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滨中商终字第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平县富鑫合金铸造厂。
法定代表人：郝婷婷，厂长。
委托代理人：郝明明，公司职工（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施磊，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津冠电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季德裕，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斌，山东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拓利机械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志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守忠，北京市惠诚（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同信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维孝，总经理。
原审被告：山东恩康药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建波，总经理。
上诉人邹平县富鑫合金铸造厂（以下简称富鑫厂）、山东津冠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冠公司）因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邹平县人民法院（2012）邹商初字第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富鑫厂的委托代理人郝明明及施磊、上诉人津冠公司法定代表人季德裕及委托代理人李斌、被上诉人济南拓利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利公司）委托代理人孙守忠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山东同信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信公司）、原审被告山东恩康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康公司）经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0月31日，恩康公司出具号码为10400052／20534121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收款人同信公司，付款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邹平支行，票据金额50万元，到期日2012年4月30日。票据上记载的背书人依次为同信公司、津冠公司、拓利公司、阿特拉斯·科普柯（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特拉斯公司）。
恩康公司于2011年10月31日出票后，将汇票交付同信公司，同信公司在第一被背书人处加盖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印鉴，恩康公司将汇票交付案外人张相和，张相和将汇票交付富鑫厂的郝子军，郝子军向张相和支付对价后于2011年11月1日将汇票交付案外人董兆起，董兆起将汇票交付刘成强，后经赵彩霞、王纳新（自张相和至王纳新，六自然人均未在票据上背书），王纳新于同年11月2日将汇票交付津冠公司，津冠公司向王纳新支付对价并背书后交付原告拓利公司，拓利公司向津冠公司付款47.5万元，原告于同年11月8日交付阿特拉斯公司，用以支付货款。
2011年11月21日，富鑫厂以该汇票丢失为由，持同信公司出具的汇票交付证明向邹平县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邹平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22日作出（2011）邹民催字第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停止汇票支付手续。公示催告期间因无人申报权利，邹平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3日作出（2011）邹民催字第17号除权判决。2012年5月2日，富鑫厂向付款行兑付票面金额50万元。
2012年4月23日，持票人阿特拉斯公司向支付行申请提示付款时，付款行因票据挂失而拒绝支付。阿特拉斯公司持付款行出具的拒绝付款理由书向其前手（原告）行使追索权并要求退票，原告于2012年6月18日、8月24日分两次向阿特拉斯支付货款50万元后收回汇票。2012年9月28日，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各被告支付票据损失47.5万元、利息及经济损失1万元。
另查明，郝子军于2011年11月1日将涉案汇票交付至董兆起后，11月15日再次向董兆起交付两张汇票，金额为30万元，11月17日，董兆起向郝子军转账支付20万元，同年12月董兆起因非法从事资金支付结算业务，买卖银行承兑汇票，犯非法经营罪被章丘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第三十一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本案所涉汇票必要记载事项完备，形式背书依次、连续，符合有效票据的形式要件，同时原告提交汇票原件、付款凭证、偿还后手票据金额的收据、银行拒绝付款理由书、后手的证明等一系列证据材料，各证据之间相互联系，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了原告与其前手（津冠公司）之间背书连续并支付对价，其向后手赔偿票据金额后重新取得合法持票人地位。富鑫厂虽依据除权判决取得票据金额，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利害关系人因正当理由不能在判决前向人民法院申报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判决公告之日起一年内，可以向做出判决的人民法院起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进一步作出规定，人民法院作出除权判决而终结公示催告程序后，利害关系人起诉的，鉴于除权判决的基础是非诉程序，原除权判决视为撤销。因此，原告作为利害关系人，有权直接提起诉讼。被告富鑫厂称原告无权向其主张权利的抗辩理由与上述规定相悖，不予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的可以申请公示催告的失票人，是指按照规定可以背书转让的票据在丧失票据占有以前的最后合法持票人。在本案中，富鑫厂虽依据除权判决向付款行取得票据金额，但依据查明的事实，2011年11月21日票据合法持有人是阿特拉斯公司，富鑫厂并非公示催告时的票据合法持票人，其通过交易将汇票给付董兆起后，因未足额得到价款，伪报票据丢失事实，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并取得票据权利，在本案中与同信公司虚构基础交易关系及汇票交付事实，存在明显过错并从中获益，造成合法持票人无法实现票据权利，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同信公司向富鑫厂出具虚假交付证明及买卖合同，使富鑫厂得以取得票据利益，自身存在过错，亦应与富鑫厂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津冠公司在取得汇票时未审查其前手（王纳新）身份的真实性、合法性，而在票据上背书并交付原告，亦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各被告抗辩称原告无权行使再追索权，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已明确表示其要求各被告赔偿其损失并非基于票据权利而行使再追索权，各被告该抗辩理由不成立；被告富鑫厂辩称其票据丢失后依法行使救济权与客观事实不符，该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富鑫厂违反法律规定将汇票出售，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其是否从交易相对人处取得足额对价款，不影响其在本案中承担责任。