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芜中民一终字第001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俊飞（曾用名刘传飞），男，197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
委托代理人：张国斌，安徽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晓明，男，1967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
委托代理人：骆臣飞，安徽宇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小茹，安徽宇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
负责人：楼军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臧小鹏，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
法定代表人：楼永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臧小鹏，该公司安徽分公司职员。
上诉人刘俊飞、潘晓明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日作出的（2012）鸠民一初字第00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俊飞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国斌，上诉人潘晓明的委托代理人骆臣飞，被上诉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安徽分公司）和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臧小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俊飞在原审诉称：2006年，中天公司安徽分公司与中天公司承建了芜湖长江大桥综合经济开发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发包的长江大桥安置房工程项�。潘晓明系该项目二组团的承包人。潘晓明先将2-12#、2-14#楼桩基工程交由刘俊飞施工，又于2007年将2-1#、2-2#、2-4#、2-5#、2-6#、2-8#、2-9#楼桩基工程转包给刘俊飞施工。施工后期，因潘晓明拖欠农民工工资，双方发生争议。2008年4月，潘晓明在刘俊飞上报的决算总价1518039.2元基础上（签证及淤泥增加费用未计），核减为一次性造价为壹佰贰拾叁万元。按此算法，潘晓明尚欠刘俊飞余款646900.2元。经多次讨要，潘晓明以种种理由推脱。故诉请判令：潘晓明、中天公司、中天公司安徽分公司共同支付刘俊飞工程款646900.2元（案件审理中将金额变更为701467.13元），并支付自2008年3月1日至付清之日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的逾期利息。
潘晓明在原审辩称：1、刘俊飞的诉请不能成立。2007年潘晓明确实将自己承包的项目交由刘俊飞施工，但除了2-9#、2-12#、2-14#刘俊飞施工完毕外，其他的刘俊飞均没有施工完毕。2、刘俊飞诉请的依据是工程造价为123万元的决算书，该决算书是潘晓明在被刘俊飞绑架胁迫时所签，所以不具备法律效力。3、潘晓明已支付工程款和人工工资共计73万元（38万＋15.76435万＋19.7万），已大大超过刘俊飞施工的工程价款。综上，请求驳回刘俊飞的诉讼请求。
中天公司安徽分公司在原审辩称：同意潘晓明的答辩意见，请求驳回刘俊飞的诉讼请求。
中天公司在原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中天公司承建芜湖长江大桥安置房工程后，将该工程交中天公司安徽分公司负责施工。中天公司安徽分公司又将该工程中的二组团发包给潘晓明。潘晓明先后将该工程中的2-1#、2-2#、2-4#、2-5#、2-6#、2-8#、2-9#、2-12#、2-14#楼的桩基工程转包给刘俊飞施工，双方没有签订书面施工合同，也没有对工程�款作书面约定。施工中，刘俊飞与潘晓明为支付农民工工资发生争议。2008年1月29日，刘俊飞与潘晓明签订协定，内容为“今业主、监理及施工方共同协定，暂付2组团人工挖孔桩刘传飞班组人民币贰拾捌万元整（2008年元月30日付款），余款双方协定2月底前结算认可后一次性付清。此款今业主、监理及施工方协定认可，不得上访，否则后果自负”。刘俊飞完工后，于2008年2月28日制作了《芜湖长江大桥安置房人工挖孔桩决算书》，决算总价为1518039.2元，并报潘晓明和监理公司。2008年4月11日，刘俊飞与潘晓明等人在中天工地项目部商谈决算事宜未果，继而刘俊飞带的人与潘晓明的工人发生打架，刘俊飞见状将潘晓明开车带出工地，后转乘出租车至刘俊飞位于芜湖县方村的家中继续谈工程款事宜。潘晓明在刘俊飞的决算书上签署：“总价：一次性造价为壹佰贰拾叁万。以上总价扣除刘传飞在项目部的领用材料款及借支款为决算余额”。之后，刘俊飞将潘晓明送回市区。见潘晓明被刘俊飞带走，其工人向芜湖市公安局鸠江分局湾里派出所报警称：潘晓明因经济纠纷被人持刀挟持。该所当天立案，后对双方进行了询问。2008年6月30日，潘晓明向湾里派出所递交了书面报案材料。
另查明：1、潘晓明于2007年10月8日、2007年10月23日、2008年2月1日，通过银行转帐代刘俊飞支付材料款合计483250元。2、本案审理中，刘俊飞自认含潘晓明代付的材料款及刘俊飞在潘晓明处领取的材料在内，潘晓明已付工程款528532.87元。3、刘俊飞负责施工的9幢楼的桩基未全部施工完毕。4、王晴班组和凌圣财班组均系刘俊飞找来负责挖桩的，王晴班组完成了2-4#、2-5#、2-6#、2-8#号楼的人工挖桩，凌圣财班组完成了2-1#、2-2#楼的人工挖桩，刘俊飞没有支付两个班�的人工费，潘晓明支付王晴班组人工挖桩工资157643.5元、支付凌圣财班组人工费197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中天公司承建芜湖长江大桥安置房工程后，中天公司安徽分公司作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单位又将该工程的二组团发包给无建筑资质的潘晓明承包，潘晓明又将9幢楼的桩基工程转包给无资质的刘俊飞施工。