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年京知行初字第00807号
原告:百威英博哈尔滨啤酒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平房区环一路与春晖路交叉口西南地块。
法定代表人:邓明潇（MichelDoukeris），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香，北京市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华，北京市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君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告百威英博哈尔滨啤酒有限公司（简称百威公司）因商标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12月24日做出的商评字[2014]第108598号关于第12445672号“哈尔滨小麦王”商标驳回复审决定（简称被诉决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百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香、李淑华，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峥、马君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决定系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原告百威公司就第12445672号“哈尔滨小麦王”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提出的复审申请作出的。该决定认定：诉争商标为纯文字商标，由文字“哈尔滨小麦王”构成，其中“小麦王”使用在指定的商品上显著特征较弱。“哈尔滨”为县级以上行政区划名称，诉争商标并未形成其他强于地名的含义，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之情形，不得作为商标使用。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诉争商标经过其有效的商业使用已具有区别于地名的第二含义，从而具有可注册性。商标确权审查具有个案性，原告所述其他商标的注册情况不能成为准予诉争商标初步审定的依据。依照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第三十条和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决定：诉争商标在复审商品上的注册申请予以驳回。
原告百威公司不服被诉决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称：一、“哈尔滨”作为啤酒商品上的商标，已经注册和使用近30年，被告核准了原告在啤酒商品上的多件哈尔滨商标。二、经过原告持续多年的使用、宣传和保护，“哈尔滨”作为啤酒商品上的商标，已经与原告建立了稳定的一一对应关系，具有区分商品来源的第二含义。被诉决定事实认定错误，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撤销。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辨称：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为第12445672号“哈尔滨小麦王”商标，由百威公司于2013年4月18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在第32类啤酒、姜汁啤酒、麦芽啤酒、制啤酒用麦芽汁、制啤酒用蛇麻子汁、麦芽汁（发酵后成啤酒）商品上。
2014年2月10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发出《商标驳回通知书》，驳回了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理由是诉争商标中的“哈尔滨”为县级以上行政区划名称，且诉争商标并未形成其他强于地名的含义，已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之情形，不得作为商标使用。百威公司不服该决定,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
为证明“哈尔滨”及“哈尔滨小麦王”商标的使用情况，百威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哈尔滨啤酒有限公司在第32类啤酒等商品上注册的多件“哈尔滨”及包含“哈尔滨”字样的商标的注册信息。其中注册时间最早的是1979年10月31日核准注册第105985号“哈尔滨及图”商标，另包括2004年8月14日核准注册的第3447960号“哈尔滨”商标、2006年11月28日核准注册的第4085749号“HARBINBEER哈尔滨啤酒及图”商标、2010年3月21日核准注册的第6149293号“HARBINBEER哈尔滨啤酒及图”商标等。