原告要求富鑫厂、同信公司、津冠公司偿还票据金额47.5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主张的其他经济损失1万元，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恩康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邹平县富鑫合金铸造厂、山东同信实业有限公司、山东津冠电器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原告济南拓利商贸有限公司票据损失47.5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8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二、驳回原告济南拓利商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30元，由被告邹平县富鑫合金铸造厂、山东同信实业有限公司、山东津冠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富鑫厂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依据相关规定，自邹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邹商初字第576号判决书起，（2011）邹民催字第17号除权判决视为撤销，至此票据权利重新回归票据本身，而涉案汇票并没有我方的签章，因此我方不是涉案票据关系的当事人。其次，本案一审当事人主张的是票据权利，本案案由是票据纠纷，判决依据亦是有关票据的法律条款。拓利公司行使再追索权的对象是前手背书人、出票人、承兑人，而我方不是票据关系的当事人。因此，一审判决我方承担票据再追索权义务没有法律依据。最后，我方与拓利公司不存在票据法律关系，仅存在一般民事法律关系，但拓利公司并没有依此主张权利。因此，一审判决我方承担民事赔偿义务，混淆了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违背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津冠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中被上诉人拓利公司表示其要求各一审被告赔偿损失并非基于票据权利而行使再追索权，而是主张损失。因此，拓利公司要求我方损失赔偿的法律要件应是我方对拓利公司的损失后果有过错。而本案的事实是拓利公司的损失系因富鑫厂虚构汇票丢失，恶意申请公示催告、除权判决所造成的，富鑫厂因此非法取获得了50万元的汇票金额。未审查其前手（王纳新）身份的真实性、合法性的行为并非拓利公司票据损失产生的直接原因。2.我方向拓利公司交付涉案汇票时，富鑫厂尚未进行公示催告，也没有票据的除权判决，因此我方与拓利公司的票据流转行为合法、有效，在票据背书过程中并无过错，我方也未获得涉案票据利益。3.拓利公司仅主张损失赔偿，则本案不应适用票据追索权和再追索权的归责原则。拓利公司的损失应由造成和协助造成虚假除权、恶意获取票据面额价值的实际过错人和票据兑付受益人承担。拓利公司在三个月之后才向我方提出追索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之规定，拓利公司已超过再追索的时效，因此拓利公司对津冠公司已经失去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我方的上诉主张。
被上诉人拓利公司针对两上诉人的上诉一并答辩称，1.富鑫厂没有在涉案票据上签章，其不能申请公示催告。涉案票据因富鑫厂违法申请公示催告，法院作出除权判决，我方行使的不是追索权，而是要求其承担票据损害责任。事实上，富鑫厂并没有丧失票据，而是给了董兆起，富鑫厂不符合公示催告的条件，因此其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法律责任。2.津冠公司在取得票据时，票据上载明的其前手为同信公司而不是王纳新。因此津冠公司在取得汇票时违反法律规定，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的规定进行操作，拓利公司所受损失与津冠公司在票据流转中的过错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不是票据再追索权纠纷，而是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不存在津冠公司所称的三个月的期限问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富鑫厂针对津冠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同意拓利公司的第二点答辩意见。同时补充两点：1.津冠公司与同信公司虽然在票据上是前后手的关系，但是两者之间不存在任何交易。津冠公司系从自然人王纳新处以47.25万元取得票据。后以47.5万元将票据倒卖给了拓利公司，其和拓利公司之间也不存在真实的交易。津冠公司的行为是一种违法倒票行为。2.津冠公司明知作为自然人的王纳新不能成为票据交易的主体，而不做审查，明知违法而取得该票据，过错显而易见。
上诉人津冠公司针对富鑫厂的上诉答辩称，富鑫厂的票据取得不是正常的交易行为，且富鑫厂将票据交给董兆起也是一种违法倒票行为。
二审经审理查明，拓利公司于2013年5月2日将名称由济南拓利商贸有限公司变更为济南拓利机械设备有限公司。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拓利公司已向津冠公司支付了相应对价获得涉案票据，因其后手阿特拉斯公司的退票，其在向阿特拉斯公司支付相应对价后，涉案票据退还至拓利公司。鉴于涉案票据因已被富鑫厂兑付，拓利公司获得票据及因其权利受损而进行诉讼，于法有据。
富鑫厂未在涉案票据上背书，其并非涉案票据的主体，其没有权利对涉案票据申请公示催告并获得该涉案票据金额，其恶意与同信公司串通，申请公示催告并获利的行为，是造成拓利公司无法实现其权利的直接原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依照本法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以外的其他违反本法规定的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富鑫厂非票据主体而恶意公示催告并获利的行为对拓利公司造成损失，拓利公司依法向其诉请承担票据损害责任，于法有据，富鑫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津冠公司一审中提交证据证实其向王纳新支付对价而获得并背书涉案票据，其获得票据并非以未支付对价的其他非法形式获得。拓利公司从津冠公司处获得涉案票据并背书，涉案票据自津冠公司至拓利公司再至阿特拉斯公司的背书连续，拓利公司的损失并非因津冠公司从个人手中购买涉案票据而直接导致的，而是由于富鑫厂恶意公示催告并获得票据利益而导致的。因此津冠公司对拓利公司损失的产生并无过失，不应承担责任，津冠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至于津冠公司称拓利公司再追索权的行使已超时效，本院认为，拓利公司起诉依据的是因票据产生的损失，并非依据的是再追索权，因此津冠公司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富鑫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津冠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邹平县人民法院（2012）邹商初字第5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邹平县人民法院（2012）邹商初字第5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邹平县富鑫合金铸造厂、被上诉人山东同信实业有限公司共同赔偿被上诉人济南拓利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票据损失47.5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8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
四、驳回被上诉人济南拓利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对上诉人山东津冠电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30元，由上诉人邹平县富鑫合金铸造厂、被上诉人山东同信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060元，由上诉人邹平县富鑫合金铸造厂承担9030元，由被上诉人济南拓利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承担90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贵学
代理审判员 刘 伟
代理审判员 邵佳宁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玉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