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刑三终字第115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日照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军远，男，汉族，1962年7月8日出生，居民，系被害人柳某甲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中运，女，汉族，1964年11月10日出生，居民，系被害人柳某甲之母。
诉讼代理人柳贵福，山东律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于星宗，男，汉族，1986年11月29日出生于山东省莒县，小学文化，无业。2006年1月4日因犯故意毁坏财物罪被判处拘役六个月，同年1月31日被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1年11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莒县看守所。
辩护人兰庆余，山东聚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日照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于星宗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军远、程中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0一三年四月二十八日作出（2012）日刑初字第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军远、程中运，被告人于星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于星宗，听取诉讼代理人、辩护人及其他诉讼参与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8年5月21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于星宗及其女友马某与孙某（已判刑）酒后来到莒县浮来西路“ＸＸ网吧”，三人进入网吧后，于星宗以当时在网吧内上网的被害人柳某甲瞪了自己一眼为由，上前用手掌打了柳某甲脸部几下。接着于星宗和孙某将柳某甲带到“ＸＸ网吧”的后院，对其拳打脚踢，后二人又将柳某甲带至网吧西门外面的胡同，于星宗采用砖头打击柳某甲头部、孙某采用脚踢、膝盖顶等方式继续对柳某甲实施殴打，致柳某甲昏迷。后于星宗等人将柳某甲送往莒县中医医院抢救。2008年6月5日，柳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柳某甲系被他人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于星宗作案后逃往青岛市，2011年11月27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2011年3月20日12时许，被告人于星宗与他人在青岛市城阳区正阳路南侧青银高速桥下抓获一名正在实施抢劫的犯罪嫌疑人。
另，因被告人于星宗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误工费1593.28元、护理费3186.56元、住院生活补助费320元、交通费15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莒县公安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于星宗被抓获归案的情况。
2、被告人于星宗、被害人柳某甲的户籍资料，证实其身份情况。
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日刑初字第1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实同案犯孙某的判决情况。
4、莒县人民法院（2006）莒刑初字第16号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于星宗于2006年1月4日因犯故意毁坏财物罪被判处拘役六个月。
5、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2）城少刑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书，证实于星宗等人抓获的被告人的判决情况。
（二）证人证言
1、柳某乙证实，2008年5月21日凌晨2点39分，有人用他儿子的手机给他打电话说他儿子被人打伤了，正在中医医院抢救，他就去了中医医院，儿子伤得很厉害，头上一直流血，他就打了110报警。
2、马某证实，2008年5月21凌晨1点左右，于星宗、孙某和她一起到”ＸＸ网吧”后门的时候，正在上网的柳某甲伸了一下头，她就叫了一声“小五子”，柳某甲没有应声。于星宗走到柳某甲跟前，打了柳某甲两个耳光，问他“你瞪什么”，柳某甲说没瞪，开玩笑的，她就上去拉于星宗，于星宗不叫她拉，孙某过去让柳某甲道了歉，她就上了厕所。从厕所里回来见于星宗和孙某在网吧的后院打柳某甲。打了有二三分钟之后，他们又把柳某甲拉到网吧后院西大门外的胡同里，继续打柳某甲。当时她走到西大门口时，她看见于星宗出大门口弯腰从地上捡了个东西，上去就打柳某甲。后来于星宗推着孙某，对她说“马某，拉着孙某走，叫他睡觉去”，她就拉孙某没拉住，孙某又往南走，她跟着一块过去了。孙某叫她到网吧把他的衣服拿来，她就跑到”ＸＸ网吧”后院东棚找到孙某的短袖T恤，搭在孙某的肩上，这时她才看见柳某甲跪在地上，头低着，腰弯着，于星宗站在柳某甲的对面，孙某紧靠着于星宗站在柳某甲的北边，孙某说让柳某甲跪起来，他可能是嫌柳某甲起慢了，又上去顶了柳某甲左肋部一膝盖，柳某甲就趴在地上了。接着于星宗就让孙某去睡觉，说剩下的事不用孙某管了，孙某就走了。之后她和于星宗用摩托车将柳某甲带到于星宗的租住处，于星宗给他伙计打电话问怎么办时，她听他伙计在电话里问怎么打的，于星宗说他用砖头拍了柳某甲的头，他伙计让他抓紧送医院，于星宗就跟孙某打电话，说得把柳某甲送医院，不然就晚了。然后于星宗和她就把柳某甲用摩托车带到了殴打柳某甲的那个胡同的南头，把柳某甲放下。杨某某、刘某某、高某某等过来了，杨某某和于星宗把柳某甲抬上摩托车送往中医医院。后来，于星宗就带着她去了青岛。在青岛的时候，她曾问过于星宗怎么打的柳某甲，于星宗说他用砖头拍的柳某甲的头。
