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2民终7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黄石港区磁湖路55号。
法定代表人：刘战明，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松涛、杨从训，均系湖北太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湖北金叶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花湖开发区花湖大道34号。
法定代表人：叶贤会，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旭红，湖北易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湖北方正模具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杨叶镇。
法定代表人：方勇，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黄石市恒星模具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沿湖路564号。
法定代表人方贵华，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方贵华。
一审被告：方勇。
一审被告王军宝。
上诉人黄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石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湖北金叶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叶公司）、一审被告湖北方正模具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公司）、一审被告黄石市恒星模具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星公司）、一审被告方贵华、一审被告方勇、一审被告王军宝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5）鄂黄石港民一初字第00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石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松涛，被上诉人金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贤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旭红到庭参加了诉讼，一审被告方正公司、恒星公司、方贵华、方勇、王军宝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黄石农商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金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根据法律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必须是适格的第三人，该第三人对原诉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而有权提起诉讼，或是原诉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可能要求第三人承担责任。其和方正公司等之间诉讼标的为银行与贷款客户之间的质押借贷合同关系，金叶公司对其和方正公司之间诉讼标的无直接牵连，不负有返还或赔偿等任何义务和责任，金叶公司显然不具备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资格。原诉调解结果与金叶公司民事权益损害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对于“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概念及外延，《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在经济审判工作中严格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法﹥的若干规定》中指出“受诉人民法院对与原被告双方争议的诉讼标的无直接牵连和不负有返还或者赔偿等义务的人，均不得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通知其参加诉讼。”根据该规定可以看出。“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指法律关系（诉讼标的）上的直接牵连关系，即原诉争议的法律关系（前一法律关系）与第三人所属法律关系（后一法律关系）有法律上的直接牵连，这种直接牵连表现在，如果前一法律关系中对当事人权利义务内容的裁判结果，会必然引起后一法律关系中第三人权利义务内容的变化，则该第三人就是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但“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是“事实上的利害关系”，“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定会引起后一法律关系中权利义务内容的变化，在法律上具有必然性，而“事实上的利害关系”不引起后一法律关系中权利义务内容的变化，只是增加了第三人实现权利或履行义务的困难程度，在法律上没有必然性。其和方正公司之间是质押借贷合同关系，金叶公司与方正公司之间是借款关系，两种法律关系互相平行，互不搭界。质押借贷合同的裁判结果，不会在借款合同关系中为金叶公司设立新的权利，也不会设立新的义务，所以其和方正公司之间是质押借贷合同关系，对于金叶公司来讲，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至于若裁判质押合同有效，因为方正公司已经资不抵债，没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故在事实上确有可能增加金叶公司实现债权的困难程度，但这种影响仅仅是“事实上的利害关系”。故金叶公司显然也不具备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资格；2、2014年8月26日，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金叶公司的申请向湖北省股权托管中心黄石分中心下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冻结方正公司持有其的4000000股权，金叶公司在此时即知道方正公司持有其4000000股权已质押给银行，且知道或应当知道其已于2014年7月28日申请法院查封了该股权并对方正公司提起诉讼。