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浙衢行初字第4号
原告衢州市衢江区湖南镇湖南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祝燕青。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姚向东。
被告衢州市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沈仁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叶瑞林。
第三人徐云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桂林。
原告衢州市衢江区湖南镇湖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湖南村村委会）诉被告衢州市人民政府、第三人徐云香林权确认行政复议一案，于2013年12月1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3年12月16日受理后，在法定期限内向被告及第三人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湖南村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祝燕青及委托代理人姚向东，被告衢州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叶瑞林，第三人徐云香的委托代理人郑桂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衢州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9月11日对第三人徐云香作出衢府复（2013）第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衢江区人民政府）仅以工作人员失误构成“违反法定程序发放的情形”而注销衢湖林证字（2004）第1897号林权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另认为第三人徐云香“自1982年签订承包合同至今，其承包经营权并未发生变更或流转，不存在山林权属争议，不需要重新确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决定撤销衢江区人民政府作出的衢江区山林决字（2013）1号山林权属处理决定。被告于2013年12月27日向本院提供了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
1.衢府复（2013）第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送达回证复印件各1份，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内容及其合法性；
2.行政复议申请书、身份证明材料复印件各1份，证明第三人徐云香行政复议申请符合法定条件；
3.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送达回证复印件各1份，证明行政复议受理程序合法；
4.衢江区人民政府行政复议答复书及其提供的证据、依据材料复印件各1份，证明涉案山林系第三人承包，拥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及该承包经营权未变更、流转等；
5.衢江区山林决字（2013）1号山林权属处理决定书复印件1份，证明衢江区人民政府确权行为违法。
原告湖南村村委会诉称，其下辖第十二队于1982年5月30日将窑岗的两块林地共28亩承包给第三人，并签订了山林承包合同。1989年12月，原告经当地相关农户同意，与原衢县林业局乌溪江区林业站签订了联合营造杉木速丰林基地合同，涉及土名窑岗的林地141亩（包括第三人承包的28亩林地中的部分林地），由原告负责具体整地、种植、抚育、管护等工作，所需资金由双方共同投入，收益按六四分成。1990年1月14日，为砍伐原种植的松木，相关农户均向原告交纳了窑岗山批伐育林费和松木承包费，第三人丈夫郑发明也交纳了305.45元费用，并砍伐了原种植的松木。对于部分农户种植的板栗树，原告也作出了赔偿。此后，原告为营造杉木速丰林基地，统一支付了挖山的工资、培育费、管理工资等。2001年，因抚育需要，原告对杉木进行间伐，各方对此均无异议。2009年6月，为实施低丘缓坡开发项目，经村两委和村民代表会议同意后，原告采取公开招投标方式，将窑岗山杉木进行出让采伐，获得收益260210元。原告认为：其一，自第三人丈夫郑发明将林地上松木砍伐后，把林地交给原告始，由原告和原衢县林业局乌溪江区林业站共同投资在该林地上联合营造杉木速丰林中的林木应当归双方共同所有。被告认为第三人自1982年签订承包合同至今，其承包经营权并未发生变更或流转，不存在山林权属争议，不需要重新确权，与本案事实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被告对林权争议作出的处理认定已超越职权范围。其二，被告依《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撤销衢江区人民政府作出的决定时，没有要求衢江区人民政府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违反法律规定。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被告作出的衢府复（2013）第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责令被告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原告湖南村村委会起诉时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衢府复（2013）第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衢江区山林决字（2013）1号山林权属处理决定书复印件各1份，证明原告起诉符合法律规定；
2.湖南镇山林承包合同书复印件1份，证明1982年徐云香承包山林的事实；
3.联合营造杉木速丰林基地合同复印件1份；4.育林费、承包费收款凭单复印件16份、湖南村窑岗板栗赔偿清单复印件1份；5.支付挖山工资凭证复印件5份、支付培育费清单复印件1份、支付管理工资凭证复印件1份。上述证据3-5证明联合营造杉木速丰林基地合同的签订及具体实施情况；
6.衢州市衢江区长期稳定林业生产责任制责任山承包合同、衢湖林证字（2004）第1897号林权证、关于湖南村林业“二轮延包”办理林权证情况的说明复印件各1份，证明在2004年林地山界已经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况下，衢江区政府未经实地丈量，仍照抄1982年的承包方案制作林权证，违反法定程序；
7.记账凭证、收款凭证复印件各1份，证明2001年因抚育需要对杉木进行间伐后，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
