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罗法民四（劳）初字第196号
原告马任生，男，汉族，户籍地址广西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代理人唐德杰，广东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3201110362219。
委托代理人吕胜柱，广东德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深圳市青岛啤酒华南营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
法定代表人赵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春畅，广东景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3200511725700。
委托代理人韩宁宁，系该公司员工。
上列原告诉被告劳动争议一案，本院受理后，被告亦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黄晓美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微波代理人唐德杰、吕胜柱，被告委托代理人李春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于2007年10月7日入职被告处工作，2013年12月11日，被告单方解除了与原告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该行为没有任何合法的理由和依据，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向原告支付赔偿金；同时被告在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没有依法及时支付原告2013年11月1日至12月11日期间的工资，同时也没有支付2013年的年终奖。综上，为了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决如下：1、被告支付原告2013年11月1日至12月11日期间工资7767.85元（其中2013年11月工资为6830.75元，2013年12月1日至11日期间工资为937.1元）；2、被告支付与阿古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3206.74元；3、被告支付原告2013年度年终奖金5500元；4、被告承担原告支付的律师费8000元；5、被告为原告依法出具离职证明。
被告辩称，一、原告起诉状所陈述的不是事实，其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告串通批发商进行冲货，并私自采用批发商20余万元的冲货费用，给被告造成了严重的损失，被告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及劳动合同的约定解除劳动合同不违法，无须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二、原告给被告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并且其依据虚假销售量取得的奖金也应予以返还，其11至12月期间工资应直接冲抵需返还的款项，同时，年终奖金是否发放与被告的经营状况以及原告个人的表现挂钩，现原告违反被告规定进行恶意冲货，给被告造成巨大损失，已落实一部分金额，仍有一部分金额待处理，原告无权要求被告发放奖金。
被告诉称，原告在被告处任职中望办事处经理期间，与所管理的批发商串通，进行冲货销售。具体模式是原告为完成公司规定的产品销量、获得奖金，串通批发商将本该在本地域销售的货物，低价销至其他区域；因冲货行为产生的差价及运输费用（以下合称“冲货费用”），由原告以虚报费用的方式向被告申请，再补给批发商。目前，已有12家批发商，向被告提交了由原告签字确认的2013年9月至10月期间的冲货费凭证（合计金额224870元），要求被告支付。另外，还有9至10月合计12000元冲货费用，已由原告以虚报方式向被告骗取并已实际支付给批发商。因原告违反被告规章制度跨区冲货，情节严重，对外私自承诺、确认冲货费用，导致被告面临批发商高额费用追索，并且已给被告造成实际损失12000元，根据劳动合同法及劳动合同书第八条第（二）项第三款之约定，被告与原告解除劳动关系，合法合理，且不属于法律规定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被告无需向原告支付阶级补偿金。同时，仲裁裁决的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也存在错误，超过了原告在仲裁申请中主张的标准。被告认为原告的行为违背了一个管理人员应有的诚信，违反了被告不允许冲货的规定，损害了被告正常的价格及销售体系，严重侵害了被告的合法权益，原告对被告现已查实的因其冲货行为导致的损失12000元应予赔偿。而原告以虚假产品销售量，计算并取得的奖金（9、10月）合计6856元也应该全部予以退还。另外，因被告无需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亦无需承担其律师费。并且仲裁裁决有管律师费的计算也存在错误。综上，被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1、被告无须向原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2474.50元；2、被告无须向原告支付律师费2255.85元；3、原告赔偿被告经济损失12000元；4、原告向被告退还2013年9月至10月奖金6826元；5、原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告辩称，1、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3206.74元。根据原告向被告出具的《劳动关系解除处理的通知》，被告是以原告给其造成了10000元以上的经济损失为由解除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但被告并没有提出足够充分的证据证明该损失的客观存在，故被告的解除行为是违法解除，应向原告支付赔偿金。另根据被告在仲裁阶段确认的原告工龄（6年又2个月）及离职前12个月（2012年12月至2013年11月）平均应发工资（平均工资为8072.89元），可计算出原告可获得赔偿金为104947.57元，应予以全额支持。2、原告无须赔偿被告经济损失12000元，如前所诉，被告并没有提出充分证据证明原告的相应行为已给被告造成了客观经济损失，被告的该请求没有任何事实依据。3、原告无需退还2013年8月至10月的奖金6826元，此奖金是原告在该相应期间的合法劳动所得，现在要求返还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被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于2007年10月7日入职被告，离职时任中望办事处经理。双方于2013年10月9日签订最后一份期限为2013年10月9日至2016年10月8日的劳动合同，第八条第（二）项第3点约定，乙方（原告）严重失职、营私舞弊、贪污受贿、与客户串通侵害公司利益、对酷户私自承诺、私自签订确认债权债务的书面文件、并给甲方（被告）造成10000元以上损害的，甲方（被告）可以解除劳动合；第十一条所罗列原告入职时签收的各项规章制度中未包含《跨区销售管理规定》。
