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金中民一终字第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万成，男，汉族，生于1964年1月22日。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英基，男，汉族，生于1963年3月16日。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掖市七建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张掖市甘州区东北郊新区火车站西路。
法定代表人李克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冬梅，金川区桂林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李雄基，男，汉族，生于1965年10月3日。
委托代理人师勇祥，甘肃德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因与上诉人张掖市七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张掖七建公司）、原审被告李雄基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一初字第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上诉人张掖七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冬梅，原审被告李雄基的委托代理人师勇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3月9日，原告姜万成、李英基与被告张掖七建公司金昌项目部签订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原告姜万成、李英基承包完成位于金昌市金川区西坡北京恒集伟业100MWP并网光伏发电项目土建部分支架立柱基础工程；2013年3月20日开工，2013年8月20日竣工；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按组包干；结算方式为每组按60元计算；劳务费总价款为1920000元；工程竣工验收后预留工程质量保修金5%。被告李雄基作为张掖七建公司金昌项目部的委托代理人在协议上签字。同日，原告姜万成将30000元工程预保金交与被告李雄基，并由李雄基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姜万成交来工程预保金款叁万元整，此款人员到场后20日内退还清”。2013年5月，原告将上述工程分包给张×、马×、韩×劳务队进行施工。姜万成于2013年5月8日，分别与张×、马×签订施工协议。2013年6月25日，张掖七建公司金昌项目部的技术人员黄×向原告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姜万成在张掖七建公司金昌项目部承包支架基础施工，结算方式按实际工程量结算，包括：马俊虎施工队、张×施工队、韩..（即韩×）施工队，相结合的工作量，按承包价结算（以合同为准），结算清单为以上三个分包队的结算为依据”。2014年1月28日（即2013年农历腊月28日），黄×在其家中向原告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在金昌恒基伟业西坡光伏工地，由姜万成承包浇筑支架基础，下设三个施工队。八区浇筑17300个，七区浇筑220个，已交工。装卸钢模用零工26个，每个130元。搭建临舍用零工54个”，并将日期写至2013年6月24日。后因被告张掖七建公司未及时给付劳务费，导致劳务人员上访，在劳动部门的主持下，被告张掖七建公司按照已完工程量，于2013年6月25日、6月26日、8月2日直接给马俊虎、韩×、张×支付劳务费，三人分别出具收条，并载明“工程款已付清”或“工资已全部付清”，被告张掖七建公司共计支付劳务费38473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被告的陈述及原告姜万成提交的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协议书、施工协议、李雄基出具的收条、黄×出具的证明，被告李雄基提交的工资表，被告张掖七建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工程量计算清单、马×、韩×、张×出具的收条，证人黄×、韩×的证言。
庭审中，被告张掖七建公司提交了韩×的工程量计算清单一份，黄×在证明人处签字，而证人韩×也陈述其工程量是由黄×结算的，故对韩×工程量由黄×结算的事实予以确认。证人韩×虽不认可其从原告处分包工程，但证人黄×陈述其于2013年6月25日出具的证明中的“韩..施工队”即韩×施工队，而二被告对黄×出具的该份证明未提出异议，故对原告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韩×劳务队的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张掖七建公司金昌项目部系被告张掖七建公司下设分支机构，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张掖七建公司承担。被告李雄基以张掖七建公司金昌项目部委托代理人身份与原告签订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协议书，该承包协议直接约束张掖七建公司和原告姜万成、李英基。被告张掖七建公司应按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向原告支付劳务费。原告虽将其从张掖七建公司处承包的工程分包给张×、马×、韩×三个劳务队完成，但三个劳务队依其工程量从张掖七建公司处直接领取劳务费并不能当然免除张掖七建公司对原告的付款义务。张掖七建公司向韩×支付劳务费即是依据其施工现场的技术人员黄×结算的工程量支付的，故黄×有权对工程量进行结算，其出具的关于工程量的证明对张掖七建公司有约束力，应予以确认。因双方在劳务承包协议中对工程价款有明确约定，而原告未按协议约定干完全部工程，故只能依据已干工程量对工程款进行结算。黄×出具的证明中明确了原告所干工程量：浇筑水泥支架为17520个，计8760组。按照承包协议约定的每组60元计算，共计525600元。后被告张掖七建公司仅支付劳务费384730元，剩余劳务费140870元应向原告支付。被告张掖七建公司辩解黄×无权结算工程量，其出具的证明系因胁迫所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该份证明虽由黄×于临近过年时在其家中出具，日期也提前数月，但张掖七建公司对黄×出具证明的内容无充足证据证实系在原告威逼胁迫下所写，故被告张掖七建公司的辩解不能成立。