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6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真，男。
委托代理人：王根霞，系华通兴盛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涛，系华通兴盛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华通兴盛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宝兴路西侧万骏经贸大厦第*栋**层****号房。
法定代表人：冯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根霞，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涛，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金凯黄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北路***号****房。
法定代表人：王尉，该公司监事。
委托代理人：罗爱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覃鹂芳，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冯真、深圳市华通兴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兴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金凯黄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通兴盛公司工作人员林某分别于2012年12月17日、2013年1月9日、1月17日、1月29日从金凯公司处提取千足金条，价款共计1183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013年8月5日，冯真向金凯公司出具欠款确认书一份，确认尚欠金凯公司货款400万元，另确认有12公斤金条已订货未付款提货，故应付违约金12万元，冯真承诺于2013年8月10日前还款200万元，余款212万元于2013年8月30日前支付金凯公司，并额外支付38万元作为拖欠货款超过半年的补偿金。冯真作为欠款确认人，在该份欠款确认书上签字，林某作为经办人（证明人）签字，华通兴盛公司作为担保公司在欠款确认书上盖章。2013年9月16日，冯真向金凯公司出具还款说明一份，确认尚欠金凯公司黄金款450万元，并承诺于2013年9月26日还款200万元，于2013年10月15日还款250万元。2014年7月28日，冯真向金凯公司出具借条一张，确认尚欠货款400万元，欠款一年整，并承诺于2014年8月15日至8月20日间还款不低于200万元，余款及利息另行协商。借条另记载：“利益按约定每月2%计算。”并注明：“与金凯公司及罗爱存先生一切债务以此欠条为准，其余过期欠条作废。”此后，冯真、华通兴盛公司未如约还款。
金凯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冯真支付金凯公司货款及违约金、利息450万元；2、冯真支付金凯公司利息（以400万元货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3年1月9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华通兴盛公司对冯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冯真、华通兴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1、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金凯公司主张，其系向冯真出售涉案黄金，故冯真为买卖合同的相对方。金凯公司提供质量保证单、借条、欠款确认书、还款说明等证据以证明其主张。冯真、华通兴盛公司对质量保证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借条、欠款确认书、还款说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所记载的内容系金凯公司所写，冯真、华通兴盛公司仅是签章确认。冯真主张，其并非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其在借条、欠款确认书、还款说明上的签名是职务行为。华通兴盛公司主张，其系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冯真的签名行为是职务行为。华通兴盛公司主张其系涉案黄金的实际购买方，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金凯公司提供的欠款确认书系冯真以个人名义出具，华通兴盛公司在担保公司处盖章确认，且冯真也曾以个人账户向金凯公司支付过部分货款；金凯公司提供的借条亦系冯真以其个人名义出具，确认其个人尚欠金凯公司货款400万元。金凯公司提供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该院采纳其主张，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系冯真，华通兴盛公司是冯真对金凯公司债务的保证人。2、涉案货款本金金额为多少。
金凯公司主张，双方总交易金额为1183万，其曾收到冯真、案外人连某某、张某某等人交付来的货款共计803万元，但由于冯真缺乏现金，故金凯公司于2013年1月14日通过罗爱存的账户向连某某转账50万元以供冯真周转，此后，双方三次对账为了结纠纷，确认尚欠货款本金400万元。金凯公司提供转账记录以证明其主张，冯真、华通兴盛公司对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连某某已离职，无法核实金凯公司的主张。冯真主张，其并未拖欠金凯公司货款。华通兴盛公司主张，其尚欠货款380万元，由于欠款确认书、还款说明、借条系在双方未对账的情况下，由金凯公司书写，冯真、华通兴盛公司签章确认，故货款金额应以总交易金额扣减已付款金额为准。金凯公司与冯真经过三次对账，且是在双方发生交易后的半年至一年半之间进行对账，冯真三次均对货款本金为400万予以认可，冯真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知悉商事交往中在欠款确认书上签名的法律后果，其在三次签署还款承诺的时候，均对货款本金400万予以确认，应视为对该金额的认可，故该院采纳金凯公司的主张，涉案货款本金为400万元。