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宁德市中隆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霞浦县。
法定代表人马大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鼎斌，福建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铃辉，福建晨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国和，住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代理人陈志军，福建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大潍，现住福建省霞浦县。
委托代理人林鼎斌，福建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铃辉，福建晨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宁德市中隆建材有限公司（简称中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叶国和、原审被告马大潍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隆公司、原审被告马大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鼎斌、杨铃辉，被上诉人叶国和的委托代理人陈志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1年1月9日，马大潍作为台湾中渔贸易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台湾中渔公司）授权代表，以台湾中渔公司名义与叶国和签订《投资合作合同书》一份，就共同合作投资开发霞浦县北壁乡刘前石材和码头建设项目达成协议，约定：1、双方共同出资组建合作公司，股份比例为台湾中渔公司45%，叶国和55%，叶国和为合作公司法人代表并任董事长，台湾中渔公司委派代表马大潍任总经理并以个人名义作为合作公司的股东；2、合作公司拟继续使用霞浦中渔石材有限公司（简称霞浦中渔石材公司）的名称，但最终名称应以核准登记的名称为准；3、叶国和同意以人民币500万元作为对价购买台湾中渔公司矿山55%的权益；4、叶国和原则上需向项目垫资共计不超过人民币1000万元；5、台湾中渔公司全权授权代表马大潍收取与叶国和的来往资金并以其的银行账户存款。2011年11月24日，经霞浦县外经贸局审批，马大潍与游日兴在霞浦县北壁乡投资创办中隆公司，马大潍占注册资本45%，游日兴占注册资本55%，霞浦县中渔贸易有限公司（简称霞浦中渔贸易公司）、霞浦中渔石材公司均为中隆公司的预核准名称，中隆公司系霞浦县北壁乡刘前石材和码头建设项目的业主单位。2012年4月12日，叶国和通过陈凤珠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将人民币152万元汇入中隆公司账户。后叶国和与中隆公司、马大濰因该152万元款项的性质和用途事宜产生纠纷，叶国和遂以不当得利返还为由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中隆公司、马大濰返还152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4月12日起至还款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另查明，《投资合作合同书》中约定的合作公司至今未成立。
原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中隆公司收取叶国和支付的152万元的事实并无异议。庭审中，马大潍对于其指示叶国和将款项汇入中隆公司账户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其系以中隆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履行该行为。经审查，该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为台湾中渔公司与叶国和，根据合同约定，只有台湾中渔公司及其授权代表马大潍有权收取叶国和支付的款项。根据该合同的约定，双方应共同出资组建以叶国和为法定代表人的合作公司。而中隆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马大潍，股东为马大潍和游日兴，与叶国和并无关联。中隆公司主张其系双方合作项目的业主单位，叶国和明知其身份向其支付投资款项，但中隆公司提供的证据既无法证明其已代付矿山土地使用费，亦无法证明叶国和存在向中隆公司支付款项的合同义务。据此，中隆公司既非合同当事人，亦非合同约定组建的合作公司。中隆公司主张获取该款项有合法根据，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收取叶国和支付的152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应将该款返还叶国和。