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04民再52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宋某，女，1941年1月5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赤峰市。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某1，女，回族，1958年3月6日出生，退休工人，住海南省三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2（杨某1的妹妹），女，回族，1963年3月12日出生，退休工人，住海南省三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某，赤峰市松山区向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二审上诉人宋某与二审被上诉人杨某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杨某1于2009年6月18日向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将本案报送本院指定管辖。本院于2009年10月26日作出（2009）赤法立他字第27号指定管辖通知书，指定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将本案移送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审判。2009年10月30日，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将本案移送至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1日作出（2009）松民初字第4149号民事判决。宋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5月12日作出（2010）赤民一终字第329号民事判决。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宋某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6年4月27日作出（2016）内04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宋某、二审被上诉人杨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2、房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某称，一、二审法院均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杨某1起诉称，宋某于2003年1月10日向其借款60000元未还。因双方有经济往来该笔借款早已经清算偿还，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宋某当庭提交了大量的证据予以佐证。一审第10号证据宋某代杨某1偿还于菊香7500元；第20号证据宋某为杨某1出具的借条两枚，其中有一枚35000元的借条上有杨某1女儿马颖书写的注明65000元已还清的记载。杨某1质证时对10号、20号均予以认可。还有第15号证据杨某1为宋某出具的收条7枚偿还7750元；第18号证据2003年1月10日杨某1的哥哥杨绍光书写的算账清单，证明本案诉争的60000元与已还清的这笔是同一笔款。杨某1在质证时称不是本人或相关利害关系人的签字而搪塞过去。一审法院认证时对上述至关重要的证据不严谨分析，未释明异议方进行笔迹鉴定，就草率的作出对这些证据不予采信的认证结论，据此作出错误的判决。宋某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根本未对一审全部卷宗材料详细审查严谨分析，就作出与一审一致的糊涂认定，驳回了上诉维持了一审判决。请求再审依法撤销（2009）松民初字第4149号民事判决和（2010）赤民一终字第329号民事判决，驳回杨某1的一审诉讼请求。
杨某1辩称，1.宋某的再审申请已超过法定再审期限，依法应予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的期限应该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宋某申请再审的时间是2015年12月16日，当中时间长达5年7个月零4天，再审期限远远超过法定的期间，且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规定的情形，故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2.宋某在一、二审的所有叙述和所提供的证据以及本案的证人证言都证明宋某所还的欠款是2007年9月3日算帐的65000元这笔欠款，与杨某1诉讼提出的60000元欠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关系，这在杨某1向一审法院提供的附表借款说明中已经说的非常清楚，不容混淆。