双方于2012年2月8日签订一份《员工定薪通知书及薪资保密约定》，约定原告自2012年1月1日起薪资标准为4800元（基本工资1650元、月绩效奖金基数2250元及月固定加班工资900元），年度绩效奖金基数为3686元，绩效奖金的实际发放金额按相关考核周期内的任职时间及考核成绩最后确定。原告主张双方自该日后还签订了两次薪资保密约定，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原告提交了案外人刘某的薪资保密约定及原告本人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以证明被告有支付年终奖的惯例，并认为原告社保交费基数为7800元，高于案外人刘某的月工资标准7000元，故原告的年终奖金不应低于案外人刘某的奖金数额5500元。原告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8072.89元。被告发放原告2013年9月至10月奖金6826元。被告未支付原告2013年11月1日至12月11日工资，其中2013年11月工资为6830.75元，12月1日至11日工资为937.1元，该数额由被告在仲裁阶段提供。
2013年12月11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关于对东莞大区员工马任生劳动关系解除处理的通知》，记载因原告在职期间发生恶性跨区冲货，并私自承诺高额冲货费用，给被告造成严重损失，该行为违反劳动合同第八条第（二）项第三款关于“严重失职、营私舞弊、贪污受贿、与客户串通侵害公司利益、对客户私自承诺、私自签订确认债权摘取的书面文件、并给公司造成10000元以上的损害”的规定，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
被告提交了职工代表大会资料、《跨区销售管理规定》及办公系统浏览记录，证明《跨区销售管理规定》于2010年1月22日经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该规定第6版于2011年5月31日正式发布，原告已经办公系统进行浏览阅读。《跨区销售管理规定》第6版第4.2.1规定可见跨区产品数量在100箱／次以上（对跨区到深圳、东莞、惠州拉罐系列产品可见数量50箱或以上），视为跨区销售，将予以追究；第4.5.1.2.2规定对查实跨区销售的大区总（副）经理的处罚内容为1000元／次罚款、连续恶性或整车跨区予以降职或辞退；第4.5.3.3规定对捏造、谎报跨区销售事件的，视情节轻重可取消客户经销资格及开除相关责任人。被告另提交了《关于近期粤东省区内部跨区事件严重的处理通知》、《关于石排大区跨区销售的处罚通报》及办公系统浏览记录，以证明《跨区销售管理规定》已实际执行，且原告知悉相关执行情况。原告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
被告提交了通话录音、原告签字确认的冲货费用欠款单及《定格经销商代垫费用返还确认函》，以证明原告认可冲货事实，对外确认冲货费用总额224870元，且被告已实际支付批发商12000元，上述12000元包含在被告向经销商支付的代垫市场费用中。上述录音显示原告确认下属存在冲货行为，其系在事后签字；冲货费用欠款单显示原告在欠款单上均有签字，但未注明落款时间，其中两份欠款单上有已补费用共计12000元的备注；《定格经销商代垫费用返还确认函》载明被告向经销商结清代垫市场费用35752元。原告主张冲货行为系下属所为；原告对欠款单上签字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其系在办理工作交接时被迫签署，并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被告的实际损失；原告对《定格经销商代垫费用返还确认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该费用不属于经济损失。
原告为诉讼支出律师费8000元。
因本案劳动争议，原告于2013年12月19日向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被告于2014年1月23日向深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反仲裁。该会于2014年2月21日做出裁决，深劳人仲案（2013）5266号案件仲裁裁决如下：1、被告支付原告2013年11月至12月11日工资人民币7517.85元；2、被告支付原告解除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仍民币52474.5元；3、被告支付原告承担的律师费人民币2255.85元；4、被告向原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5、驳回原告的其他仲裁请求，深劳人仲案（2014）412号案件仲裁裁决如下驳回被告的全部仲裁请求。原、被告均不服向本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
以上事实，有深劳人仲案（2013）5266号、深劳人仲案（2014）412号《仲裁裁决书》、员工个人信息表、社保清单、关于对东莞大区员工马任生劳动关系解除处理的通知、工资明细表、员工定薪通知书及薪资保密约定、银行交易清单、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劳动合同、工资记录、休假审批流程、考勤表、通话录音、冲货费用欠款单、定格经销商代垫费用返还确认函、关于石排大区跨区销售的处罚通报、关于近期粤东省区内部跨区事件严重的处理通知、跨区销售管理规定、费用确认函、职工代表大会资料、办公系统浏览记录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案件。原、被告之间曾存在劳动关系，应受劳动法律法规的保护和约束。