而且早在2014年11月，在金叶公司向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恒星公司持有其5400000股股权过程中，其就依据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三份调解书（其中就包括（2014）鄂黄石港民二初字第00134号民事调解书）及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鄂黄石中民开初字第0002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债权向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参与优先分配，金叶公司当时明显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鄂黄石港民二初字第00134号民事调解书内容的，故金叶公司并非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并非不知道诉讼而未参加或知道诉讼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参加，同时金叶公司在先诉案件作出生效文书后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早已超过了法定六个月期限；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四款虽然规定“公司不得接受本公司的股票作为质押权的标的”，但显然，其立法的本意在于规范管理公司股份转让及回购行为，以实现和确保公司资本的稳定。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意在通过禁止性立法避免公司接受自身的股份质押，在实现质押权时，公司自己参加拍卖、变卖、折价而回购已质押的本公司股份，从而影响公司资本的稳定。但如果公司接受自身股份质押后在实现质押权时没有回购该质押股权，而是以拍卖、变卖或折价给第三人的方式进行处理，则不会导致公司资本的减少，公司以其质押股权处置款项优先受偿，也不会导致公司资本的减少、影响公司资本的稳定。故公司法虽立法禁止公司接受本公司的股票作为质押权的标的，但并未明确一概否定公司接受本公司股票作为质押权标的的有效性，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属于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金叶公司接受方正公司持有其的股份作为质押权标的虽违反了前述管理性规定，但在该股份被拍卖时，该股份可以被他人拍卖取得，其并未参与拍卖而回购该股份，没有影响公司资本的稳定损害普通债权人的利益，同时也可以保障公司质押权的实现，从维护交易安全考虑，其接受方正公司的股权质押应当有效；4、其是于2014年7月28日向湖北省股权托管中心黄石分中心申请冻结了方正公司持有股权，而金叶公司是2014年8月26日才向湖北省股权托管中心黄石分中心申请冻结方正公司持有股权，其对冻结的方正公司持有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故（2014）鄂黄石港民二初字第00134号民事调解书主文第三项不存在损害金叶公司民事权益的事实。
金叶公司辩称，1、黄石农商行申请法院于2014年7月28日向湖北省股权托管中心黄石分中心冻结方正公司持有股权前，其已申请法院于2014年7月11日向黄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冻结方正公司持有股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国家工商总局关于加强信息合作规范执行与协助执行的通知》【法（2014）251号】第7条相关条款规定，人民法院冻结被执行人的股权、其他投资权益事宜应由工商管理部门办理，故其冻结效力优先于黄石农商行。黄石农商行在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享有质押权，并要求优先受偿，该请求将直接关系到其起诉方正公司等典当纠纷案件将来是否能顺利执行，其债权能否实现，故黄石农商行起诉方正公司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关系上的利害关系；2、其申请法院于2014年8月26日向湖北省股权托管中心黄石分中心送达冻结方正公司持有股权的协助冻结股权通知书时，虽然知道黄石农商行已于2014年7月28日冻结方正公司持有的股权，但由于黄石农商行申请的是诉前保全，最终是否起诉尚不能确定，直到2015年1月，黄石农商行向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部门提出要求参与恒星公司案优先分配时，其才通过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部门知道了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的（2014）鄂黄石港民二初字第00134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并于2015年6月15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并未超过六个月的法定期限；3、若允许公司接受本公司的股票作为质押权的标的，一旦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在为实现质权出卖质押股份时，有可能出现因不符合股份转让的规定而导致出卖无法完成，使质权无法实现，或者虽然完成但构成内幕交易，还有可能导致公司股东利用股权质押向公司借款的形式，变相抽逃注册资本，从而使公司资本虚置，损害不特定公司债权人利益，故原审判决认定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属于效力性规范正确；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用的若干意见》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审判机构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所要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发现已经被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中止审理，当事人诉请确权的财产被执行局处置的，应当撤销确权案件，在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后确权的，应当撤销确权判决或者调解书。本案中，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在审理黄石农商行起诉方正公司案时，明知方正公司所持有的黄石农商行股权已被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冻结，仍然对黄石农商行所提的确权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并作出民事调解书，明显违反了上述规定，理应撤销。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方正公司、恒星公司、方贵华、方勇、王军宝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未发表答辩意见。