2、第105985号“哈尔滨及图”商标使用许可情况汇总表及13份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备案通知书。该证据显示，哈尔滨啤酒有限公司曾许可吉林哈尔滨啤酒有限公司、哈尔滨（大庆晓雪）有限公司、哈尔滨（锦州）有限公司等使用“哈尔滨及图”商标。
3、“哈尔滨”啤酒产品曾获得的荣誉证书。包括1997年“哈尔滨”牌啤酒荣获全国食品行业名牌产品证书，1996年、1997年哈尔滨牌系列啤酒荣获黑龙江知名品牌产品称号，1999年哈尔滨啤酒被确定为黑龙江省重点保护产品，2003年哈尔滨牌啤酒荣获中国啤酒著名创新产品称号，2005年哈尔滨牌啤酒荣获中国名牌产品称号等。
4、海之信厚德会计事务所出具的百威公司2006-2011年哈尔滨牌啤酒销售收入审计报告（含广告费用）。该份报告显示，哈尔滨牌啤酒的销售收入为4216215818.1元，市场推广费用为287484072.36元。
5、中国酿酒工业协会啤酒分会信息站发布的1997-2001年《全国啤酒信息》，其中显示哈尔滨啤酒有限公司的啤酒产量为全国前10位。中国轻工业联合会、中国轻工业信息中心发布的《全国酿酒行业信息》，显示哈尔滨啤酒（集团）有限公司在2002年全国啤酒行业销售额、产量、利税总额最大企业排行榜中均在全国前10位。中国酿酒工业协会啤酒分会统计信息中心发布的《2005年全国啤酒产量20万KL以上企业》，显示哈尔滨啤酒有限公司位列第六。
6、中国酒业协会啤酒分会于2012年10月15日出具的“哈尔滨”啤酒2004-2011年产销量、销售收入指标及排名情况的书面证明，显示此八年间哈尔滨啤酒的产量及销售额均位于全国前十位。
7、哈尔滨啤酒有限公司就“哈尔滨”啤酒品牌推广与哈尔滨天问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上海圣吉伟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扬罗必凯（北京）广告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安索帕（上海）广告传播有限公司等单位于1997-2011年签订的广告推广合同，推广方式包括电视媒体推广、广播媒体推广、平面媒体推广、电梯媒体广告、高级商务楼宇液晶电视广告等。
8、哈尔滨啤酒有限公司、百威（中国）销售有限公司就其品牌与上海声色广告有限公司、杭州佑嘉广告有限公司、上海利隆路演展示有限公司、上海历富广告传媒有限公司等单位签订的活动策划服务合同，活动地点包括长沙、成都、富阳等地。
9、搜狐网（www.sohu.com）、黑龙江新闻网（www.hljnews.cn）、经济观察报（www.eeo.com.cn）、CCTV网（www.cctv.com）、网易网（www.163.com）等网络媒体于2006年间对“哈尔滨”啤酒品牌的报道；《人民日报》（市场版）《21世纪经济报道》《中国经营报》《大河报》《民营经济报》《成都晚报》《北京晚报》《深圳商报》《生活报》等平面媒体在2004-2007年间对“哈尔滨”啤酒的报道。
10、“哈尔滨及图”商标于2006年被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为驰名商标的相关判决。
11、哈尔滨牌小麦王啤酒于2003年10月获得中国食品工业协会及其啤酒专业委员会颁发的“中国啤酒著名创新产品”荣誉证书。
12、哈尔滨啤酒有限公司、百威（中国）销售有限公司与怀化秋实贸易有限公司、庄河市利民商场、鞍山市中盛酒业经销处、沈阳万润达商贸有限公司、厦门市闽丰商贸有限公司、秦皇岛春华商贸有限公司等单位于2001-2009年间签订的“哈尔滨”系列啤酒（含“哈尔滨小麦王”啤酒）销售协议以及部分发票。
13、哈尔滨”系列啤酒（含“哈尔滨小麦王”啤酒）2009年与2010年间的进出口货物报关单。
2014年12月24日，商标评审委员会做出被诉决定。
诉讼过程中，百威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
1、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5）高行（知）终字第76号行政判决书，其中认定哈尔滨品牌系列啤酒以及第105985号“哈尔滨及图”商标、第3447960号“哈尔滨”商标在中国境内达到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的程度，构成驰名商标。
2、百威公司在第32类啤酒等商品上注册的多件包含“哈尔滨”字样的商标的注册信息，如2013年3月28日核准注册的第10441343号“哈尔滨啤酒1900原酿及图”商标、2014年4月7日核准注册的第10009793号“哈尔滨啤酒HARBIN麦道及图”商标、2015年2月21日核准注册的第12750375号“哈尔滨啤酒HARBIN小麦王及图”商标等。
3、百威公司的企业变更名称审核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哈尔滨啤酒有限公司”于2011年6月10日核准变更为“百威英博哈尔滨啤酒有限公司”。
4、第105985号注册商标人名义变更公告，该公告内容载明，2012年2月13日第105985号“哈尔滨”商标的申请人名称由“哈尔滨啤酒有限公司”变更为百威公司。
