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四民三终字第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伊通七一七粮食收储库。
法定代表人：蔡景元，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胤、刘思慧，吉林法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兴华，男，1950年1月14日生，满族，个体工商户，现住伊通满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田雪东，系吉林格尚律师事务所师。
第三人：伊通满族自治县国有粮食购销企业产权制度改革清算组。
负责人：王杰民，系该清算组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葛庆宽，系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伊通七一七粮食收储库（以下简称七一七粮库）与被上诉人田兴华、第三人伊通满族自治县国有粮食购销企业产权制度改革清算组(以下简称清算组)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伊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七一七粮库法定代表人蔡景元，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胤、刘思慧、被上诉人田兴华的委托代理人田雪东、第三人伊通满族自治县国有粮食购销企业产权制度改革清算组委托代理人葛庆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七一七粮库在原审诉称：2007年12月30日，原七一七粮库与莫里粮库签订了山洞租赁合同，原告将粮库以东面积约一万平方米的储粮山洞租赁给莫里粮库使用，租期20年，年租金4万元。同日，经县粮食收储经销有限责任公司同意，莫里粮库又与被告田兴华签订了租赁合同，莫里粮库将该山洞转租给被告田兴华使用，莫里粮库用租金折抵其拖欠被告的工程款80万元，租期仍为20年。2010年12月9日，原七一七粮库和莫里粮库等集体破产，原七一七粮库破产后，2011年5月10日该企业资产（包括山洞）一并上划给中储粮吉林分公司，中储粮分公司重新注册吉林伊通七一七粮食收储库，并将原七一七粮库的资产（含山洞）划归吉林七一七粮食收储库所有。2011年10月17日伊通满族自治县粮食和商务局向田兴华发出通知，要求其归还山洞（使用权）。
原审被告田兴华在原审辩称，诉争山洞权属不是十分清晰，如果不是破产财产，就不应该适用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即使已纳入破产财产，那么也不应当适用破产法第十八条，因为该条明确规定，合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管理人才具有解除权，而本案实际情况是被告田兴华一次性用工程欠款抵付完毕，故不能适用破产法第十八条解除。
原审法院认定，2007年12月30日，原七一七粮库与莫里粮库签订了山洞租赁合同，原告将粮库以东面积约一万平方米的储粮山洞租赁给莫里粮库使用，租期20年，年租金4万元。同日，经县粮食收储经销有限责任公司同意，莫里粮库又与被告田兴华签订了租赁合同，莫里粮库将该山洞转租给被告田兴华使用，莫里粮库用租金折抵其拖欠被告的工程款80万元，租期仍为20年。2010年12月9日，原七一七粮库和莫里粮库等集体破产并依法终结了破产程序，原七一七粮库破产后，2011年5月10日该企业资产（包括山洞）一并上划给中储粮吉林分公司，中储粮分公司重新注册吉林伊通七一七粮食收储库，并将原七一七粮库的资产（含山洞）划归吉林七一七粮食收储库所有。2011年10月17日伊通满族自治县粮食和商务局向田兴华发出通知，要求其归还山洞（使用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重审时通过证据补强，能够认定原告吉林伊通七一七粮食收储库对诉争山洞具有所有权，所以原告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破产法第十八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管理人决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对方当事人应当履行；但是，对方当事人有权要求管理人提供担保。管理人不提供担保的，视为解除合同。”，该条款明确界定，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才可以适用该条予以解除，而本案实际情况是被告田兴华以拖欠工程款一次性抵付完毕，即合同一方的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只是债务人（即本案破产人原莫里粮库）一方未履行完毕，故不应适用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况且，破产管理人未依本法规定在破产程序中向对方当事人履行解除合同通知义务，现破产程序已经终结，故不能视为该合同已经解除。
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吉林伊通七一七粮食收储库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00元由原告承担。
