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民终字第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光海。
委托代理人：蔡宏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国全。
委托代理人：王鑫。
委托代理人：汤爱民。
原审被告：刘小彬。
委托代理人：金琴云。
委托代理人：马丹萍。
上诉人陈光海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3）台椒民初字第3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11月21日，被告陈光海与被告刘小彬签订施工协议书，承揽了被告刘小彬坐落在台州市椒江区三甲街道卫国村超四层房屋的基建工程。根据双方约定，被告陈光海搭建了毛竹脚手架。后，被告刘小彬因房屋外墙装修要求案外人杨再成联系施工人员，杨再成联系了原告等人到被告刘小彬家进行外墙贴瓷砖项目的施工。2012年7月11日，原告在外墙贴瓷砖填缝时，因毛竹架断裂从毛竹架上坠落受伤，被送往台州市立医院治疗，诊断为胸12椎体骨折伴椎管狭窄双下肢不全瘫痪、胸12椎水平脊髓损伤，住院127日后出院。2012年9月11日，三甲调解委员会向刘军、刘远国、赵勇、谭超四人共同做了一份调解记录，并组织原告姐姐袁国芳、被告刘小彬以及刘军、刘远国、赵勇、谭超就原告的治疗费用等问题进行过调解。同年9月13日，三甲调解委员会向被告刘小彬妻子李雪琴作了一份调查记录，李雪琴在该调查记录中陈述原告是在填缝时毛竹架断裂坠落，致腰部严重受伤。在诉讼前，原告自行委托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博爱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3年1月28日作出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损伤构成二级残疾，误工时间、护理时间均为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天（即196日）、营养时间3个月。在诉讼中，学院所接受该院委托出具鉴定意见，认为原告损伤构成二级残疾，护理依赖等级评定为三级。另查明，原告出生于1971年9月9日，属城镇居民户口，在受伤前已从事十多年贴瓷砖工作。至定残时，原告母亲刘永菊66周岁，属于农村居民户口，需原告及其姐姐袁国芳、妹妹袁国云共同扶养；女儿袁江红5周岁，属城镇居民户口，需原告及其妻子邱后兰共同扶养。事故发生后，被告刘小彬已支付原告75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主张在贴瓷砖填缝过程中因毛竹架断裂坠落受伤，二被告认为仅有李雪琴以及刘军等四人的两份调查记录不足以证明该事实，该院认为，李雪琴作为被告刘小彬的妻子，对涉案建房享有利益，应是最知晓建房情况的人员之一，其在调查记录中“袁国全在填缝时毛竹架断裂坠落，致腰部严重受伤”的陈述，具有证明力。而刘军等四人的调查记录，因四人与原告的共同承揽关系以及形式上的瑕疵，影响其证明力，但四人陈述的“毛竹架断裂坠落”与李雪琴陈述一致，进一步说明该事实的真实性。二被告抗辩李雪琴系听说，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故认定原告在工作时因毛竹架断裂坠落致伤。关于原告与被告刘小彬之间是否存在承揽关系，原告主张与被告刘小彬存在承揽关系，被告刘小彬予以否认，认为被告刘小彬将房屋外墙粉刷项目发包给杨再成，杨再成再将外墙贴瓷砖项目转包给原告与刘军等五人。对此，虽然李雪琴在调查记录中陈述其通过杨再成发放给原告款项，刘军等四人在调查记录中陈述杨再成从中收取2元／平方的提成，但该五人与原、被告均具有利害关系，本身证明力低，且在该院（2013）台椒民初字第681号案件中，证人田安贵陈述的被告刘小彬叫杨再成介绍贴外墙瓷砖、杨再成从中并未抽取提成等证言，与上述五人的陈述内容相左，故在没有证据表明原告与被告刘小彬之间存在“转包人”或者“分包人”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原告与被告刘小彬之间存在直接的承揽关系。搭建的脚手架应足以承载施工人员的重量，而被告陈光海搭建的毛竹架在原告施工时断裂，致原告坠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刘小彬将其超四层房屋的脚手架以及贴瓷砖项目分别交给均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陈光海、原告承揽，具有选任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原告作为承揽人，且已从事十多年贴瓷砖工作，应具有丰富熟练的操作经验，但在本案承揽的工作中未注意自身安全，存在过错，可适当减轻二被告的赔偿责任。综上，该院确定被告陈光海赔偿原告合理损失的30%，被告刘小彬赔偿原告合理损失的25%。