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84刑初91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永�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邱某，曾用名：邱淏华，于浙江省浦江县，居民。2016年1月25日因本案被永康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1日被变更为取保候审。
辩护人陈国松，浙江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郭妙玲，浙江联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检察院以永检公诉刑诉[2016]86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邱某犯辩护人伪造证据罪，于2016年7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永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应玲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邱某及其辩护人陈国松、郭妙玲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2015年10月下旬，被告人邱某接受章某乙家属的委托，担任其辩护律师，后利用律师会见的机会，明知在押的章某乙（现已判决）所购美金系用于个人兜售给路�的犯罪事实前提下，仍向其转达家属要章某乙向警方提供虚假供述的方案及细节，章某乙在被告人邱某多次会见及劝说下，最终同意被告人邱某的方案，于2015年11月3日向警方做出了将美金卖给陈某（另案处理）公司的虚假供述。被告人邱某将章某乙虚假口供记录下来交给章某乙的老婆张某（另案处理），由张某于2015年11月7日通知陈某按照被告人邱某记录的内容，向义乌市公安局经济侦查大队提供虚假证言，企图掩盖犯罪事实，后被发现并予以立案处理。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律师执行证书、辨认笔录及照片、身份证明、到案经过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邱某在立案侦查阶段，利用律师会见的机会劝说在押犯罪嫌疑人作虚假陈述，并提供虚假陈述的相关信息，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六条，应�辩护人伪造证据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邱某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邱某对指控的基本事实不持异议，但提出其未将虚假口供记录下来交给张某。
其辩护人陈国松提出如下辩护意见：对起诉书认定的事实基本没有异议，但被告人不构成辩护人伪造证据罪：1、《刑法》第306条的辩护人伪造证据罪中的证据应该指有载体的证据，即物证、书证、鉴定结论、视听资料等，而不包括犯罪嫌疑人的供述、证人证言等言词证据；2、被告人没有伪造证据的犯罪故意，只是帮助家属传话，改变供述的主意不是被告人提出，其也没有参与谋划，而且在侦查期间犯罪嫌疑人供述本身具有不稳定性，而本案被告人邱某执业时间尚短且没有办理过刑事案件，经验不足，对刑事辩护认识有限，在家属请求及承诺保证下，一时心软答应帮忙，并非有意为之；3、被告人的行为造成的后果轻微，社会危害性小，属犯罪情节显著轻微，不应定罪处罚，章某乙口供的改变对其定罪量刑未产生影响，改口供主要目的是为了办理取保候审而并非脱罪，也未严重妨害侦查工作的进行，被告人成长为一名执业律师实属不易，由于其经验不足违反了律师执业道德，对公安机关的侦查造成一定的干扰，但其社会危害性不大，情节显著轻微，行政处罚和行业处分已足够对其错误作出惩罚，没有必要刑事制裁。
其辩护人郭妙玲提出如下辩护意见：认同陈律师的意见并作如下补充，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邱某犯辩护人伪造证据罪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明知”系依据不足，在未经阅卷、未经庭审质证的前提下做该认定系客观归罪，且在本案中被告人邱某旨在为章某乙申请取保候审不在脱罪，逃避法律惩罚，被告人邱某的犯罪故意不明确；2、认定被告人犯辩护人伪造证据罪现有证据不足，参与其中并作联系、劝说、串供等工作的章某甲、高某均无相应的陈述，在证据上无法一环扣一环，形成证据链；3、本案中被告人邱某将看守所外信息传入再将所内信息带出的行为，属串供行为，不属伪造证据，是违纪行为但不犯罪，不符合《刑法》306条的构成要件。
经审理查明：
2015年10月下旬，被告人邱某接受章某乙家属的委托，担任其辩护律师，后利用律师会见的机会，明知在押的章某乙（现已判决）所购美金系兜售给路人的前提下，仍向其转达家属要章某乙向警方提供虚假供述的方案及细节，章某乙在被告人邱某多次会见及劝说下，最终同意改变供述，并于2015年11月3日向警方做出了将美金卖给陈某（另案处理）公司的虚假供述。被告人邱某将章某乙的虚假口供记录下来，并将内容告知章某乙的老婆张某（另案处理），由张某于2015年11月7日通知陈某按照被告人邱某记录的内容，向义乌市公安局经济侦查大队提供虚假证言，企图掩盖犯罪事实，后被发现并予以立案处理。