金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1、撤销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鄂黄石港民二初字第00134号民事调解书主文第三项内容；二、确认黄石农商行与方正公司2014年5月20日签订的《最高额质押合同》无效，黄石农商行对方正公司提供质押的4000000股股权不享有质押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5月20日，黄石农商行与方正公司签订《最高额质押合同》，双方约定该合同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3年7月26日至2018年7月26日止在人民币4800000元的最高余额内，黄石农商行依据与方正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银行承兑汇票、银行保函及其他文件而享有的对主债务人的债权，不论该债权在上述期间届满时是否已经到期。双方还约定方正公司同意以其在黄石农商行入股的4000000股股权作为质物。同年5月27日，黄石农商行与方正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双方约定借款金额为4800000元，借款期限为十二个月，年利率为7.2%。双方还约定：1、方正公司任何其他债务在到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后未能清偿，或者不履行或违反在其他协议项下的义务，已经或可能影响到其在本合同项下义务的履行的；2、借款人的盈利能力、偿债能力、营运能力和现金流量等财务指标突破约定标准，发生恶化已经或可能影响到其在本合同项下义务履行的情形，即构成方正公司违约。同日，黄石农商行与恒星公司签订《保证合同》，方贵华、方勇、王军宝也于2014年5月22日向黄石农商行出具担保承诺书，均约定为方正公司4800000元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4年7月11日，因金叶公司与方正公司、恒星公司、方勇及案外人等典当合同纠纷一案，金叶公司申请诉讼保全，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黄石市工商部门对方正公司、恒星公司所持有的黄石农商行4000000股、5400000股股权进行查封。2014年7月28日，因黄石农商行为其与方正公司、恒星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向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诉前保全，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湖北省股权托管中心黄石分中心对方正公司、恒星公司的4000000股、5400000股股权进行查封。同年8月26日，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湖北省股权托管中心黄石分中心对上述股权再次进行了查封。同日黄石农商行向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起诉方正公司、恒星公司、方贵华、方勇、王军宝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2日进行调解并制作（2014）鄂黄石港民二初字第00134号民事调解书，双方约定“由方正公司、恒星公司、方贵华、方勇于2015年5月25日前连带给付黄石农商行借款本金4800000元、利息122400元及罚息”。双方还“确认黄石农商行对方正公司提供质押的4000000股股权享有质押权（质押登记证书为：黄工商股质登记设字（2014）049号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黄石农商行如需实现上述股权质押权，应依法由有资质的机构进行审计、评估”。2015年1月6日，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黄石中民开初字第00020号民事调解书，金叶公司及方正公司、方勇约定：由方正公司2015年1月25日前偿还金叶公司典当借款7500000元，利息1100000元，方勇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金叶公司放弃对恒星公司的诉讼请求。（2014）鄂黄石中民开初字第00020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金叶公司于2015年1月向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黄石农商行也于同年5月向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金叶公司在知晓（2014）鄂黄石港民二初字第00134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后，认为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鄂黄石港民二初字第00134号民事调解书主文第三项内容错误，且严重损害其民事权益，于2015年6月17日向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一审判决认为，金叶公司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张是否成立应从以下方面予以阐述：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金叶公司对黄石农商行与方正公司诉争的标的并无独立请求权，但其案件调解结果与金叶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金叶公司为案件适格当事人。二、黄石农商行提出抗辩称金叶公司起诉时已经超过法定六个月期限，在2014年11月其就向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部门提交包括（2014）鄂黄石港民二初字第00134号民事调解书在内的三份调解书要求参与分配，但并无证据证明其提交时间在2014年12月18日之前，即使其系在该时间前提交，也无证据显示金叶公司在此时间之前已经知晓（2014）鄂黄石港民二初字第00134号民事调解书的调解内容。虽然金叶公司于2014年8月26日申请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湖北省股权托管中心黄石分中心查封被告方正公司股权时应当知晓4000000股股权被质押的事实，但知晓该事实不能等同于知晓（2014）鄂黄石港民二初字第00134号民事调解书内容，故应当认定金叶公司起诉是在法定六个月期间内。三、金叶公司与黄石农商行主要争议在于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四款“公司不得接受本公司的股票作为质押权的标的”是强制性规范中的效力性规范还是管理性规范这一点上。当法律规范中出现“禁止”“不得”等词汇时，虽然没有明确规定导致合同无效，但当事人从事该行为将会使社会公共利益或经济秩序受到损害，故而该条款属于效力性强制性条款，黄石农商行与方正公司之间对股权进行质押的行为应属无效民事行为，（2014）鄂黄石港民二初字第00134号调解书第三项中确认黄石农商行对方正公司的4000000股股权享有质押权存在错误，应当对该项调解内容主文予以撤销。四、股权质押登记行为是行政确认行为，在第三人撤销之诉中属于先决问题。作为先决问题行政确认事项同时也是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双方所争议的案件事实，是行政权与司法权相重合的领域。行政确认只能作为证明民事案件事实的优势证据，在民事诉讼中，人民法院仍应对其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相关性方面进行全面审查。如果有证据足以推翻行政机关确认的事实，则人民法院应不受行政确认的约束。