8.村两委会议记录、村民代表会议记录复印件各1份，衢江区公共资源发包申请书、招标公告、招标文件、林木转让与采伐合同复印件各1份，证明原告将林木进行转让采伐经村民代表大会同意并公开招投标，程序合法；
9.林木收益分成凭证复印件10份，证明原承包人大部分已经领取收益，尊重湖南村村委会与原衢县林业局乌溪江区林业站联合营造杉木速丰林基地的事实。
庭审中，原告补充提供如下证据：
10.（2011）衢民初字第206号民事裁定书、（2011）浙衢民终字第574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各1份，证明涉案林木所有权存在争议，被告认定不存在山林权属争议缺乏依据；
11.2011年9月5日衢州市天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陈启智、潘建清对叶分子、祝连生、余樟福的调查笔录复印件各1份，证明涉案林木由原告和原衢县林业局乌溪江区林业站共同种植和管理，当地村民包括第三人当时均同意并积极配合，而对收益按比例分配，当地村民包括第三人当时均同意。
被告衢州市人民政府答辩称，1.被告行政复议决定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决定撤销具体行政行为时，可以责令被申请人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被告有权选择在撤销的同时不责令被申请人重作。被告仅对申请人作出的山林权属处理决定作出了撤销的行政复议决定，不存在超越职权的情形。2.被告认为第三人徐云香拥有涉案山林合法的承包经营权。1982年第三人与湖南村第十二队签订承包合同，原告作为鉴证单位在合同上盖章。合同承包期间，该山林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归第三人。2004年原告再次颁发林权证，确认林木所有权及山林使用权人为第三人。虽原告与原衢县乌溪江区林业站签订了造林合同，但合同并未涉及涉案山林承包经营权的变更和流转。3.衢江区人民政府以工作人员失误构成违反法定程序发放的情形为由注销林权证违法。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徐云香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其代理人当庭表示同意衢州市人民政府的答辩意见。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庭审中，第三人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衢江区长期稳定山林承包责任制资料汇编复印件1份，证明第三人林权证系合法取得；
2.浙江省衢州市山林所有权证（存根）复印件1份，证明涉案山林至今仍属于湖南村第十二队；
3.由祝连生附“以上字不是我写的，是林业局的同志写好。读我听过后，盖章。”说明的关于湖南村林业“二轮延包”办理林权证情况的说明，证明该说明非祝连生的主观意愿表达。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以下证据作如下确认：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第三人徐云香均无异议。原告对证据2、证据3即行政复议申请书、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等无异议，认为被告受理及复议程序合法；对证据1、4、5即复议决定书、衢江区人民政府复议答复书及其提供的证据材料、衢江区政府山林权属处理决定书等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合法及不存在山林权属争议等事实。经庭审质证，本院对被告提供的各方均无异议的证据2、3予以认定，可以证明被告受理及复议程序合法；对证据1、4、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衢州市人民政府及衢江区人民政府对涉案山林权属争议分别作出相应处理等基本事实。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衢州市人民政府对证据1行政复议决定书、衢江区政府山林权属处理决定书及证据2湖南镇山林承包合同无异议；对证据3-7、10、1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联合营造杉木速丰林基地合同已经第十二队及第三人同意等事实；对证据8村两委记录及招标文件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认为林木转让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须经其同意；对证据9林木收益分成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认为收益分成具体依据不足。第三人同意被告的质证意见，同时补充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8中的招标文件违法，因作为发包单位的衢江区营林工作站在发包时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无权发包；原告提供的证据6中祝连生出具的关于湖南村林业“二轮延包”办理林权证情况的说明，非祝连生所写，只是别人写好念给他听，他签字的。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原告提供的各方均无异议的证据1、2予以认定；对原告补充提供的证据10即（2011）衢民初字第206号民事裁定书、（2011）浙衢民终字第574号民事裁定书予以认定，可以证明涉案林木所有权存在争议的事实；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可以证明相应证据分别反映的基本事实。被告对证据9即林木收益分成凭证及第三人对证据8招标文件所提异议，不能否定该两份证据客观存在的事实，本院不予支持。
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被告衢州市人民政府无异议。原告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1、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第三人2004年林权证系因村里工作人员工作失误所致，并不能证明系合法取得。祝连生出具的关于湖南村林业“二轮延包”办理林权证情况的说明虽不是其亲笔书写，但“以上字不是我写的，是林业局的同志写好，读我听过后，盖章”的说明恰好陈述清楚了其盖章经过，不能证明不是祝连生的真实意思表示。经庭审质证，本院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2予以认定，可以证明涉案林地原归第十二队所有；对证据1衢江区长期稳定山林承包责任制资料汇编，因与本案无关，故不予评判；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虽该说明内容非其本人书写，但因其盖章前已经林业局同志读与其听，可以认定为其真实意思表示。
