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8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东大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先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滨，四川瑞信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杰，四川瑞信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盛瀚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清流镇清渔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瀚鐘，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宝平，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华全，男，197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四川精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抚琴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罗惠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秀丽，女，197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四建）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盛瀚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瀚公司）、张华全、四川精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4）武侯民初字第1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湖南四建的委托代理人李滨，被上诉人盛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宗平，精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秀丽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华全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月16日，张华全（甲方）与精琢公司（乙方）签订《付款协议》一份，约定甲方中药材项目现尚欠乙方商砼款277040元（项目名称为“成都国际商贸城一期荷花池中药材市场Ⅰ标段”施工单位系湖南四建），甲方承诺于2012年6月30日前向乙方支付14万元，于2012年12月30日支付137040元，甲方如未按约定时间支付乙方商砼款，则甲方另按月息3%支付利息。2013年12月1日，精琢公司（甲方）与盛瀚公司（乙方）及张瀚鐘（丙方，盛瀚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协议原文有如下表述：“甲乙丙三方就甲方已享有的对张华全（湖南四建）商砼款债权依法转让予乙方的事宜，经各方平等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精琢公司将前述债权277040元及利息转让给盛瀚公司，盛瀚公司收到该笔债权的实际回收金额支付给张瀚鐘。2013年12月13日，精琢公司向张华全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但邮件未能送达张华全。
一审时，盛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精琢公司预拌混凝土交接单》（以下称《交接单》）82份、《结算书》3份，《交接单》载明供货时间为2009年6月至8月期间，购货单位湖南四建，工程名称国际商贸城中药材市场一标段，收货人签名有“张树根”、“陈彬”、“朱自力”等若干人；结算书载明项目名称国际商贸城中药材市场，结算单位湖南四建，其中两份审核人为“庞德智”、另一份审核人“李西军”，合计金额277040元，上述证据拟证明精琢公司向湖南四建送货金额为277040元。湖南四建质证称送货单签收人员不是其公司员工，结算书审核人与其无关，混凝土没有实际用于案涉工程，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
原审另查明，成都市航潭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潭公司）与湖南四建、张华全因买卖合同发生纠纷，航潭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该案查明航潭公司与湖南四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湖南四建欠航潭公司货款838910.71元。张华全代表湖南四建承诺在2009年2月30日前付清欠款。原审法院于2011年2月18日作出（2010）武侯民初字2715号民事判决，判决湖南四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航潭公司支付款项838910.71元及逾期利息。湖南四建不服，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1年11月25日，该案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湖南四建于2011年12月2日前一次性支付航潭公司货款78万元，航潭公司放弃对湖南四建的其他诉讼请求。盛瀚公司称该案事实证明张华全是湖南四建的项目经理。湖南四建称在上述案件中，张华全有授权委托书及介绍信，但只是授权购买钢材，与本案案情不同。
盛瀚公司于2014年2月2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张华全，请求判令张华全支付货款277040元及利息，后盛瀚公司申请追加湖南四建为被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湖南四建和张华全共同向盛瀚公司支付货款277040元及利息。盛瀚公司后来撤回了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付款协议》、备案登记、《债权转让协议书》、《交接单》82份、《结算书》3份、《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张华全与精琢公司签订《付款协议》，可以证明买卖合同关系事实存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后盛瀚公司、精琢公司与盛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瀚鐘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将案涉债权转让给盛瀚公司（协议书中载明对张华全的债权同时加括号注明了湖南四建，湖南四建辩称《债权转让协议》转让为明确为张华全个人债务与事实不符）。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华全向精琢公司购买商砼及签署《付款协议》的法律性质，即其行为系个人行为还是代表湖南四建的职务行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第一、张华全系湖南四建在案涉工程项目上的员工；第二、湖南四建认可张华全曾代表湖南四建购买钢材产品，且湖南四建称张华全自己开设建筑公司，故可以认定其身份系普通外聘人员的可能性甚微，应为案涉项目的管理人员；第三、案涉标的物商砼系建筑材料，需方一般为具有建筑工程承建承包相应资质企业而非个人，故不能仅凭《付款协议》文字表述推定协议双方均认可为个人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上述三点理由，原审法院认为张华全购买商砼并签订付款系职务行为，《付款协议》确认欠精琢公司案涉项目工程货款277040元未付，构成违约，应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湖南四建本应向精琢公司履行支付义务，但精琢公司已将该款项转让给盛瀚公司，虽转让通知未能在起诉前送达湖南四建（盛瀚公司已向张华全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基于张华全的身份应视为向湖南四建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但诉讼程序的启动进行应视为对湖南四建履行通知义务，故前述货款支付义务应直接向盛瀚公司履行。湖南四建辩称案涉工程未完工，张华全即离开公司，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即便该抗辩意见真实，张华全签署《付款协议》行为应视为对其履职期间债务关系的确认。湖南四建辩称盛瀚公司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付款协议》约定，2012年6月30日前向精琢公司支付14万元，于2012年12月30日前支付137040元，盛瀚公司于2014年2月2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四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盛瀚公司支付货款277040元；二、驳回盛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公告费860元，共计8680元，由盛瀚公司负担680元，由湖南四建负担8000元。