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本案款项所生的孳息即利息，叶国和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返还自付款之日起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叶国和主张马大潍返还款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叶国和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向台湾中渔公司支付款项，系属另一法律关系，不予审查，当事人可依法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中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叶国和人民币152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4月1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叶国和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中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中隆公司上诉称，本案系合同纠纷，并非不当得利纠纷，原审判决认定中隆公司收取152万元款项属不当得利错误。一、本案叶国和虽然与台湾中渔公司签订了《投资合作合同书》，但中隆公司是台湾中渔公司在霞浦项目中权利义务的承继主体，因此本案合作项目的实际合作方是中隆公司和叶国和。二、中隆公司收取叶国和汇款152万元有合法依据。根据《投资合作合同书》约定，拟成立的合作公司继续使用霞浦中渔石材公司名称，但最终名称应以核准登记的名称为准。因霞浦中渔石材公司名称在霞浦县预核准的名称已过有效期，故重新核准后的名称为中隆公司，中隆公司合法承继了霞浦中渔贸易公司、霞浦中渔石材公司的权利义务。中隆公司作为矿山和码头的业主单位有权接收叶国和所汇的152万元款项。马大濰作为中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台湾中渔公司的授权代表授意叶国和将款项打入中隆公司账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叶国和根据152万元款项的汇款用途主张中隆公司构成不当得利错误。本案合作投资合同明确约定叶国和应垫资1000万元，因此中隆公司接收叶国和的汇款具有合同约定依据，叶国和以该款没有用于支付矿山土地使用费为由，主张中隆公司收取该152万元属不当得利的理由不能成立。四、叶国和实际履行了《投资合作合同书》的部分义务，其行为亦事实认可了中隆公司作为台湾中渔公司在合作项目中的承继主体地位。叶国和除支付本案152万元外，还就本案的合作项目投资了部分款项，因此其所支付的款项实际系履行合作合同的垫资义务。且叶国和对中隆公司系双方投资合作项目的业主单位的事实系属明知，不存在无缘无故的汇款事由。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叶国和的诉讼请求。
叶国和辩称，一、中隆公司即便是《投资合作合同书》项下台湾中渔公司权利义务的承继主体，或者是台湾中渔公司投资成立的，其也无权占有叶国和的152万元款项，因为合同约定叶国和支付给台湾中渔公司费用条件没有成就。二、中隆公司收取152万元款项，没有用于支付矿山土地使用费，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该款项，直接构成不当得利。三、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中隆公司系台湾中渔公司成立的，中隆公司与台湾中渔公司属不同的主体，其无权收取叶国和的款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
原审被告马大濰同意中隆公司的上诉意见。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二审庭审中，中隆公司提供以下三组证据：1、2011年6月27日霞浦中渔贸易公司与福建省港口工程公司（简称港口工程公司）签订的《宁德港东冲作业区中渔临时码头工程陆域部分施工协议》，2011年12月11日中隆公司与港口工程公司签订的《宁德港东冲作业区中渔临时码头工程补充协议》，约定中隆公司将码头陆域工程交由港口工程公司施工，总价款为150万元。2、2011年12月18日、2012年2月12日、2012年3月1日、2011年12月23日四份《会议纪要》，前三份会议纪要的内容主要体现为，叶国和与马大濰等人就码头建设续建情况，包括工程量核实、监理管理费的计算、财务管理、具体工作安排等形成会议纪要，叶国和和马大濰均在会议纪要上签字。2011年12月23日《会议纪要》，体现中隆公司与港口工程公司针对码头建设工程价格进行协调，经协商确定码头工程总造价同意以85万元结清，已付46.5万元，剩余工程款38.5万元于2012年1月4日一次性付清，合作项目主体已变更为中隆公司。马大濰、叶国和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字。3、中国建设银行电子汇划收款回单，建筑业统一发票各两张，体现叶国和通过吴明团账户，于2011年7月7日汇给港口工程公司46.5万元，2012年1月9日通过陈凤珠账户汇给港口工程公司38.5万元。港口工程公司开具两张发票，分别收到中隆公司工程款46.5万元、38.5万元。中隆公司依据上述证据拟证明，中隆公司将码头工程陆域部分施工交由港口工程公司承建，叶国和是认可的，并参与工程建设的相关事项，叶国和系与中隆公司合作码头建设项目，叶国和付款系用于码头建设，本案中隆公司收取的152万元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原审被告马大濰同意中隆公司的意见。