因原告将其承包的工程又进行了转包，亦未按承包协议约定的时间开工、竣工，也未按协议约定完成全部工程量，故对其要求张掖七建公司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原告起诉的因装卸钢模、搭建临舍用零工的费用未在签订的承包协议中约定，协议约定的是包工不包料，工程价款应以原告实际完成量进行计算，故该费用系为履行承包协议而产生，与发包方张掖七建公司无关，应由原告自行承担，故该笔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起诉的因搭建临舍等设施被弃用所造成的损失20000元也未在承包协议中约定，该费用亦为履行承包协议而产生，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30000元工程预保金，因劳务承包协议的一方为张掖七建公司，且该协议已对工程预保金作了约定，故被告李雄基收取该30000元工程预保金系代表张掖七建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该30000元工程预保金应由被告张掖七建公司返还。被告张掖七建公司辩解李雄基收取该30000元工程预保金后未交给张掖七建公司，因李雄基收取工程预保金后是否向公司交纳，系公司内部管理问题，该辩解理由不能对抗原告的诉请。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掖市七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姜万成、李英基劳务费14087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张掖市七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返还原告姜万成、李英基工程预保金3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姜万成、李英基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姜万成、李英基及张掖七建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姜万成、李英基的上诉请求是：维持原判第一、二项，撤销原判第三项，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张掖七建公司支付欠款利息36800元、零工工资12650元、赔偿损失20000元。理由是：1、被上诉人张掖七建公司未按约支付劳务费，应当按照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约定，按照延误时间，按同期银行存款利息五倍支付利息；2、装卸钢模、搭建临舍的费用，系为被上诉人张掖七建公司施工及办公支出的费用，属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在履行劳务合同中实际付出的劳务，被上诉人张掖七建公司的施工队长出具的证明，也将该部分费用计入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核算。被上诉人张掖七建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部分劳务不计入总工程量。因此，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主张的该部分费用应当予以支持；3、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主张的20000元损失，系为履行合同搭建的劳务工人临舍，系活动板房。即使工程完工拆除后，上述设施亦具有使用价值。但该部分财产被被上诉人张掖七建公司擅自拆除毁损，理应予以赔偿。
上诉人张掖七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被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提供的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协议，系欺诈形成，属无效。协议签署人李雄基系张掖七建公司金昌项目部的临时用工，未经张掖七建公司授权，以公司项目部的名义、私自与他人签订协议，属无权代理；张掖七建公司金昌项目部未经工商部门登记，刻制的“张掖市七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金昌项目部”的公章亦未注册，仅限于公司内部使用。因此，张掖七建公司金昌项目部不具有对外签约资格；张掖七建公司金昌项目部从发包方上海恒胜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承包的工程总量只有20MWP，但被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提供的承包协议中的工程量是40MWP，合同内容严重失实。综上，被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提供的协议存在诸多违法情形，明显虚构工程总量，并与李英基的亲兄弟李雄基恶意串通，骗取劳务费，构成民事法律上的欺诈，应属无效。2、黄×出具的有关已完工程量的证明，系非法取得，属无效证据，应当依法予以排除。该证明载明的已完工程量与张掖七建公司金昌项目部财务存档、实际向三个劳务队支付已完工程量劳务费的结算清单中的工程量不相符。该证明严重不实，显系造假；黄×出庭证实，该证明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按照姜万成要求的工程量出具的。因此，一审法院违背民事证据审查判断规定，依据黄×出具的证明，错误认定案件事实而作出错误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提交的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协议书中甲方是上诉人张掖七建公司，张掖七建金昌项目部和原审被告李雄基均是以张掖七建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名义签名、盖章。上诉人张掖七建公司未在该合同中盖章。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将承包的工程分包给张×、马×、韩×三个劳务队，张掖七建公司在劳动行政部门主持下向三个劳务队支付劳务费时，均是以张掖七建金昌项目部的名义支付并注明该三个劳务队属姜万成施工队。该行为实际属张掖七建公司对张掖七建金昌项目部和原审被告李雄基以其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与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签订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协议的追认。