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0民终24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怡，女，1961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纯，广东诚迅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姜乾圣，男，195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秀英，湖北思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怡因与被上诉人姜乾圣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5）鄂沙市民初字第01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纯，被上诉人姜乾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秀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怡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股权权利损失2400000元，并以该股权权利损失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货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9月29日到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于1996年与上诉人相识成为朋友。被上诉人借助上诉人的专业知识和在珠海规划设计研究院工作的人脉关系及便利条件，承揽多个工程，事业上不断开疆拓土。2001年被上诉人带着与上诉人共同创造的财富回武汉发展。上诉人承担起照顾其母亲、女儿及几个姐姐的责任，让被上诉人能全身心投入事业。2011年11月，被上诉人背信弃义，上诉人选择结束这段关系。被上诉人虽承诺过所创事业有一半是上诉人的，但在结束这段关系时，仅将金沙公司5%股权利益给上诉人，对其他共同财产并未作出分割和分配。上诉人取得金沙公司5%股权利益，是双方完全自愿的情况下达成的，是基于双方多年共同生活中经济利益相互渗透，对共同创造的财产进行分割的民事法律关系，不是依据买卖、投资或者赠与等股权交易的商事法律关系。一审判决置上诉人列举和陈述的大量重要事实于不顾、不谈，而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从未谈及和发生过的买卖、投资、赠与等商事法律关系作为判断依据，认定事实存在重大偏差和错误；2、为保证上诉人基于财产分割取得的金沙公司5%的股权利益，被上诉人特此出具股份说明，以书面方式再次确认。2014年9月29日，被上诉人私自处分其股权，将属于上诉人5%股权利益占为已有。股权份额为权利表象，其本质是上诉人享有对应的财产权。被上诉人通过非法手段处置和侵占，损害了上诉人的财产权。一审判决抛开上诉人的所有证据和主张，强迫适用买卖关系、投资关系、赠与关系等与本案无关的法律关系条款，适用法律错误；3、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从未听到过被上诉人陈述“100万元购买5%股权”的抗辩理由。上诉人有理由认为一审法院明知双方当事人是基于财产侵害的民事法律关系，而故意混淆成商事股权之争；4、一审法院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
被上诉人姜乾圣辩称：1、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没有证据证明是成立的。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是同居关系，双方有共同财产需要分割。2、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股权说明，实际是代持股权承诺，上诉人需要有证据证明股权是如何取得的。3、上诉人上诉称答辩人与一审法院有不正当关系，答辩人保留追诉权利。
一审原告杨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姜乾圣赔偿原告杨怡股权损失2400000元；2、判令被告姜乾圣赔偿原告杨怡利息损失，以24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9月29日起直至全部款项付清时止（算止2015年6月29日为100526.67元）；3、由被告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相识多年，双方在生活及事业上均有往来。2011年11月9日，姜乾圣向杨怡出具一份“关于黄冈汽车有限公司股份说明”，载明：本人姜乾圣身份号，在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所有占的股份，其中5%（百分之五）是杨怡挂在本人名下的，本人承诺：无论在何时何地杨怡都有在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主张她所挂在本人名下的5%的权利。无论是本人亲属、家属和公司其他股东无权干预，本人特此承诺。承诺人：姜乾圣，2011年11月10日于珠海。后又添加内容：本人遗嘱与承诺有冲突以本承诺为准确依据。姜乾圣，2011年11月10日于珠海。
另认定：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于2007年7月24日成立，注册资金1000万元，姜乾圣出资790万元持股79%。2014年9月29日，将其名下的股份全部转让他人并办理股权转移登记。杨怡认为姜乾圣将其代持的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5%的股份转让他人侵害其合法权益。故而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杨怡是否对姜乾圣持有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79%的股权中享有5%的股权份额。杨怡认为，由于原、被告相恋多年，杨怡为姜乾圣的事业多年奔波，2007年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成立时，姜乾圣承诺因杨怡为其介绍朋友、介绍业务、追讨债务给付杨怡100万元，并出具欠条一张，还说成立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给10%的股权，但因其他股东不承认，就都挂在姜乾圣名下。后姜乾圣向杨怡出具股权说明后，就将欠条销毁。在2007年和2008年期间姜乾圣每年都支付杨怡20万元的分红。姜乾圣认为，姜乾圣从未出具过欠条。杨怡于2011年向姜乾圣索要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5%的股权，姜乾圣告知其5%的股权价值一百多万，杨怡说只能出100万元来购买5%的股权，姜乾圣同意了。因杨怡曾是律师，姜乾圣按其陈述书写了一份说明，但直到将全部股权转让出去，杨怡没有支付对价。故杨怡从未享有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5%的股权权益。同时，2007年至2008年间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并未经营，姜乾圣没有向杨怡支付过分红。
