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刑终68号
原公诉机关咸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梁建军，男，汉族，1976年6月18日出生于陕西省礼泉县，初中文化，住礼泉县阡东镇梁家村*组，农民。2016年4月11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礼泉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曹雪娟，陕西秦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咸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梁建军犯故意伤害罪并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豆建某、张惠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0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作出（2016）陕04刑初5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梁建军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豆建某、张惠某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诉讼参与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在本院审理期间，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豆建某、张惠某与上诉人梁建军双方自愿达成民事和解协议。本院依法作出（2017）陕刑终68-1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春节后，被害人豆高某、王某等人多次到被告人梁建军东邻梁科某家，找梁科某催要梁科某欠王某的账。2016年2月28日18时许，豆高某、王某等人又到梁科某家要账，直至当天20时许，豆高某一方有人用高音喇叭喊话要账，梁建军以家里有小孩为由要求对方关掉了高音喇叭。过了一会高音喇叭又响起来，梁建军第二次喊话让关掉高音喇叭，这一次梁建军站在门口看见豆高某一方和梁科某家人吵架。后来豆高某一方有人第三次打开高音喇叭，梁建军让对方再次关掉高音喇叭。豆高某因此和被告人梁建军发生口角，梁建军顺手在路边捡起一块木板朝豆高某冲过去，并持木板由背后砸在豆高某头部，致豆高某当场倒地。随后豆高某被送往咸阳市215医院治疗，豆高某在咸阳市215医院治疗无效后于2016年4月10日死亡。经西安交大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2016]病鉴字第10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豆高某系因头部遭受外力作用致开放性颅脑损伤合并严重颅内感染及肺部感染而死亡。
依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梁建军因琐事与被害人豆高某发生口角，持木板殴打被害人豆高某，致其受伤医治无效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咸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梁建军所犯罪名成立。对其所犯之罪，应依法惩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十九条、二十条、二十一条、二十三条、二十四条、二十二条、二十七条之规定，以被告人梁建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梁建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豆建某、张惠某经济损失计94753.20元（其中医疗费37664.20元、误工费6391元、护理费8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30元、营养费820元、交通费2000元、丧葬费28448元、停尸费1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豆建某、张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梁建军上诉提出，豆高某对引发本案有过错，其愿意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进行赔偿，其在二审期间检举、揭发他人犯罪，有立功表现，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辩护人提出，梁建军亲属与受害方亲属达成民事和解协议已履行完毕，并得到受害方亲属的谅解，请求二审法院对梁建军在十五年有期徒刑以下量刑。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梁建军故意伤害犯罪的事实是清楚、正确的。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梁娟某证明，2016年2月28日17时许，王某等人到她娘家门口要账，是她哥梁科某欠人家钱，但是她哥从2015年到现在她再没见过。王某等人已经来过四次，这次用大喇叭在门口喊，她母亲气的摔倒在地，她就打110报案了。
