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民终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满洲里义乌商贸城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满洲里市。
法定代表人：何绣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热，内蒙古大兴安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杨晓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国新，内蒙古缘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云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晟元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
法定代表人：应金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章林，该分公司副经理。
上诉人满洲里义乌商贸城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满洲里义乌公司）、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晟元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元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呼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满洲里义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绣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热，上诉人江苏南通二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国新和于云海，被上诉人晟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章林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满洲里义乌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呼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2）由晟元公司赔偿5109890元；（3）江苏南通二建公司赔偿15278258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在土方回填工程中按施工设计要求应采用分层回填夯实的方式进行施工，而满洲里义乌公司为抢工期指令晟元公司采用一次性回填方式进行了施工”与事实不符。所谓”满洲里义乌公司为抢工期指令晟元公司采用一次性回填方式进行了施工”的证据来源于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出具的2006年4月12日《图纸会审纪录》，而晟元公司根本拿不出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指令一次性回填。设计单位出图纸后是不参与现场施工的，按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出示的《图纸会审纪录》，是设计单位证实迫于工期压力而要求一次性回填的，就有义务出示设计单位是如何知道的证据，必须要有设计院一次性回填的证据来源，否则《图纸会审纪录》以所问非所答的回复，没有其他证据支持而不具备证明效力。承兴监理公司《监理例会纪要》012、013、014号证明监理方要求晟元公司对土方回填进行分层夯实，不存在所谓赶工期强令一次回填的情形。《哈尔滨工大司法鉴定公司对满洲里义乌商城B区地面工程质量及原因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为造成工程质量不合格的主要原因是B区地面施工填土中含有木方、塑料编织袋红砖头等建筑垃圾，土方回填未做到分层碾压，填方密实度未达到规范要求，日后，引起地面大量不均匀下沉造成地面严重破坏。因此，晟元公司应承担回填土和重新回填土的全部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对地面拆除、地沟拆除、商场地面及装修损失承担30%的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江苏南通二建公司从建设地沟施工开始，就知道回填土是一次性回填，明知将发生沉降但未将其中利害告知满洲里义乌公司，明知基础有缺陷，却还继续施工后造成楼房倒塌，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晟元公司在明知回填土基础有缺陷，不是为了解决缺陷，而是为了日后的质量纠纷”创造证据”，《图纸会审纪录》就是江苏南通二建公司为自己日后不承担责任而创造的证据，该《图纸会审纪录》没有监理机构工作人员签字属于无效记录。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出示的《图纸会审纪录》，通过其施工已经知道前期工程土方回填属于一次性回填，为逃避责任与我公司的曹桂满串通制造伪证，该《纪录》是为了达到非法目的而伪造。