3、杨某某证实，2008年5月21日凌晨，他和刘某某在福盛宾馆209房间看电视，孙某回到该房间，他看到孙某裤子上有血，问他怎么回事，孙某说把柳某甲打了，他们问为什么打柳某甲，孙某说马某一进网吧，柳某甲就直盯着她看，于星宗脾气不行，之后的话就没说。孙某打电话问柳某甲怎么样了，那边说晕了，孙某说快送医院，让对方到福盛宾馆来一块去，接着他们就下去了，过了一两分钟，就看见于星宗带着柳某甲和马某从北边过来了，马某扶着柳某甲，后来他和于星宗一块把柳某甲送到中医医院，之后刘某某用柳某甲的手机给柳某甲的爸爸打了电话。
4、刘某某证实，2008年5月21日凌晨，孙某回房间换裤子，他看见孙某右腿膝盖有不少血，就问他和谁打仗了，他说跟柳某甲。还说柳某甲在网吧里直直的瞅于星宗的女友马某，于星宗生气，就找孙某把柳某甲打了。后来在”ＸＸ网吧”门口见到柳某甲，当时是于星宗用摩托车带过去的，他推了柳某甲几把，柳某甲当时就象睡着似的，就让他们快送医院。后来他在中医医院用柳某甲的手机给柳某甲的父亲打了电话。
5、高某某证实，2008年5月20日半夜，在福盛宾馆的209房间，孙某说因为柳某甲在网吧里看了他伙计的女朋友几眼，他伙计不愿意，就和柳某甲打了起来，孙某也下手打了，把柳某甲打晕了。孙某说把柳某甲送医院，叫他和刘某某去陪床，接着孙某不知是打了个电话还是接了个电话，他们就一块到了”ＸＸ网吧”西边的胡同里，看见柳某甲躺在地上，马某和孙某的那个伙计也在那里，他和杨某某把柳某甲扶上摩托车，孙某的那个伙计骑着摩托车，杨某某扶着柳某甲去中医医院了，他和刘某某也随后去医院了，孙某也去医院了。
6、李某某证实，案发那天夜里大约一点来钟，他听着他家屋后有人打架，我听见有一个人说：“哥哥，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还有一个东北口音的说：“你给大哥跪下，大哥说放了你，就放了你。”好像被打的人没反应，他就听见“啪嗒啪嗒”的声音。过了一会，他听见摩托车的声音，好像是那些人骑摩托车走了，他还听着打仗的过程中有一个女的说话的声音，说什么他没听清楚。
7、孙某（同案犯）证实，2008年5月20日深夜，他和于星宗酒后与马某到莒县浮来路西头的”ＸＸ网吧”找人。当时柳某甲正在网吧里上网，于星宗进了网吧后就直接到柳某甲跟前，问他看什么，说着就打了柳某甲一耳光，好像因为柳某甲看了马某，他让柳某甲向于星宗和马某道了歉，就劝于星宗回去睡觉，于星宗不愿意，将柳某甲从沙发上拉起来带到网吧的后院，在后院于星宗将柳某甲打倒在地上，他拉开于星宗，说这里有摄像头，他们就把柳某甲从地上拉起来，一块出了网吧后院的大门口。在门口外的胡同里，于星宗对柳某甲拳打脚踢，他也上前打柳某甲的耳光，用脚踢了柳某甲的后腰一下，还用膝盖顶了柳某甲的胸部一下。柳某甲当时手支着地，于星宗拉起柳某甲，用砖头打柳某甲的额头。柳某甲抱着头蹲在地上，他让柳某甲跪下陪了不是后，于星宗又打了柳某甲的头一砖头，柳某甲就顺着墙慢慢的躺下了，呼呼的喘气。他劝于星宗快去医院看看，于星宗说不用。之后他就去了福盛宾馆209房间，他朋友刘某某等知道柳某甲被打后，想下来看看，他就联系于星宗把柳某甲送过来，之后他让杨某某和于星宗将柳某甲送到了中医医院，他也跟着去了医院，医生说挺严重，他就跑了。到浙江绍兴她姐姐家躲了起来，后来他就到公安机关投案了。
8、魏某、刘某某证实，2011年3月20日12时许，与于星宗一起在青岛市城阳区正阳路南侧青银高速桥下抓获一名正在实施抢劫的犯罪嫌疑人的情况。
（三）勘验、检查笔录
莒县公安局莒公（刑）勘（2008）218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柳某甲被害中心现场位于莒县城阳镇土门首村李某某住宅屋后东西街的西侧，该街宽4.25米。距李某某屋后墙85厘米处的地面上，在100×40厘米的范围内，有滴状红色斑痕，斑痕对应的南墙西侧，在距地面1米处，有喷溅状红色斑痕。
（四）鉴定意见
1、莒县公安局（2008）莒公法尸鉴字第11号法医学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头面部、颈部、双上肢、左下肢多出损伤，右颞顶叶硬脑膜下血肿约50毫升，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脑组织软化，小脑有8×7.5厘米挫伤区。结论，柳某甲系被他人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2、日照市公安局公（日）鉴（物证）字（2008）104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送检莒县福来路”ＸＸ网吧”西侧胡同路面上的红色斑迹中检出人血，是柳某甲所留的的似然比率是4.9×1016。
（五）上诉人供述及辩解
上诉人于星宗供述，2008年春天的一天凌晨1点左右，在莒县浮来西路的”ＸＸ网吧”，他见女友马某与柳某甲对骂，便上前制止，柳某甲瞪了他一眼，他便打了柳某甲一巴掌，并把柳某甲带到网吧后院，和孙某一起用脚踢柳某甲。在网吧后院西门口外，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水泥块，照着柳某甲的头顶砸了两下，水泥块碎了，接着用手掌打柳某甲的脸。孙某抓住柳某甲的头发让他跪下后，用膝盖顶了柳某甲的额头七八下。他拉开孙某后，孙某又踢了柳某甲的脸一脚，柳某甲就晕倒了，一直打呼噜。孙某走了后，他和马某用摩托车将柳某甲带到他在莒县五中南边的出租房里，柳某甲还不省人事，还在打呼噜，他就打电话问一个学过医的朋友，朋友说不好，让他快送医院。他就打电话告诉了孙某。孙某让他去”ＸＸ网吧”等他。他和马某将柳某甲用摩托车带到”ＸＸ网吧”后院西边胡同，孙某让他和杨海强把柳某甲送去中医医院。听医生说柳某甲不行了，他就带着马某跑到青岛去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于星宗故意殴打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被告人于星宗在此次犯罪之前有犯罪前科，对其量刑时可酌情考虑。被告人于星宗在潜逃期间与他人抓获一正在实施抢劫的不法分子，其行为虽不属于立功，但有益于社会，对其量刑时可酌情考虑。被告人亲属代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部分经济损失，对被告人量刑时可酌情予以考虑。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赔偿。