本次再将这些附表借款说明提供给再审法院，以弄清两笔款不是同一笔款的事实。3.在一审中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双方所提出的要求，真正参与已经给付完毕65000元欠款算账时的证人出庭已陈述了真正的事实，同时也有杨某1新取到的真正的证人录音证词，对此一审法院也进行了核实查证，同时证明了杨某1诉讼提出的已经给付完的65000元与杨某1所提起的欠款60000元是两笔款没有任何关系。4.关于宋某所提出的60000元欠据是被软禁被强迫所打的条子，杨某1认为这是谎言，如果软禁强迫打欠条，为何宋某又从未报过警呢？这件事也证明宋某所欠杨某160000元欠款是确定的事实，一审和二审的判决没有任何错误。60000元欠款与65000元欠款不是同一笔欠款，宋某的说法没有新的证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宋某的再审诉讼请求。
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03年1月10日被告宋某因急用钱，从杨某1处借款60000元。后经杨某1多次找宋某催要，宋某均以多种理由拖至今日不还，所以无奈诉至法院，以维护其合法权利。请求法院判令宋某给付借款60000元、利息38880元（利息计算：月息×12×10000/年标的额×时间）合计98880元，同时承担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月10日，宋某在杨某1处借款60000元，并为杨某1出具了借条一枚。此款宋某至今未偿还杨某1。现杨某1诉至该院，要求宋某偿还借款60000元，并支付此款利息38880元，合计9888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杨某1欠款60000元；二、驳回原告杨某1的其它诉讼请求。
宋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不承担本案债务偿还责任。事实与理由：1.双方借贷发生多笔，但总量不大，只有2003年1月10日结算的60000元，参与2007年结算后还清。2003年1月10日结算是在杨某1的家里，有杨某1的哥哥杨绍光、妹妹杨某2、女儿杨颖在场，最后定60000元，宋某写了借据，杨绍光和亲属在原有借条上注明换新条。这笔欠条的债当场并没有实际发生，只是对以前九笔往还帐（截止99年末）和此后（60000元欠据产生之日2003年1月10日）三年多的利息进行偿还、折抵与清算，已经全部还清，详见统计表。2.所有债务都在往还滚动三次结算中存在，在第三次结算后全部还清，本案60000元，不单独构成法定债务。从统计表（附表）中可以看出，债务发生比较零碎，多是存单、物品，存单最大面额13000元，物品最大价值6200元，发生现金只有8000元（98年5月10日），一笔。发生的款物总额只有41410元。而双方经过三次算账，确定全部债务。第一次算账时间在1999年末，在杨某1家，算账结果杨某1的女儿记载在杨家笔记本上，笔记本已作为证据提供给法院，其中不包括杨某1所称”96年的33000元、27000元”。杨某1出借房产证都要利息，怎能疏忽33000元、27000元这样两笔最大的全是现金的债呢？不存在37000元、23000元的事，这是企图证明真实的捏造。第二次算账时间是2003年1月10日，在杨某1家，算账内容是00年以来计息还款结算，算了几乎一宿，如果是两个数字相加，就是再大一些，也不至于算一宿。现场，杨某1亲属在原欠据签字记明”换新条”或还清，既证明当场没有发生新债，又证明杨某1取得新的债务凭证，就是这唯一的60000元的欠据。杨绍光现场签字证明结算赖以产生的原证据是他签字的单据，而不是杨某1索要的37000元、23000元。杨某1的说法是说谎。第三次算账在2007年9月3日，地点在宋某家。在场人是双方当事人，现场证人有张某、姜凤平、杨某2。算到后半夜，算的是2003年1月10日以来的本息。双方争执的主要有两点，一是以前写的多了少了，算清定期是否给钱，二是该不该收新条交还旧条。结果是算清总付款65000元，分两期打俩条，半年还清不计息。但宋某查验旧条发现不全，特别是缺2003年1月10日60000元的欠据，杨某1说找不着了，躺在床上打滚哭，闹腾半天，经在场人说和，证人担心一宿功夫白费，跟双方商量，大家作证，全部结清，再发现这天以前的往来单据作废。征得算账的双方同意，证人当场写下证词，宋某才按说定的写下算账欠据，收回部分旧的单据。3.宋某在约定时间还清了债务，有签字的单据，杨某1认可。双方当事人长期借债往还，发生有据，结算批次明确，前后有序，金额都是计算加协商而成，借款41410元，还款14万元。杨某1用应当交还给宋某的宣告作废了的旧据，再起诉要钱，太过欺人。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原审认为，上诉人宋某与被上诉人杨某1因民间借贷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有宋某为杨某1亲笔书写的金额为六万元的借条在卷佐证。宋某则予以否认，并提出双方有着多年的借贷关系往来，此债早已结算完毕的相关证据以支持自己的抗辩主张。庭审中宋某对此争议焦点事项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支持，杨某1所持有的借条与宋某所述的抗辩理由相比较处于明显优势。故原审依宋某自书借条判决宋某偿还借款60000元并无不当。二审中宋某虽仍坚持自己的抗辩主张，但并未提出新的证据和理由以支持自己的主张，因此本院亦不能支持。综上，原判正确，宋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原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庭审中，杨某1称，构成60000元欠据的37000元和23000元的借款来源，是杨某1在赤峰市××区的房子在2003年拆迁得了18.5万元，前后两天分两次借给宋某60000元。2007年9月3日，双方一起算账算的是零零散散的条子，算完打了30000元和35000元两个欠条，合计为65000元。65000元和60000元不是同一笔款。算账时没有涉及60000元欠款。
