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二终字第19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景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广振，河南神龙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苌高真，河南神龙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中伟，男，1972年9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闫红伟，郑州市中原区中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赵中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赵中伟于2015年1月15日向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待鉴定后另计）、伙食补助费等共计10000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2015年5月22日，赵中伟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误工费20000元、残疾赔偿金48782.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4637.58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800元，共计99720.48元。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6日作出（2015）开民初字第1328号民事判决，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广振、苌高真，被上诉人赵中伟及其委托代理人闫红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中伟在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园区内的轮辐车间工作，2014年10月14日下午，赵中伟在轮辐车间冲辐板打孔时手指受伤。赵中伟受伤后被送往郑州市中心医院治疗，诊断为：1、右手中指末节毁损伤；2、右手中指末节骨开放性骨折。赵中伟在郑州市中心医院住院8天，于2014年10月22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休息；2、保持伤口干燥，2-3天换药，12-14天拆线；3、定期复查4周、8周；4、不适随诊。庭审中赵中伟称其住院费由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支付清。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称其没有为赵中伟缴纳医疗费，系由杜成伟所缴纳。证人杜成伟称其为赵中伟缴纳医疗费八九千元，但手中没有任何票据，赵中伟对此不予认可。
经赵中伟申请，该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赵中伟的伤情进行伤残鉴定，河南唯实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5月4日作出豫唯实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1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赵中伟构成十级伤残。赵中伟支付鉴定费700元、放射费1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1、2015年1月15日，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生产部向赵中伟出具证明一份，载明：“2014年10月14日下午5：30分左右，赵中伟在我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干活时，由于机械故障造成赵中伟右手中指末节损伤，由综合部付金龙和崔永耀两人开本公司车送往郑州市中心医院救治。我公司已付清全部医疗费”。庭审中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认可崔永耀、付金龙是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员工，但称赵中伟是杜成伟雇佣的工人；2、赵中伟提供的工资条显示部门为轮辐，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称该工资确系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为赵中伟发放，但系基于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杜成伟之间的合同约定，由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代杜成伟为赵中伟发放。3、庭审中赵中伟称杜成伟系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员工，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称其与杜成伟不存在劳动关系，仅存在加工承揽关系。赵中伟提交的杜成伟的社保缴纳记录显示其单位为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其统筹自2013年1月1日由郑州市拖拉机厂转至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称杜成伟系将社保关系挂靠在该公司名下，由其本人自行全额缴纳社保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中赵中伟系与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还是与杜成伟形成劳务关系的问题。本案中赵中伟的受伤地点为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内的车间，赵中伟提供的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生产部出具的证明显示“赵中伟在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干活时由于机器故障造成右手中指末节损伤，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已付清全部医疗费”，赵中伟的工资由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直接发放，赵中伟提交的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通信录亦显示有赵中伟及杜成伟的名字、赵中伟申请出庭的证人亦证明赵中伟系与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形成劳务关系。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称其与杜成伟系加工承揽关系，赵中伟系杜成伟招用的劳务工，杜成伟亦对此表示认可。庭审中赵中伟对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杜成伟之间的承揽关系不予认可，称杜成伟系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生产部部长，并提交有杜成伟的社保缴纳记录。杜成伟称其为赵中伟缴纳过住院费，但未能提供相应缴纳凭证，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亦未提供其为杜成伟发放过加工费的相关凭证。故在此情况下，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所举证据的证明力弱于赵中伟所举证据的证明力，故赵中伟提供的证据可形成证据链条证明赵中伟是在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处提供劳务期间受伤。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应对赵中伟因提供劳务期间所受伤害产生的合理损失予以赔偿。赵中伟作为成年人，在从事生产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自身受伤亦存在一定过失，故该院酌定赵中伟对其自身损失承担10%的责任。赵中伟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计算如下：
1、住院伙食补助费：赵中伟在郑州市中心医院住院8天，按照每天30元计算，赵中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40元。
2、营养费：根据赵中伟受伤及住院治疗的具体情况，该院认定其住院期间及出院后一个月需加强营养，共计38天，按照每天20元计算，赵中伟的营养费为760元。
3、误工费：赵中伟于2014年10月14日受伤，司法鉴定机构于2015年5月4日作出伤残等级鉴定。赵中伟的误工期间应计算至评残的前一日，经计算赵中伟的误工期间为201天。赵中伟未提交误工证据，依照2014年河南省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24391.45元／年计算，赵中伟的误工费为13432元。
4、护理费：根据赵中伟受伤住院具体情况及出院医嘱，该院酌定赵中伟住院期间及出院后一个月需一人护理，共计38天。赵中伟未提供护理证明，依照2014年河南省居民服务业标准28472元／年计算，赵中伟护理费为2964.2元。
5、残疾赔偿金：赵中伟的伤情被评定十级伤残，该院酌定伤残赔偿指数为10%，赵中伟生于1972年，赔偿年限应为20年。依照2014年河南省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24391.45元／年计算，赵中伟残疾赔偿金为48782.9元。
6、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及赵中伟的伤残情况，该院酌定赵中伟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
