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兵民再1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天津南开大学蓖麻工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空港经济区。
法定代表人：贺京同。
委托代理人：王丽双,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张毅，新疆鼎泽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牛继波，男，197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
委托代理人张健，新疆仕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天津南开大学蓖麻工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开大学蓖麻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牛继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中级人民法院（2015）兵七民二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2015）新兵民申字第0018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南开大学蓖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丽双、张毅，被申请人牛继波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1月27日，一审原告牛继波起诉至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车排子垦区人民法院称，2012年3月30日，原、被告签订《杂交蓖麻种子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供应杂交蓖麻种子38000公斤，每公斤按60元计价；2012年4月1日前交货并由原告代办托运；2012年11月底前种子无质量问题付清所有种子款。合同签订后，原告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即于2012年3月31日将38540公斤杂交蓖麻种子交付承运人，并经被告的工作人员杨玉萍签字确认。上述种子款共计2312400元。被告收到种子后已全部播种使用，但至今被告仍欠原告种子款78.60万元。原告多次索要无果，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支付杂交蓖麻种子余款78.60万元，并赔偿逾期还款利息45981元。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南开大学蓖麻公司辩称，2012年3月30日，原告欺骗被告签订购销合同，且原告不具有销售种子的资质，该购销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原、被告双方对于杂交蓖麻种子的单价为60元/公斤的约定不具有客观性，对双方无法律约束力，应按照市场价格30-40元/公斤计算杂交蓖麻种子单价，而且原告在运输协议中载明其提供给被告的不是杂交蓖麻种子而是蓖麻籽，蓖麻籽的市场价格约为5元/公斤。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原告主张的利息不受法律保护。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车排子垦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3月30日，原告与被告经协商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双方约定：原告向被告提供杂交蓖麻种子38000公斤，单价60元/公斤；交（提）货时间：2012年4月1日前；结算方法和期限：付款发货，留10％种子款做保证金，2012年11月底前种子无质量问题付清。2012年3月31日，原告将38540公斤杂交蓖麻种子交付承运人运往被告处，由被告的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庭审中，原告自认提供给被告的蓖麻杂交种为38100公斤。2012年3月30日、11月16日被告分两次向原告支付种子款170万元。
该法院一审认为，牛继波在未取得种子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与南开大学蓖麻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南开大学蓖麻公司取得的杂交蓖麻种子已经栽种，无法返还，应当折价补偿。南开大学蓖麻公司向牛继波支付货款170万元，且未对种子质量提出异议，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无效，但合同中约定的单价、质量等条款都是双方当事人协商后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参照该条款执行。南开大学蓖麻公司辩称牛继波交付的是蓖麻籽而非杂交蓖麻种子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杂交蓖麻种子数量问题，牛继波向南开大学蓖麻公司供应杂交蓖麻种子38540公斤，牛继波自认38100公斤，该法院认为这是牛继波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关于杂交蓖麻种子的单价，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为每公斤60元，南开大学蓖麻公司辩解应按每公斤30-40元计算，并提供与淄博农科良种开发中心签订的杂交蓖麻种子购销合同、发票等证据。该法院认为，由于蓖麻种子价格存在地域差异，南开大学蓖麻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实山东省部分地区的蓖麻种子价格，不足以证实牛继波培育的蓖麻种子也应按该价格执行，且南开大学蓖麻公司已按双方约定单价支付了大部分的种子款，故对南开大学蓖麻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南开大学蓖麻公司称，其分三次向牛继波支付杂交蓖麻种子款206.60万元，牛继波认可其中两次支付的150万元和20万元为杂交蓖麻种子款。