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3民终36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艳红，女，汉族，1976年3月3日出生，住泗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华，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泗阳县交运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泗阳县众兴镇刘桥花园城西汽车站。
法定代表人：刘以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锦旗，江苏八面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嘉均，江苏八面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艳红因与上诉人泗阳县交运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泗阳交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3民初3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顾艳红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顾艳红自2011年6月16日至2017年5月11日期间与泗阳交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正确，但认定该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有误。顾艳红自2011年6月16日起到泗阳交运公司工作，后于2013年6月15日补签了涉案《出租汽车营运承包合同书》，而顾艳红在一审中提供了周建兵、翁卫斌的书面证言，因二人均系泗阳交运公司驾驶员，其对本案事实非常清楚，且与顾艳红之间也无利害关系，可以证明顾艳红的实际工作时间，但一审法院并未予以采信，故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支持顾艳红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泗阳交运公司辩称，对于顾艳红所主张的劳动关系起始时间不予认可，即使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也应以双方签订涉案《出租汽车营运承包合同书》的时间为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顾艳红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泗阳交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顾艳红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泗阳交运公司与顾艳红签订涉案《出租汽车营运承包合同书》属实，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故双方之间成立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并非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中虽有部分约定具有劳动关系的特征，但双方当事人之间并不具有隶属关系，顾艳红在履行该合同的过程中，也不接受泗阳交运公司的实际管理，其具有经营车辆的自主权，故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的人身从属性。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颁布的《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巡游出租汽车经营者应当遵守下列规定：……（四）保障聘用人员合法权益，依法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或者经营合同；（五）加强从业人员管理和培训教育。”根据上述规定，泗阳交运公司与顾艳红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符合行政机关对于出租车行业的管理要求，其对从业人员的管理也是按照行业管理要求进行的，故泗阳交运公司与顾艳红之间应成立承包经营合同关系。
上诉人顾艳红辩称，顾艳红与泗阳交运公司基于双方签订的《出租汽车营运承包合同书》而形成的法律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故一审法院据此确认双方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泗阳交运公司的上诉请求。
顾艳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顾艳红与泗阳交运公司之间自2011年6月16日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9日，泗阳县交运出租客运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泗阳县交运客运有限公司。
2013年6月15日，顾艳红与泗阳交运公司签订《出租汽车营运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顾艳红承包泗阳交运公司所有的苏Ｎ×××××号车辆从事出租汽车营运服务，顾艳红服从泗阳交运公司的管理，并按照合同约定及时交纳承包金，超收自留、欠收自补。承包金为每月4500元，实际交纳数额应扣除借款利息。承包期自2013年6月15日起至2017年6月16日止。顾艳红在合同承包期内以泗阳交运公司的名义对外营运，按月向泗阳交运公司交纳承包金，顾艳红的运营时间由其本人控制，不受泗阳交运公司考勤。2017年5月11日，顾艳红、泗阳交运公司已解除合同，顾艳红已不再承包该车辆。2017年4月，顾艳红向泗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泗阳交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泗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4月24日作出泗劳人仲不字[2017]第2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顾艳红对此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顾艳红与泗阳交运公司基于《出租汽车营运承包合同书》而形成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理由如下：第一、泗阳交运公司将自己所有的车辆承包给顾艳红经营，顾艳红作为出租车驾驶员，其个人不具有营运权，只有泗阳交运公司才具有营运权，且顾艳红要接受泗阳交运公司的日常营运管理，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第二、承包经营属于出租车行业对其从业人员进行经营管理的模式，但该关系是从属于劳动合同的内部管理关系。出租车驾驶员相对于出租车公司而言在人格上具有一定的从属性。首先，出租车公司对驾驶员进行交通法规、安全教育、服务质量等方面的教育培训，驾驶员必须遵守公司制定的管理制度。出租车驾驶员名为承包人，但实际上并非完全的独立租赁经营人。其次，从乘客的角度看，与其建立运输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出租车公司，其接受的是出租车公司的服务。因此，顾艳红、泗阳交运公司在人身上具有一定的从属性。第三、出租车驾驶员对出租车公司在经济上也存在一定的从属性。虽然从表面上看，出租车驾驶员具有自主决定劳动时间、劳动地点的权利，但这是由其工作内容的特殊性决定的，出租车公司虽然没有以按月发放工资的形式向驾驶员支付报酬，但驾驶员的劳动报酬全部来源于出租车公司的营运收入，出租车公司依靠驾驶员交纳的承包金获取收益，所以双方存在经济上的从属性。