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民终1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漓铁隧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漓渚铁矿东矿，组织机构代码72661634-9。
法定代表人：袁云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坤，福建六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影，福建六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忠华，男，1976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飞，福建诺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吉芳，福建诺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丹华，女，197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飞，福建诺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吉芳，福建诺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经济技术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7573752182。
法定代表人：张忠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飞，福建诺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吉芳，福建诺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绍兴漓铁隧道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忠华、许丹华、原审被告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6）闽0802民初1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绍兴漓铁隧道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坤、被上诉人张忠华、许丹华及原审被告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飞、陈吉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漓铁隧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6）闽0802民初16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从工商变更登记来看，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张榕辉变更为张忠华是在2013年5月2日，因此，在本案借款发生时张忠华不是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此情况下，张忠华以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的名义借款并要求将涉案借款转入其个人帐户，该行为无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的授权、股东会决议或者其他法律文件。此外，张忠华在2013年7月25日签署延期借款时是以借款人名义签署的，因此，涉案借款事实上应是名义上是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借款实际是张忠华个人借款，且该借款是用于收购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为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的借款。二、上诉人已经在一审提供证据证明了诉争款项根据张忠华的要求转入张忠华的个人账户内，而对于诉争款项是张忠华使用还是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使用，应由张忠华承担举证责任。但张忠华、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在有证据的情况下均不提供证据证明张忠华的该个人帐户系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在使用或者诉争款项是用于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的业务需要支出，张忠华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因此，诉争款项应当认定由张忠华个人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3条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使用的，由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所以该款应当由张忠华与许丹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已申请调取诉争借款的去向的情况下不予调取，却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诉争借款是被上诉人张忠华用于收购原审被告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而不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张忠华、许丹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判决不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忠华、许丹华及原审被告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借款人为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讼争《借款协议》中，被上诉人张忠华签字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张忠华并不是本案的借款主体。首先，结合答辩人一审提交的一系列银行回单可以看出，讼争款项实际使用人是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主要是用于偿还各类银行贷款的还款。其次，从交易习惯看，若被上诉人张忠华作为借款人，上诉人则需要其提供个人身份证复印件，并在借款人处另起一行签字。根据一般人从左至右、从上至下的阅读顺序来看，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与张忠华的签名是在同一行，说明本案被上诉人张忠华只是作为公司负责人签名的一种职务行为。且在《借款协议》首行中明确约定“乙方”为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并无被上诉人张忠华的名字。故从常理推断以及协议约定，张忠华的签字行为并不包含其个人行为。最后，在2013年4月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时，被上诉人张忠华实际上已经经营管理了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仅是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后讼争借款经过各方协商一致同意延长还款期限，故在2014年1月22日各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中，被上诉人张忠华已经取得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其签订协议的行为完全符合职务行为。该协议进一步体现了该借款行为实际是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的意思表示。因此，被上诉人张忠华签名的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借款人应认定为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张忠华亦不存在《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情形下，本案借款主体应认定为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二、一审中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已经充分提交了证据证明其借款资金去向，故一审法院未调取上诉人申请的证据并不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一审申请调取的证据，并非法院应当调取的证据。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一系列银行回单，可以看出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在2013年间尚欠银行各类贷款4300万元，被上诉人张忠华在收到上诉人借款后，根据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的安排将款项均用于偿还银行贷款。