因此，上诉人张掖七建公司属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协议的一方合同主体。张掖七建金昌项目部、李雄基以上诉人张掖七建公司的名义于2013年3月19日签订协议，张掖七建公司于同年7月22日在劳动行政部门主持下，又向属姜万成劳务队的张×、马×、韩×三个劳务队实际发放劳务费，且自此后的一年时间内又未行使撤销权。因此，上诉人张掖七建公司上诉所提原审被告李雄基无权代理签订协议、张掖七建金昌项目部无签约资格及涉案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欺诈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劳务承包应当由具有法定资质的承包人承包，上诉人张掖七建公司将北京恒集伟业100MWP并网光伏发电项目土建部分支架立柱基础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协议无效。一审法院对合同效力未进行审查不当，应予纠正。合同无效后，因涉案工程已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上诉人张掖七建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每组60元计算劳务费。对劳务费的具体数量，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在诉讼中提供了上诉人张掖七建金昌项目部技术人员黄×出具的证明，上诉人张掖七建公司申请证人黄×出庭作证，主张该证明系黄×受到胁迫的情形出具的，不能据此认定劳务费。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掖七建公司提交的其在2013年6月25日向韩×及向马×劳务队支付劳务费的证明中，黄×以证明人的身份对韩×、马×劳务队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签字证明，黄×二审诉讼中也称“工地上能证明工程量的只有我知道”。故黄×有权对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结算。黄×于2013年6月25日在向韩×支付劳务费的证明中签名，同日，又向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出具证明，证明二人完成的工程量及结算的有关事宜。后张掖七建公司将三个劳务队的劳务费付清后，黄×实际于2014年1月28日（即2013年农历腊月28日），在其家中又向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出具证明，具体证明二人所完成的工程量。以上事实说明，黄×对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及其分包的劳务队完成的工程量是清楚的。上诉人张掖七建公司又不能提供存在胁迫的证据。因此，上诉人张掖七建公司上诉主张黄×无权出具证明及出具的证明是在受到胁迫情形下，按照上诉人姜万成的要求出具的，与事实不符，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黄×于2013年6月25日的证明，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二人的劳务费按实际工程量结算，其在2014年1月28日（即2013年农历腊月28日）出具的证明中，又明确记载了二人完成的工程量的具体数量，其中包括装卸钢模和搭建临舍的零工数量及单价。且张掖七建公司对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二人分包给张伟等三个劳务队的零工费用也予以计算并实际支付。因此，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上诉要求上诉人张掖七建公司支付零工费用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因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协议无效，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要求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劳务费利息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搭建临舍等设施被弃用所造成的损失20000元，属履行承包协议产生的费用，不属涉案工程的劳务费，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张掖七建公司损坏其设施及该设施的财产价值，对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张掖七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要求支付零工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错误，二审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一初字第64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一初字第64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上诉人张掖市七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装卸钢模、搭建临舍的零工劳务费10400元（零工80个×130元／个＝104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1元，由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承担1201元，上诉人张掖市七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1元，由上诉人姜万成、李英基承担1201元；上诉人张掖市七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建红
审 判 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蔡中利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刘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