虽潘晓明与刘俊飞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潘晓明应当支付刘俊飞负责施工的2-1#、2-2#、2-4#、2-5#、2-6#、2-8#、2-12#、2-14#号楼桩基工程的相应工程款。中天公司应在尚欠潘晓明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中天公司安徽分公司不对外承担责任。（二）关于刘俊飞负责施工的工程总造价。本案中，因刘俊飞就其负责施工的桩基工程未与潘晓明签订书面合同，也未书面约定工程价款。刘俊飞在催要工程款过程中，与潘晓明在2008年1月29日签订《协定�，约定2008年1月30日支付刘俊飞28万元，余款在2月底前结算认可后一次性付清。根据此协定，潘晓明于2008年2月1日代付刘俊飞材料款28万元。至2008年2月底，双方并未进行结算。刘俊飞于2008年4月与潘晓明再次商谈结算事宜时，产生争议继而发生打架，之后潘晓明在刘俊飞提供的人工挖孔桩决算书上签署了一次性造价为123万元，且注明该总价扣除刘传飞项目领用的材料及借支款为决算余额，故该意见应为刘俊飞负责施工的工程造价。对于潘晓明提出的“该意见是潘晓明在受胁迫情形下签字，应为无效”的意见，依据法律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结合本案，潘晓明并未向法院申请撤销其签署的意见，且其下属称刘俊飞绑架潘晓明的事实，公安机关并未查证该事实，故对潘晓明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同时，结合潘晓明签署的意见看，刘俊飞并非包清工，故潘晓明辩称刘俊飞系包清工的意见不能成立。对于潘晓明已支付王晴等人工费157643.5元、支付凌圣财等人工费197000元，因王晴班组和凌圣财班组负责的2-1#、2-2#、2-4#、2-5#、2-6#、2-8#楼的人工挖桩均包括在刘俊飞负责施工的9幢楼桩基工程内，均应包括在123万元内，故结合刘俊飞已收到潘晓明工程款528532.87元（含代付材料款）的自认，潘晓明代付的王晴等人工费157643.5元、凌圣财等人工费197000元，潘晓明尚欠刘俊飞的工程款为346823.63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潘晓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俊飞工程款346823.63元。二、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欠付潘晓明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支付义务。三、驳回刘俊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15元，由刘俊飞负担6479元，潘晓明与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6336元。
刘俊飞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刘俊飞所编制的决算书未列王晴、凌圣财等人工费，潘晓明在决算书上签字时，其已向王晴、凌圣财支付全部或部分人工费，但其并未将所付费用从中扣减，故潘晓明支付王晴、凌圣财的人工费不应从刘俊飞的工程余款中扣减。（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中天公司不是发包人，其与潘晓明又系挂靠关系，故中天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其责任范围不受欠付工程款范围的限制。此外，刘俊飞的逾期利息请求，依法应予支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潘晓明答辩称：潘晓明在向刘俊飞支付工程款时，还因其多次带人到工地闹事，于2007年底至2008年春节前代其支付了王晴和凌圣财两个班组的工资。潘晓明因受胁迫在刘俊飞的决算书上签字，故该决算书不能作为本案决算依据。请求驳回刘俊飞的上诉请求。
中天公司答辩称：潘晓明签字的决算书因其受胁迫而无效。刘俊飞称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系其理解错误，发包人并不仅限于开发商。
中天公司安徽分公司述称，同意中天公司意见。
潘晓明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有误。刘俊飞在与潘晓明协商不成时，强行将潘晓明带回其远在芜湖县方村的家中，潘晓明处于刘俊飞的控制之下，迫不得已在其提供的决算书上签字，该行为应属受胁迫的民事行为。（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潘晓明在决算书上签字的行为，是无效民事行为而非可撤销的合同行为，故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应适用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刘俊飞答辩称：潘晓明并非因受刘俊飞胁迫自认工程造价为123万元，否则刘俊飞就会构成刑事犯罪，况且，潘晓明直至本案一审都未行使撤销权，其签字的决算书应当作为定案依据。请求驳回潘晓明的上诉请求。
中天公司对潘晓明的上诉请求无异议。
中天公司安徽分公司同意中天公司的意见。
刘俊飞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北京中联环监理有限公司芜湖长江大桥开发区项目监理部于2013年3月1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其内容为：“刘俊飞上报的芜湖长江大桥安置房人工挖孔桩结算�2008，2，28制作的），我公司李明于2008年4月2日收到该结算书。该结算书在当时制作时应双方意见，该结算书在编制时，不含2-1﹟、2-2﹟、2-4﹟、2-5﹟、2-6﹟、2-8﹟楼挖孔人工费（该费用已于2007年11月2日民工集体讨要工资由中天项目部支付）。”对此，潘晓明认为，中联环监理公司对刘俊飞和潘晓明之间的工程款结算和认定并不清楚，此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中天公司认为，该证据既不是法人证明也不是证人证言，芜湖长江大桥安置房工程已经结束，该项目监理部的使命也已完成，该项目监理部在2013年3月13日加盖的公章有问题，并且，作为项目监理只对开发商负责，并不介入总包方与实际施工人之间的决算；中天公司安徽分公司同意中天公司的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核认为，该证据在性质上属私文书证，其证明内容也未超出监理公司的职能范围，但提供该证据的项目监理部系所属监理公司的临时机构，并不具备制作并提供私文书证的主体资格，故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应不予确认。