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等三项损失数额，在本院判决的同案犯孙某故意伤害案中已经确定，被告人于星宗应在上述确定的范围内与同案犯孙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以被告人于星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于星宗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死亡赔偿金285300元、丧葬费13645元、医疗费28192元，上述三项损失与同案犯孙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人于星宗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误工费1593.28元、护理费3186.56元、住院生活补助费320元、交通费1500元。
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以“请求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398920元，丧葬费19546.5元。”为由，提出上诉。
原审被告人于星宗以“上诉人认罪态度好，有立功表现。在犯罪过程中送被害人去医院抢救的行为应认定为犯罪中止。愿意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对上诉人的犯罪前科在量刑中酌定考虑不当，一审判决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提出了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于星宗的亲属主动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部分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一定程度的谅解。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请求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398920元，丧葬费19546.5元的上诉理由，经查，原审法院在对本案同案犯处罚时已确定对被害人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赔偿，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再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于星宗及辩护人“上诉人认罪态度好，有立功表现。愿意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对上诉人的犯罪前科在量刑中酌定考虑不当，一审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于星宗到案后供述了其犯罪的主要事实，其在逃期间与他人抓获抢劫的不法分子事实属实，但其抓获不法分子行为依法不构成立功。一审法院基于上诉人于星宗的酌定从轻情节确定的刑罚并无不当。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于星宗及辩护人“上诉人在犯罪过程中送被害人去医院抢救的行为应认定为犯罪中止”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证据证实于星宗与他人将被害人送往医院抢救是在其殴打行为完毕之后，而非在犯罪之中，其行为不属于犯罪中止。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于星宗及辩护人“对上诉人的犯罪前科在量刑中酌定考虑不当，一审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于星宗的前科情况作为被告人的综合情况考虑并无不当。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于星宗故意殴打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赔偿。鉴于上诉人的亲属主动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部分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一定程度的谅解，故对上诉人于星宗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附带民事部分确定的赔偿责任适当，全案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日刑初字第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于星宗的定罪及附带民事赔偿部分，即被告人于星宗犯故意伤害罪；被告人于星宗对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日刑初字第1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人于星宗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误工费1593.28元、护理费3186.56元、住院生活补助费320元、交通费1500元。
二、撤销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日刑初字第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于星宗的量刑部分，即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于星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 健
审 判 员 王爱胜
代理审判员 辛丽英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严丽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