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扬民终字第8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华明。
委托代理人全文琴，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军，北京市高朋（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秋冬。
委托代理人樊澍，江苏征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华明因与被上诉人周秋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4）扬邗双民初字第00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华明的代理人全文琴、梁军，被上诉人周秋冬的委托代理人樊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审查明：原告徐华明、被告周秋冬双方长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告于2011年5月向原告购买焊机五台。2013年2月9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两张。一张载明：“本人周秋冬欠到人民币21000元，2013年12月付清”。另一张载明：“本人周秋冬欠到徐华明人民币73710元，注明此款包括焊机五台，每台93**元。除理（本院备注，此处为笔误，经双方确认应为处理）后付清，可以在3月底付清其他钱。78005=39000元”。
2013年2月27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油漆6桶，稀释剂10桶，价格未定，卖不掉退回”。
2013年5月，被告将5台焊机送至原告处。
2014年1月19日，被告给付原告货款1万元。
原告徐华明诉称认为：原告系从事五金销售的个体工商户，被告近年来经常去原告处购买五金材料。2011年5月被告在原告处购买了五台焊机，一直未支付货款。使用两年后，被告将五台焊机送到原告处，希望原告帮其出售。原告起初不同意，后因被告欠原告货款94710元尚未结清，所以暂且同意被告将焊机放置在原告仓库。后原告多次向被告索要货款，被告总是拒绝支付。2013年2月9日，原、被告双方因货款纠纷闹至扬州市邗江区汊河派出所，在派出所的主持调解下，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两张欠条，一张21000元，另一张73710元，共计94710元，均注明了还款期限。还款期限届满后，原告再次向被告索要货款，被告仍拒绝支付，故诉求被告立即给付货款9471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自2013年2月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原告徐华明为支持自己的主张，除当庭所作陈述外，还提供了如下证据：原告身份证复印件、欠条、出库检查成绩书、产品质保卡、销货清单等。
被告周秋冬辩称：1、2013年2月27日原告收取了被告油漆6桶，每桶2500元，稀释剂10桶，每桶1100元，合计欠被告货款26000元；2013年3月，原告共计收取被告焊丝245盘，每盘135元，焊条15盘，每盘60元，合计欠货款33975元。原、被告双方互负到期债务，被告主张抵销；2、对于第二张借条上所载明73710元的货款，双方已经达成了退货协议，约定扣除39000元焊机和焊料的费用，剩余的才是被告欠原告的货款。原告收取了被告出具的欠条和货物，应当视为接受退货；3、被告已于2014年1月19日给付了原告货款1万元，应在所欠货款总额中予以扣减。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周秋冬为支持自己的主张，除当庭所作陈述外，还提供了收条。
原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应当给付原告货款，尚应给付的数额是多少？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欠条，系原、被告双方就合同的履行情况，经核算和协商后形成的结算清单，具有法律效力，对双方均具有法律拘束力，被告应当履行给付货款的责任。被告于2013年2月9日在欠条中注明，五台焊机的货款按照39000元（7800元／台5台）处理后付清，又于2013年5月将五台焊机退回被告处，系被告就该五台焊机作为买受人向原告请求退货。原告并未拒收被告退回的这五台焊机，应视为原告作为出卖人接收了被告的退货。原告主张其接收退回的五台焊机系替被告代卖，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不予采纳，故对被告要求在货款总额中扣除这五台焊机的货款39000元的抗辩主张原审予以采纳。被告辩称原告亦欠其其他货款，应予债务抵销，其主张的焊丝和焊条的货款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油漆和稀释剂原告在收条中明确注明“价格未定，卖不掉退回”，应认定系原告替被告代卖，因被告未能举证证明上述货物原告已代其售出，且对油漆和稀释剂价格双方已达成一致，故对被告该抗辩原审不予采纳。被告辩称已于2014年1月19日给付了原告货款1万元，应在所欠货款总额中予以扣减，原告认可，原审予以采纳。故对被告尚应给付原告的货款金额本院依法确认为45710元。原、被告双方在欠条中约定了付款期限，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利息或违约金，原告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自出具欠条之日起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并依法确认为自货款逾期之日起开始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21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4710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周秋冬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徐华明支付货款4571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21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24710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62元，由原、被告双方各半负担（原告已预交。原告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用由被告向其直接支付，本院不再退还。由被告周秋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直接支付1181元）。