该法院认为，南开大学蓖麻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于2012年3月28日支付给牛继波的货款为本案买卖合同的货款，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本案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牛继波主张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之规定，该法院于2015年2月3日作出（2015）车垦民二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一、原告牛继波与被告天津南开大学蓖麻工程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杂交蓖麻种子购销合同无效；二、被告天津南开大学蓖麻工程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牛继波杂交蓖麻种子款586000元；三、驳回原告牛继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20元，由被告天津南开大学蓖麻工程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南开大学蓖麻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牛继波所供货物及南开大学蓖麻公司支付货款等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判决仅依据牛继波为节省运费而在《全国公路货物运输协议书》中将《购销合同》项下的“蓖麻种子”写成“蓖麻籽”的单方口述，就认定其所交付货物为蓖麻种子，忽视了“蓖麻种子”与“蓖麻籽”之间的巨大市场价格差异。南开大学蓖麻公司分三次支付种子款206.60万元，远远高于当年蓖麻种子及蓖麻籽的市场价格。对于南开大学蓖麻公司于2012年3月28日支付牛继波的36.60万元银行汇款，牛继波主张是其代南开大学蓖麻公司向案外人熊大振支付的蓖麻种子款，原审判决以该组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为由，对牛继波的主张未予认定，随后又以南开大学蓖麻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2012年3月28日支付的货款为本案买卖合同的货款为由，对南开大学蓖麻公司的辩解意见也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存在自相矛盾，该举证责任应由牛继波承担。二、因牛继波不具有种子经营资质而导致合同无效，原审判决未能完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合同无效，导致南开大学蓖麻公司承担的政府援疆项目无法推进，给南开大学蓖麻公司造成极大影响，牛继波应对其严重过错行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但原审判决仅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折价补偿”的相关规定，未能依据当时的客观市场价格予以认定，而直接适用了无效合同中的价格，没有让牛继波承担相应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径行改判，驳回牛继波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牛继波负担。
被上诉人牛继波辩称，购销合同经双方充分协商于2012年3月30日达成，牛继波已实际履行全部合同义务，南开大学蓖麻公司签收使用杂交蓖麻种子。根据购销合同第六条的约定，2012年11月底前，种子无质量问题付清余款，南开大学蓖麻公司于2012年11月16日向牛继波支付部分杂交蓖麻种子款，充分说明牛继波向南开大学蓖麻公司交付的蓖麻种子是合同中约定的杂交蓖麻种子，该蓖麻种子符合合同标准，南开大学蓖麻公司应支付全部价款。每公斤杂交蓖麻种子60元的单价是双方充分协商下达成的，既符合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也符合签订合同时该杂交蓖麻种子的真实市场价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合同认定无效时，可以根据原合同的价款进行结算，故原审判决根据双方充分协商达成的购销合同价款进行折价是完全正确的。牛继波在一审中提供了银行汇款转账凭证证明，牛继波代南开大学蓖麻公司向熊大振支付36.60万元蓖麻种子款的事实，南开大学蓖麻公司也承认委托牛继波向熊大振购买种子，并代为向熊大振支付货款；南开大学蓖麻公司于2012年3月28日向牛继波支付了36.60万元的蓖麻种子款，而本案购销合同是2012年3月30日才签订，该款并不是南开大学蓖麻公司向牛继波支付本案的杂交蓖麻种子款，这样不符合交易习惯，如果南开大学蓖麻公司违反交易习惯提前支付合同种子款，那么就应该在2012年3月30日签订的合同中注明，但购销合同中并未提及此事，充分说明南开大学蓖麻公司于2012年3月28日支付的36.60万元货款不是本案合同中的杂交蓖麻种子款。牛继波身份的多样性，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影响合同的有效性。南开大学蓖麻公司久诉不止，是为达到不支付种子款的目的。通过本案能感受到南开大学蓖麻公司管理混乱、诚信缺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以下事实：1.南开大学蓖麻公司要求牛继波将托运的杂交蓖麻种子装入南开大学蓖麻公司提供的包装袋内，每包500克，包装袋上印有“高产蓖麻杂交一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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蓖绿1号”品牌，同时，包装袋下方印有“天津南开大学蓖麻工程科技有限公司”字样。2.天津国际工程咨询公司于2012年2月出具的《策勒县“和田乡村蓖麻产业化基地高油蓖麻推广项目”实施方案》中《项目总投资估算表》中载明：蓖麻种子费用，每公斤60元。3.兴业银行单位汇款委托书载明：南开大学蓖麻公司于2012年3月28日向牛继波汇款36.60万元。4.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奎屯前山涝坝支行出具的1198248详细信息载明，2012年4月4日，牛继波通过网上银行向熊大振转款36万元，并附有代付熊大振蓖麻款。5.牛继波于2012年3月28日通过电子邮件向南开大学蓖麻公司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天津南开大学蓖麻工程科技有限公司购买蓖麻种子款叁拾陆万陆仟元整（366000.00），用于购买及包装熊大振的蓖麻种子。经办人：牛继波，2012-3-28。6.牛继波与熊大振之间的电话录音内容可以反映，牛继波代南开大学蓖麻公司向案外人熊大振代付种子款36万元。