上诉人七一七粮库上诉称：1、（2013）伊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认为“本案实际情况是被告田兴华以拖欠工程款一次性抵付完毕，即合同一方的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只是债务人（即本案破产人原莫里粮库）一方未履行完毕，故不应适用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莫里粮库、莫里粮库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山洞租赁合同，而不是以山洞抵债合同，故不存在“一次性抵付完毕”之说。根据法律规定，租赁合同承租方给付租赁费只是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并非是全部义务，所以，重审判决认定”合同一方的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没有法律依据，导致适用法律错误。2、（2013）伊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认为“破产管理人未依本法规定在破产程序中向对方当事人履行解除合同通知义务，现破产程序已经终结，故不能视为该合同已经解除”是对破产法第十八条的断章取义。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了两种解除合同的方式，一种积极解除方式，即通知对方当事人解除；一种消极解除方式，即一定期间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视为解除。重审判决只强调破产管理人没有履行通知义务，而忽视了破产管理人消极解除合同的权利，从而得出“不能视为该合同已经解除”的错误结论。3、（2013）伊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在合同履行上称“故不应适用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而在合同解除上又强调“破产管理人未依本法规定在破产程序中向对方当事人履行解除合同通知义务”，适用法律自相矛盾。综上，（2013）伊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田兴华辩称：1、原重审判决事实调查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合理，二审法院应当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依法维持原判。2、被答辩人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成立。第一、在山洞租赁合同中答辩人给付租金的义务已经一次性履行完毕，具体履行完毕的时间就是在2007年12月30日租赁合同签订的当日。即合同签订当日以抵顶工程款方式答辩人将租金一次性给付完毕，莫里青粮库拖欠答辩人的工程款也同时履行完毕，并且两项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双方债务履行完毕的事实。第二、本案中存在的争议焦点在于破产管理人对山洞租赁合同是否享有解除权，并非在于解除权的行使方式上。在答辩人合同履行完毕破产管理人已经无权解除合同这一前提下，谈论破产管理人通知解除与否，不具有任何实际意义。第三、被答辩人不能提供证据支持自身的返还主张，理应承担相应败诉后果，原重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被答辩人时而主张山洞非破产财产，不应适用破产法规定，时而又要求适用《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的默认方式解除合同，可见真正矛盾是被答辩人自身。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对答辩人的上诉予以驳回。
原审第三人清算组称，同意上诉人的观点。被上诉人合同未履行完毕，租赁合同是在履行过程中。抵顶租赁费只是一项主要义务，不是全部义务。承租方有妥善保管使用租赁物的义务，到期后有返还租赁物的义务。租赁期限未到，不能认为履行到期。原审判决自相矛盾，引用第18条条款，说我未尽通知义务错误。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2月30日，原七一七粮库与莫里青粮库签订了山洞租赁合同，原七一七粮库将其粮库以东面积约一万平方米的储粮山洞租赁给莫里青粮库使用，租期20年，年租金4万元。同日，经伊通满族自治县粮食收储经销有限责任公司同意，莫里青粮库又与田兴华签订了租赁合同，莫里青粮库将该山洞转租给田兴华使用，莫里青粮库用租金折抵其拖欠伊通满族自治县建筑装饰装潢安装公司剩余工程款（没有具体数额），租期仍为20年。（因伊通满族自治县莫里青粮库拖欠伊通满族自治县建筑装饰装璜安装公司工程款628，643元，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04）伊民三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伊通满族自治县莫里青粮库给付拖欠原告伊通满族自治县建筑装饰装璜安装公司工程款本金628，643元，利息201，193.26元”。2007年12月31日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05）伊法执字13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裁定“被执行人伊通满族自治县莫里青粮库用租赁伊通伊丹七一七粮库人工山洞的租赁权转租给申请执行人伊通满族自治县建筑装饰装潢安装公司、田兴华抵偿所欠工程款580，191.20元及利息、诉讼费、申请执行费、评估费等全部费用。”）