2、证人赵淑某（梁娟某之母）证明，2016年2月28日下午几个小伙开车来她家找梁科某要账，要账的人说是梁科某和他们打牌欠下的钱，问她把梁科某藏哪去了，还骂了一些难听的话。要账的人拿喇叭在她家、村上乱喊，还做了牌子“梁科某欠债还钱”。她出门抢喇叭，被一个小伙攉倒在地上，她没有受伤。刚开始来了三个人要账，后来又来了好几辆车，车上都坐着人，具体来了多少她不清楚。
3、证人闫某证明，他是被豆高某叫去帮忙要账的，先发生了争吵，后来发生了打架，豆高某打开喇叭放要账的录音，一个男的用一块木板打在豆高某头上了，豆高某当场就睡在地上了，当时只有豆高某一人受伤了。打人的男子四十多岁，体型瘦，中等身高，穿黑色外套，拿着木板，其他人都没有拿工具。
4、证人李朋某证明，案发当天豆高某叫他和一个不认识的人（后来知道叫王某）去梁家村要账，去后发生了争吵，王某、豆高某又叫了一些人来了，现场很乱。后来他听别人说豆高某被打了，他就下车，看见豆高某在地上趴着，他过去看了一下，豆高某旁边有几个小木头片，旁边有人说已经报警了。
5、证人王某证明，因梁科某借他的钱，案发当天他和豆高某等人到梁科某家要钱，梁科某没在家，和梁科某的母亲说了，梁母不管，他们这边就有人用手持式喇叭重复播放提前录好的“梁科某还钱”。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村民说其家有小孩，叫他把喇叭关了，他们就关了。过了一会儿，他们中有一个人，他不认识，从他车上又把喇叭拿出来播放，还是那个村民过来叫他们关了，他们就关了。这时梁母拿根棍出来要打他们，他们躲开了，没打上，然后从他的手上把喇叭拿走，把喇叭摔了，接着梁母就像发疯了一样，一会睡到车前面，一会睡到车后面，然后他朋友豆高某就说，“我们就是来梁家村要钱的，又没弄撒”，这时那个刚开始叫他们关喇叭的人（就是和他一起就带到派出所的人），拿了一块木板朝豆高某拍去，豆高某拿手挡，没挡住，拍到豆高某头上还是肩部，他没看清，豆高某就趴到地上了。打豆高某的男人拿的木板有十厘米宽，不到两厘米厚。那人拿木板打豆高某时，木板直接断了，那人就把木板扔到旁边地上了。过了几分钟，警察就来了。后来警察带他去找木板，把现场周边角落都看过了，没有发现殴打豆高某的木板，只是在梁科某家门口的路上找到了几片木板上遗留的树皮，还找到了他们去梁科某家时带的那个手持式高音喇叭，不过已经摔坏了。
6、证人梁国某证明，案发当时他和梁某在梁建军家逛，来了好多小伙找梁建军东邻梁科某要账，还拿喇叭大声喊叫，喇叭一喊叫跟前的村民都来了。他和梁某在一块，一直在梁建军家门口的石板附近站着看热闹。要账的小伙他一个都不认识。梁科某家只有一个老太太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的。他在看的时候，梁建军就过去给要账的一个小伙说，“你把喇叭关了，我家有小孩，你有啥事弄你的事，不要拿那个喊叫了”。他当时在旁边也说人家有娃呢，不要拿那个喊叫了，旁边还有人叫关了，然后那小伙就关了。没隔一会儿，梁建军媳妇抱着娃出来了，然后他们就和梁某站在梁建军家门口的石板边说话，梁建军端个水杯子在旁边胡转，这时由东边倒过来一辆黑色无牌轿车，从车上下来一个小伙，下车就喊叫欠债还钱，接着又把喇叭打开放在梁建军东邻门口的车顶上喊叫开了，梁建军又过去让那人把喇叭关了，旁边群众也喊叫让把喇叭关了，那人没关，然后梁建军东邻家的老太太出来了，出来就开始骂，还往那小伙跟前扑，老太太的女子在旁边拉，那小伙往后退，然后老太太从车顶上把喇叭拿下来摔了，当时喇叭就不响了，然后老太太就跟疯了一样在闹。梁建军和对方要账的一个胖小伙先是发生了口角，然后他就听见“咚”的一声，他跑过去一看，那个胖小伙就在地上趴着，梁建军在那小伙东边一两米处站着，手里还提了个木板子，木板长约80公分，厚度约3-4公分，宽约10公分左右。他虽然没有看见打人的具体过程，但是第一时间他听到声音后过去看的时候，就只有梁建军手里拿着半截木板，那小伙就趴倒在梁建军面前，后来他和梁某因为这事痛骂梁建军的时候，梁建军一句话都没有说，所以，他肯定是梁建军打的，不会有第二个人。
7、证人梁某证明，案发当天来梁科某家要账的人很多，双方发生了争吵，后来又发生了打架，打架过程他没有看见，但他知道是梁建军打的，因为当时梁建军打完以后，梁国某拉着梁建军骂“与你有个啥关系，你拿个板板打人家娃，打下啥麻达咋弄”，他听这话才知道是梁建军把人家娃打了，他也跟着骂梁建军。
8、证人梁洋某证明，梁科某是他妻哥，案发当时他在现场，他岳母和要账的一个瘦小伙发生了撕扯，梁建军用木板打了对方一个胖小伙。梁建军打人的木板是在他岳母家门口东边的地上拾的。当时对方有人放喇叭，梁建军就过去让对方关掉喇叭，对方那个胖小伙说“我放我的喇叭，与你锤子的事”，说完那胖小伙转身上车，他看见梁建军在旁边拿了一个木板去打那娃，他就跑过去准备拉，结果绊倒在旁边的渠里了，梁建军用木板在胖小伙头后打了一下，把那娃当时就打倒睡在地上了，木板也被打断了。只有梁建军一个人打那小伙了，再没有人打。
9、证人梁小某证明，2016年2月28日下午在梁科某家门口有几个小伙开车来了，还拿着喇叭喊“梁科某欠债还钱”，后来发生了打架，对方一个小伙就被打倒了。
10、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6年4月11日梁建军带领公安人员对作案现场进行了指认，确认现场位于梁家村梁某望家门口东西方向水泥路上。
11、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6年5月12日，王某在公安人员的组织下对12张不同男子的照片进行混杂辨认，确认编号为9号照片中的人（梁建军）就是2016年2月28日晚殴打豆高某的人。
12、住院诊断证明书证明，豆高某系急性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住院治疗。