2006年4月26日的《会议纪要》明确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没有进行沉降观察及质量检测，属于严重失职。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在2013年8月16日开庭时曾将《满洲里义乌商贸城岩石土工程勘察报告》作为证据提供，该证据说明其早就明知B区工程建设将逐渐在地基基础之下产生融化盘，使基础产生不均匀沉降。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明知晟元公司施工的回填土质量不符合施工规范和设计要求，对回填土含有建筑垃圾和地沟基础存在冻土层情况未提出合理建议，对造成整改施工方案失误负有检测不到位、没有实事求是地编制能够接受的补修剔成本预算经第一标段施工单位认可后实施，并在缺陷的基础上继续施工造成损失应承担全部责任。
晟元公司辩称，（一）满洲里义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满洲里义乌公司在B区进行工程建设必将导致建筑物融化沉降，且明确指令因工期原因一次性回填，且在江苏南通二建多次告知的情况下未予以变更，存在故意及重大过错。满洲里义乌公司在使用过程中的不当，俄罗斯的水浸加剧下沉，也是地面下沉的原因之一。土方回填已在基础阶段验收单上明确合格，满洲里义乌公司应承担一次性回填造成的后果。本工程属于边勘探、边设计、边施工的项目。（二）满洲里义乌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满洲里义乌公司主张晟元公司承担清除回填土及重新回填的赔偿请求，晟元公司认为依据过错也应当是按份责任。依据哈工大（2014）建鉴字第086号《意见书》确定的下沉原因，未分层回填是由于满洲里义乌公司的指令，责任由其负责；永冻土、融化盘设计未采取措施也应由满洲里义乌公司负责；回填土中杂质是由于晟元公司疏忽造成，一审法院明确晟元公司所应承担的责任。（三）满洲里义乌公司尚欠晟元公司保证金及其他临时设施费等，共计444.97万元。总之，土方回填下沉主要责任一为未分层夯实，是建设单位为赶工期指令所致，主要责任二为冻土融化盘，次要责任为填土杂质，对于杂质晟元公司应负一定责任。
江苏南通二建公司辩称，首先，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是在第一标段工程完工后，接受的第二标段工程施工。江苏南通二建公司与满洲里义乌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一期工程施工中存在的质量缺陷如能修改，则由承包人负责整改，发包人承担费用。如属永久性缺陷，无法整改的，则质量责任由发包人承担”。满洲里义乌公司下发的《建设项目及实施计划目标》明确”鉴于本工程的特殊性，对第一标段与第二标段要严格细致确定分项、分部工程衔接部位，本着谁施工谁负责的原则界定工程质量，并承担相应的质量责任”。本案中由第一标段施工而形成的质量问题，不应该由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承担质量责任。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接手工程时，本工程的所有基础工程均已经完工，并且基础分部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在具体进行与基础回填土衔接施工的地面工程施工前，针对满洲里义乌公司出具的施工方案无法解决基础回填土均匀问题又提出异议，满洲里义乌公司会同设计单位又重新做出了施工方案，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才进行的施工，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已尽到应尽的告知义务。事实上，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已多次告知满洲里义乌公司基础回填土下沉，必然会导致地面砖开裂。综上，请求驳回满洲里义乌公司的诉讼请求。
江苏南通二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呼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驳回满洲里义乌公司要求其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3）满洲里义乌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明知回填土下方有冻土层，而未向满洲里义乌公司和设计部门提出整改建议，这一认定是错误的。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接收工程时，本案工程的基础工程已做完且部分验收合格。事实上，编号为06006《施工单位现场签证单》载明的冻土系冬季因气候原因形成的季节性冻土，并非永冻土层，引起回填土下沉的是永冻土中为淤泥质土，土壤含有大量冰渣，一旦永冻土层融化，导致土壤失去承载力致使地面下沉。依据哈工大鉴字（2012）第55号司法鉴定意见推算，永冻土最浅部位距现在地面也要有6米多深，而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施工的地沟工程开挖深度最深也只有1.8米，施工时间为4月份，冬季形成的季节性冻土没有融化，一审判决将季节性冻土认定为永冻土层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对回填土中含有建筑垃圾未提出合理建议，对造成整改方案失误负有质量监测不到位的责任。