该法院二审认为，牛继波与南开大学蓖麻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因牛继波未取得种子经营许可证而经营销售种子，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本案中，南开大学蓖麻公司要求牛继波将杂交蓖麻种子包装成该公司的“高产蓖麻杂交一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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蓖绿1号”品牌后，按照蓖麻种子的价格销售给天津政府援疆项目。牛继波在约定期限内将杂交蓖麻种子托运至南开大学蓖麻公司，南开大学蓖麻公司在协议约定期限内，未对杂交蓖麻种子的质量提出异议。关于南开大学蓖麻公司上诉称，牛继波供应的是蓖麻籽，不是蓖麻种子，且两者价格差异巨大的问题，该法院认为，南开大学蓖麻公司要求牛继波按照南开大学蓖麻公司提供的包装袋进行包装，每包500克，该包装袋上印有“高产蓖麻杂交一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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蓖绿1号”字样，包装袋下方印有“天津南开大学蓖麻工程科技有限公司”字样；如果牛继波供应的是蓖麻籽，而不是杂交蓖麻种子，南开大学蓖麻公司为何要求牛继波将该蓖麻籽包装成自己公司的“高产蓖麻杂交一代种”推销给天津政府援疆项目，且南开大学蓖麻公司也未对杂交蓖麻种子质量提出异议，并支付了大部分杂交蓖麻种子款，故南开大学蓖麻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南开大学蓖麻公司上诉称，双方约定每公斤60元的价格，高于市场价格。该法院认为，不同地区不同蓖麻种子价格存在差异，南开大学蓖麻公司提交的证据也反映出当年不同地区不同品种的蓖麻种子价格分别为30元/公斤、35元/公斤、36元/公斤、40元/公斤。南开大学蓖麻公司在原审中认可每公斤60元的价格是经过双方协商达成，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无效，南开大学蓖麻公司收取牛继波的杂交蓖麻种子已售出栽种无法返还，南开大学蓖麻公司应比照双方协商约定的价格补偿牛继波，况且，南开大学蓖麻公司也未因杂交蓖麻种子价格显失公平而行使撤销权,故南开大学蓖麻公司提出杂交蓖麻种子价格过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
关于南开大学蓖麻公司于2012年3月28日向牛继波汇款36.60万元的问题。该法院认为，牛继波通过电子邮件发给南开大学蓖麻公司的收条、牛继波与熊大振之间的电话录音，以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奎屯前山涝坝支行出具的1198248详细信息载有，2012年4月4日，牛继波通过网上银行向熊大振转款36万元，并附有“代付熊大振蓖麻款”；另南开大学蓖麻公司于2012年3月28日向牛继波支付了36.60万元的蓖麻种子款，而本案购销合同是2012年3月30日才签订，合同中并未涉及此款，以上均表明该款为牛继波代南开大学蓖麻公司向案外人熊大振支付的蓖麻种子款，与本案杂交蓖麻种子款无关。综上，南开大学蓖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该法院于2015年7月9日作出（2015）兵七民二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2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60元，合计17180元，由上诉人天津南开大学蓖麻工程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南开大学蓖麻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牛继波签订的购销合同实质是一份申请再审人内部的经营文件，并且牛继波在整个履行职务过程中未尽到职责，存在明显过错。基于牛继波系申请再审人工作人员特殊身份，其在履行购销合同期间，既代表供方（他本人），也代表需方（申请再审人），这也是导致申请再审人对其提供的蓖麻籽未在异议期内提出质量异议的原因。牛继波作为申请再审人和田分公司的副总经理、技术部经理，过错十分明显。2.二审判决购销合同无效，但每公斤货物价格仍按照远超当时行情的60元计算，缺乏证据证明，显失公平，而且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3.牛继波始终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供货物值每公斤60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请求驳回牛继波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牛继波辩称，1.申请再审人与其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在充分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应属有效合同。2.被申请人是否是申请再审人的技术人员，并不影响诉争合同的效力，申请再审人以被申请人是其技术管理人员为由，质疑合同效力不能成立。3.涉案合同如若有效，申请再审人就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对价。如若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认定无效时，可以根据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约定的对价进行折算，这也是司法实践中的普遍做法，并未损害国家利益。4.申请再审人未依合同约定支付部分种子款，其应承担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的利息损失。