7、鉴定费：根据赵中伟提交的鉴定费票据，该院对赵中伟的鉴定费、放射费为800元予以确认。
8、交通费：根据赵中伟受伤住院治疗的具体情况，该院酌定赵中伟的交通费为400元。
9、被扶养人生活费：赵中伟父亲赵金和出生于1942年，赵中伟受伤时其年龄为72岁，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算8年。按照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5726.12元／年计算8年，其抚养费为12580.9元，其共有三个子女，应由赵中伟承担的部分为12580.9×1／3=4193.6元；赵中伟母亲张崔云出生于1947年，赵中伟受伤时其年龄为67岁，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算13年。按照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5726.12元／年计算13年，其抚养费为20444元，其共有三个子女，应由赵中伟承担的部分为20444×1／3=6814.7元；赵中伟女儿赵春博出生于2004年5月，赵中伟受伤时其年龄为10岁5个月，按照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5726.12元／年计算至18岁，其抚养费为11925.6元（15726.12×（18年-10年5个月）×0.1），应由赵中伟承担部分为5962.8元；赵中伟女儿赵培硕出生于2009年10月，赵中伟受伤时其年龄为5岁，按照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5726.12元／年计算至18岁，其抚养费为20444元（15726.12×（18年-5年）×0.1），应由赵中伟承担部分为10222元。赵中伟请求被抚养人生活费24637.58元不超出范围，该院予以支持。
经计算，赵中伟因本次事故造成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97016.68元。上述数额应由赵中伟自行承担10%，经计算剩余部分为87315元，应由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赔偿给赵中伟。对于赵中伟请求数额过高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赵中伟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医疗费中赵中伟应自担部分，因赵中伟称医疗费由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支付，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予以否认，该部分费用双方可另行解决，本案中不予处理。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赵中伟八万七千三百一十五元；二、驳回原告赵中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二千二百九十三元，由原告负担三百一十元，由被告负担一千九百八十三元。
上诉人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系在上诉人公司园区内的轮辐车间工作，工作期间，在工作场地因工作造成手指受伤，其受伤经过由上诉人公司生产部出具的证明确认，被上诉人的工资由上诉人直接发放……这一系列事实无论从双方主体资格、从属管理关系以及劳动性质各方面均足以分析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被上诉人所受伤害属于工伤，而非雇工损害。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为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应当适用《劳动法》及相关法律法规调整，一审法院应当告知被上诉人按照《劳动法》、《工伤保险条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向相关劳动行政部门主张权利。上诉人现在愿意通过相应的劳动仲裁等合法程序，支付被上诉人相关的工伤保险待遇，但是必须先经过仲裁程序。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赵中伟辩称，上诉人一审的庭审辩称理由和上诉理由不一致。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打工期间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也没有为被上诉人缴纳各种保险，因此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案在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提交《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车轮）求职人员登记表》、《录用通知书（代调令）》、《安全教育卡》、《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车轮）新员工岗前培训考核表》、被上诉人赵中伟2014年4月份至2014年11月份工资发放签字单各一份，以证明上诉人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赵中伟之间系劳动关系。被上诉人赵中伟对上诉人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认可，但认为上诉人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提供的工资发放签字单中工资发放记录不全，缺少2013年11月至2014年3月共五个月的工资发放记录。
被上诉人赵中伟未举出新的证据。
根据有效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外，另查明：赵中伟于2013年10月1日填写《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车轮）求职人员登记表》，2013年11月9日，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发出《录用通知书（代调令）》，录用赵中伟为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压延岗位冷作工工种人员，并要求赵中伟于2013年11月9日到公司上班，2013年11月，赵中伟参加了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新员工岗前培训，培训成绩为合格。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提交的赵中伟工资发放表显示，赵中伟2014年4月份工资3696.05元、5月份工资2031.97元、6月份工资2205.74元、7月份工资2966.19元、8月份工资829元、9月份工资2840元、10月份工资861元、11月份工资2494元；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述称，赵中伟2013年11月至2014年3月共五个月的工资发放记录公司找不到了。
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相应证据；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未提供其已经为赵中伟缴纳各项社会保险的相应证据，亦未提交已经为赵中伟申请工伤认定的相应证据。
本院认为，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原审诉讼过程中，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既不认可与赵中伟存在劳动关系，也不认可与赵中伟存在劳务关系；原审法院根据赵中伟所提交的相应证据，认定赵中伟是在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提供劳务期间受伤、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应对赵中伟因提供劳务期间所受伤害产生的合理损失予以赔偿，并无不当。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上诉称其与赵中伟之间系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与其原审诉讼过程中的陈述意见并不一致；同时，本案二审诉讼过程中，赵中伟坚持认为与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与其原审诉讼过程中的陈述相一致。鉴于本案中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原审诉讼过程中的陈述意见与二审诉讼过程中的诉称意见并不一致，双方当事人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亦未为赵中伟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用、本案事故发生后其也未为赵中伟申请工伤认定的实际情况；并结合赵中伟坚持认为双方关系为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的诉讼主张；故根据本案具体案情，原审判决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处理本案，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故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对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3元，由上诉人郑州升升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金
审判员 谢宏勋
审判员 宋江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崔顺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