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接受工程时，工程基础已完工，回填土施工完毕，基础已经隐蔽，江苏南通二建公司不可能知道回填土中有建筑垃圾。（三）关于晟元公司在回填土施工中未按规范要求进行分层夯实，导致回填土下沉问题，一审法院也将此归结为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有过错是错误的，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是按满洲里义乌公司和设计部门出具的方案，没有任何过错。综上，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已经履行了施工单位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和告知义务，请二审法院纠正一审判决。
满洲里义乌公司当庭口头辩称，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没有告知回填土瑕疵，作为施工方，明知回填土有问题，而继续施工造成损失应承担责任，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没有按照会议纪要规定观测。在整个施工过程中，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已发现缺陷，但没有按照会议纪要约定作出补救，存在非常明显错误。按照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明确知道回填土存在问题，是一次性回填，存在建筑垃圾，但未告知满洲里义乌公司。如果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停止施工，不会造成如此损失，因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责任。
晟元公司针对江苏南通二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答辩意见。
满洲里义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晟元公司赔偿清除回填土费用1942702元；（2）晟元公司赔偿重新回填土费用3167188元；两项合计晟元公司应赔偿满洲里义乌公司5109890元；（3）江苏南通二建公司赔偿地面拆除费用594224元；（4）江苏南通二建公司赔偿地沟拆除、重新回填费用2140927元；（5）江苏南通二建公司赔偿地面重建（装饰部分）及隔断工程费用12543107元；第3项至第5项合计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应赔偿满洲里义乌公司15278258元；（6）原诉请的满洲里义乌公司营业损失因未能找到合适的鉴定机构，待鉴定条件具备后另行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满洲里义乌公司根据其将要投建的满洲里义乌商贸城工程项目的规模、性质、工期和目标特殊性等，按所拟定的内部邀请招标相关程序确定晟元公司为上述建设工程的施工单位。2005年3月23日，满洲里义乌公司为甲方与晟元公司为乙方签订一份《满洲里市义乌商贸城施工协议书》，满洲里义乌公司将其商贸城建设项目一期工程的土建和安装工程发包给晟元公司施工建设。双方在施工协议中对承发包项目、规模、性质、地点及范围；甲乙双方承发包的一般责任；工期及施工前期工作；质量与验收；材料、设备采购及分包内容；合同价款与支付方式；争议、违约、索赔和其他相关事宜均作出了约定。2005年5月1日，晟元公司按施工协议约定进场施工，上述工程因前期准备工作不足，工期较紧张，满洲里义乌公司采取勘探、设计、施工同步进行的方式进行商贸城建设。在土方回填工程中按施工规范和设计要求应采用分层回填夯实的方法进行施工,而满洲里义乌公司为抢工期指令晟元公司采用一次性回填方式进行了施工。晟元公司施工完成的回填土工程，经鉴定机构采用开挖探坑法勘验，坑探发现回填土上部含有一些木方，塑料编织袋和红砖头等建筑垃圾。2005年11月20日，满洲里义乌公司、晟元公司和设计单位、监理单位等四方，对晟元公司已施工完成的地基基础分部工程进行了验收，验收后形成的《地基与基础分部工程验收记录》载明，晟元公司施工的”无支护土方（回填土）”，”地基及基础处理”，”地下防水”，”混凝土基础”，”砖砌体工程”等均为合格工程。2005年12月，满洲里义乌公司与晟元公司因工期原因，经双方协商解除了施工协议。2006年3月29日，在满洲里义乌公司、监理单位、晟元公司与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参加下，对满洲里义乌商贸城工程施工现场已完成部分工程进行了交接，晟元公司共完成上述已验收5项分部工程中的21小项。至此，晟元公司对解除施工协议后的相关事宜全部处理完毕。2006年1月1日，满洲里义乌公司与江苏南通二建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晟元公司未完成的续建工程即：土建、装修、水暖、电照及完善与第一标段工程的衔接、修补等发包给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施工。同时，双方在合同中对合同工期，质量标准，合同价款，合同生效时间等作出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满洲里义乌公司于2006年3月5日制定了《满洲里义乌商贸城2006年建设项目及”实施计划”目标》，其中确定晟元公司于2005年施工完成的工程项目为第一标段，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承包的2006年续建工程为第二标段。