且国家工商总局《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股权出质登记办法》第六条中规定，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质权合同的合法性和有效性、出质股权权能的完整性承担法律责任。第十三条则规定，申请股权出质撤销登记，应当提交质权合同被依法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的法律文件。而本案如果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则裁判文书足以起到撤销行政登记行为的效果，故黄石农商行与方正公司在黄石市工商部门办理的股权质押登记可以在民事诉讼中予以撤销。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五条、第二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九十八条之规定，判决：1、撤销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4）鄂黄石港民二初字第00134号民事调解书主文第三项；2、黄石农商行与方正公司于2014年5月20日签订的《最高额质押合同》无效，黄石农商行对方正公司提供质押的4000000股黄石农商行的股权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的价款不享有优先受偿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一、关于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4）鄂黄石港民二初字第00134号民事调解书主文第三项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首先可从强制性规定的立法目的进行判断，如果该规定是为了实现管理的需要而设置，并非针对行为内容本身，则可认为该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次可从强制性规定的调整对象进行判断，如果该规定针对的都是行为内容，并非单纯限制主体行为资格，则可认为该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四款“公司不得接受本公司的股票作为质押权的标的”，从立法目的上看明显不是为了对股份有限公司实现管理的需要而设置，而是针对股份有限公司是否能实施接受本公司的股票作为质押权的标的这种行为而设置的，从调整对象上看是针对的是股份有限公司行为内容，而不是单纯限制哪些公司不具有接受本公司的股票作为质押权的标的主体行为资格。故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四款“公司不得接受本公司的股票作为质押权的标的”属于效力性强制性条款，黄石农商行不应接受方正公司提供持有黄石农商行4000000股股权作为质押权的标的，因此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4）鄂黄石港民二初字第00134号民事调解书主文第三项确认黄石农商行对方正公司提供质押的4000000股股权享有质押权明显存在错误。黄石农商行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金叶公司是否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原告的问题。金叶公司对黄石农商行和方正公司等之间诉讼标的为银行与贷款客户之间的质押借贷合同关系没有独立的实体权利，显然不具备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资格。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指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本案中的方正公司已经资不抵债，方正公司已没有其他可供法院执行的财产，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对黄石农商行和方正公司之间是质押借贷案件的调解结果使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已查封的股权不能处分，导致金叶公司的民事权益不能实现，受到了损害。所以，金叶公司与黄石农商行和方正公司之间的质押借贷关系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同时，第三人撤销之诉作为变更之诉，其与案外人申请再审有重合之处，如果原诉案外人有初步证据证明原诉裁判文书可能因错误而损害其民事权益且无法通过其他救济途径予以更正时，应当允许其在第三人撤销之诉与申请再审之间通过选择其中一个诉讼程序来主张其合法权益。另，案外人申请再审应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二十三条规定的条件。但金叶公司显然不是案外人，故金叶公司不能申请再审。此外，金叶公司因同类似的案件首先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启动民事再审程序的报告》，但一审法院没有同意启动再审程序，反而告知金叶公司应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金叶公司现在按照一审法院指引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并无不当，故黄石农商行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金叶公司于2015年6月15日提起撤销之诉是否超过六个月期间的问题。金叶公司申请法院于2014年8月26日向湖北省股权托管中心黄石分中心冻结方正公司持有的股权时，知道黄石农商行已于2014年7月28日申请法院冻结了方正公司持有的股权，但由于黄石农商行采取的是诉前保全措施，将来是否起诉处于不确定状态。起诉后，黄石农商行没有告诉金叶公司，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也没有通知金叶公司。同时，即便黄石农商行因与恒星公司等借款纠纷一案于2014年11月份向本院执行部门提出要求参与金叶公司与恒星公司等案件的执行分配，但黄石农商行与恒星公司等借款纠纷案与黄石农商行与方正公司等借款纠纷案不是同一件案件，金叶公司知晓黄石农商行诉恒星公司等借款纠纷案的调解内容不能等同于知晓黄石农商行诉方正公司借款纠纷案的调解内容，故应当认定金叶公司由于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能参加原诉，于2015年6月15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在法定六个月期间内。
四、关于黄石农商行提出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与股权托管中心查封谁优先的问题，不属于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查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石农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红斌
审 判 员 柴 卓
代理审判员 南又春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黄显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