一审法院认为，杨怡以姜乾圣出具的“承诺”来主张其享有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5%的股权，该股权被姜乾圣转让他人而侵害其合法权益。首先应当确定杨怡是否对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5%的股权享有权益。根据杨怡提供的关于黄冈汽车有限公司股份说明来看，姜乾圣承诺杨怡享有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5%的股权，究竟是基于投资行为、买卖关系或者赠与行为，亦或其他法律关系，杨怡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庭审中，杨怡陈述，该股权是因为其在事业上帮助姜乾圣，姜乾圣承诺欠其100万元，杨怡用这100万元作为投资款，姜乾圣向其出具了“承诺”。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姜乾圣对曾欠杨怡100万元予以否认，则杨怡对姜乾圣曾欠其100万元或者曾向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出资100万元认缴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的股权负有举证责任。杨怡未举证予以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02元，由原告杨怡负担。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杨怡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下载于网络的珠海市达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登记许可及信用信息（公司于1999年8月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肖红跃）、湖北景田汽车有限公司信用信息（该公司成立于2001年12月，姜乾圣为主要负责人）、珠海市腾达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登记许可及信用信息及2014年度报告周年申报表（姜乾圣为股东之一，出资额为50万元）、湖北金沙汽车有限公司登记信息（公司成立于2007年6月，姜乾圣为法定代表人）、荆州金帝汽车有限公司登记信息（公司成立于2010年1月，姜乾圣为法定代表人），拟证明：1、被上诉人于1999年与肖红跃因为工程结识，工程是上诉人介绍给被上诉人的；2、姜乾圣经介绍肖红跃成立了湖北景田公司，意图实践进入汽车行业；3、肖红跃成立腾达丰田公司姜乾圣也参股了，之后才有湖北金沙公司、黄冈金沙公司成立。4、2010年成立金帝公司。
证据二：杨怡制作的关于杨怡姜乾圣人身财产关系的五个阶段的说明，拟证明杨怡与姜乾圣为同居关系，姜乾圣事业发展系其共同创业、共同经营的结果，股份说明是双方终结同居关系时明确的财产关系。
被上诉人姜乾圣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一没有工商部门的公章；这些公司成立及股份构成与杨怡、姜乾圣金沙公司5%的股权的约定没有关联。证据二是杨怡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双方同居关系的证据不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怡提交的证据一只能证明姜乾圣与珠海市达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等五个公司之间的关系，不能证明杨怡与姜乾圣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达不到其证据目的，不予采信。证据二属当事人陈述，姜乾圣否认该陈述，该陈述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姜乾圣与案外人胡丽梅于2010年11月8日签订婚前协议，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姜乾圣同意将其婚前投资的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个人所持有的全部股份视为夫妻双方婚后共同持有。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于2010年10月15日作出股东会决议：1、因姜乾圣与胡立梅即将缔结良缘，姜乾圣所持有的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的股份权份额，更改为姜乾圣、胡立梅夫妻双方共同持有。2、胡立梅享有公司股东的权利及义务，但不参与公司经营。3、上述变更事项不作工商变更，只作公司实际股东变更备案，于姜乾圣与胡立梅领取结婚证之日起生效。2011年4月13日，姜乾圣与胡立梅登记结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姜乾圣向杨怡出具的股份说明属何种民事法律行为，杨怡是否据此享有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5%的股权利益，姜乾圣处分该股权的行为是否构成对杨怡的侵权；2、一审程序是否适当。
关于姜乾圣向杨怡出具的股份说明属何种民事法律行为，杨怡是否据此享有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5%的股权利益，姜乾圣处分该股权的行为是否构成对杨怡的侵权。
首先，从姜乾圣向杨怡出具的股份说明的内容来看，该股份说明明确的是：姜乾圣所持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股份中有5%是杨怡挂在其名下。姜乾圣承诺：无论在何时何地杨怡都有在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主张她所挂在本人名下的5%的权利。杨怡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向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有过投资或者因对该公司投资而与姜乾圣之间的资金往来。按照杨怡的陈述，该说明是姜乾圣解除双方同居关系对其作出补偿的结果，并非基于投资关系、买卖关系等商事法律关系。故该说明属于姜乾圣与杨怡之间的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该股份说明无证据证明得到了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对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不产生效力。故杨怡主张据此享有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5%股权利益不成立。其次，杨怡主张其与姜乾圣属同居关系，该协议是双方终结同居关系时分割财产的结果。但姜乾圣否认双方属同居关系，否认双方存在共同财产，杨怡向一审、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与姜乾圣属同居关系，其与姜乾圣存在共同财产，杨怡至二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仍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关于该股份说明系同居期间共同财产分割的主张因缺乏证据不能成立。结合股份说明的内容及姜乾圣与杨怡之间的往来关系，该说明可视为赠与性质的协议。第三，该说明系在姜乾圣与胡立梅夫妻存续期间作出，姜乾圣所持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股份属夫妻共有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现无证据证明姜乾圣出具该说明时得到了胡丽梅的授权，或事后得到胡丽梅的认可，姜乾圣的行为属无权处分，故股份说明属于无效协议。杨怡认为姜乾圣提供的婚前财产约定和股东决议系虚假证据，但其二审法庭辩论未提供反驳证据，亦未申请进行鉴定，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杨怡认为姜乾圣转让黄冈金沙汽车有限公司股份对其构成侵权的主张不成立。关于杨怡主张于2009年3月将位于珠海市香洲区柠溪富宁街4号2-601房屋过户至姜乾圣名下不是真正的交易关系，是姜乾圣承诺给予5%的股权的结果，但房屋买卖关系与本案股权赠与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杨怡未举证证明两者之间的关联，且与杨怡向一审提交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房产转让发票、房地产转让税费征免证明不符，不能成立。
关于一审程序。
经查，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5日立案，于2017年5月13日作出判决，2017年11月3日结案，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审限，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超过法定审限不当，应当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与一审法院存在不正当关系的意见，因无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4元，由上诉人杨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殷 芳
审判员 徐 峰
审判员 葛筱立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张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