关于2013年11月1日至12月11日工资的诉请。被告确认未支付原告该期间工资，本院认为，原告在该期间为被告提供了劳动，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该期间的劳动报酬，双方对原告2013年11月应发工资6830.75元及12月1日至11日应发工资937.1元的数额无异议，故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2013年11月1日至12月11日工资合计7767.85元（6830.75＋937.1）。
关于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请。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通话录音、冲货费用欠款单等证据及双方的庭审陈述意见，足以认定原告手下业务员存在跨区销售行为、原告对冲货费用进行确认的事实。首先，被告提交办公系统浏览记录以证明《跨区销售管理规定》已向原告送达，该浏览记录为打印件，原告对此不予确认，因劳动合同第十一条所罗列原告签收的各项规章制度中未包含《跨区销售管理规定》，故本院对《跨区销售管理规定》不予采纳；退一步讲，即使《跨区销售管理规定》适用于原告，根据该规定，跨区产品数量在100箱／次或以上（对跨区到深圳、××、××系列产品××量××或以××）才××责任××区销售行为，被告提交的冲货费用欠款单仅能体现每月冲货费用总额，并未能证明每次跨区产品数量达到应被追究责任的数量；同时，《跨区销售管理规定》仅对大区总（副）经理规定了关于辞退的处罚，对其他人员仅规定了相应的经济处罚，并未规定员工跨区销售行为构成依法解除的情形，而被告未能证明原告的职务属于大区总（副）经理；此外，被告亦未能举证证明原告存在捏造、谎报跨区销售事件的情况，故被告依据《跨区销售管理规定》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合同的主张不成立。其次，被告主张原告的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第八条关于“严重失职、营私舞弊、贪污受贿、与客户串通侵害公司利益、对客户私自承诺、私自签订确认债权摘取的书面文件、并给公司造成10000元以上的损害”的规定，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定格经销商代垫费用返还确认函》仅载明被告向经销商结清代垫市场费用35752元，不足以证明该笔代垫市场费用包含冲货欠款单备注的已补12000元的款项，即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原告的行为给其造成10000元以上的经济损失，故本院认为被告依据上述劳动合同条款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依据不足。综上，被告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不足，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依法向原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4947.57元（8072.89×6.5×2），原告仅主张103206.74元，系对其合法权益的自由处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2013年度年终奖的诉请。原告主张该年度年终奖为5500元，但提交的案外人的工资及奖金情况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原告的年度奖金基数应以《员工定薪通知书及薪资保密约定》中约定的3686元为准。由于被告未举证证明原告的考核情况，亦未举证证明原告不符合发放年度绩效奖金的情形，故被告应当按照原告2013年的实际工作时间（2013年1月1日至12月11日），向原告支付2013年度绩效奖金3491.81元（3686÷12×11＋3686÷12÷21.75×8）。
关于律师费的诉请，依据本院认定的事实，本院酌情支持原告律师费4900元。
关于被告要求原告赔偿经济损失12000元的诉请，如前所述，被告未能有效证明原告给其造成12000元的经济损失，被告的该项诉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要求原告返还2013年9月至10月奖金6826元的诉请，因被告未提交双方关于奖金发放及扣减的相关规定，被告的该项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深圳市员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五条，《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深圳市青岛啤酒华南营销有限公司应当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马任生2013年11月1日至12月11日工资人民币7767.85元；
二、被告深圳市青岛啤酒华南营销有限公司应当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马任生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人民币103206.74元；
三、被告深圳市青岛啤酒华南营销有限公司应当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马任生2013年度绩效奖金人民币3491.81元；
四、被告深圳市青岛啤酒华南营销有限公司应当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马任生律师费人民币4900元；
五、驳回原告马任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被告深圳市青岛啤酒华南营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人民币5元，由被告深圳市青岛啤酒华南营销有限公司负担。
如果被告深圳市青岛啤酒华南营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黄晓美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刘莹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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