其他当事人在二审程序中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1月2日，潘晓明支付王晴班组（芜湖长江大桥经济开发区安置房工程二组团2-4﹟、2-5﹟、2-6﹟、2-8﹟楼）人工挖桩工资157643.5元。至2008年5月17日，潘晓明陆续支付凌圣财班组（芜湖长江大桥经济开发区安置房工程二组团2-1﹟、2-2﹟楼）人工挖桩工资197000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一）本案各诉讼主体之间的关系。中天公司是芜湖长江大桥经济开发区安置房建设工程的承包人，实际承建该工程的中天公司安徽分公司将其中二组团交由潘晓明施工，潘晓明再将部分人工挖孔桩工程交由刘俊飞施工。潘晓明�无资质且与中天公司安徽分公司没有劳动关系的个人，也不以自己的名义施工，故潘晓明与中天公司安徽分公司之间的关系应属挂靠关系。刘俊飞仅负责二组团部分楼房人工挖孔桩工程的施工，故刘俊飞与潘晓明之间的关系应为分包关系。（二）本案刘俊飞所承包工程的工程价款。刘俊飞在自己负责施工的工程结束后，于2008年2月28日编制了决算书（其决算总价为1518039.20元）。2008年4月11日，潘晓明在刘俊飞的决算书上签署“一次性造价为壹佰弍拾叁万”，并注明“以上总价扣除刘俊飞在项目部的领用材料款及借支款为决算余款”。因此，该123万元应为双方确认的工程总造价。潘晓明支付王晴和凌圣财两个班组人工挖桩工资354643.50元，应否从该123万元总造价中扣减。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刘俊飞编制的决算书的列项分析，该决算书未列上述两项人工工资；其次，�晓明在决算书上签署意见时，其已全部或部分支付了上述两项人工工资，尽管该两项人工工资数额颇大，但其并未表示应从总价中扣除，仅注明应扣除刘俊飞的“领用材料款”和“借支款”，故该123万元工程总造价不应包含上述两项人工工资，双方在结算时不应再将此两项费用从工程总造价中扣减。潘晓明称其签署工程造价意见系因刘俊飞胁迫，但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并经调查，未认定刘俊飞有违法行为或给予相应的处罚，并且，潘晓明也未就该行为系因对方胁迫，请求人民法院确认无效或者撤销，因此，潘晓明签署工程价款意见的行为，尚不能确定为无效，其所确认的工程造价仍应作为本案认定刘俊飞工程款数额的依据。（三）本案原审各被告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潘晓明将其部分工程分包给刘俊飞虽属无效，但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刘俊飞所承包的工程质量不合格，故潘晓明仍应向其支付工程价款。因双方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且刘俊飞所承包的工程移交时间不明，故潘晓明应自其签署工程造价意见之时，也即双方确认工程造价之日，按照中华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刘俊飞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中天公司安徽分公司作为中天公司的分支机构，领取了营业执照，其可以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以自己的名义进行民事活动，并以自己经营管理的财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其作为潘晓明的被挂靠单位，对潘晓明欠付刘俊飞的工程款及利息，应以自己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其经营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中天公司应就其未清偿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刘俊飞的上诉理由基本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潘晓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潘晓明欠付工程款的数额有误，且适用�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12）鸠民一初字第0049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12）鸠民一初字第004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12）鸠民一初字第004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潘晓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刘俊飞工程款701467.13元，及以该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自2008年4月12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的利息。”
四、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就潘晓明的上述债务，向刘俊飞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经营管理的�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其未能清偿的债务向刘俊飞承担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22元，均由潘晓明和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勇
审判员 李建华
审判员 鲍 迪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韦 佳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