田兴华租赁使用该山洞至今。在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04）伊民三初字第82号卷中，原告建筑装饰装璜安装公司提交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伊通满族自治县建筑装饰装潢安装公司经济性质为集体企业，法定代表人为田兴华。2010年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裁定宣布原七一七粮库和莫里粮库破产。在破产程序中，将原七一七粮库的全部资产纳入破产财产（包括争议的山洞），并进行了评估和审计。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对评估、审计报告依法予以了确认。同时“确认了原七一七粮库破产财产分配方案合法有效，予以执行。”《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关于收回全县国有粮食购销企业地上建筑物及其他附着物等资产的通知》（伊政函【2010】86号）的要求，原七一七粮库的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收归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将其地上建筑物及其他附属物收归伊通满族自治县粮食和商务局。同时，伊通满族自治县粮食和商务局接收经确认的原七一七粮库的债务。原七一七粮库的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虽然被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政府收回，未纳入分配。2011年5月10日原七一七粮库的资产（包括山洞）一并上划给中储粮吉林分公司。中储粮分公司重新注册吉林伊通七一七粮食收储库，并将原七一七粮库的资产（含山洞）划归给吉林七一七粮食收储库。2011年10月17日伊通满族自治县粮食和商务局向田兴华发出通知，要求其归还山洞。另查，在原七一七粮库与伊通满族自治县莫里青粮库签订的山洞租赁合同的履行中，莫里青粮库从未向原七一七粮库履行交付租金的义务，至原七一七粮库租赁合同的目的没有实现。现伊通满族自治县粮食和商务局书面承诺：1、原莫里粮库欠田兴华工程款62万元，如属实可由我局按破产有关规定进行偿还，并为其办理相关手续。2、关于田兴华要求赔偿损失问题，因我局系政府主导下具体业务主管部门无权代表政府对其承诺赔偿责任，并且原租赁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乙方(田兴华)不得改变山洞现有结构，那么田兴华所说的维修投入存属是自行违约行为，理应自行承担。3、如田兴华执意要求赔偿也可另案诉讼。4、关于山洞归还问题，因现有企业急需该山洞资产，也正是国家加大投资维修仓储设施的关键时期，请求尽快裁判将原物返还。
本院认为，涉案山洞的所有权人是上诉人七一七粮库，其有权主张被上诉人返还租赁标的物。被上诉人田兴华应将其从莫里粮库租赁的原七一七粮库的粮库以东面积约一万平方米的储粮山洞，返还给上诉人七一七粮库。因涉案山洞在原七一七粮库破产时已经纳入破产财产进行评估审计，其破产程序经法院合法程序终结。虽未纳入分配，但不能否定涉案山洞属于破产财产性质，故应当适用破产法相关法律规定。经查明，至原七一七粮库破产之日，莫里粮库从未向原七一七粮库支付租金，故原七一七粮库与莫里粮库之间租赁合同属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原七一七粮库破产管理人对莫里粮库依法应享有单方解除权，莫里粮库应就涉案山洞向原七一七粮库承担返还义务。因涉案山洞的所有权人并非是莫里粮库而为七一七粮库，田兴华亦并非七一七粮库租赁合同的相对人，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即使田兴华已经将其对莫里粮库的单方合同义务履行完毕，却不得对抗七一七粮库。现莫里粮库与田兴华之间的租赁关系已经因为失去权利来源而履行不能，故应视为当然解除，田兴华作为山洞实际占有人应当承担实际返还义务，同时就未抵消份额继续对莫里粮库享有债权。田兴华的实体债权并未消灭，其仍然可以采取向莫里粮库（破产前）的保证人或连带债务人主张的方式保护自身债权。可以在将山洞交还权利人的同时向伊通满族自治县粮食和商务局主张包括腾迁损耗在内的合法债权。莫里粮库破产，该债权应转为破产债权。因此，原审法院重审认定不应适用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有误。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经本院2015年第29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伊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田兴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将其租赁的原七一七粮库的粮库以东面积约一万平方米的储粮山洞返还给上诉人吉林伊通七一七粮食收储库。
一审案件受理费5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00元，合计10，200元，由被上诉人田兴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迟守平
审 判 员 初雨田
代理审判员 崔巍巍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孙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