经审理查明，1982年5月30日，湖南村第十二队与第三人徐云香签订山林承包合同，约定徐云香承包2块山场，面积28亩，承包期限为1982年5月至2007年5月。1989年12月，原衢县林业局乌溪江区林业站与湖南村村委会签订联合营造杉木速丰林基地合同，约定的造林地块土名为窑岗，第三人徐云香承包的28亩山场位于该窑岗内。1990年1月14日，第三人的丈夫郑发明向湖南村村委会交纳窑岗山批伐育林费、承包费305.45元。2004年11月20日，湖南村第十二队与徐云香签订长期稳定林业生产责任制责任山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2004年11月30日到2054年12月31日。2004年11月30日，衢江区人民政府为徐云香颁发衢湖林证字（2004）第1897号林权证，载明徐云香为涉案林地使用权人及林木的所有权人。2009年，经公开招投标，甲方湖南村村委会、乙方衢江区营林工作站与丙方何长福、柴春芳签订林木转让与采伐合同，约定标的为甲乙双方联营的、在湖南村窑岗的杉木林的所有权，合同价（中标价）为260210元。2011年，徐云香因与湖南村村委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向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起诉，以湖南村村委会将其承包山上的杉木全部砍伐并出售等为由，请求湖南村村委会赔偿297024元。一审认为“原告徐云香诉被告衢州市衢江区湖南镇湖南村村民委员会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实质上系林木所有权争议”，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的规定，林权争议应由当地县级或乡级人民政府处理，故作出（2011）衢民初字第20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徐云香起诉。徐云香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二审作出（2011）浙衢民终字第574号民事裁定，以“诉争林木权属确实存在争议”等为由，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2年7月19日，徐云香向衢江区人民政府申请确认其对承包的28亩林地的使用权及相应林木的所有权。2013年6月13日，衢江区人民政府作出衢江区山林决字（2013）1号山林权属处理决定书，以“造成林木所有权登记错误是其工作失误所致”为由，决定注销衢湖林证字（2004）第1897号林权证，并将该林权证No3、No4中的森林或林木的所有权、使用权的期限，更正为2009年11月30日至2054年12月31日；将该林权证No3、No4中的森林或林木的所有权、使用权在1990年1月15日至2009年11月29日期间的权利人更正为湖南村村委会。徐云香不服，向衢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3年9月11日，衢州市人民政府作出衢府复（2013）第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撤销衢江区人民政府作出的衢江区山林决字（2013）1号山林权属处理决定书。湖南村村委会不服，于2013年12月1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复议机关改变原具体行政行为的，复议机关是被告。原告湖南村村委会在复议机关衢州市人民政府撤销原具体行政行为后，以衢州市人民政府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主体适格。被告衢州市人民政府在衢府复（2013）第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本机关认为部分关于第三人“自1982年签订承包合同至今，其承包经营权并未发生变更或流转，不存在山林权属争议，不需要重新确权”的表述，与本院生效民事裁定的内容相悖，复议决定书中的该表述错误，本院予以指正。关于被告撤销原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争议。本案中，第三人徐云香向衢江区人民政府申请确认其对涉案林地的使用权及相应林木的所有权，衢江区人民政府以其工作人员失误导致林木所有权登记错误为由，注销衢湖林证字（2004）第1897号林权证，并对其进行修改。一方面该注销理由与《浙江省森林管理条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不符，另一方面其注销该林权证后又对该已被注销的林权证进行修改，有悖基本逻辑。被告衢州市人民政府撤销衢江区人民政府作出的（2013）1号山林权属处理决定，结果并无不当。关于被告衢州市人民政府撤销原具体行政行为后，未责令重作是否合法的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三）项规定，决定撤销具体行政行为的，可以责令被申请人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被告衢州市人民政府在法律规定“可以”责令重作的情况下，撤销原具体行政行为后未要求重作，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衢州市人民政府未责令重作不影响原告或第三人依法向有权机关申请确权。故对原告关于撤销后不责令重作系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衢州市衢江区湖南镇湖南村村民委员会要求撤销被告衢州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9月11日作出的衢府复（2013）第7号行政复议决定并责令重新作出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衢州市衢江区湖南镇湖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时，应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行杭州市西湖支行；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帐号：190001010400065750000515001。汇款时应同时注明一审案件案号）。在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7日内仍不预交并且未在上诉时依法申请司法救助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沈 婷
代理审判员 秦新举
人民陪审员 钟海华
二〇一四年三月七日
代书 记员 朱桂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