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冠商初字第664号
原告冠县烟庄街道办事处前ＸＸ东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冠县烟庄街道办事处前ＸＸ东村。
法定代表人徐冠强，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月川，冠县兴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冠县兴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鲁章，男，195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冠县。
委托代理人杨士安，冠县信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李跃宽，男，1959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冠县。
委托代理人杨士安，冠县信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冠县烟庄街道办事处前ＸＸ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ＸＸ东村委会”）诉被告李鲁章、李跃宽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徐冠强、委托代理人李月川、ＸＸ，被告李鲁章、李跃宽的委托代理人杨士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前ＸＸ东村委会诉称，1999年4月25日原告与被告李鲁章、李跃宽二人签订土地承包协议，约定原告将村西北宗地代码为371525XXXXXXXXXX、面积为11.7亩的土地承包给二被告，承包期限为15年，承包期限至2014年4月25日。合同到期后二被告拖延支付合同约定的第二阶段承包费16,000元、第三阶段承包费24,000元、合同到期后至返还土地使用权之日止的承包费及违约金。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终止，二被告即时支付承包费36,000元、自2014年4月26日起计算至2015年6月2日的经济损失10,745.5元，之后按1,200元每亩每年计算至返还土地使用权之日，鉴定费3,000元及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李鲁章、李跃宽辩称，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应依法驳回原告诉求。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并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村民委员会选举规程》等法规的规定经过民主选举选出的合法代表人，其程序违反法律强行性规定。原告提供的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二被告并未签署过该承包协议，是徐某某持前ＸＸ东村委会空白信笺以二被告的名义伪造的合同，该合同自始无效。二被告没有给原告造成实际的经济损失，不同意赔偿。鉴定是原告自己申请，二被告对此费用不予承担。
原告为支持其诉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一、2011年8月5日烟庄街道办党委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原告法定代表人系合法选举产生。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集体土地所有权证以及界址签章表、界址标示表及附图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涉诉土地属于原告所有且界址清楚，二被告在原告的土地上种植林木。
三、1999年4月25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一份，拟证明该协议为土地承包土地协议，对原、被告的权利义务做了约定，并且得到实际履行。原告主张事实上二被告一直在承包协议中的土地上进行耕种，只支付了1999年4月25日至2004年4月25日第一阶段的土地承包费。
四、土地承包合同两份以及承包方、出租方的身份证复印件，原告主张涉诉土地所在地的市场承包费价格是2004年4月25日至2009年4月25日承包费每年每亩400元、2009年4月25日之后每年每亩600元。拟证明原告请求被告支付承包费40,000元的计算标准依据。
五、原告为证明徐某某为签订承包协议时前ＸＸ东村委会主任，申请证人范某1、范某2出庭作证。证人范某1、范某2（均为前ＸＸ东村村民）陈述称徐某某在1999年左右担任过前ＸＸ东村委会主任。
六、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室出具的（2014）聊中法技字第400号对外委托鉴定结案报告、本院司法技术科出具的（2014）冠法技委字第248号对外委托鉴定结案报告各一份，拟证明原告就承包协议中李鲁章的指印是否为其本人所按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鉴定过程中因被告李鲁章不予配合，导致鉴定程序无法进行。
七、德州明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报告及本院司法技术科出具的（2014）冠法技委医字第265号对外委托鉴定结案报告各一份、德州明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费单据一张。拟证明原告向本院提出对诉求的八亩土地在2004年4月至2009年4月、2009年4月至2014年4月及2014年4月之后的承包价格进行评估，经本院依法委托，由该评估机构出具价格评估报告一份。原告因此支出评估费3,000元。