叶国和对中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叶国和与台湾中渔公司《投资合作合同书》约定的合作公司并没有成立，叶国和付款系直接汇给施工单位港口工程公司，而不是汇给中隆公司。中隆公司无权收取本案叶国和汇给的152万元款项，中隆公司收取该款项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其内容予以确认。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叶国和与马大濰共同参与码头建设工程相关事务协商，并以中隆公司的名义向施工单位港口工程公司支付85万元的工程款。因此，叶国和对霞浦中渔贸易公司将码头建设工程交由港口工程公司承建，后中隆公司承接霞浦中渔贸易公司的码头工程项目的事实系知情并认可的，虽然叶国和与台湾中渔公司《投资合作合同书》约定的合作公司并没有成立，但履行过程中叶国和已认可码头建设项目的主体变更为中隆公司。该事实可以证明，在码头建设工程施工期间叶国和系与中隆公司进行项目合作。叶国和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的理由，不能成立。
还查明，2008年10月21日，霞浦县国土资源局与马大濰签订一份《采矿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确认竞得人在本次挂牌出让以506.08万元竞得霞浦县北壁乡刘前建筑用花岗岩矿点采矿权。2009年5月27日，宁德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关于宁德港东冲作业区中渔临时码头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原则同意建设宁德港东冲作业区中渔临时码头项目，建设规模3000吨，项目总投资1902万元，建设资金由项目业主霞浦中渔贸易公司自筹。2011年1月24日宁德市港务局对霞浦中渔贸易公司关于宁德港东冲作业区中渔临时码头工程施工图设计（水工部分）文件作出批复。2011年9月28日宁德市港务局同意将原霞浦中渔贸易公司涉及的相关港口业务变更到中隆公司名下。2011年9月30日，宁德市环境保护局同意将花岗岩开采加工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批复的业主单位由霞浦中渔石材公司变更为中隆公司。2012年5月24日，宁德市水利局同意花岗岩开采加工项目水土保持方案报告批复的业主单位由霞浦中渔石材公司变更为中隆公司。2012年5月29日，宁德市环境保护局同意宁德港东冲作业区中渔临时码头工程环境影响报告审批意见的业主单位由霞浦中渔贸易公司变更为中隆公司。
本案二审庭审中叶国和、中隆公司确认码头工程项目已进行部分施工，双方均有投资。双方确认《投资合作合同书》尚在履行过程中，目前并未解除，但工程项目建设处于暂停状态。二审庭审中，叶国和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152万元款项用途系用于缴纳土地使用费。中隆公司、马大濰主张讼争152万元款项已用于双方合作项目支出。
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为，叶国和汇给中隆公司152万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中隆公司是否应当返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因此构成不当得利需是在没有合法依据的前提下，取得的不当利益。而本案中叶国和与台湾中渔公司签订了《投资合作合同书》，马大濰系台湾中渔公司的授权代表，该《投资合作合同书》明确约定叶国和需出资500万元购买台湾中渔公司55％矿山股权，并需向合作项目垫资不超过1000万元。虽然《投资合作合同书》所约定的合作公司没有成立，但该合同书明确约定了合作公司成立前，拟继续使用霞浦中渔石材公司的名称，最终名称以核准登记为准。后霞浦中渔石材公司、霞浦中渔贸易公司经政府相关部门核准名称变更为中隆公司，因此中隆公司系《投资合作合同书》项下台湾中渔公司权利义务的承继主体，系矿山开采和码头建设工程的业主单位。虽然叶国和没有成为中隆公司的股东，但其对中隆公司承继矿山和码头建设工程的事实系明知的，其也实际上投入资金并与中隆公司共同参与码头建设工程。因此，叶国和接受马大濰的指令，将152万元款项汇给中隆公司，属于履行《投资合作合同书》项下的付款义务行为，并不构成不当得利。且即便中隆公司不能承继台湾中渔公司的权利义务，无权收取叶国和所汇给的152万元款项，但该款项的汇出，系叶国和接受马大濰的指令，而从马大濰作为台湾中渔公司授权代表的角度考量，马大濰所发出的指令亦是合法有效的，至于该款项汇往何处作何用途，属于《投资合作合同书》的履行问题，亦不应当构成不当得利。本案《投资合作合同书》尚在履行之中，合同的权利义务并未终止，故叶国和以其汇出的152万元款项中隆公司未用于缴纳土地使用费为由，主张属不当得利应当返还，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中隆公司的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叶国和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8480元，均由被上诉人叶国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为民
代理审判员 程光毅
代理审判员 陈志辉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