本院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再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原一、二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购销合同的事实以及履行合同的结果，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南开大学蓖麻公司在再审庭审中认可熊大振与南开大学蓖麻公司签订的《杂交蓖麻种子购销合同》，是由牛继波代表南开大学蓖麻公司向熊大振支付款项。南开大学蓖麻公司于2012年3月28日给付牛继波36.6万元，牛继波支付熊大振蓖麻种子款36万元。在二审庭审中，南开大学蓖麻公司已向法庭提交了有关牛继波身份关系的相关证据，再审中再次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2012年南开大学蓖麻公司派遣牛继波的《派遣协议书》、2012年牛继波填写的《员工基本情况登记表》、2012年4月19日牛继波与南开大学蓖麻公司和田分公司签署的《保密协议》、2012年4月8日《和田分公司援和项目相关人员会议》纪要、《2012年4月12日备忘录》、《2012年4月13日备忘录》、2012年4月22日牛继波代表南开大学蓖麻公司和田分公司与马福云签订的《技术培训协议》，以上证据证实，牛继波在与南开大学蓖麻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之前，已实际以南开大学蓖麻公司和田分公司的职务身份开展工作，合同签订后，牛继波担任南开大学蓖麻公司和田分公司的副总经理兼技术负责人，负责组织和田援疆项目的具体落实。牛继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申请再审人南开大学蓖麻公司与被申请人牛继波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否有效；二、被申请人牛继波要求申请再审人南开大学蓖麻公司依据购销合同支付余款及利息是否有法律依据。
一、关于申请再审人南开大学蓖麻公司与被申请人牛继波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种子经营实行许可制度。种子经营者必须先取得种子经营许可证后，方可凭种子经营许可证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办理或者变更营业执照。”本案中，南开大学蓖麻公司与牛继波于2012年3月30日签订了购销合同，但牛继波作为供方并未取得种子经营许可证，不具备种子销售的资质，在此情况下其与南开大学蓖麻公司进行交易，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的强制性规定。退一步讲，即便按照牛继波主张的其是以南开大学蓖麻公司的名义对外销售，其销售使用的是该公司的资质和手续，但根据南开大学蓖麻公司提交的、牛继波对于真实性认可的上述证据分析，牛继波不仅是购销合同的供方，同时还担任申请再审人和田分公司的副总经理、技术部经理，该批蓖麻种子是由牛继波直接发往申请再审人的和田分公司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四）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的规定，在牛继波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与南开大学蓖麻公司的买卖合同行为是经公司章程规定或者是经股东会同意的情况下，牛继波利用特殊身份和优势与申请再审人的和田分公司直接发生订立合同的交易行为，属违反公司章程的自我交易行为，对内该交易行为可认定无效。综上，牛继波的买卖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关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该购销合同应依法被确认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购销合同自始无效。
二、关于被申请人牛继波要求申请再审人南开大学蓖麻公司依据购销合同支付余款及利息是否有法律依据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牛继波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导致其与南开大学蓖麻公司协商签订的购销合同无效，而南开大学蓖麻公司因该合同取得的杂交蓖麻种子已栽种，无法予以返还，故本案应当进行折价补偿。但由于本案的一审原告即被申请人牛继波的诉讼请求是主张合同有效，并要求对方支付余款及利息，在该购销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确认为无效合同后，其对于返还原物或折价补偿的问题，并未作为诉讼请求进行主张及举证，故对牛继波要求南开大学蓖麻公司支付余款及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再审审理中，牛继波抗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认定无效时，可以根据原合同的价款进行结算。本院认为，该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是为保护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和农民工的合法权益而作出的特殊规定，而不是具有普遍性的条款，因此，牛继波依据该条款主张本案合同虽无效仍应按原合同支付价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在认定购销合同无效的基础上，仍按无效合同中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蓖麻种子价格进行判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实属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中级人民法院（2015）兵七民二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以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车排子垦区人民法院（2015）车垦民二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被告天津南开大学蓖麻工程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牛继波杂交蓖麻种子款586000元；驳回原告牛继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车排子垦区人民法院（2015）车垦民二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告牛继波与被告天津南开大学蓖麻工程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杂交蓖麻种子购销合同无效”；
三、驳回被申请人牛继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60元，合计17180元，由被申请人牛继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志超
代理审判员 黄婷婷
代理审判员 吴 媛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