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商二终字第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彩溢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申玉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克孝，山东中亚顺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建发化工�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东洋，经理。
上诉人烟台彩溢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彩溢服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建发化工原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发化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3）莱商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建发化工公司一审中诉称，2004年初，上诉人开始在被上诉人处采购化工原料，双方合作良好。2011年，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采购化工原料，被上诉人于2011年5月31日向上诉人开具了金额分别为7618元和5291元的增值税发票，该款上诉人未支付。同年8月2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金额为402.5元的增值税发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之前的货款3311.5元。同年11月23日，被上诉人又向上诉人开具了金额为672.5元的发票，上诉人亦未付款。综上，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供货并开具了价值共计13984元的增值税发票，扣除已付货款3311.5元，余货款10672.5元上诉人至今未付。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追讨上述货款，均未果。为维护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货款10672.5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上诉人彩溢服饰公司一审中辩称：对被上诉人主张的货款没有异议，但是上诉人已经全额支付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是长期的买卖业务关系，但每一笔货款均是即时清结，即被上诉人供货后上诉人开具收货收据，被上诉人开具发票后凭收货收据和发票到上诉人处，上诉人付款。被上诉人本案主张的几次买卖业务均是独立的买卖合同，每一笔业务发生之后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都进行了结算，上诉人已经付款，故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欠付货款的事实不�成立。庭审中，上诉人又称，假设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欠付货款的事实成立，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提供发票时就应当主张权利，因此诉讼时效应当从出具发票之日开始起算。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发票的时间分别为2011年5月31日、8月29日和11月23日，故2011年5月31日和8月29日的增值税发票所载的货款均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上诉人长期向被上诉人购买化工原料，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每一笔买卖业务，均是由上诉人工作人员通过电话向被上诉人订货，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所订货物送至上诉人处。上诉人收货后在被上诉人出具的出库通知单上签字确认，出库通知单一式两联，上诉人、被上诉人各执一联。后被上诉人根据所供货物开具增值税发票，将增值税发票与出库通知单一起交付上诉人。关于付款日期，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未明确约定。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全部货款，均是以现金的方式支付。被上诉人称，每一笔买卖业务，被上诉人供货后均将相应的出库通知单和增值税发票交付上诉人，上诉人入账后通知被上诉人付款。被上诉人必须出具收据并持收据到上诉人处取款，没有收据上诉人不付款。庭审中，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其2011年8月29日出具的交款单位为上诉人、收款事由为货款、金额为3311.5元的收据一份。上诉人称，增值税发票是交易双方的结算凭证。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每一笔买卖业务，都是被上诉人将出库通知单和增值税发票交付给上诉人时上诉人即付款。这种交易形式也是社会通常采用的交易形式和习惯，被上诉人的陈述不符合交易习惯。被上诉人将增值税发票和出库通知单交付上诉人时，上诉人按照企业惯例就立即付款，不需要被上诉人另行出具收据，被上诉人也没有向上诉人出具过收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收据系被上诉人单方出具的，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对其关于收到增值税发票和出库通知单后即立即付款的主张，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二）2011年，被上诉人分别向上诉人提供了化工原料后，于5月31日、8月29日、11月23日向上诉人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四张，金额分别为7618元、5291元、402.5元、672.5元，货款共计13984元。其中，2011年5月31前的贷款为12909元。被上诉人称，上述货款，上诉人仅于2011年8月29日支付被上诉人3311.5元，余货款至今未付。2011年8月29日，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上述货款时，关于之前的剩余货款双方未约定付款日期，上诉人让被上诉人等其电话通知付款。2011年11月23日，被上诉人将最后一张增值税发票提供给上诉人后，多次要求上诉人支付上述全部未付货款10672.5元，上诉人并未表示不履行付款义务，只是要求被上诉人等其电话通知付款。上诉人称，上述货款，上诉人已在被上诉人提供增值税发票时全额支付给了被上诉人。本次诉讼前，被上诉人未另行向上诉人主张过支付涉案货款，上诉人也没有向被上诉人表示过拒绝付款。因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全部业务均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增值税发票当日上诉人即行付款，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提供发票时就应当主张权利，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被上诉人出具发票之日开始起算。被上诉人于2011年5月31日、8月29日向上诉人出具增值税发票所载的货款均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法不应予以支持。对其上述主张，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关于本案争议的货款13984元，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对供货事实及货款金额均无异，予以确认。