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二终字第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彩虹集团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信息路**号。
法定代表人：郭盟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平，陕西渭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闫云龙，男，1969年1月2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巨力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徐水县巨力路。
法定代表人：杨建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冷光强，北京市景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凯，男，1969年3月23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咸阳彩虹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彩虹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益鸣，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彩虹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彩虹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巨力新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力公司）、原审被告咸阳彩虹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保民三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戴景月、苑秀霞、赵国栋参加的合议庭，赵瑞杰担任书记员，于2014年4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彩虹集团的委托代理人黄平、闫云龙，被上诉人巨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冷光强、杨凯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科技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巨力公司于2012年8月15日、2012年10月22日与科技公司分别订立两份《采购合同》，约定巨力公司向科技公司销售太阳能电池A类片；如出现逾期付款或逾期发货等情形，除不可抗力外，每迟延十天按照逾期付款总额或逾期发货的货物价款总额的0.1‰的标准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2013年5月9日，双方就上述《采购合同》达成《还款协议书》，明确巨力公司共向科技公司交付了价款总额为9084536元的货物，科技公司已支付价款130万元，尚欠价款7784536元；科技公司所欠价款分三期付清，如果任何一期未按约定执行，巨力公司有权要求科技公司在三日内付清全部欠款。庭审中，巨力公司将其主张的欠款金额变更为7783036元。自双方订立《还款协议书》至今，科技公司一直未付款。根据《采购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科技公司应向巨力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4818.86元。
原审另查明，科技公司是彩虹集团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彩虹集团向巨力公司支付了应由科技公司支付的《采购合同》的部分价款30万元。彩虹集团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信永中和会计所）西安分所出具的咸阳彩虹数码显示有限公司（科技公司原企业名称）2011年度《审计报告》、科技公司2012年度《审计报告》，信永中和会计所出具的彩虹集团2012年度《审计报告》，以及彩虹集团简介、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简介，用以证明科技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彩虹集团的财产，彩虹集团不应对科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涉及的《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科技公司在支付部分价款后，余款7783036元至今未付，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向巨力公司支付所欠价款，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4818.86元。关于彩虹集团是否应当对科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原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应当由彩虹集团对其财产是否与科技公司的财产相分离承担举证责任。如果彩虹集团不能证明科技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彩虹集团的财产，那么彩虹集团即应当对科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彩虹集团提交的三份《审计报告》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中的鉴定意见，但鉴定机构均不是彩虹集团、科技公司与巨力公司协商选择的，不属《最高人民法院对外委托鉴定、评估、拍卖等工作管理规定》第十六条规定情形下随机选择的鉴定机构。并且，作为鉴定依据的财务会计资料也未经巨力公司质证，故不予采纳。彩虹集团简介、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简介同样不能证明科技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彩虹集团的财产。另外，在现实交易过程中，彩虹集团有为科技公司付款的行为，可以认定二者财产混同。综上，彩虹集团应当对科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三）款、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为：一、科技公司向巨力公司支付价款7783036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34818.86元，均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二、彩虹集团对上述第一项判决中科技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291.75元，由科技公司、彩虹集团共同负担。