庭审后本院再次传宋某到庭，详细的对其所述形成60000元欠条的2003年1月10日当日双方算账的条子进行辨识，宋某陈述：2003年1月10日当日双方算账时杨某1的哥哥杨绍光在场，经过算账的条子上面都写着”此条作废，已换新条”，并由杨绍光签字，落款为2003年1月10日。这些算账的原始条子算完帐杨某1都拿了起来，连同60000元的借据，没有给宋某。2007年9月3日再次算账时杨某1才拿了出来，装在一个塑料袋里。本院当场对符合上述条件的借据和欠条等进行了核对。在其中的13000元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定期储蓄存单复印件的借条上注有”收回2007、9、3”字样，宋某解释为所注字迹的意思是该借据是在2007年9月3日算账时从杨某1手收回的。宋某提交在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调取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复印件，证明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是在2003年10月8日签的，过了几日后，杨某1才领到的拆迁款，而60000元借款日期在拆迁补偿协议签订之前，与杨某1所说的60000元借款是杨某1家的拆迁补偿款不符。杨某1质证称，该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院再审查明,2003年1月10日，二审上诉人宋某为二审被上诉人杨某1出具了60000元的借条一枚，该借条内容为：”借条今借到杨某1人民币陆万元正（￥60000元）借款人宋某2003年1月10日我还不上此款由我儿子李延杰还款特此声明宋某（母亲）2003.1.10”。杨某1于2009年6月18日起诉至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宋某偿还其60000元借款。在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过程中以及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一审和本院二审、再审审理过程中，宋某均认可该60000元借条是真实的，但在最初提出答辩状时即抗辩称：该借条是作废的，不是原始借条，该借条是双方于2003年1月10日算账时由数枚借条更换形成的。当时算账有杨某1的大哥杨绍光和杨某1的女儿在场，核算过的借据上面均写有”此条作废，已换新条杨绍光2003年1月10日”字样。因当时宋某不能按照杨某1的限期偿还60000元欠款，杨某1将60000元欠条和核算过的已签字的借据均收至杨某1手。经审查卷中的借据和欠条等，用钢笔字迹写有”此条作废，已换新条2003年1月10日”等字样的有：借贷日期为1996年12月20日，数额为13000元的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定期储蓄存单复印件一枚；借贷日期为1998年5月10日的借据一枚，包括数额为8000元的借款、数额各为6000元的银行存单两张；借贷日期为1998年5月20日的借据，数额为25000元；借贷日期为1998年12月23日的欠条，数额为710元；借房产本的1997年12月29日的借据。但上述借据和欠条上面用钢笔字迹写有”此条作废，已换新条2003年1月10日”的署名是否系杨绍光看不清楚。杨某1在宋某提出抗辩之后的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第二次开庭审理时，陈述该60000元借条是由37000元借条和23000元借条更换形成的，37000元和23000元借款发生时间在1996年。更换的原因是宋某怕杨某1找宋某的儿子。杨某1在再审陈述更换后的两枚借条被宋某收回，该两枚借条上面均属有宋某的儿子宋延杰的名字，而更换后的60000元借条上面借款人处换成了宋某一个人。宋某、杨某1认可双方在2003年1月10日之后没有发生新的借款。2007年9月3日，宋某、杨某1找了中间人张某（宋某亲属）、姜凤平（宋某亲属）、杨某2（杨某1的妹妹）在场，在宋某家，对双方往来的借据、欠条和收据总额进行计算。在计算的借据和欠条中，宋某主张包括上述写有”此条作废，已换新条2003年1月10日”的五枚借据和欠条，而这五枚借据和欠条就是形成本案60000元借条的原始借据和欠条。因2003年1月10日将13000元、6000元、6000元的三枚银行存单合计25000元重复计算，导致宋某要求在2007年9月3日重新算账。在重新算账的过程中，双方曾发生争执。