庭审中，上诉人称，增值税发票是交易双方的结算凭证，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提供增值税发票的事实可以证明上诉人已经支付了相应的货款。原审法院认为，增值税发票本身只是交易双方的结算凭证，其本身并不是付款凭证，不能起到物权凭证的作用，上诉人仅以被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已付款的事实，应继续举证补强。本案中，因上诉人对其已经支付涉案货款的主张未提供其他证据补强，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庭审中，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已支付其货款3311.5元。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自认的付款事实系对上诉人付款义务的部分免除，且未加重上诉人的责任，予以确认。对上诉人尚有货款10672.5元未支付的事实，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不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
庭审中，上诉人称，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增值税发票当日上诉人即行付款，故即使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欠付货款的事实成立，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提供发票时就应当主张权利，被上诉人于2011年5月31日、8月29日向上诉人出具增值税发票所载的货款均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法不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买卖业务的付款日期，双方未进行约定。上诉人虽主张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增值税发票当日上诉人即行付款，但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上诉人对其主张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上诉人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上诉人据此以被上诉人出具增值税发票的日期作为本案货款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点的主张，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业务并未约定付款日期，虽然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于2011年8月29日向其支付了此前的部分货款，但因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并未就上述两笔货款的剩余货款确定履行期限，上诉人亦没有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故被上诉人的权益于当日尚未受到侵害，上述两笔货款的诉讼时效期间于当日尚未开始起算。庭审中上诉人称，因上诉人已及时付款，故被上诉人并未就涉案货款再行向其主张权利，上诉人亦未向被上诉人表示拒绝付款。被上诉人则称，被上诉人于2011年11月23日向上诉人开具了涉案最后一笔买卖业务的增值税发票后开始要求上诉人支付全部货款，上诉人未拒绝付款，并向被上诉人表示等其通知付款，但货款一直未付。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业务没有约定具体的付款日期，且根据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的以上陈述，�诉人在本案诉讼之前未向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付款义务，被上诉人亦没有给予上诉人明确的履行付款义务的宽限期，故本案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彩溢服饰公司支付被上诉人建发化工公司货款10672.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元减半收取33.5�，财产保全费100元、特快专递费50元，合计183.5元，由上诉人彩溢服饰公司承担。
上诉人彩溢服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已经付清了被上诉人化工原料货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数年以来均采用口头协议的形式买卖化工原料，上诉人电话通知被上诉人购买的品种、规格、数量，并约定价格，被上诉人按上述约定供货出具出库单，由上诉人业务人员签字，货款付款时间约定为将某一个时间段的供货作为结算单位，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开具发票结算付款，被上诉人按约定向上诉人出具发票，并交回出库通知单。上诉人按照发票金额支付货款。按照法律规定以及在普通买卖关系中的结算付款通常做法，发票是买卖关系中结算付款凭证，而一审判决认为发票本身并不是付款凭证，不能起到物权凭证的作用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2、假使上诉人没有支付被上诉人的货款，那么其2011年5月31日，8月29日两笔货款已超过诉讼时效。因为双方当事人约定某一时间段业务作为结算付款凭证，被上诉人出具发票，是双方明确约定的付款日期。
被上诉人建发化工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上诉人是否付清被上诉人货款？2、被上诉人部分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诉之货款无异议，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相应的供货事实，双方间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上述货款已全额付�，应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而上诉人主张已全额付清货款的理由是依双方间交易习惯，在被上诉人向其出具增值税发票时，上诉人即时结清货款，但上诉人未提交相应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故上诉人该理由证据不足，其全额结清货款的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2011年5月31日、8月29日增值税发票所载货款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并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日期，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之前未向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付款义务，被上诉人亦没有给与上诉人明确的履行付款义务的宽限期，并且在2011年8月29日之后，被上诉人又向上诉人出具了一定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双方业务处于持续状态，故上诉人主张2011年5月31日、8月29日增值税发票所载货款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元，由上诉人烟台彩溢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威
审判员 董玉新
审判员 王汝娟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