该院认为，冯真从金凯公司处购买货物，双方之间已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依法确认有效。冯真收到金凯公司提供的货物，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货款。该院查明，冯真拖欠的货款为400万元，故金凯公司诉求冯真支付货款40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冯真先后三次向金凯公司确认欠款并对分期付款期限进行不同承诺，金凯公司虽未在2014年7月25日的借条上签章确认，但其现凭该借条诉至该院，且要求依据该借条所记载的关于利息的约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应视为对该借条所记载内容的认可，该借条记载欠货款400万元，欠款一年整，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并注明此前欠条作废，应视为双方对利息的计算标准达成新的合意，故金凯公司诉求冯真支付违约金50万元，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月利率2%的计算标准系冯真向金凯公司作出的承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得到金凯公司认可，且该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冯真、华通兴盛公司关于利息计算标准过高，要求予以调整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双方最后一次交易发生于2013年1月29日，该次交易的质量保证单上记载的还款日期为2013年2月18日，现冯真逾期付款，故金凯公司诉求冯真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3年2月19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金凯公司诉求超出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冯真于2014年7月25日出具的借条将还款时间及每期还款金额均作出变更，但该变更并未经过保证人华通兴盛公司的书面同意，故华通兴盛公司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金凯公司诉求华通兴盛公司对冯真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冯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金凯公司货款400万元；二、冯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金凯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3年2月19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金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860元，由冯真承担。
上诉人冯真、华通兴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金凯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金凯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货款本金金额与事实不符，应为340万元。2013年1月，冯真、华通兴盛公司向金凯公司购买黄金，货款金额为798万元，支付部分货款后，仍剩余400万元货款未支付。冯真、华通兴盛公司于2013年8月5日出具欠款确认书一份，确认尚欠货款400万元。2013年9月16日，冯真、华通兴盛公司再次向金凯公司出具还款说明一份，对以上事实予以确认。据此可知截至2013年9月16日，冯真、华通兴盛公司所欠货款本金为400万元。此后，冯真、华通兴盛公司于2013年12月4日、2014年1月13日、24日以及2014年3月6日共计向金凯公司支付了60万元，冯真、华通兴盛公司所欠货款本金应当为340万元。虽然冯真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签署文件予以确认，但是本案中，冯真和金凯公司是多年的朋友，双方签署基于对金凯公司的信任并未进行对账，而且从付款记录可以看出，每次付款并不是冯真本人操作，作为冯真记不清楚具体的付款金额也是正常可以理解的，而银行记录反映的付款记录才是冯真付款真实的交易记录，反映了真实的账目往来，应当按照银行的所有流水记录来确认还款数额，原审法院无视银行转账记录的证据，直接以冯真所签署的函件认定所欠的本金数额，显然是错误的。若按照400万元认定本金数额，那么冯真、华通兴盛公司于2013年12月4日、2014年1月13日、24日以及2014年3月6日共计向金凯公司支付的60万元如何解释？这样对冯真、华通兴盛公司显失公平。二、原审认定利息起算时间错误。如果按照原审法院的认定，货款本金数额按照冯真签署的文件确认本金为400万元，根据金凯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冯真共进行两次确认，两次所确认的本金均为400万元。2013年8月5日，双方确认本金为400万元。2014年7月28日，双方再次做了确认，本金为400万元，而且明确一切债务以此欠条为准，其他全部作废。也就是说，双方于2014年7月28日之前的全部已经结清，均以此欠条为准。那么2013年8月5日至2014年7月28日期间支付的款项均是对金凯公司此前欠条所列明的50万以及利息的支付，原审法院判决冯真、华通兴盛公司按照本金400万元的金额自2013年2月9日起支付利息显然是多次重复计息，在冯真、华通兴盛公司支付了60万元的款项后还要再重新计算一次利息，对冯真、华通兴盛公司显失公平。综上所述，冯真、华通兴盛公司于2013年8月5日至2014年7月28日期间支付的60万元到底是什么款项，原审法院对此没有做出任何认定，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显示，双方除了所争议债务外，没有产生任何其他债务，该笔60万元的支付要么冲减本金，本金变更为340万元，要么就冲减利息，将利息的起算时间改为2014年7月29日，不可能不做任何冲抵，让冯真、华通兴盛公司没有任何理由的白白支付该笔款项。三、原审认定利息过高。原审法院依照金凯公司提供的借条认定所欠货款利息计算标准为月利率2%不合理。如上所述，金凯公司提供的借条所记载内容与事实严重不符，并非冯真、华通兴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当据以认定事实，更不应依据其上所记载的“利率按约定每月2%计算”认定双方约定了2%的月利率。