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26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外轮供应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费伟民�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吕振萱，上海市国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齐元浩，上海市国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王兴鹏，院长。委托代理人王寒笑，上海程惠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杨隽，男，197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徐汇区。原审第三人王安中，女，1950年9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徐汇区。委托代理人张国元，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许郁伶，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外轮供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轮公司”)因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5)虹民四(民)初字第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12月至2013年6月间，杨隽担�外轮公司综合业务部业务员、副经理，负责办理船员医疗代理业务，其中包括杨隽以外轮公司名义将外籍船员带至医院就医等。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一医院”)、外轮公司于2009年2月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内容“四、由乙方(即外轮公司)代理的就诊船员、旅客送至甲方(即市一医院)住院治疗期间，一切相关医疗费用由乙方承担。在乙方出具担保书后，乙方无须事先支付住院押金，最终费用在病人出院后三个工作日内由乙方用现金或支票付清。……以上五点协议有效期自双方签约之日起一年有效。到期后双方如无疑义，此协议自动顺延一年。”等。协议签订后，杨隽以外轮公司名义，多次将外籍船员带至市一医院就医，享受先治疗后结账的待遇，而结账方式则不仅限于由外轮公司直接转款，其中包括由杨隽指令外轮公司客户即船务代理公司将船员的医疗代理业务款(含实际产生的医疗费用和佣金)汇入由杨隽母亲即王安中实际控制的上海安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汇公司”)账户内，医疗费支付由杨隽具体操作办理，或以外轮公司名义、或以安汇公司名义转至医院账户，亦或是直接由船务代理公司支付给医院。直至案发前，市一医院尚有四笔住院医疗费未进行结算，具体如下：2012年7月20日至7月25日住院(住院号IXXXXXXX)费用人民币60,931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013年1月4日至1月19日住院(住院号IXXXXXXX)费用104,274.65元，2013年2月6日至2月26日住院(住院号IXXXXXXX)费用178,680.35元，2013年3月4日至4月2日住院(住院号IXXXXXXX)费用188,557.47元。四笔医疗费合计532,443.47元。市一医院出具了上述四笔医疗费的专用收据。现市一医院诉诸原审法院，要求外轮公司偿还上述医疗欠款532,443.47元及利息(以532,443.47元为本金，自2013年5月1日起按年利�6%计付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原审法院另查明：杨隽因涉嫌犯贪污罪于2013年8月14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9日被逮捕。王安中因涉嫌犯贪污罪于2013年11月21日被取保候审。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虹口检察院”)以沪虹检航运刑诉〔2014〕7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隽、王安中犯贪污罪，于2014年5月3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24日作出(2014)虹刑初字第765号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人杨隽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没收财产二十万元。二、被告人王安中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没收财产十五万元。三、追缴尚未退出的赃款连同已退赔的赃款一并退还被害单位”等内容。杨隽、王安中均未对刑事判决提起上诉，该判决业已生效。刑事判决书还载明“案发后，虹口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于2013年9月18日扣押赃款1,690,000元，庭审中，被告人杨隽及王安中愿将上述钱款全部退赔被害单位。”虹口检察院曾委托上海司法会计中心，就关于杨隽等人截留医疗服务费的情况进行司法会计鉴定，鉴定意见书载明有“关于杨隽尚未支付业务费用的情况：根据提供的资料显示：截至2013年6月3日，杨隽还有651,287.77元医疗服务费用未支付，其中，应付市一医院532,443.47元……”等内容。原审法院还查明：2014年1月8日，市一医院向虹口检察院出具过“关于外轮公司在国际医疗保健中心医疗费情况说明”，说明内容“外轮公司2012年、2013年在市一医院国际医疗保健中心发生医疗费欠费共计532,443.47元……请求检察院判令外轮公司立即支付所欠医疗费532,443.47元”等。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市一医院主张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市一医院、外轮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是�属于有效延续，即市一医院是否有权要求外轮公司支付本案所涉医疗欠费，亦或是市一医院应向第三人主张付款。关于争议焦点一。市一医院主张的医疗欠费最早发生于2012年7月，而杨隽于2013年8月14日被羁押，2014年1月市一医院已向虹口检察院就本案所涉四笔医疗费用，以书面方式说明情况主张权利“请求检察院判令外轮公司立即支付所欠医疗费”。此后，第三人因涉嫌贪污罪进入刑事审查、审理阶段，而在法院未就刑事案件作出认定前，未对本案所涉医疗业务欠费是否作为杨隽和王安中个人犯罪事实以及是否作为赃款追缴，予以认定的情况下，市一医院基于刑事案件已在审查处理过程中，而暂不提起民事诉讼，实属合理有据。故，市一医院现就本案所涉欠费纠纷提起民事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自2005年12月起，杨隽担任外轮公司综合业务部�务员、副经理，负责办理船员医疗代理业务，市一医院、外轮公司于2009年2月签订协议书后，杨隽即一直以外轮公司名义将外籍船员带至市一医院就医，享受先治疗后结账的待遇，并负责与市一医院进行费用结算事宜。虽然双方对于协议书载明的“协议有效期自双方签约之日起一年有效。到期后双方如无疑义，此协议自动顺延一年”理解存有争议，但市一医院、外轮公司之间存有长久的医疗业务关系，从杨隽代表外轮公司办理船员医疗代理业务的特定身份以及医疗费用长期结算方式等来看，市一医院有理由且善意地相信其与外轮公司之间一直存在医疗服务关系，双方一直是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实际履行着医疗服务合同。