上述事实，有被告人邱某的供述、自书材料、证人章某甲、高某、张某、陈某、章某乙、朱某、章某丙、张云龙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辩护档案资料、律师执业证、章某乙的逮捕证、微信聊天照片、会见材料、身份证明、到案经过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被告人邱某提出其未有将有关会见记录或材料交给张某，就起诉书认定的被告人邱某将章某乙的虚假口供记录下来交给章某乙的老婆张某的事实，有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当天陈某从南京坐高铁过来义乌，碰头�，其就把邱律师会见章某乙时候记录的情况给陈某看，并告诉陈某，律师说了，这个是章某乙对公安改了口供的说法，以及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当天其到义乌后，张某在车上让其到时跟办案民警怎么说并拿出一张纸，说上面的内容是律师跟章某乙的谈话内容，其看了一下上面的内容就是律师问章某乙一些问题以及章某乙的回答，综合两名证人证言，合议庭认为可以认定被告人邱某曾将会见记录交予张某等人以核对口供，再由陈某向公安机关做虚假陈述。
其辩护人提出《刑法》第306条的辩护人伪造证据罪中的证据不应包括犯罪嫌疑人的供述、证人证言等言词证据的辩护意见，合议庭认为该意见系辩护人对证据一词的内涵进行了有意识的缩小解释，并无实际法律依据，相反的，对证据一词《刑事诉讼法》有明确界定，认定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系证据的一种，均存在一定的证明力，故辩护人伪造证据罪的客观方面理应包含被告人供述等言词证据。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邱某主观上并不具有伪造证据的犯罪故意，仅为家属传话，系一种串供行为，不构成辩护人伪造证据罪的辩护意见，首先依据被告人本人的供述，其在刚进行委托磋商时已经认为改口供这事情违反法律且没有同意家属的意见，之后因家属恳求、承诺、人情等多方面原因而答应了委托，并积极内外协商达成了劝服章某乙答应改口供并将章某乙口供内容传达给家属，虽然如辩护人所说在公安侦查阶段很多被告人的供述具有不稳定性，但在本案中被告人邱某在向章某乙确认该外汇系兜售路人的情况下仍向其劝说进行改口供，并提供营业执照协助其顺利改口供，被告人供述的不稳定性并不能就此抹杀其帮助翻供的行为，本案的被告人邱某的行为已违�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要求，辩护人为当事人进行辩护，搜集、提供证明无罪、罪轻的证据，系辩护人职责，无可厚非，但该行为应建立在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的基础上，也正是基于此，我国法律所赋予辩护人的系独立的辩护权。虽然在本案中，改口供旨不在脱罪或判刑，但实际上对司法机关诉讼活动所造成的干扰系实实在在的，而侦查机关及时识破、纠正并不应认定为系无结果产生，本罪所侵犯的客体不仅仅是司法公正，更为重要的是司法机关的正常刑事诉讼活动。而在接受委托之初，被告人邱某已意识到自己行为的错误性而曾一度推拒，故辩护人提出其主观上无故意的辩护意见，并无依据。辩护人提出因缺少证人章某甲、高某的证言，导致本案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被告人无自证其罪的义务的辩护意见，首先本案中被告人邱某的供述与证人章某乙、张某、陈某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再者，本院认为，本案中被告人邱某的供述作为定罪依据之一，与法治理念中所说的自证其罪并不矛盾，且应该说是统一的，被告人可以行使沉默权，也有“不受任何强迫证实自己有罪”的权利，但是，一方面被告人供述系《刑事诉讼法》中明确的证据种类之一，其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之一并无不妥，且该供述系被告人邱某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对案件的真实情况的反应，由公安机关合法取得，而另一方面该供述能与证人章某乙、张某、陈某的证言相互印证，并非孤证，综上，对上述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邱某在立案侦查阶段，在犯罪嫌疑人家属的请求游说下，利用其律师身份会见在押的犯罪嫌疑人时，帮助家属劝说犯罪嫌疑人作虚假陈述，并向嫌疑人家属提供虚�供述的相关信息，由家属劝说证人提供虚假证言，其行为已构成辩护人伪造证据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提请本院依法判处被告人邱某的意见，予以支持。被告人邱某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邱某不构成辩护人伪造证据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邱某的行为已构成犯罪，但在本案中该证人证言及嫌疑人口供的改变对嫌疑人的定罪量刑并没有造成实质的影响，虽对司法机关的正常诉讼活动造成一定的干扰，但所造成的危害结果不大。为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与司法机关的正常刑事诉讼活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邱某犯辩护人伪造证据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资赟
人民陪审员 郎月姿
人民陪审员 夏 磊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王依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