同时，明确了对第一标段与第二标段要确定分项、分部工程衔接部分，按照谁施工谁负责原则界定工程质量，承担相应的质量责任等内容。2006年4月1日，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对义乌商贸城一层地面地沟土方采用人工开挖方式进行施工，根据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在庭审中提交的2006年4月6日编号为B-001《施工见证记录》，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在地沟施工中已发现土方下存在冻土情况。2006年4月12日，满洲里义乌公司、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浙江省轻纺建筑设计院等对续建工程进行图纸会审。图纸会审记录中载明江苏南通二建公司仅就晟元公司在回填土工程中，采用一次性回填方式进行施工的情况，提出今后造成不均匀沉降应如何处理，但对地沟土方下存在冻土情况未作说明。浙江省轻纺建筑设计院答复是施工期间我们已提出分层回填，但由于工期的原因甲方要求一次性回填。此次图纸会审，对可能出现回填土沉降问题如何处理未予明确。2006年4月26日下午，满洲里义乌公司对其商贸城工程建设中需要解决和协调的相关问题，主持召开会议进行了专题研究。承兴监理公司、浙江省轻纺建筑设计院、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晟元公司、内蒙古煤炭建筑总公司、华卫消防部门、黑龙江龙华岩土公司、黑龙江建兴勘探工程公司等单位参加会议，并形成了会议纪要。会议纪要内容（一）”关于基础及主体部分验收”中的第4项载明：”基础工程施工中，由于甲方迫于工期等方面原因指令施工部分，按甲方已经出具分离责任部位证明明确责任界限，并按此实施验收，同时对此部分委托第二标段施工单位即江苏南通二建公司进行沉降观测及质量监测”。会议纪要内容（三）”关于第一、二标段移交中的问题”第1项载明：”会议认为，第一标段施工的主体工程经各方初步核验截止目前尚未发现严重影响工程结构安全性质量问题，但存在一些部位的质量缺陷，对此存在的质量缺陷按照一般性质量缺陷由南通二建按常规处理，对质量缺陷较为严重的部位要经第一、二标段施工单位相互鉴定后，由第二标段施工单位实事求是地编制能够接受的补修剔成本预算经第一标段施工单位认定后实施”。上述会议纪要的两方面内容，明确了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对晟元公司施工完成的第一标段工程，负有质量监测和对出现的质量问题进行处理的责任。2006年5月17日，江苏南通二建公司与满洲里义乌公司形成一份编号为06006《施工单位现场签证单》，其中载明地沟基底向上有平均厚度0.4m冻土。说明江苏南通二建公司不止一次发现回填土下方存在冻土层，但没有向满洲里义乌公司、设计单位提出整改建议。2006年6月18日，满洲里义乌公司、监理单位、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形成一份058号的《技术核定单》载明的内容，经三方共同进行研究决定在B区地面80厚C10砼垫层施工中，采用20厚阻燃型聚苯板，分别在地梁两侧各设一条伸缩缝（缝深80mm）的措施，对可能出现的回填土沉降进行了处理。2006年8月23日，满洲里义乌公司因B区东西通道处回填土下沉引起地砖下沉问题，向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发出更换44块地面砖的通知。2006年10月21日，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承包的义乌商贸城续建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并与满洲里义乌公司完成了交接工作。此后，满洲里义乌公司将其商贸城商铺装修工程发包给其他公司施工。商贸城装修工程结束后，满洲里义乌公司将商铺开始对外出租进行正常营业。2007年5至6月，义乌商贸城B区地面、地沟发生多处下沉，因下沉情况不断加重，商贸城被迫停业。根据哈尔滨工大建设工程司法鉴定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工大建鉴字（2012）第055号、（2014）建鉴字第086号《满洲里义乌商贸城一期工程B区地面工程质量及原因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分析说明和鉴定意见，造成工程质量不合格主要原因是B区土方回填未做到分层碾压，填方密实度未达到规范要求；在局部永冻层上填土施工中未采取有效防治措施，促成局部原自然地面下永冻层受热融化，形成融化盘，增加了地面填土层的下沉量是次要原因；施工填土中含有木方，塑料编织袋等建筑垃圾，未及时清理去除。不符合国家标准《建筑地基基础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2-2002第6.3条规定，亦是形成回填土下沉的次要原因。2015年11月16日，呼伦贝尔弘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了《满洲里义乌商贸城B区地面拆除、重建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报告》，鉴定机构根据本案当事人提出的异议于2016年3月26日又作出对异议的答复，最后确认义乌商贸城B区地面拆除、重建造价为20388148元。