该证据足以证明借款人及实际使用人均为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绍兴漓铁隧道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忠华、许丹华、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共同偿还借款6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5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5%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忠华、许丹华于2003年8月19日登记结婚。2013年4月22日，绍兴漓铁隧道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甲方从2013年4月23日起向乙方提供借款600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按年利率6.5%计算利息。该协议中甲方一栏由绍兴漓铁隧道有限公司驻福建马坑项目部盖章，乙方一栏由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盖章并由张忠华签名。当天，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张忠华作为借款人还立下借据一张，写明收到绍兴漓铁隧道有限公司600万元。2013年4月23日，绍兴漓铁隧道有限公司驻福建马坑项目部向福建马坑矿业股份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付款书，载明因业务需要将工程款600万元转给浙江天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驻福建马坑矿业股份有限公司项目部、由此发生的责任由绍兴漓铁隧道有限公司驻福建马坑项目部承担。2013年4月30日，福建马坑矿业股份有限公司依据上述委托将应付给绍兴漓铁隧道有限公司的工程款，转账支付给浙江天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驻福建马坑矿业股份有限公司项目部。2013年7月25日，张忠华作为借款人在2013年4月22日借款协议中写明：“经双方协商借款延期至2014年1月24日，利率不变。”2014年1月22日，绍兴漓铁隧道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双方再次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从2014年1月24日起向乙方提供借款600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按年利率6.5%计算利息。之后，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等支付利息至2014年4月30日，尚欠借款本金600万元及其余利息。绍兴漓铁隧道有限公司多次催讨未果，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诉讼中，绍兴漓铁隧道有限公司主张本案借款并不是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所用，实际是张忠华用于收购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绍兴漓铁隧道有限公司与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未按约定期限还款，显属违约，应限期返还。绍兴漓铁隧道有限公司要求按年利率6.5%计算利息，符合双方的约定，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绍兴漓铁隧道有限公司主张本案借款实际是张忠华用于收购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对绍兴漓铁隧道有限公司要求张忠华、许丹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返还绍兴漓铁隧道有限公司借款本金600万元；并支付从2014年5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以6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5%计算的利息。二、驳回绍兴漓铁隧道有限公司要求张忠华、许丹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805元，减半收取为29，402.5元，由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2013年4月16日，被上诉人张忠华代表香港广福鸿润投资有限公司向香港长江实业公司受让了100%的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总额折价600万元美元，7日内要支付股权转让款70%的事实。被上诉人张忠华、许丹华及原审被告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并不涉及公司股权转让的事实，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事实不具有关联性，对此不予采纳。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遗漏查明本案诉争借款是由张忠华个人使用的事实。被上诉人张忠华、许丹华及原审被告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涉案借款系转让张忠华个人帐户，一审法院就此认定并无不当。
二审另查明，原审被告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3年5月2日由张榕辉变更登记为被上诉人张忠华。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系原审被告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借款还是原审被告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张忠华的共同借款？如是共同借款，则被上诉人许丹华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此，本院予以分析，并作如下认定：
本院认为，首先，从被上诉人张忠华在2013年4月22日签订借款协议和出具借据时的身份来看，一方面其不是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另一方面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受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的委托而代理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向上诉人借款；其次，从涉案借款的去向来看，涉案借款系转入张忠华个人帐户；再次，从被上诉人张忠华在2013年4月22日的《借款协议》的加注来看，其是以借款人身份备注“经双方协商，借款金延期至2014年1月24日，利率不变”。因此，被上诉人张忠华在2013年4月22日的《借款协议》及《借据》上在借款人处签字应认定为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涉案借款系张忠华、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的共同借款。对于上诉人要求调取张忠华个人帐户收到涉案借款600万元后该笔资金的流向的申请，因此项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准许。上诉人自认涉案借款系张忠华用于收购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股份所借，因此，涉案借款未用于张忠华与许丹华家庭共同生活，该情形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对上诉人所提出要求许丹华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绍兴漓铁隧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6）闽0802民初165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忠华、原审被告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共同偿还上诉人绍兴漓铁隧道有限公司借款本金600万元；并支付从2014年5月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还款之日止、以6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5%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绍兴漓铁隧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805元，减半收取为29，402.5元，由被上诉人张忠华、原审被告福建三喜电子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805元，由被上诉人张忠华负担29，402.5元，上诉人绍兴漓铁隧道有限公司负担29，40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雅
审 判 员 刘彬辉
代理审判员 张婷婷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笑平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第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