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二被告对误工费、定残前护理费没有异议，予以确认；主张的其他赔偿项目为：（1）医疗费方面，经审核原提供的医疗费票据金额共计135672.84元，其中住院期间伙食费2258元因原告已另外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系重复计算，应予剔除，合理的金额为134148.8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方面，原告计算196日没有依据，应按住院127日每日30元计算，合理的金额为3810元；（3）营养费方面，原告主张30000元，二被告认为过高，根据原告的伤情以及伤残程度酌情确认3000元；（4）定残后护理费方面，根据学院所的鉴定意见，结合原告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酌情确定其定残后护理期限为五年，相应的护理费为100375元（110元／日×365日／年×5年×50%），五年后确需再继续护理的，原告可继续主张；（5）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方面，二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为611622元没有异议，予以确认；原告的伤情确实影响了劳动能力，其主张母亲刘永菊、女儿袁江红需扶养，予以支持，考虑原告伤残导致劳动能力丧失程度、实际收入减少等情况，确认其主张90%的赔偿系数合理，其中原告母亲属于农村居民户口，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原告女儿属于城镇居民户口，主张20643元／年的标准合理，结合原告母亲、女儿的年龄、原告的评残时间等情况，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63635.15元（10208／年×14年×90%÷3＋20643元／年×13年×90%÷2）。根据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应纳入残疾赔偿金一并计算，故残疾赔偿金共计775257.15元；（6）交通费和辅助器具费方面，均未提供相关依据，确认不合理；（7）精神损害抚慰金方面，本案事故给原告造成伤残，根据其伤情、被告刘小彬及陈光海的过错程度、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实际情况，酌情确认合理的金额为27000元，其中由被告陈光海赔偿15750元，被告刘小彬赔偿11250元；（8）鉴定费方面，原告主张2800元，该费用系原告向博爱所支付的鉴定费用，该所出具的部分鉴定意见被诉讼过程中的鉴定意见改变，酌情确认合理的金额为2000元。以上原告各项合理损失共计1088710.99元，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已考虑被告陈光海、刘小彬的过错程度外，其他损失被告陈光海应赔偿318513.30元，被告刘小彬应赔偿265427.75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陈光海应赔偿334263.30元，被告刘小彬应赔偿276677.75元。对于被告刘小彬已支付的款项，原告认可被告刘小彬支付的105000元其中75000元是医疗费、30000元是建房工程款，对此予以确认，而本案并非处理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故需在被告应付的赔偿款扣除75000元即可，被告刘小彬还需赔偿201677.7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陈光海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给原告袁国全334263.30元；二、被告刘小彬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给原告袁国全201677.75元；三、驳回原告袁国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60元（已减半计算，原告袁国全申请缓交），由原告袁国全负担1500元，被告陈光海负担1560元，被告刘小彬负担1300元；鉴定费2500元（被告刘小彬预付），由原告袁国全负担1000元，被告刘小彬负担1500元。
宣判后，陈光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上诉人在本案中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2011年11月21日，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刘小彬签订施工协议书，承揽刘小彬坐落于台州市椒江区三甲街道卫国村房屋的基建工程，并根据协议约定，上诉人搭建了毛竹脚手架。尔后，上诉人按约施工完成房屋基建工程后离场。2012年6月原审被告刘小彬将房屋外墙瓷砖项目发包给被上诉人袁国全及案外人刘军、刘远国、赵勇、谭超施工。2012年7月11日，袁国全在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坠落受伤。