其中，地面拆除、清除回填土，重新回填土费用为5704114元，在此项中地面拆除594224元、清除回填土1942702元，重新回填土3167188元；地沟拆除重建工程费用为2140927元，在此项中地沟拆除176156元、地沟重建1373732元、地沟采暖及消防管道拆除安装591039元；商场地面重建装修工程费用为12543107元，在此项中地面工程4183969元、地埋电气975138元，B区商铺隔断7384000元。上述鉴定报告作出后，满洲里义乌公司于2015年5月9日变更了诉讼请求，将原起诉状中的诉讼标的49208039元改变为20388148元。2013年8月16日，晟元公司以有争议的B区地面回填土系满洲里义乌公司直接发包给季建中个人施工为由，申请追加季建中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2015年5月15日，晟元公司又以经了解查实季建中在该项目回填土施工中系其分包方，因涉案案件引起的民事责任由我方承担为由，申请撤回其追加季建中为第三人的请求。经合议庭审查和征求满洲里义乌公司、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意见后，认为晟元公司撤回追加第三人申请不损害其他当事人的利益予以了准许。2013年8月19日，满洲里义乌公司提交《工程拆除、重建造价及营业损失鉴定申请书》后，该院委托鉴定机构对申请中所列7项损失进行了鉴定。鉴定机构函告本院，委托鉴定中的第7项即营业损失、摊位租金损失及水、电、取暖、管理费等，因鉴定机构不具备对此项损失的鉴定条件，无法进行鉴定。本院通知满洲里义乌公司后，满洲里义乌公司撤回了此项鉴定内容，同时表示待找到相应鉴定机构对此项损失另行提起诉讼。另查明，晟元公司在2005年承包义乌商贸城建设工程和施工时，企业名为浙江金华第一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2006年7月20日，经工商部门审查核准企业名称变更为晟元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满洲里义乌公司分别与晟元公司、江苏南通二建公司签订的《满洲里市义乌商贸城施工协议书》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予以确认。根据上述满洲里义乌公司和晟元公司、江苏南通二建公司的诉辩主张，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及举证、质证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晟元公司对回填土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损失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在涉案工程中是否有过错及承担赔偿责任；满洲里义乌公司提出对图纸会审记录申请司法鉴定应否得到准许等。据此，该院结合案件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对上述争议问题作出以下分析与认定：(一)关于晟元公司对回填土质量不合格造成的损失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满洲里义乌公司在庭审中主张晟元公司施工的回填土工程未做到分层碾压，填方密实度未达到规范要求，施工填土中含有木方、塑料编织袋、红砖头等建筑垃圾，应承担清除回填土和重新进行回填等全部费用的赔偿责任。晟元公司抗辩称义乌商贸城工程前期准备工作不足、工期较紧张，勘探、设计、施工同步实施，在回填土施工中受满洲里义乌公司指令进行的一次性回填，故不应当承担因回填土沉降造成的损失。确定造成回填土质量不合格的责任，应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证明力进行考量。满洲里义乌公司在庭审中为支持其上述主张提交两组相关证据。一组是2005年7月间形成的三份012号、013号和014号《义乌商贸城建设工程监理例会纪要》，因满洲里义乌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是复印件，晟元公司、江苏南通二建公司不认可，在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情况下，该组证据不采信。另一组是2006年8月间形成的两份13号和16号《监理例会》记录，虽能够证实满洲里义乌公司董事长曾经强调过工程质量，但这两次例会针对的是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承建的第二标段续建工程，该组证据与晟元公司施工的第一标段工程无关联性。再者，满洲里义乌公司为证明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对第一标段工程质量具有沉降观测和质量监测责任，提交一份2006年4月26日形成的《会议纪要》。会议纪要内容（一）第4项载明在地基基础施工中，满洲里义乌公司迫于工期等原因存在指令晟元公司施工的情况，并要求按出具分离责任部位证明实施验收的情况。晟元公司在庭审中提交一份2006年4月12日形成的《图纸会审记录》，在设计单位答复意见栏中载明由于工期原因，满洲里义乌公司要求一次性回填，说明晟元公司在土方回填分项工程中根据指令进行的一次性回填。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在庭审中为证明其在第一标段分项工程验收合格基础上进行施工的事实，提交一份2005年11月20日形成的《地基与基础分部工程验收记录》，其中载明晟元公司施工的无支护土方即回填土部分为合格工程。根据三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晟元公司按照满洲里义乌公司作出的指令，在土方回填时采取一次性回填方式进行施工的事实。