经质证，二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主张是否经合法选举还应提供民政部门出具的选举材料予以证实。对证据二中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书的真实性有异议，被告主张原告还应提供有关机关备案的档案材料予以证实该土地所有权证的真实性。该土地是后ＸＸ村的，土地所有权证并不能证明被告承包的土地是原告所有的。依据《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因土地所有权发生的争议应当由当地政府机关处理，原告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对证据二中的界址签章表、界址标示表及附图，被告主张均为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也无法证明二被告种植的是原告的土地。对证据三真实性有异议，被告主张该协议书并未规定当时被告所承包土地的四至，所以不能证明原、被告双方所争议的土地系协议书中的土地范围，被告李鲁章并未在该协议书中签字，其签字系伪造。协议书上的签章部分前ＸＸ东村委会的签章在后，签字在前，由此可以证实该协议系盖着村委会公章的空白协议，内容是后来添加的，该协议属于无效协议。该协议书中的徐某某并非前ＸＸ东村委会主任，不能代表村委会签署该协议。对证据四真实性有异议，承包方未出庭作证，无法证明承包合同真实性。被告即使是承包原告的土地，所应缴纳的承包费用也不应按照该承包合同约定承包费用标准计算。对证人范某1、范某2的证言，二被告主张证人不能证明徐某某担任村委会主任的合法性，原告应提供当地政府及民政部门出具的选举证明材料予以佐证。对证据六无异议。对证据七中的评估报告，二被告主张在没有查清土地权属之前做出的评估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本案涉诉土地系后ＸＸ村委会的集体土地。对评估费单据无异议，但认为该项费用应由原告自己承担。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经质证后，对证据一、六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二为土地管理部门出具的权属证书，具有较高可信度，与土地管理机关的备案材料相互印证，可以采信。被告虽主张证据三为空白协议，但并未提供反证予以证实，且经原告申请司法鉴定，被告李鲁章因自身不予配合，导致鉴定程序无法进行，依法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对于该协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证据四为案外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对案件事实并无直接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经质证，被告对证人范某1、范某2的证言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仅就徐某某担任村委会主任的合法性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徐某某担任村委会主任是否合法，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对于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证据七为价格评估机构作出的土地承包价格评估报告，具有客观性。被告主张土地权属不明，价格评估报告不应采信，本院认为土地权属并非价格评估机构的证明内容，该机构出具的价格评估报告仅是对客观情况的认定，并未涉及土地权属问题，应予采信。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的本案涉诉土地系后ＸＸ村所有，向本院提交了后ＸＸ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并申请证人包某、李某出庭作证。证人包某（后ＸＸ村委会代理主任）陈述称：“后ＸＸ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属实，原告涉诉土地于2012年9月经冠县土管局测量，最终并未向后ＸＸ村委会颁发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书。”证人李某（后ＸＸ村委会支部书记）陈述称：“我自2013年担任后ＸＸ村委会支部书记，之前村里的情况不了解。我没见过后ＸＸ村委会关于原告涉诉土地的权属证书。”
经质证，原告认为证人证言及后ＸＸ村委会出具的书面证明，并不能证明涉诉土地归后ＸＸ村所有，在同一块土地上不可能出具两份集体土地所有权证，集体土地所有权应以集体土地所有权证来确定归属。
被告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本院审查后认为，后ＸＸ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涉及原告所诉土地的权属，关于土地权属应以县级人民政府颁布的权属证书记载为准，单凭村委会证明并不能认定土地权属，因此对于后ＸＸ村委会的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证人包某、李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土地管理机关并未向后ＸＸ村委会发放土地权属证书，因此可见证人证言也无法证实被告的主张。
2014年7月2日本院工作人员对被告李鲁章、李跃宽分别制作送达（调查）笔录一份，被告李跃宽在笔录中陈述称：“1991年我在后ＸＸ村承包1亩土地，一直耕种到现在。1999年时原告与后ＸＸ村委会就我承包的这块土地的归属发生争议，后ＸＸ村委会要将这块土地收回，我为了避免被收回，就与原告签订了这份土地承包协议，这份协议实际上是虚假的。后来两个村委会因土地归属发生诉讼，但并未确定最终归属。我自1991年耕种这块土地，从未向原告或后ＸＸ村委会缴纳过承包费。我认为我不应该给原告承包费。”被告李鲁章在笔录中陈述称：“我种的那块地大约三四亩，也是自1991年开始耕种至今。原告提交的承包协议上我的名字不是我本人所签。其他同李跃宽的陈述。”
经质证，原告主张二被告承包的亩数共11.7亩，土地所有权人为原告，土地承包协议是真实的，李鲁章在承包协议书上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而是李跃宽代签，李鲁章名字上的手印是李鲁章自己所按。虽然李鲁章没有签字，但李鲁章和李跃宽实际履行了协议书的内容，应当承担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
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向冠县土管局地籍科调取了原告所诉集体土地所有证在该机关的备案材料一宗。经质证，原告对该备案材料予以认可，主张该备案材料可以证明原告的集体土地证书是在前ＸＸ东农村集体与后ＸＸ农村集体均无异议的情况下由土地主管部门颁发的。二被告主张备案材料不能证明被告所承包的土地就是原告的集体所有土地，在备案材料中，也没有标注、显示是原告集体土地。
