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四民三终字第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四平卷烟厂。
负责人：衣文友，系厂长。
委托代理人：姜大平，该厂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昌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尊考，湖南中烟工业有限公司四平卷烟厂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伊通满族自治县烟叶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生，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学民，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刘忠孝，吉林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四平卷烟厂（以下简称四平卷烟厂）、湖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湖南中烟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二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四平卷烟厂的委托代理人姜大平，上诉人湖南中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钱尊考，被上诉人伊通满族自治县烟叶公司（以下简称伊通烟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生及委托代理人刘学民、刘忠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伊通烟叶公司在原审法院诉称，原告是烟叶购销的专业企业，多次为被告供应烟叶，截止2010年12月31日，被告共计拖欠原告货款1572595.04元。虽然被告四平卷烟厂对此欠款予以确认，原告也曾多次催要，被告四平卷烟厂以种种理由推托，拒绝给付。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请法院，要求法院判令二被告立即给付欠款157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3万元（此利息从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8月22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和上浮规定计算的），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四平卷烟厂辩称，原告要求我单位给付所欠货款及支付利息，事实存在，无异议。但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我单位发给原告的财务询证函只是对帐凭证不能视为催款证据，所以我单位不能给付此款，法院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没有独立的烟叶结算资金监管账户，我方无法给付其货款。原告没有烟草专卖许可证，原告与我方买卖无效。
被告湖南中烟公司辩称，原告没有独立的烟叶结算资金监管账户，根据国家烟草专卖局的文件规定，烟叶交易应当在烟叶交易平台上进行，原告不是烟草行业交易平台会员，已经不具备烟叶交易权限，更没有单独的烟叶结算资金监管账户，我单位无法给付其款，同意第一被告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与被告四平卷烟厂在1988年就形成供需关系，在烟草没有形成国家专卖前，被告四平卷烟厂在原告处购买价值几百万元的烟叶，被告四平卷烟厂也给付了大部分货款，截止双方中止供需关系后，被告四平卷烟厂共欠原告二百多万，由于双方历史原因账目始终没有平帐，2006年11月12日被告四平卷烟厂向原告送达企业财务往来询证函，记载欠原告2378595.04元，原告复函账面体现欠款2574760.88元，账面误差142165.84元，而后经原告与被告四平卷烟厂多次协商，被告四平卷烟厂于2007年3月、9月付给原告80万元，但双方账面仍产生184331.71元的误差。2011年12月31日，原告在接到被告四平卷烟厂送达企业询证函所确定财务账面欠款1572595.04元后，同意四平卷烟厂按157万元给付。被告四平卷烟厂以原告没有专用账户，无法给付货款为由，拖欠至今，原告于2013年8月22日来院告诉，要求二被告履行给付欠款157万元并支付银行利息33万元和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于1988年发生买卖关系，四平卷烟厂欠原告货款，双方多次对账，于2011年12月31日确认了欠款金额，原告从未放弃索要欠款主张，本案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被告四平卷烟厂应给付欠款，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被告四平卷烟厂是被告湖南中烟公司所属的非法人单位，应共同承担给付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的批复》中的规定：没有约定违约金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标准计算即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收30%-50%的标准计算。被告应承担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8月22日间的同期贷款利息及加收利息合计331401元，原告向被告主张33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以保护。被告四平卷烟厂不具备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是被告湖南中烟公司的实体又是本案的债务人，因此应由二被告共同履行给付义务。
原审法院判决，被告湖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四平卷烟厂、被告湖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共同给付原告伊通满族自治县烟叶公司货款1570000元、逾期付款银行利息330000元（从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8月22日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息加收利息计算），合计1900000元，此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上诉人四平卷烟厂、湖南中烟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故意偏袒被上诉人一方。1、上诉人四平卷烟厂与被上诉人的烟叶交易合同无效。烟草专卖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从事烟草专卖品的生产、批发、零售业务，以及依据《烟草专卖法》和本条例的规定，申请领取烟草专卖许可证。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四平卷烟厂在烟叶交易时没有烟草专卖许可证，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上诉人四平卷烟厂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在一审中，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的营业执照、四平市政府1991年及1997年等文件认定被上诉人具有经营烟叶的资格是错误的。事实上，被上诉人不具备烟叶经营资格，我国烟草经营实行许可证制，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具有烟草经营资格。在一审中，上诉人多次强调该事实，但一审法院始终对此置之不理，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2、该案已超过诉讼时效。