满洲里义乌公司违反施工规范和设计要求指令晟元公司施工，对回填土沉降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责任。晟元公司在土方回填中所用回填土含有建筑垃圾，没有达到施工规范和设计要求，对此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哈尔滨工大建设工程司法鉴定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满洲里义乌商贸城一期工程B区地面工程质量及原因司法鉴定意见书》（2012）第055号、（2014）第086号中的分析说明及鉴定意见，晟元公司在施工中采用的填土中含有木方、塑料编织袋等建筑垃圾，没有清理去除是形成回填土下沉的次要原因，对此在清除回填土和重新回填土部分中应承担30%赔偿责任为宜。本案中，呼伦贝尔弘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鉴定报告和对异议的答复，最后确定地面拆除、清除回填土和重新回填土工程造价为5704114元，原告满洲里义乌公司主张晟元公司赔偿其清除回填土和重新回填土两项费用即5109890元，按照上述确定的30%责任，晟元公司应给满洲里义乌公司赔偿1532967元。晟元公司承担上述赔偿责任后，满洲里义乌公司对其指令施工造成回填土沉降的主要原因，在局部永冻层上填土施工中未采取有效防治措施形成的次要原因及损失承担责任。（二）关于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在涉案工程中是否有过错及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满洲里义乌公司在庭审中主张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明知晟元公司回填土质量不符合规范，且承担着对回填土沉降观测和质量监测责任，对发现的质量不合格问题没有及时说明和提出整改建议，继续在第一标段基础上施工存在严重失职和过错，对造成的地面拆除，地沟拆除，商场地面及装修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抗辩称其是在晟元公司施工的第一标段工程基础上进行的第二标段施工，涉案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发生在第一标段内，在图纸会审中已提出回填土未按规范施工可能会发生沉降。满洲里义乌公司会同设计单位出具了施工方案，按设计方案进行的施工，对第一标段出现的质量问题不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满洲里义乌公司要求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承担的是对第一标段地基基础工程未尽到沉降观测和质量监测的责任，对存在的严重质量缺陷没有按要求处理的过错责任，而非第一标段地基基础存在的质量不合格问题。满洲里义乌公司在庭审中提交的2006年4月26日《会议纪要》内容（一）第4项中，明确委托南通二建公司对第一标段地基基础工程进行沉降观测和质量监测，在内容（三）第1项中对质量缺陷较严重部位如何进行处理提出明确要求。满洲里义乌公司提交的哈尔滨工大建设工程司法鉴定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大建鉴字（2012）第0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二）中载明晟元公司采用的回填土中含有木方、塑料编织袋等建筑垃圾。满洲里义乌公司提交的2006年8月间形成的两份《监理例会》13号、16号，载明该公司董事长在会议中对参建单位明确提出要抓好工程质量等要求。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在庭审中为证明其接手续建工程时的基础回填土状态和地沟施工时情况提交的三份证据，其中编号为06006《施工单位现场签证单》载明，地沟基底向上存在平均厚度0.4M的冻土；编号为06008《施工单位现场签证单》中载明，第一标段施工单位采用的回填土含有大块碎石。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提交的2006年8月23日满洲里义乌公司给其制发的《通知》中，载明回填土已经发生下沉的情况。根据上述证据，江苏南通二建公司虽提出第一标段回填土质量不符合施工规范和设计要求，但对回填土中含有建筑垃圾和地沟基底存在冻土层情况未提出合理建议，对造成整改施工方案失误负有质量监测不到位的责任。再者，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在2006年8月23日已经发现回填土开始沉降，综合上述存在的问题，应建议满洲里义乌公司、设计单位制定有效的防治措施解决质量不合格和回填土沉降问题，而江苏南通二建公司仅根据通知要求修补地面砖，在此基础上继续施工对造成的扩大损失亦应承担质量监测不到位的过错责任。根据呼伦贝尔弘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损失造价鉴定结论和对异议答复，最后确定地面拆除、地沟拆除、重建工程及商场地面重建装修工程造价共计为15278258元。鉴于满洲里义乌公司、设计单位在涉案工程中均存在过错，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应承担30%赔偿责任为宜，即4583477.40元，对于剩余的损失应由满洲里义乌公司承担。（三）关于满洲里义乌公司对图纸会审记录申请司法鉴定是否准许的问题。庭审中，晟元公司提交2006年4月12日形成的《图纸会审记录》后，满洲里义乌公司已与浙江省轻纺建筑设计院电话沟通为由，主张图纸会审记录中所加盖的印章不是设计单位的印章，请求对加盖的印章真伪性进行司法鉴定。