杨隽一定程度上即代表外轮公司，其将船员带至市一医院就医，应视为公司行为，外轮公司从未以任何方式表示过杨隽已非外轮公司员工，而对于杨隽以外轮公司名义在外办理医疗代理业务并进行医疗费用结算的行为，外轮公司也并不完全知情。现本案所涉四笔医疗欠费并未作为杨隽的刑事犯罪数额予以认定，因此，根据医疗服务合同的相对性，市一医院为外轮公司船员提供医疗服务，有权收取相应的医疗服务费用，外轮公司应向市一医院履行付款义务。对于外轮公司抗辩称本案所涉医疗费用可能在杨隽处之意见，系外轮公司与杨隽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外轮公司可另行主张。现根据医疗费用结算情况，市一医院主张要求外轮公司支付欠费532,443.47元，法院予以支持，利息酌情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5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外轮公司支付市一医院医疗费欠款532,443.47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外轮公司支�市一医院以医疗欠费532,443.47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5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外轮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市一医院在起诉时将杨隽、王安中列为被告，但原审法院2015年5月7日开庭时，在市一医院并未撤销被告的情况下，擅自取消了杨隽、王安中的被告身份，后在2015年7月22日又擅自将杨隽、王安中追加为第三人，在2015年8月20日开庭时，原审合议庭又单独与市一医院进行长时间的沟通，上述情形均属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上诉人的代理人虽在原审2015年5月7日的庭审笔录上签字，但并未听见原审口头裁定的内容；上诉人与市一医院之间的协议有效期最长至2011年1月也应届满，绝不可能无限循环顺延，且在2011年1月之后，双方也未再结算过医疗费用，可见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已经结束，市一医院无权就本案�争医疗费用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杨隽冒用上诉人的名义从事犯罪活动时，上诉人并不知情，故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应由杨隽、王安中自担责任；刑事判决未将应付的医疗费计入犯罪数额，而仅将杨隽在违法活动中所得的医疗服务款计为犯罪数额，这表明应付而未付的钱款还在杨隽手里；上诉人确认刑事案件中被扣押的赃款已经全部退赔；市一医院提供的医药费专用收据上均加盖有“财务收讫章”，说明市一医院已经收到了本案系争的医疗费用，不能再主张权利；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将未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即市一医院向虹口检察院出具的“关于外轮公司在国际医疗保健中心医疗费情况说明”)作为认定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亦属程序违法，现上诉人不同意在二审中对该份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市一医院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涉案医疗服务协议的顺延不以一年为限，是可以一直顺延的，系争医疗费也是基于协议而产生的；杨隽的罪名是贪污罪，显然是利用职务之便侵吞财物，故其带领船员来被上诉人处就医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对外应由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刑事案件中被扣押的赃款已全部退赔给了上诉人，故被上诉人只能以民事诉讼主张权利；医药费专用收据是有格式要求的，出具收据就必须加盖收讫章或标注转帐支付，本案系争钱款在刑事案件中已经过鉴定，结论为并未支付，故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杨隽未作陈述。原审第三人王安中述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刑事案件中的赃款已通过司法机关退赔给了上诉人，故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应为上诉人，而�第三人；杨隽是上诉人的职工，对外应由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原审中，市一医院于2015年4月27日提交《关于撤销被告的申请书》，请求撤销对杨隽、王安中的起诉，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7日当庭口头裁定准许市一医院的上述请求，外轮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同日，外轮公司向原审提交《延期开庭申请书》，载明“因原告(即市一医院)撤销本案第二、三两被告(即杨隽、王安中)，情况发生变化，第一被告(即外轮公司)请求给予答辩期……”以上事实有原审案卷材料为证。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中，外轮公司与市一医院之间曾长期存在业务关系，杨隽在外轮公司担任与医疗代理业务相关的职务，并以外轮公司的名义带外�船员前往市一医院就诊，市一医院亦按以往“先治疗后付费”的方式提供了相应的医疗服务，故市一医院有充分理由且善意地确信其与外轮公司之间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外轮公司上诉主张杨隽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该项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外轮公司主张市一医院已收取了系争医疗费用，对此，市一医院不予认可，且系争钱款在(2014)虹刑初字第765号案件中经司法会计鉴定为“未支付”，故外轮公司的该项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外轮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根据现有在案证据，市一医院在(2014)虹刑初字第76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已向司法机关及鉴定机构提供了相应的医疗资料、财务资料和证人证言，在鉴定机构确认本案系争钱款未支付、且(2014)虹刑初字第765号刑事判决(已生效)未将本案系争钱款计入杨隽和王安中的犯罪数额的情况下，市一医院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外轮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成立。外轮公司主张原审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24.43元，由上诉人上海外轮供应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卫
审 判 员 武之歌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仲 鸣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