经在场的中间人说和，计算之后宋某为杨某1出具了30000元和35000元的两枚借条，合计借款为65000元，并达成了由三位中间人张某、姜凤平和杨某1的妹妹杨某2签字的”证据说明”，由张某执笔。该”证据说明”内容为：”2007年9月3日，经我们几位证人在场，杨某1和宋某2007年9月3日以前的所有欠条全部作废，所有的收条全部作废。在场证人：张某杨某2姜凤平2007年9月3日”。宋某将当晚算账的借条收条全部收回。上述65000元借款宋某已经全部偿还给杨某1。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讼争的60000元借据中的借款是否包含在宋某已经偿还杨某1的65000元借款之中，宋某是否应该偿还杨某1本案讼争的60000元借款。根据宋某、杨某1双方都认可的事实，60000元借据不是原始借据，是由其他借据合到一起重新打的借据，形成于2003年1月10日，2003年1月10日当日双方没有发生新的借贷。宋某在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即提出抗辩：60000元借条不是原始借条，2007年9月3日算账的借条即是2003年1月10日算账的借条，2007年9月3日当日也没有发生新的借款，60000元借条中的借款包含在65000元借款之中，有杨某1的大哥杨绍光签字的”此条作废，已换新条，2003年1月10日”为证。而杨某1在起诉状及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均没有提到60000元借条不是原始借条，而是在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第二次开庭审理回答法官的提问时才陈述60000元是由37000元和23000元两个借条更换形成，与其最初起诉主张60000元借款系出具借条的当日所借不符。杨某1陈述借款发生的时间是在1996年，与本院再审杨某1陈述该借款发生在2003年，相互矛盾。且杨某1陈述借款来源系其家的拆迁款与宋某提交给法庭的证据材料所证实的不符。在更换借条的理由上，杨某1陈述借款人由宋某、李延杰两人改成宋某一人，经查更换后的60000元借条上面借款人虽然为宋某，但还注明：如我还不上此款由我儿子李延杰还款特此声明。因宋某一方举证称有杨绍光签字作废的借条为证，本院通过杨某1传杨绍光到庭，对借据以及欠条上面”此条作废，已换新条”等字迹是否为杨绍光所写以及署名是否系杨绍光进行辨认核实，杨某1一方以杨绍光有病到不了法庭及杨绍光在三亚居住与其没有来往等为由未予配合。对于构成60000元借条的37000元和23000元的借条是否曾真实存在，在一、二审以及再审几次审理中杨某1均未能举出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两次所陈述的借款时间相差7年，其60000元借条是由37000元和23000元借条更换而来的说法不足以令人相信。杨某1举证证人张某和姜凤平的证言，以证实60000元和65000元不是同一笔借款。经查，上述两位证人的证言主要内容是证实了2007年9月3日晚双方算账的借据中没有60000元的借据，但并没有证实不包括形成60000元借据的原始借据，凭二人的证言并不能否认65000元欠款中包含了60000元借据中的欠款。而作为中间人的张某和姜凤平并不清楚双方借贷往来的全部真实情况。60000元借据形成之后，双方再没有新的借款发生，30000元和35000元借据形成当日也没有发生新的借款，65000元借款应与60000元系同一笔借款。根据张某的证言，2007年9月3日双方算账过程中发生过争执，在中间人说和之下，形成了有中间人张某、姜凤平、杨某2签字的”证据说明”，上面载明2007年9月3日以前的所有欠条和所有收条全部作废。该书证于双方算账后当时形成，内容表述清楚确定，涵概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债务经过结算后所形成的结论性的凭据，应是真实有效的，再审予以采信。根据”证据说明”的约定,本案60000元借条形成于2007年9月3日以前，应属于作废之列。且60000元的借款包含在了65000元的借款之中，宋某已经偿还完毕。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杨某1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得到支持。本案系适用院长监督程序提起再审的，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的限制。杨某1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赤民一终字第329号民事判决及赤峰市松山区人民法院（2009）松民初字第414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二审被上诉人杨某1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72元由杨某1负担。一审案件邮寄费20元、二审案件邮寄费20元，合计40元，由宋某和杨某1各负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艳华
审判员 高海霞
审判员 赵 杰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于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