从图纸会审记录加盖的印章看，不仅有满洲里义乌公司、江苏南通二建公司，还有浙江省轻纺建筑设计院的印章。浙江省轻纺建筑设计院没有出庭作证，亦没有出具文件证实图纸会审记录中加盖的印章不是其使用的印章，满洲里义乌公司对此又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图纸会审记录中载有的浙江省轻纺建筑设计院印章的真伪性无法进行核实。再者，满洲里义乌公司对图纸会审记录中加盖该公司印章的解释是，因工程负责人曹桂满与该公司董事长发生矛盾后将印章带走，至今还没有收回。庭审发问中满洲里义乌公司答复印章被曹桂满带走没有向相关部门报案，亦没有发布公告。在满洲里义乌公司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存在上述事实的情况下，该院对满洲里义乌公司申请司法鉴定理由因不符合鉴定条件未予准许。对此，满洲里义乌公司对其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另外，需要阐明的是晟元公司在答辩状第四点中提出，满洲里义乌公司于2007年1月已知B区商场地面开始下沉即权益受到侵害，而于2013年6月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根据查明的事实，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因满洲里义乌公司拖欠其工程款，于2007年12月前提起了诉讼。2009年12月15日，该院作出（2007）呼民初字第145号判决后，满洲里义乌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经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将该案发回重审。2011年12月23日根据满洲里义乌公司申请，委托哈尔滨工大建设工程司法鉴定咨询有限公司对工程质量及原因进行了鉴定。鉴定机构作出了工大建鉴字（2012）第055号鉴定意见书后，满洲里义乌公司又另案对晟元公司、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提起诉讼，遂成本案。据此，满洲里义乌公司无论在何时发现的回填土沉降，在不明确原因和责任时未行使诉权不应视为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知道和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诉讼时效开始起算的相关规定，满洲里义乌公司在上述鉴定意见书作出后提起诉讼不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晟元公司所持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另还需要阐明的是晟元公司在答辩状第五点中提出，满洲里义乌公司尚欠其保证金及其他临时设施费用等共计444.97万元未付。晟元公司对其所称的欠款未提出反诉，在庭审中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该院对其此项抗辩主张未予审理。综上所述，满洲里义乌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晟元公司和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所提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不予维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晟元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满洲里义乌公司赔偿款1532967元；（二）江苏南通二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满洲里义乌公司赔偿款4583477.40元；（三）驳回满洲里义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7841元，由满洲里义乌公司负担81676.22元，晟元公司负担18596.70元，江苏南通二建公司负担43467.82元；剩余案件受理费144100.26元，退回满洲里义乌公司。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满洲里义乌公司、江苏南通二建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及晟元公司的答辩，本案审理的焦点为：（一）关于满洲里义乌公司要求晟元公司赔偿损失依据的问题；（二）关于满洲里义乌公司要求江苏南通二建公司赔偿损失依据的问题。