上诉人徐华明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就五台焊机的退货达成合意。1、2013年5月被上诉人将五台焊机送至上诉人处，并不能理解为同意被上诉人退货。而是因为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94710元货款未付清，暂且同意被上诉人将焊机放置在上诉人仓库。2、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证据证明“该产品保修6个月”，五台焊机已经超过6个月的保修期，更不应在退货的范围。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并未拒收被告退回的这五台焊机，应视为原告作为出卖人接收了被告的退货”，与事实不符。3、一台焊机7800元的价格包含焊机本身5360元及配件2440元，配件属于消耗品，焊机本身的使用年限也就2-3年，使用两年基本就报废了。出具欠条时，上诉人已经使用焊机两年多，即便是作为退货，也不可能按原价处理。4、对于“处理后付清”。首先，欠条并没有明确谁处理，原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处理无事实依据。其次，欠条系被上诉人单方面出具，上诉人只认可欠款金额，并不认可付款方式。因此，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中的“付清”是支付全部货款的意思。二、原审法院将委托关系的形成认定为“完成退货”，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存在买卖合同及委托代卖两层法律关系。而委托代卖为口头委托，上诉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关系。由于焊机及配件占用上诉人仓库，上诉人已经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将焊机搬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焊机及配件货款39000元就，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答辩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徐华明提供以下证据证明其主张：1、扬州博深五金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2013年5月份徐华明委托其查看五台二手焊机的代售情况，涉案的焊机是2年前出售的机器，已经很破旧，只能报废处理。2、关于涉案焊机的照片一张，证明涉案的五台焊机的现状已经破旧不堪。
被上诉人周秋冬针对上诉人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两份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且对案件的事实没有影响。2、《情况说明》的出具单位扬州博深五金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张玉良应当出庭作证，且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证明效力较低。3、对于焊机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予认可其关联性。不能证明焊机使用时间较长，应当还属于合格产品。4、欠条是在公安机关调解之下由被上诉人出具给上诉人，上诉人当时未提异议，双方已经达成一致意见。
二审另查明，每台焊机出售时的价格为5360元，包括辅助材料和耗材在内的价格为78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并无出入。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周秋冬出具的欠条中的“处理后付清”的内容是否构成向徐华明支付部分货款的条件。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双方因买卖焊机及其配件而建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买受人周秋冬接受徐华明交付的焊机及配件，并已经使用近两年的时间。周秋冬本应在徐华明交付货物后及时支付货物的价款，但双方就支付买卖合同的价款是否附加条件发生争议。被上诉人周秋冬所持的依据即是其出具给徐华明的欠条，其认为“处理后付清”是支付五台焊机价款的附加条件，由于五台焊机已经交付给徐华明处理，故支付五台焊机价款的条件尚不能成就。对此，本院认为，周秋冬所出具的欠条中所附支付条件对徐华明并不具有法律效力。
理由如下：
1、在周秋冬接受焊机并使用近两年期间的情况下，依照买卖合同的法律规定，支付货款是买受人周秋冬的主要义务。在超过质量异议期后，若非取得出卖人的认可，并不能自行附设其他付款条件。也就是说，所附条件应当以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合意才能成立。
2、欠条仅是买受人不能及时支付货款而出具给出卖人的单方凭证，属于单方民事法律行为，并不能视为双方的合意。其中单方附加的条件应当取得对方当事人的明示认可。至于被上诉人周秋冬认为，上诉人徐华明接受条据就应视为认可条据上的内容。本院对此认为，以行为认定意思表示属于以间接的方式推定他人的意思表示，应当根据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明确约定为条件。现被上诉人并无法律或约定的依据，故不能视为徐华明已经认可并接受其单方所附设的条件。
3、周秋冬在庭审中抗辩认为五台焊机存在质量问题，双方系因质量问题退货而达成付款条件。但质量问题应当在货物检验期间或者质量保证期间向出卖人及时提出。本案双方买卖的焊机质保期为6个月，到周秋冬将焊机送至徐华明处已经达2年时间，显然周秋冬的质量抗辩已经超过异议期。由于徐华明并不认可与周秋冬存在因超过质量异议期的退货约定，周秋冬应当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其未能就该事实提供证据。故周秋冬关于五台焊机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退货的理由并不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也可见，周秋冬以此为理由作为附设付款条件的理由并不充分。
4、周秋冬所附条件并不明确。从“此款包括焊机五台，每台93**元.处理后付清.可以在3月底付清其他钱”的内容来看，前半部分，属于对周秋冬所欠款项构成的描述，并不属于附设的条件。后半部分“处理后付清.可以在3月底付清其他钱”，也没有明确由谁负责处理，若是由周秋冬负责处理，则其怠于履行义务使条件不能成就的，应当视为条件已经成就，债权人可以随时主张其履行债务。若是由徐华明负责处理，双方也未就处理方式、处理的价款达成任何意思表示，其条件并不明确。因此，对徐华明也不产生法律的约束。况且，每台78**元的价格既是焊机的出让价，也包括了焊机所附全新配件的价格，以每台78**元的价格折扣，显然有违公平信用的原则。
综上，上诉人徐华明的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以每台78**元的价格扣减五台焊机货款的依据不足，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
一、撤销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14）扬邗双民初字第00623号民事判决。
二、周秋冬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华明支付货款8471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21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3710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徐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诉讼费2362元，二审案件诉讼费2362元均由被上诉人周秋冬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刘文辉
代理审判员 郝佳佳
二○一六年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金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