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酒民一终字第2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学智，男，生于1990年5月7日。
委托代理人高梦孝，系甘肃神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善廷，男，生于1965年10月15日，系陈学智之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塔县电力宾馆。
法定代表人张永斌。
委托代理人章金喜，系甘肃金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塔县电力局。
法定代表人谢生全。
委托代理人陆宗臣，系甘肃竭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达举军，男，生于1982年6月15日。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林升，男，生于1973年5月15日。
委托代理人师兵业，系甘肃政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明俊录，男，生于1983年11月23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巧燕，女，生于1989年9月3日。
上诉人陈学智、上诉人金塔县电力宾馆、上诉人金塔县电力局、上诉人达举军、上诉人白林升因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金塔县人民法院（2013）金民一初字第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学智的委托代理人高梦孝、陈廷善，上诉人金塔县电力宾馆的委托代理人章金喜，上诉人金塔县电力局的委托代理人陆宗臣，上诉人达举军，上诉人白林升及其委托代理人师兵业，被上诉人明俊录、崔巧燕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陈学智于2012年12月25日晚22时许受达举军邀请与明俊录、崔巧燕、祁元宝在金塔县电力宾馆歌舞厅娱乐期间与达举军、明俊录、祁元宝四人共饮啤酒三札，崔巧燕没有喝酒，只是唱歌和跳舞，凌晨一点左右离开歌舞厅时，达举军在吧台结账，陈学智、明俊录、崔巧燕、祁元宝先行离开至三楼楼梯平台处，陈学智不慎坠落至一楼大厅。三人下到一楼大厅见状给达举军打电话，达举军紧跟着赶到，随即由崔巧燕拨打120，金塔县人民医院120急救中心将陈学智送到县医院抢救，初步症断为休克待查，肺挫伤，脊髓挫伤并建议到上级医院治疗，在县医院治疗花费6573.14元。12月26日至12月30日陈学智在酒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天，伤情诊断为急性重型闭合性胸部损伤，伴多发性肋骨骨折，双侧血胸，脊髓损伤，花费医疗费35297.87元。12月30日至2013年1月28日陈学智在兰州大学第二医院治疗29天，伤情诊断为颈椎骨折，截瘫，胸椎骨折，创伤性血气胸，花费医疗费84828.22元。2013年2月1日至5月10日陈学智在金塔县潮湖林场一站卫生室治疗，花费医疗费12356.4元。2013年5月14日、20日，6月5日分别在金塔县金园药店、康星药店购药花费13727元和450元。共花费交通费13962元。2013年5月6日，经甘肃科证司法鉴定所鉴定，陈学智脊髓损伤后高位截瘫，综合评定为二级伤残，大部分依赖护理，二次手术费15000元。另查明，县电力宾馆综合楼属县电力局资产，电力宾馆由张永斌承包经营。2010年1月26日白林升与电力宾馆承包人张永斌签订电力宾馆歌舞厅承包合同，由白林升承包经营电力宾馆歌舞厅，承包期从2010年2月1日至2014年1月30日止。另查明，根据建设部2009年12月18日下发的《民用建筑设计通则》规定，“室内楼梯扶手高度自踏步前缘线基起不应小于0.90米，楼梯井一侧水平扶手长度超过0.5米时，其高度不应小于1.05米”，根据实地测量，原告陈学智坠楼处平台及侧面扶手高度均为0.89米。陈学智及父、母均属非农业户口。
原审认为，原告陈学智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负完全民事责任。陈学智坠楼主要原因是过量饮酒，自身掌控能力下降所致，其伤害后果应主要由其承担。县电力局是电力宾馆财产所有人，电力宾馆楼梯扶手高度没有达到行业标准规定，属大楼质量存在缺陷，这种缺陷具有潜在的安全隐患，原告陈学智的坠楼与这一安全隐患具有因果关系。故县电力局应对原告陈学智的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电力宾馆，电力宾馆歌舞厅系宾馆资产及设施的管理人、使用人和受益人，在管理、使用的过程中，未尽到排除隐患和安全保障义务，对陈学智的损害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被告达举军是娱乐活动的召集人，在组织活动过程中，放任陈学智过量饮酒而未加劝阻，因未尽到安全扶助义务而致陈学智人身遭到损害，均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告陈学智主张的住院期间的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要求，标准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认定和支持。所主张的医疗费，其中在金塔县金园药业公司药店，金塔县康星药店的购药费用，因票据不规范，无法认定其真实性，故该二次购药票据不予认定。所主张的交通费，其中涉及两张白头条子的4900元，因票据不规范，无法确定其真实性，故该两张票据不予认定。所主张的二次手术费，因未实际产生，待实际产生后可另行主张；原告所主张精神抚慰金，因造成损害后果的主要责任在于自身，故不予支持。