关于满洲里义乌公司要求晟元公司赔偿损失依据的问题。依据哈尔滨工大建设工程司法鉴定咨询有限公司作出（2012）第055号、（2014）第086号《满洲里义乌商贸一期工程B区地面质量及原因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造成本案工程质量的原因为：（1）造成工程质量不合格主要原因是B区土方回填未做到分层碾压，填方密实度未达到规范要求。同时，在局部永冻层上填土施工中未采取有效防治措施，促成局部原自然地面下永冻层受热融化，形成融化盘，增加了地面填土层的下沉量，日后，引起地面大量不均匀下沉造成地面严重破坏；（2）施工填土中含有木方、塑料编织袋等建筑垃圾，未及时清理去除。不符合国家标准《建筑地基基础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GB50202-2002第6.3条件，是形成回填土下沉的次要原因。晟元公司在一审时举证证明施工的回填土工程未分层碾压，是满洲里义乌公司前期工程准备不足，工期紧张，指令进行的一次性回填，其不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其责任只是在回填土中含有木方、塑料编织袋等建筑垃圾，其服从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四条”建设单位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建筑设计单位或者建筑施工企业在工程设计或者施工作业中，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建筑工程质量、安全标准，降低工程质量。建筑设计单位和建筑施工企业对建设单位违反前款规定提出的降低工程质量的要求，应当予以拒绝”的规定，建筑企业在施工中不能降低工程质量标准。就本案而言，晟元公司作为施工人，即使满洲里义乌公司要求采用一次性回填，其亦不能降低本案的工程质量，况且在回填时回填土中含有木方、塑料编织袋等建筑垃圾，其应对所施工工程质量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即承担70%的赔偿责任，赔偿损失的数额应为3576923元（请求赔偿数额5109890元×70%）。一审判决认定晟元公司在回填土中含有木方、塑料编织袋等建筑垃圾是形成回填土下沉的次要原因，判决晟元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满洲里义乌公司要求江苏南通二建公司赔偿损失依据的问题。满洲里义乌公司上诉主张其在晟元公司施工的第一标段工程基础上进行的第二标段施工，本案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发生在晟元公司施工的第一标段，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在接受本案工程后没有尽到回填土沉降观察和质量检测责任，应承担赔偿全部损失的责任。晟元公司完成回填土工程后撤场，江苏南通二建公司进场施工，其在施工中对晟元公司已完工程即回填土质量不符合施工规范和设计要求向满洲里义乌公司提出建议，但未对回填土中含有建筑垃圾和地沟基底存在冻土层情况提出合理建议，仍继续施工，对所造成损失的扩大部分亦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一审判决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认定满洲里义乌公司、设计单位在涉案工程中均存在过错，判决江苏南通二建公司对地面拆除、地沟拆除、重建工程及商场地面重建装修工程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所提其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满洲里义乌公司所提扩大的损失全部由江苏南通二建公司承担的上诉理由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满洲里义乌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请求相应依法予以支持；江苏南通二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呼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满洲里义乌商贸城有限责任公司赔偿款4583477.40元；
二、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呼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晟元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满洲里义乌商贸城有限责任公司赔偿款3576923元；
四、驳回满洲里义乌商贸城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7841元（剩余案件受理费144100.26元退回满洲里义乌商贸城有限责任公司），满洲里义乌商贸城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4400.24元，晟元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5873元，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3467.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897.82元，由江苏南通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3467.82元，晟元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4708.9元，满洲里义乌商贸城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2721.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红兵
代理审判员 张国婷
代理审判员 刘 杨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胡成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