宣判后，湖南四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1.张华全不是湖南四建的法定代表人，只是曾经的工作人员，盛瀚公司和精琢公司不能提供湖南四建张华全购买商砼以及签订《付款协议》的证据，即使张华全实际购买商砼并签订了《付款协议》，对于湖南四建而言也是无权代理，其民事责任应由张华全承担。2.盛瀚公司提供的《交接单》和《结算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上面载明的购货单位和结算单位均为“湖南省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湖南四建的名称不符，而且没有加盖湖南四建的公章，也没有张华全的签字，不能因为《结算书》和《交接单》上写的工程名称为“国际商贸城中药材市场”就认定该工程使用了精琢公司的商砼。3.精琢公司供货时间是2009年6、7、9三个月，因为精琢公司不能提供与张华全签订的合同，不能证明双方对付款时间的约定，故应从收到标的物起支付货款，诉讼时效截止到2011年9月。2012年1月16日精琢公司与张华全签订《付款协议》时，精琢公司的债权已经过了诉讼时效。张华全与精琢公司签署《付款协议》不能代表湖南四建，盛瀚公司向湖南四建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4.精琢公司与盛瀚公司转让债权时，只是向张华全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但该邮件未能送达，债权转让未生效。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债权转让也应由原债权人通知债务人，而不是受让人通知，诉讼程序的启动不能认定债权人履行了通知义务，故本案的债权转让未生效，盛瀚公司不是适格主体。
被上诉人盛瀚公司答辩称，关于是否供货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本案涉及的买卖合同供货地点是湖南四建的工地，有送货凭证和具体部位，有司机电话和《结算书》，而不只是依据《付款协议》。关于张华全的身份问题，湖南四建认为张华全在2012年已经不能代表湖南四建，而2009年代表湖南四建，盛瀚公司在2012年才找到张华全，此时签署的协议是对原来事实合同的进一步完善手续。3.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完善手续的时间开始计算，没有超过诉讼时效。4.债权转让过程中，精琢公司向张华全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该债权转让没有瑕疵。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精琢公司答辩称，张华全找到精琢公司原项目经理张瀚鐘，要求精琢公司向湖南四建供货，精琢公司在供应27万元货物后，因张华全不付款，精琢公司停止了供货。精琢公司的其他答辩意见与盛瀚公司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盛瀚公司于2014年2月2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被告只有张华全一人，后原审法院根据盛瀚公司的申请，通知湖南四建作为被告，精琢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盛瀚公司在2015年3月30日开庭时请求张华全和湖南四建连带向盛瀚公司支付货款277040元及利息。
上述事实，有《民事起诉状》、《追加被告申请书》和《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个，一是湖南四建应否向盛瀚公司支付货款；二是盛瀚公司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精琢公司与湖南四建没有签订书面的商砼买卖协议，湖南四建否认与精琢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本案应由主张买卖关系成立的盛瀚公司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盛瀚公司提供的82份《交接单》虽然载明的购货单位为湖南四建、工程名称为国际商贸城中药材市场一标段，该工程确由湖南四建承接施工，但盛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交接单》上的收货人“张树根”、“陈彬”、“朱自力”等人系湖南四建的员工或者有权代表湖南四建收取货物。盛瀚公司提供的3份《结算书》虽然载明项目名称为国际商贸城中药材市场，结算单位为湖南四建，但盛瀚公司同样没有证据证明《结算书》上的审核人“庞德智”、“李西军”系湖南四建员工或者有权代表湖南四建进行结算，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精琢公司与湖南四建建立了事实上的商砼买卖关系。张华全虽然曾受湖南四建的委托向航潭公司购买钢材，而且湖南四建通过人民法院调解向航潭公司支付了该货款，但该事实不足能得出张华全同样有权代表湖南四建向精琢公司购买商砼的结论。由于盛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张华全向精琢公司购买商砼时取得了湖南四建的授权，也没有提供其完全有理由相信张华全购买商砼的行为代表湖南四建，故张华全的行为既不是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2012年1月16日的《付款协议》“甲方”为张华全而非湖南四建，说明张华全是以个人名义而非代表湖南四建向精琢公司承诺付款，精琢公司签署该协议实质上认可其合同相对方为张华全而非湖南四建。加之精琢公司向张华全邮寄的债权转让通知的对象为张华全，盛瀚公司承接精琢公司的债权提起本案诉讼，起诉书上列明的被告只有张华全，这些客观事实均说明精琢公司和盛瀚公司一直都认可商砼买卖关系的相对方为张华全而非湖南四建。张华全购买商砼及签署《付款协议》的行为均系个人行为，应由其个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张华全购买商砼以及签订《付款协议》均系职务行为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精琢公司将债权转让给盛瀚公司后，精琢公司未有效告知债务人张华全，此时债权转让未生效。但盛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已将精琢公司转让债权的事实通过诉讼方式告知了张华全，该债权转让生效的时间应为原审法院向张华全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之日。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该规定所谓“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是指义务人根本没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权的意思。虽然湖南四建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但本院已经认定湖南四建对盛瀚公司不负有付款义务，其不是本案的真正义务人。而张华全作为支付货款的义务主体，未出庭对诉讼时效提出抗辩，应当认定为义务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本院不再对诉讼时效进行审查。
综上，湖南四建主张不承担付款义务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虽然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4）武侯民初字第1189号民事判决；
二、张华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成都盛瀚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77040元；
三、驳回成都盛瀚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公告费860元，共计8680元，由成都盛瀚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680元，由张华全负担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张华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光勇
代理审判员 罗晓都
代理审判员 曹 洁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袁龙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