原告的各项费用确定如下：1.医疗费139055.53元；2.误工费3638元（住院实际天数34天×107元／天）；3.护理费3638元（34天×107元／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1360元（34天×40元／天）；5.营养费680元（34天×20元／天）；6.残疾赔偿金308824.2元（17156元×20年×90%）；7.今后护理费546770元（107元／天×20年×1人×70%）；8.鉴定费2400元；9.交通费为9062元；10.轮椅费1280元。以上合计1016707.73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金塔县电力局、被告县电力宾馆承包经营人张永斌、被告电力宾馆歌舞厅承包人白林升各赔偿原告陈学智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今后护理费、鉴定费、交通费等合计1016707.73元的5%，计50835.40元。二、被告达举军赔偿原告陈学智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今后护理费、鉴定费、交通费等合计1015427.73元的5%，计50835.40元。三、被告明俊录、崔巧燕共同赔偿原告陈学智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今后护理费、鉴定费、交通费等合计1016707.73元的2%，计20334元。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执行事项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1276元（缓交），原告陈学智负担7000元，被告县电力局、被告县电力宾馆承包经营人张永斌、白林升、达举军各负担1000元，明俊录、崔巧燕共同负担127元。
宣判后，陈学智、金塔县电力宾馆、金塔县电力局、达举军、白林升均不服，提起上诉。
陈学智上诉称：被上诉人金塔县电力局、电力宾馆、白林升、达举军、明俊录、崔巧燕对上诉人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赔偿的比例过低，显示公正。电力局作为财产所有者，其所有的电力宾馆楼梯扶手未达到行业标准规定，质量缺陷存在安全隐患，应对上诉人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电力宾馆及白林升作为资产的管理者、使用者和受益者，楼道内光线昏暗，无照明设施，却未能及时检查、维修、更换楼道内的照明设备，对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达举军、明俊录、崔巧燕作为共同饮酒人，明知上诉人饮酒，却未在合理范围内尽到照顾、扶助等安全保障义务，对上诉人的损害应承担直接责任，一审判决其承担责任比例过低。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实际发生的部分医疗费及交通费不予支持错误，上诉人在金塔县金园药业公司药店和金塔县康星药店购药的费用及上诉人从金塔至酒泉，又从酒泉至兰州搭乘出租车产生的车费4900元，都是实际产生的费用，应予认定。一审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未予支持错误，上诉人伤情构成二级伤残，损害非常严重，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一审对上诉人主张的二次手术费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已明确后续治疗费为15000元，应当予以支持。上诉人出院后至今花去的康复治疗费也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还重审。
上诉人金塔县电力宾馆上诉称：上诉人是电力宾馆的承包人，并非财产所有人，一审判决认定楼梯扶手存在缺陷，而该质量问题并非上诉人的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陈学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事故的发生是其放任自己的行为所致，损害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
上诉人金塔县电力局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错列漏列被告，审理程序违法。本案责任划分比例及赔偿项目的计算错误，被上诉人陈学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有完全的自我保护防范意识，对被上诉人的摔伤，应由被上诉人陈学智自行承担全部责任或由各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对宾馆既没有日常经营管理权力，也不负安全保障义务，一审判决上诉人等被告承担22%的责任，违反民法通则规定公平原则，应当依法撤销。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
上诉人达举军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责任比例划分错误。事发当天，是由被上诉人陈学智到上诉人家中叫上诉人去酒吧喝酒，到酒吧后，陈学智提议再叫几个朋友过来，上诉人无法推脱，就电话叫上了朋友明俊录，酒场的真正召集人是陈学智，而非上诉人达举军。被上诉人陈学智意外坠楼受伤，其自身有重大过错，加之防护措施不到位而造成，与上诉人达举军并无关联，一审判决达举军承担5%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上诉人白林升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电力宾馆歌舞厅系宾馆资产及设施的管理人、使用人和受益人，在管理使用过程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系合法经营，被上诉人陈学智的摔伤完全是酒后放任自己的行为所致，与上诉人的经营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次，依据达举军报警情况说明，陈学智是酒后把楼梯扶手当滑梯玩耍坠楼，自身具有完全过错。再次，陈学智坠楼地点在三楼，并不是上诉人的管理、控制范围。上诉人的经营场所在五楼，因此对被上诉人在三楼发生的事故没有安全保障义务。一审判决上诉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承担50835.40元损失属适用法律的重大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