且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依照民间借贷的利息认定标准来计算利息，对冯真、华通兴盛公司来说也显失公平。事实上金凯公司除资金被占用损失外，并无其他损失。金凯公司的损失应当依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进行计算更为合理。四、本案应当由华通兴盛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而并非是由冯真承担。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且金凯公司的货物交付给华通兴盛公司，而非冯真，单据上是林某的签名，并非是冯真的签名，冯真个人也从未给过林某授权。从双方确认的付款记录来看，前期付款均是以连某某的账户付款，连某某当时为公司的总经理，在其离职后，才有了冯真和张某某的付款，以上证据足以证明该货物是公司购买而并非冯真个人行为，而冯真签署的任何文件也均是其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履行的职务行为而并非是其个人行为。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冯真承担支付责任于法无据，履行还款责任的义务应当由华通兴盛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金凯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冯真、华通兴盛公司的上诉。
原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冯真、华通兴盛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中国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显示，时任华通兴盛公司总经理的连某某通过其账户向金凯公司转账共计593万元，在银行附言和付款用途中均注明“代冯真还款”。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本案应当由华通兴盛公司还是由冯真承担还款责任。华通兴盛公司主张其系涉案黄金的实际购买方，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金凯公司提供的欠款确认书系冯真以个人名义出具，华通兴盛公司在担保公司处盖章确认，且冯真也曾以个人账户向金凯公司支付过部分货款；金凯公司提供的借条亦系冯真以其个人名义出具，确认其个人尚欠金凯公司货款400万元。从双方确认的付款记录来看，时任华通兴盛公司总经理的连某某通过其账户向金凯公司转账共计593万元，在银行附言和付款用途中均注明“代冯真还款”。因此，以上证据均证明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系冯真。2、货款本金金额。冯真、华通兴盛公司在二审中认为2013年8月5日欠款确认书虽确认尚欠货款400万元，但其于2013年12月4日、2014年1月13日、24日以及2014年3月6日共计向金凯公司支付了60万元，主张冯真所欠货款本金应当为340万元。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冯真虽于2013年8月5日出具欠款确认书一份，确认尚欠货款400万元，但2013年9月16日，冯真再次向金凯公司出具还款说明一份，确认尚欠金凯公司黄金款450万元，即使冯真于2013年12月4日、2014年1月13日、24日以及2014年3月6日共计向金凯公司支付了60万元，也是在2013年9月16日之后，结合冯真拖欠金凯公司货款时间较长及此前有过违约金、补偿金的约定，其于2014年7月28日确认尚欠货款本金为400万元也是符合常理的。况且金凯公司与冯真经过三次对账，且是在双方发生交易后的半年至一年半之间进行对账，冯真三次均对货款本金为400万予以认可，冯真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知悉商事交往中在欠款确认书上签名的法律后果，其在三次签署还款承诺的时候，均对货款本金400万予以确认，应视为对该金额的认可，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货款本金为400万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3、利息起算时间。2014年7月28日冯真向金凯公司出具的借条注明“与金凯公司及罗爱存先生一切债务以此欠条为准，其余过期欠条作废”，金凯公司以此主张债权，应视为双方对涉案货款本金、利息及还款时间达成新的合意，利息起算时间也应相应变更为2014年7月29日。原审法院仅认定为双方对利息的计算标准达成新的合意，理解不够全面，本院予以纠正。4、利息是否过高。月利率2%的计算标准系冯真向金凯公司作出的承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得到金凯公司认可，且该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冯真、华通兴盛公司关于利息计算标准过高，要求予以调整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冯真、华通兴盛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21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2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冯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广东金凯黄金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4年7月29日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508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冯真负担51860元，广东金凯黄金有限公司负担8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利 萍
审 判 员 范 志 勇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芳原（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