的员工，否则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的员工不会和罗旭进行相关工作交接，虽然罗旭离职时使用的是中安亚太控股有限公司的表格，工作内容也含有中安亚太控股有限公司的内容，但因为泛华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中安亚太控股有限公司系关联企业，且中安亚太控股有限公司系泛华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股东，所以罗旭离职使用中安亚太控股有限公司的表格也并无不当，具有合理性，再次，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为罗旭出具了《企业劳动解聘协议》，该份解聘协议也可以清楚地看出罗旭与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综上，罗旭与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之间具有人身从属性和财产从属性，一审法院确认罗旭与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
对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拖欠罗旭的工资和年薪数额，因泛华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用胜已经对此作出了确认，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既然为泛华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泛华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用胜确认的数额理应对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有约束力，据此，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应支付罗旭主张的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12137.7元及2013年6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的年薪301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泛华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支付原告罗旭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12137.7元；二、被告泛华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支付原告罗旭2013年6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的年薪3010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泛华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
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罗旭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罗旭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与罗旭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与中安亚太控股有限公司签订了代缴社保、代发工资的委托协议，不能依据缴社保及发工资认定劳动关系；考勤及工资表证明罗旭未在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工作，未受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规章制度管理、约束和支配；双方不符合劳动关系特征，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支付工资及年薪。2、泛华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用胜在离职结算单上的签字行为，不能代表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有权独立进行经营活动。陈用胜签字不排除私人雇佣，不必然就是代表公司名义。3、罗旭无证据证明工资及年薪的组成及计算方式，仅凭结算清单，不具有客观合理性，且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2013年和2014年年终奖已经发放，不存在欠付。判决背离事实与法律，并依法平等保护合法权益，加重了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义务。
罗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举示了员工签名表、员工名册、通知和情况说明、中安鼎盛总裁办工资发放表，拟证明罗旭不是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员工，是中安亚太控股有限公司员工，并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代中安亚太控股有限公司代缴社保、代发工资，且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年终奖已发，不存在欠付年薪。罗旭质证表示，罗旭为高管，不适用标准工时的上、下班打卡，且签到表签到顺序几十页都一样，不符合常理，真实性有异议；罗旭兼任中安亚太控股有限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职务，故在其员工花名册有签字；通知及情况说明因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和中安亚太控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都是陈用胜，公司存在关联，不予认可真实性；工资表无原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员工签名表、员工名册、通知和情况说明、中安鼎盛总裁办工资发放表，与泛华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用胜所签字的离职结算单及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庭审陈述矛盾，无合理解释，本院不予采信。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二审中明确陈述，因罗旭为总公司派驻，当时负责的工作是陈用胜安排的，负责重庆地区的人力资源，分公司并无其他人员负责人力资源，所以是由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的员工赵小会负责罗旭离职，陈用胜的承诺不应由分支机构承担；无罗旭在中安亚太控股有限公司领取工资依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二审中明确陈述，因罗旭为总公司派驻，当时负责的工作是陈用胜安排的，负责重庆地区的人力资源，分公司并无其他人员负责人力资源，所以是由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的员工赵小会负责罗旭离职。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为罗旭出具了《企业劳动解聘协议》。据此可见，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是认可罗旭为其分公司负责人力资源工作，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称其系代中安亚太控股有限公司为罗旭缴纳社会保险和发放工资，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现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否认与罗旭存在劳动关系，明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作为泛华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并已进行工商登记，但仍不具有法人资格，虽然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依法可在其登记经营范围内独立从事经营活动，但其民事责任仍由公司承担。并且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的资产依法仍属泛华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所有。因此，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拖欠罗旭的工资和年薪数额，泛华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用胜依法有权代表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作出了确认。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应按陈用胜在罗旭的员工离职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的金额支付罗旭的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12137.7元及2013年6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的年薪301000元。
综上所述，泛华永泰重庆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泛华永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鸣晓
审 判 员 邓 山
代理审判员 张 薇
二〇一六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江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