2007年上诉人四平卷烟厂最后一次付款后，被上诉人一直没有向上诉人及四平卷烟厂主张过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权利的情况下以上诉人2011年12月31日所发的企业询证函所确定帐务账面欠款，确定被上诉人从未放弃所要欠款，本案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对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法院不予支持。该条表明，只有在义务人明确同意履行义务的情况下，债务才从自然债务转为法定债务，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上诉人四平卷烟厂发出的询证函只是核实帐目使用，没有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因此，该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应当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的各项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伊通烟叶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供货行为合法，上诉人应支付货款。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上诉。
经本院审理查明，伊通满族自治县烟叶公司成立于1989年6月28日，经营范围主营烟叶购销，投资者名称为伊通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投资比例为100%。1991年7月3日四平市烟草办公室的《关于伊通县烤烟生产受灾情况调查报告》【四烟办发字（1991）8号】写明：“四平卷烟厂拖欠伊通县烟叶款543万元。不仅影响了全县农业资金的使用，而且再有一个多月就要向烟农收购新的烟叶了。如果烟厂不给付款，县烟叶公司从农行贷不出来款，就没有钱收烟叶，又不能给农民打白条子。”1990年7月5日中国烟草总公司吉林省公司《关于搞好“自来红”和“烟草专用化肥”推广工作的通知》【（90）中烟吉字111号】文件中，通知单位包括：“省烟叶物资公司、延边州烟叶公司、龙井、图门、敦化、安图、珲春、汪清、蛟河、舒兰、大安、长岭、镇赉、乾安、农安、东辽、东丰、伊通县（市）烟草（烟叶、土产）公司、延边农科所、省种子公司”。2006年11月21日四平卷烟厂给伊通烟叶公司的企业往来询证函上记载截止至06年10月31日，公司账簿记录欠伊通烟叶公司2372595.04元。四平卷烟厂于2007年共付给伊通烟叶公司80万元。落款时间为2011年3月9日的四平卷烟厂给伊通烟叶公司的企业询证函上写明截止2010年12月31日，公司账簿记录欠伊通烟叶公司1572595.04元。2011年12月31日，四平卷烟厂给伊通烟叶公司的企业询证函上写明截止2011年12月31日，公司账簿记录欠伊通烟叶公司1572595.04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四平卷烟厂与被上诉人伊通烟叶公司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承担相应的权利和义务。依据1991年7月3日四平市烟草办公室的《关于伊通县烤烟生产受灾情况调查报告》【四烟办发字（1991）8号】上载明的内容可知，上诉人四平卷烟厂与被上诉人伊通烟叶公司之间的债务关系形成时间开始于1991年7月3日之前。二审庭审时双方当事人认可在1998年至2001年间曾发生过交易。《中华人民共和国烟草专卖法》于1992年1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烟草专卖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本法所称烟草专卖品是指卷烟、雪茄烟、烟丝、复烤烟叶、烟叶、卷烟纸、滤嘴棒、烟用丝束、烟草专用机械。”《中华人民共和国烟草专卖法实施条例》于1997年7月3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烟草专卖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从事烟草专卖品的生产、批发、零售业务，以及经营烟草专卖品进出口业务的经营外国烟草制品购销业务的，必须依《烟草专卖法》和本条例的规定，申请领取烟草专卖许可证。”以上法律规定均对未取得烟草专卖许可证而从事烟草专卖品的生产、批发、零售业务的行为规定的相应的法律责任。虽然被上诉人称1998年至2001年间的债务双方已经结清，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已先偿还1998年至2001年间的债务，且举出本公司的记账凭证加以证实。本院认为，单方记账凭证并未载明具体偿还哪笔欠款，且无其他佐证，不足以支持被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具有烟草专卖许可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四平卷烟厂与伊通烟叶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是无效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因合同取得的烟叶现已无法返还，因此应折价补偿。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作为从事烟草行业的专业企业，当国家法律发生变化时，应严格遵循国家的法律规定从事经营活动，对合同无效的结果，双方都存在过错，因此双方对因合同无效所产生的损失，各自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四平卷烟厂与被上诉人伊通烟叶公司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伊通烟叶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具体时间，也未能举证证明债务人在被上诉人起诉前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具体时间，因此，伊通烟叶公司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二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湖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四平卷烟厂、上诉人湖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被上诉人伊通满族自治县烟叶公司货款157万元及利息损失的50%（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8月22日开始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21930元，由原审被告湖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四平卷烟厂、原审被告湖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18930元，由原审原告伊通满族自治县烟叶公司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860元，由上诉人湖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四平卷烟厂、上诉人湖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18930元，法院向被上诉人湖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四平卷烟厂和上诉人湖南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退回2493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贵林
代理审判员 王国峰
代理审判员 崔巍巍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郝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