13、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6(病鉴字第103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陕西佰美法医毒物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及鉴定人资质证书，证明豆高某系因头部遭受外力作用致开放性颅脑损伤合并严重颅内感染及肺部感染而死亡；被害人豆高某身体内没有检测出有毒物质。
14、采血记录、咸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咸）公（司法）鉴（法物）字(2016(247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及鉴定人资格证书证明，经DNA检验，证明被害人豆高某系豆建某、张惠某之子。
15、借条，证明梁科某向王某借款四万元，定于2016年4月20日之前还款付息。
16、户籍信息，证明豆高某和梁建军的身份情况。
17、上诉人梁建军供述，2016年2月28日下午六点多，他从地里回家，看见梁科某家要账的又来了。到了晚上八点多，梁国某和梁某到他家逛，他们听见门口要账的放高音喇叭，在他家门口他对要账的人说，你把高音喇叭关了，家里有娃呢，他说了几遍，要账的就关了喇叭。他们几个就又回他家去了，刚进去三五分钟，门口的喇叭又放开了，他几个又出去，他又让要账的关了喇叭。这时他看见要账的几个小伙在梁科某家大门内侧围着他侄子梁洋某，他看情况不对，过去把他侄子拉到他家里了。在家待了一会，他们又出去了，看见梁科某他妈在门口闹腾，手中拿了一根棍乱打。这时东边路上那些要账的人又把高音喇叭放开了，他说“叫你把喇叭停了去，你咋可把喇叭整响了”，其中有一个小伙就回了他一句“我放我的喇叭，与你锤子的事”，这时梁科某他妈昏倒睡在地上了，门口有人就喊叫“把车挡住，把车挡住”。他冲到那个骂他的小伙跟前，顺手在地上捡了一块木板，那人转身要上车，刚把车门拉开，腰弯着准备进车，他用木板在其头部打了一下，当时木板就碎了，那人趴倒在地上。他把手上的半截木板扔在地上。过了几分钟警察来了。当时梁科某他妈睡在地上乱喊叫，被人扶回去了。民警安排要账的人送受伤的小伙去医院，还问是谁打的人，对方一个小伙指认是他打人，民警把他和那个小伙带回派出所调查了。他打人的木板宽有十几公分，厚约二三公分，长约七八十公分。他再没有见谁打过那小伙。
以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梁建军因琐事与被害人豆高某发生争执，持木板殴打被害人豆高某，致其受伤医治无效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梁建军犯罪后果严重，唯其能够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与被害人亲属达成民事和解，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故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对梁建军所提被害人对引发案件有过错的上诉理由，经查，被害人一方于夜晚在梁建军家门口用喇叭喊话的行为，确系干扰了梁建军的正常生活，被害人一方的行为对本案引发有一定责任，但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对梁建军此节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梁建军所提其在二审期间检举、揭发他人犯罪，有立功表现，请求对其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经查，公安机关对梁建军检举、揭发的犯罪线索正在调查之中，尚未查证属实，故对梁建军此节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对梁建军及其辩护人所提二审期间，梁建军与被害人亲属达成和解，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请求二审法院对其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经查属实，予以采纳。原审判决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唯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梁建军与被害人亲属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可依法对梁建军予以从轻判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4刑初5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梁建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上诉人梁建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4月11日起至2028年4月10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洁
审 判 员 李旭
代理审判员 赵玲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杜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