彩虹集团上诉主要称：一、一审判令上诉人对科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事实错误。企业会计报表是企业当期现金、应收账款、存货、固定资产、无形资产、负债、收入和费用等资产和权益最直接的体现和记载，也是企业资产现状、权属状况最直接的证据。二、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供的三份《审计报告》不予采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会计师法》规定，“注册会计师依法执行审计业务出具的报告，具有证明效力。”因此，注册会计师签发的审计报告，是注册会计师以独立的第三者身份，对被审计单位财务报表合法性、公允性发表的意见，具有法定的鉴证和证明的作用。上诉人出具的三份《审计报告》是“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明文件”。该《审计报告》认定被审计单位会计报表的编制符合会计准则和相关会计制度的规定，合法、公允地反映了被审计单位的资产状况、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足以证明科技公司资产独立于上诉人，上诉人和科技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财产的混同。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充足的证据或与上述三份《审计报告》相反的证据来证明其主张。依法取得资质的审计师事务所不是鉴定机构，注册会计师签发的《审计报告》更不是为了解决诉讼纠纷而专门出具的鉴定意见。而且上诉人提交的三份《审计报告》早在争议发生之前就已经存在，被上诉人认可其合法性。因此上诉人提交的三份《审计报告》作为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明性证据应当被法庭采纳，并应当作为判断是否存在资产混同的最直接和最主要的证据。三、一审判决仅依据上诉人曾为科技公司垫付30万元货款就认定上诉人与科技公司二者存在财产混同错误。上诉人为了缓解科技公司的经营困难先后给科技公司拆借了总额1.4亿元的企业低息贷款。为了减少中间流转环节，其中一部分应科技公司要求直接垫付了材料采购款，包括本案垫付的30万元。关联公司之间拆借资金、代为支付、垫付货款是较为普遍的经营活动，上诉人的上述资金拆借及垫付货款行为对科技公司而言是纯利益的商业行为，合情、合理、合法，丝毫没有侵害科技公司及其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因此，该证据不应当作为认定资产混同的依据。
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既缺乏事实依据也缺乏法律依据，请求撤销该判决第二项“彩虹集团对科技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
巨力公司主要辩称：一、本案的核心问题是：首先推定上诉人与科技公司已经发生了财产混同的情况。其次由上诉人提交证据予以否定。如果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这个推定，则应当对科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巨力公司已提交了上诉人与科技公司发生住所混同、人员混同、财产混同的初步证据，至今上诉人并没有提交证据予以合理解释。足见上诉人不能证明与科技公司没有发生混同的情况。三、上诉人虽然提交了《审计报告》，但本案中，提供给信永中和会计所的资料是上诉人单方面提供的，没有经过巨力公司的鉴别、质证。巨力公司对《审计报告》内容的合法性、真实性、客观公正性不予认可，《审计报告》不具有证据效力。另从《审计报告》的内容可以看出，审计单位并没有对上诉人与科技公司之间是否发生了财产混同进行审计与说明。所以《审计报告》与上诉人要证明的事项之间不存在关联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彩虹集团提供的《审计报告》，其中2012年度和2013年度科技公司的《审计报告》记载，“根据彩虹集团公司彩团人资（2010）460号《关于成立集团公司光伏组件领导小组的通知》，自2010年12月9日起，本公司由光伏组件领导小组管理。”巨力公司认为，科技公司的经营管理权自2010年12月起已由彩虹集团接管，其已丧失了独立经营管理权。
彩虹集团2013年度《审计报告》显示：销售给科技公司的货物金额为51561034.73元，而科技公司同年度《审计报告》显示：从彩虹集团采购货物的金额为52388099.73元。彩虹集团没有针对科技公司的关联方应收账款，而科技公司同年度《审计报告》显示：针对彩虹集团的关联方应付账款余额为1726433.93元。彩虹集团针对科技公司的其他应收款与科技公司针对彩虹集团的其他应付款的数额亦不尽一致。巨力公司认为，报告为同一事务所出具，但二者金额不同，说明彩虹集团与科技公司提供给审计公司的财务报表不真实，审计报告内容不能反映二公司的真实财务情况。
科技公司2012年度和2013年度的《审计报告》均记载，科技公司的营运资金、所有者权益均为负数。同时说明：“虽然科技公司已在财务报表附注二及附注十一中披露了改善措施，控股股东彩虹集团承诺将会继续给予科技公司财务支持，以保证科技公司的持续经营，但仍然存在可能导致对科技公司持续经营能力产生重大疑虑的重大不确定性。本段内容不影响已发表的审计意见。”科技公司2013年度的《审计报告》还显示，科技公司曾以固定资产抵顶了彩虹集团账款1712399.84元。巨力公司认为，如果彩虹集团不给予科技公司账务支持，科技公司则无法持续经营，也不会有科技公司的审计报告；另外，科技公司在资不抵债的情况下，仍然优先以固定资产抵顶应付彩虹集团的账款，可能存在资产转移的情况。
另外，为统一财务管理，彩虹集团设立了结算中心，统一下属单位的资金信贷和往来款项的结算。巨力公司认为，由此说明了彩虹集团与科技瓮的存款是放在同一个账户里，且科技公司的资金受到彩虹集团的监管、控制。
一审核对当事人住所地时，彩虹集团认可与科技公司的住所地一致，均为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彩虹路1号。
本案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彩虹集团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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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公司的唯一股东，主张免除对科技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应首先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自己与科技公司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一审中，彩虹集团提供了系列《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是由专业机构出具，没有证据否认其合法性，原审不予采信不当。由此，彩虹集团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但巨力公司认为《审计报告》存在多项疑点，该疑点包括彩虹集团与科技公司之间的人、财、物等可能混同的多项内容。《审计报告》是针对企业总体经营情况的报告，而不是针对彩虹集团与科技公司是否存在财产混同等相关事项所作的专项报告，并未全面回应公司混同问题。所以，报告本身所记载的内容并不能否定巨力公司所提出的异议。在此情况下，彩虹集团应根据巨力公司提出的具体问题进一步提供应相证据，完善证明彩虹集团与科技公司不存在混同的举证责任，而不是由巨力公司否定《审计报告》或进一步证明彩虹集团与科技公司存在混同的事实。在本案的审理中，彩虹集团除一审提供的《审计报告》外，没有提供其他补充证据。本院也无法依据现有证据作出彩虹集团与科技公司财产不混同的结论。故，彩虹集团没有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彩虹集团以企业会计报表和《审计报告》具有客观真实性不足以证明彩虹集团与科技公司不存在混同的事实。
综上，原审判决彩虹集团应对科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291.75元，由彩虹集团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景月
审判员 苑秀霞
审判员 赵国栋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赵瑞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