本院审查后认为，被告李鲁章、李跃宽的陈述可以证明二被告一直在原告所诉土地上进行种植，未缴纳土地承包费用，属于对客观事实的自认。土地管理机关出具的备案材料具有客观性，对本案事实具有证明作用，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1999年4月25日原告与二被告共同签订协议书一份（其中被告李鲁章的名字为被告李跃宽代签，由被告李鲁章按指印认可），约定由二被告承包8亩土地，承包期限自1999年4月25日起至2014年4月25日止，共计15年。承包费以每五年为一个阶段，分阶段缴纳，自1999年4月25日至2004年4月25日为第一阶段，承包费按照每年每亩60元计算，第二、三阶段的承包费双方另行协商。二被告自认自1991年在该地块上种植作物至今，未向任何部门或个人缴纳过任何费用。原告主张二被告仅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第一阶段的承包费，对于第二、三阶段的承包费迟迟未予缴纳，因此于2014年6月18日诉至本院。庭审中被告提出原告所诉土地存在权属争议，该土地应归后ＸＸ村委会所有。冠县人民政府于2012年11月25日颁发的冠集有（2012）第XXXXXXXXXX号集体土地所有证显示该土地所有权人为前ＸＸ东农民集体，土地面积为0.78公顷。冠县土地管理局地籍科备案材料中显示，该土地所有权证系在该土地相邻各村即后ＸＸ村、前ＸＸ西村、前ＸＸ中村均无异议，并在界址签章表及土地权属界线协议书上签章确认后颁布。原告为证明土地承包费价格标准，向本院提出价格评估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后，由德州明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价格评估报告一份，认定原告所诉土地承包费价格为：2004年4月至2009年4月每亩每年300元，2009年4月至2014年4月为每亩每年600元，2014年4月之后的土地承包费价格为每亩每年1,200元。原告因此支出评估费3,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二被告主张原告所诉土地为后ＸＸ村委会所有，原告不具备所有权，但并未提交土地权属证书予以证实，庭审中后ＸＸ村委会代理主任包某、支部书记李某的证言也可证实土地管理机关并未向后ＸＸ村委会就原告所诉土地发放权属证书，因此被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认可。原告提交的集体土地所有证自2012年11月25日颁发，亦即县级人民政府于2012年11月25日确认原告对本案涉诉土地享有所有权。该日期之前的土地所有权属，原告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根据相关证据规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在2012年11月25日前原告无权就该地块主张所有权益。原告与二被告于1999年4月25日签订协议书约定承包事宜，协议签订时无法确认原告对所诉地块享有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一款及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被告李鲁章、李跃宽并非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告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向二被告发包土地已经符合法定人数的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因此原告虽于2012年11月25日取得该地块所有权，但未经法定程序向二被告发包土地应依法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原告与二被告于1999年4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庭审查明，二被告自认自1991年起就占有、使用该土地，在该地块上进行作物种植，未向任何部门或个人缴纳任何费用。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协议虽系无效合同，但原告取得该地块所有权后，二被告仍占有、使用该地块至今，显属对原告土地所有权益的侵害，应依法向原告支付土地使用费。原告提交的集体土地所有证显示该地块面积为0.78公顷，折合11.7亩，原告主张按照8亩计算，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合法处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取得地块所有权之日截止至其起诉时即2014年6月，约计19个月，参照评估机构出具的价格评估报告，二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土地使用费为7,600元（600元÷12月×19个月×8亩），自2014年6月起至二被告返还土地之日止，土地使用费按照1,200元/亩/年，以8亩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冠县烟庄街道办事处前ＸＸ东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李鲁章、李跃宽于1999年4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
二、被告李鲁章、李跃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冠县烟庄街道办事处前ＸＸ东村村民委员会支付评估费3,000元，并赔偿土地使用费7,600元及自2014年6月起至向原告返还土地之日止的土地使用费（按照1,200元/亩/年，以8亩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44元，保全费520元，由被告李鲁章、李跃宽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武志明
人民陪审员 张祥会
人民陪审员 赵济远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