综上，应认定顾艳红、泗阳交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顾艳红虽主张自2011年6月16日起存在劳动关系，但周建兵、翁卫斌的陈述并不能证明该项主张，且周建兵、翁卫斌与案件的审理有利害关系，而顾艳红也未提供其他证据相印证，故对顾艳红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确认顾艳红自2013年6月15日至2017年5月11日与泗阳交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泗阳交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顾艳红围绕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顾艳红于2011年6月16日向泗阳交运公司银行账户内存款80000元的银行现金存款凭证一份，上述款项系顾艳红向泗阳交运公司缴纳的车辆押金，因顾艳红与其丈夫宋同达于2011年一起在泗阳交运公司承包车辆，宋同达作为车辆主驾，顾艳红作为车辆副驾，后宋同达于2013年3月因伤退出，顾艳红由副驾转为主驾，旨在证明顾艳红自2011年6月16日起就在泗阳交运公司承包车辆运营；
2.淮安市淮阴运输管理所于2012年9月27日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载明：“2012年9月26日9时左右，顾艳红驾驶苏Ｎ-×××××号小型轿车因未取得道路客运班线经营，擅自开设班线客运在淮阴汽车站附近被运政执法人员查获……决定给予其罚款5000元，并责令即日改正的行政处罚”，后顾艳红不服向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旨在证明顾艳红在2012年9月份已经承包泗阳交运公司苏Ｎ×××××号出租车的事实。
泗阳交运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因顾艳红的丈夫宋同达于2011年开始承包泗阳交运公司的车辆运营，该款项系宋同达缴纳的保证金；对于证据2，其真实性由法院核实，泗阳交运公司对此事不清楚。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于证据1，因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证据2，因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已加盖了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档案证明专用章，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顾艳红于2011年6月16日向泗阳交运公司缴纳了车辆承包押金80000元。顾艳红于2012年9月26日驾驶涉案车辆因违规营运被淮安市淮阴运输管理所罚款5000元。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顾艳红与泗阳交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如存在，则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如何确定。
关于顾艳红与泗阳交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实现劳动过程中建立的社会经济关系，是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顾艳红与泗阳交运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虽然名义上为“出租汽车营运承包合同”，但因承包经营系出租车行业对其从业人员进行管理的一般经营管理模式，而泗阳交运公司虽未与顾艳红签订正式劳动合同，但顾艳红作为出租车司机，其对于泗阳交运公司在组织上、管理上、经济上均具有从属性，且顾艳红提供的劳动亦属于泗阳交运公司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故双方之间应属于劳动关系。具体理由如下：一、在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劳动者成为用人单位组织的成员。顾艳红通过与泗阳交运公司签订《出租汽车营运承包合同书》的方式取得经营泗阳交运公司所有的苏Ｎ×××××号出租车的资格，而该合同中也载明“本合同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有关法律法规及政策制定”，并对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及工作时间、工作报酬、社会保险、双方权利义务等内容作出明确约定，且该出租车上也会显示泗阳交运公司的名称，所搭载的乘客亦会认为与其建立运输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泗阳交运公司，其接受的是该公司提供的服务。二、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监督下提供劳动。根据顾艳红泗阳交运公司之间签订的《出租汽车营运承包合同书》的约定，顾艳红应遵守泗阳交运公司的管理制度，服从公司的管理，而出租车公司也应对其驾驶员进行相应的交通法规、安全教育、服务质量等方面的教育培训，并通过提示、诫勉、罚款、终止协议等方式约束驾驶员的执业行为，以维护公司的经营声誉及管理秩序。三、在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提供劳动须支付劳动报酬。泗阳交运公司虽未采取按月发放工资的形式向顾艳红支付劳动报酬，且顾艳红也可选择出车时间及出车地点，其工作时长直接影响其劳动收益，但这是由其工作内容的特殊性决定的，实际上因经营该车辆所产生的各项费用决定了顾艳红只能选择提供劳动，其所获得的劳动报酬全部来源于泗阳交运公司的营运收入。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顾艳红与泗阳交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中，根据《出租汽车营运承包合同书》的约定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出租车驾驶员承包泗阳交运公司所有的车辆运营时需向该公司缴纳一定数额的押金，而顾艳红二审中提供的银行存款凭证可证明其已于2011年6月16日向泗阳交运公司缴纳了80000元押金，并结合顾艳红于2012年9月26日驾驶涉案车辆因违规营运被行政处罚的事实，据此能够确认顾艳红自2011年6月16日起即在泗阳交运公司承包运营车辆的事实。因此，依据顾艳红向泗阳交运公司缴纳车辆押金的时间，并结合双方已于2017年5月11日解除上述承包协议的事实，本院确认顾艳红自2011年6月16日至2017年5月11日期间与泗阳交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顾艳红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泗阳交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发生变化，所作原审判决亦应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3民初328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顾艳红自2011年6月16日至2017年5月11日期间与泗阳交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合计25元，均由泗阳县交运客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芳远
审 判 员 庄业富
审 判 员 王冬冬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孙 笑
书 记 员 叶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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