被上诉人明俊录、崔巧燕答辩称：陈学智作为成年人，对自己的酒量应该清楚，喝多喝少应该自己控制，我们是达举军叫去的，与陈学智也是初次见面。陈学智酒后出事，他自己应承担主要责任，对我们承担2%的责任我们没有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由诊断证明、病历、门诊发票、伤残鉴定意见书、户口薄、交通费票据、照片、承包经营合同、营业执照、娱乐经营许可证、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卫生许可证、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陈学智在金塔县电力宾馆内摔伤致残与上诉人金塔县电力局、金塔县电力宾馆、白林升、达举军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员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陈学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能力对自己的行为加以控制，但其在与他人饮酒过程中，放任自己的行为，过量饮酒，导致在下楼过程中不慎坠楼致伤，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金塔县电力局作为财产所有人，其所有的电力宾馆楼梯扶手未达到《民用建筑设计通则》规定的国家标准，具有潜在的安全隐患，与陈学智坠楼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金塔县电力宾馆作为宾馆资产和设施的管理人、使用人，在管理和使用过程中，未尽到排除隐患的安保义务，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白林升作为电力宾馆五楼歌舞厅的实际经营者，对公用楼梯享有通行利益，其在经营歌舞厅期间，对其所通行使用的楼梯扶手存在的潜在隐患未能及时发现排除，在陈学智饮酒过量离开其营业场所时，未进行善意的提醒和告知，对陈学智酒后坠楼致伤的后果也应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达举军作为娱乐活动的召集人，虽对召集娱乐活动本身并无过错，但其在活动过程中，放任陈学智大量饮酒而未加劝阻，在离开歌舞厅时对已大量饮酒的陈学智未尽到安全扶助义务，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结合本案的实际，对陈学智的损害，判由上诉人金塔县电力局、金塔县电力宾馆承包经营人张永斌、电力宾馆歌舞厅承包人白林升及上诉人达举军各承担5%的赔偿责任适当，各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上诉人金塔县电力局提出的一审错列漏列被告，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经查，与上诉人陈学智一起喝酒的还有另一人祁元宝，但上诉人陈学智未对祁元宝提起诉讼，属当事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属祁元宝应承担的部分责任，其他责任人不再承担，一审程序并无不当。对上诉人陈学智提出的部分药费及交通费未予支持错误的上诉理由，经查，陈学智致伤后在金塔县金园药业公司药店和金塔县康星药店自购药品，所提供的票据不规范，且名称也非陈学智，无法认定其真实性。交通费4900元，都是他人出具的白头条子，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一审未予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上诉人陈学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其酒后坠楼致残主要是自身的原因所致，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上诉人陈学智主张的二次手术费，虽有鉴定结论的意见，但其结论也仅是预估的大概费用，并非实际产生的费用，故对该项费用上诉人可待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一审处理并无不当。对上诉人陈学智主张的出院后又产生的康复治疗费用，因该项主张系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的新的诉讼请求，二审不予审查，上诉人陈学智可另行主张。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29元，由上诉人金塔县电力局承担1071元，上诉人金塔县电力宾馆承担1071元，上诉人白林升承担1071元，上诉人达举军承担1071元，上诉人陈学智免予交纳143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蔺春辉
审 判 员 徐安全
代理审判员 胡国丽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侯学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