庭审中，商标评审委员会表示对百威公司提供的使用证据的真实性及“哈尔滨”啤酒的知名度没有异议，但其认为“哈尔滨啤酒”与“哈尔滨小麦王”有着本质的区别。
以上事实，有诉争商标档案、百威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和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
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行政区划的地名或者公众知晓的外国地名，不得作为商标。但是，地名具有其他含义或者作为集体商标、证明商标组成部分的除外；已经注册的使用地名的商标继续有效。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是对地名商标限制注册的特别规定，之所以限制地名商标注册，是因为一般情况下，地名指示了特定的地理区域，若作为商标注册使用，易使相关公众认为系指示的商品的产地，而非商品的提供者，不具备商标应当具备的区分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且可能影响同地域其他经营者对地名的合理使用。但该条款同时规定了“地名具有其他含义的除外”，之所以有此例外规定，是因为如果地名含义不唯一，使用地名的商标客观上能够起到区分商品来源的作用，能够发挥商标的基本功能，则可以准予注册。
所谓“其他含义”，应当理解为包括以下两种情形：一种情形是该地名名称本身就有除地名之外的其他为相关公众普遍知悉的固有含义，如“朝阳”“灯塔”“武夷山”“都江堰”。这里“朝阳”和“灯塔”的其他含义与地理位置完全无关，而“武夷山”“都江堰”则是根据著名山脉和水利工程命名的地名，其“其他含义”也与地理位置有一定关联。对于地名的其他含义与地理位置完全无关的名称，因其不具备描述商品产地特性的功能，故一般可以考虑作为商标注册。但对于地名的其他含义与地理位置仍有关联的名称，因其可能使相关公众认为系对商品产地特性的描述，故并非一定可以作为商标注册，而要结合指定使用的商品具体分析。另一种情形是通过使用获得“其他含义”。即地名名称经过实际使用具有较高知名度，已被相关公众广为知晓，相关公众在认知该地名商标时，能首先意识到其指代了特定商品的来源而非地名，或者至少能在意识到其指代地名的同时，意识到其也指代了特定商品的来源。虽然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是禁用禁注条款，一般理解不能通过使用获得可注册性，但如果经过长期广泛使用的地名商标，客观上已能起到指示特定商品来源的作用，不准许其注册也与商标法的宗旨有所不符。近年来的司法实践中已有多个案例支持了使用获得“其他含义”的主张。
本案中，原告提交的在案证据表明，“哈尔滨”商标在啤酒商品上经过长期、大量使用和持续、广泛宣传，已经具有很高的认知度。相关公众在啤酒商品上看到“哈尔滨”商标，一般能够意识到其指向的是特定产源，而非地名意义上的“哈尔滨”。即，“哈尔滨”在啤酒商品上已经形成了区别于地名的其他含义。
诉争商标为“哈尔滨小麦王”，相关公众容易将其识别为由“哈尔滨”和“小麦王”两个词汇组成。虽然“小麦王”指定使用在啤酒商品上，不具备显著性，但由于“哈尔滨”指定使用在啤酒商品上具备区分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因此，诉争商标作为一个整体，易被相关公众识别为是“哈尔滨”啤酒的系列产品之一。并且，同一品牌啤酒产品区分不同类型是啤酒行业的常见现象，如“青岛纯生”“青岛冰醇”，“燕京鲜啤”“燕京清爽”等。原告提交的证据也表明，哈尔滨牌小麦王啤酒产品已实际生产、销售多年，第12750375号“哈尔滨啤酒HARBIN小麦王及图”商标亦已获准注册。故，“哈尔滨小麦王”标志在啤酒商品上，与原告具有较强对应关系，客观上能够指示商品来源。
综上，本院认为，诉争商标虽然包含了县级以上行政区划地名“哈尔滨”，但由于“哈尔滨”在啤酒商品上已经形成了区别于地名的其他含义，诉争商标客观上能够起到区分商品来源的作用，因此不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二款所述情形。被告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有误，依法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4]第108598号关于第12445672号“哈尔滨小麦王”商标驳回复审决定；
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百威英博哈尔滨啤酒有限公司就第12445672号“哈尔滨小麦王”商标提出的复审请求重新作出决定。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双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丽婷
人民陪审员 郭灵东
人民陪审员 李淑云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法官 助理 谭乃文
书 记 员 李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