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袁国全未能提供证明“脚手架断裂”直接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原审被告刘小彬妻子李雪琴及被上诉人袁国全共同承揽人刘军、刘远国、赵勇、谭超在三甲调解委员会所作的二份调查笔录就认定“被上诉人袁国全在工作时因毛竹断裂坠落受伤”显然是错误的，理由如下：一、原审被告刘小彬的妻子李雪琴在事故发生时未在场，不是事故的直接目击者，对被上诉人袁国全坠落情况并不清楚，仅是在调解时听袁国全家属及刘军、刘远国等人所说，李雪琴在三甲调解委员会所作的笔录不能证明脚手架断裂的事实。二、李雪琴虽对涉案房屋享有利益，但不一定就是最知晓建房情况的人，其办有企业，业务状况良好，日常均忙于企业管理，对建房情况一直处于放任状态。一审认定李雪琴应是最知晓建房情况的人员之一的逻辑推理与事实也是不相符的。三、刘军、刘远国、赵勇、谭超系涉案房屋外墙贴瓷砖项目的共同承揽人，与袁国全在完成承揽工作中受伤有重大利害关系，该四人在三甲调解委员会所作的笔录不具有可信性。袁国全一审陈述受伤当时仅是他一人在施工，说明刘军、刘远国、赵勇、谭超四人当时并不在事故现场，不是亲眼所见，而是听说。且三甲调解委员会在调查取证时对该四人同时进行询问，违反法律规定，形成的笔录应属无效证据。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袁国全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袁国全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传来证据也是一种证据，上诉人认为李雪琴不是一般老百姓，她更加明白应承担的相应后果。上诉人认为刘军等四人是本案利害关系人，法律没有规定利害关系人不能作证，而且这四个人是在现场的，并不如上诉人所说不在现场。结合本案的事实，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希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原审被告刘小彬述称：上诉人提到的上诉理由均与事实不符。对于三甲调解委员会的笔录是否应该采纳问题，原审被告认为该笔录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因为人民调解协议是在双方平等、自愿、合法基础上达成的，是依法有效的。协议中已经明确了承包人和被承包人的关系，还有如何受伤的事实，一审也认定了脚手架断裂，因此一审法院根据该调解协议认定的事实依法判决，程序上是合法的，事实上也是成立的。上诉人的上诉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光海承揽了原审被告刘小彬坐落在台州市椒江江三甲街道卫国村超四层房屋的基建工程。讼争的毛竹脚手架是上诉人按照与刘小彬的施工协议约定搭建的。后被上诉人袁国全等人到刘小彬家进行外墙贴瓷砖项目的施工，2012年7月11日袁国全在外墙贴瓷砖填缝时坠落受伤。本案争议焦点是三甲调解委员会所做的笔录能否作为定案的依据，也就是被上诉人袁国全是否因毛竹架断裂坠落致伤，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上诉人陈光海一审时未提供证据，二审期间提供来自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岭支公司拍摄的八张照片，用以证明并非毛竹架断裂导致袁国全受伤这一事实。经质证，袁国全认为照片没有拍摄时间，也没有标明出事方位，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刘小彬认为其中一张照片可看出，脚手架只有几根，毛竹有一段断裂，毛竹架断裂成立。上诉人认为该断裂部位是袁国全从高处坠落过程中挂断的，不是承重部位的断裂。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该组照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袁国全一审时提供2012年9月11日三甲调解委员会向刘军、刘远国、赵勇、谭超四人共同做的一份调解记录，袁国全姐姐袁国芳、刘小彬以及刘军、刘远国、赵勇、谭超就袁国全的治疗费用等问题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2012年9月13日三甲调解委员会向刘小彬妻子李雪琴作了一份调查记录，用以证明其是在填缝时因毛竹架断裂坠落，致腰部严重受伤。三甲调解委员会是调解民间纠纷的群众性组织，且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原审法院采信三甲调解委员会所做的笔录及人民调解协议书，认定袁国全在工作时因毛竹架断裂坠落致伤，确定上诉人陈光海赔偿袁国全合理损失的30%，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2元，由上诉人陈光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文杰
审判员 牟伟玲
审判员 王文兴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沈杭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