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再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靖，女，1967年10月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诸翊宁，上海东方环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志军，女，1950年12月21日出生。
安靖与林志军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2013）丰民初字第0526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3月28日，经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2016）京0106民申3号民事裁定，提起再审。2017年7月11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06民再5号民事判决。安靖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诸翊宁，被上诉人林志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靖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林志军的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林志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再审判决认定林志军提供的《买卖合同》、《订购合同》、《主材合同》及相关付款票据的金额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对林志军提供的票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林志军提供的票据载明有两套房屋装修，与其在一审时提交的评估意见相一致，故安靖认为可能存在其他房屋的装修。对北京轻舟世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证明存在异议，与林志军提交的单据存在无法一一对应的情况，且没有出庭作证。二、再审判决认定了安靖与林志军双方签订的《暂借房协议》真实有效，但是又认定安靖“未交由法院处理也未另行予以妥善安置，……不仅违反双方约定也侵犯了林志军的合法权益”，再审判决的事实认定自相矛盾、显属错误，应予纠正。（一）根据双方《暂借房协议》的约定，法院审理中也查明了林志军于8月24日把房屋交给安靖时并未将房内可搬走的家具、电器等物品搬走，林志军也从未提出过搬走这些物品的要求。并且在审理中查明林志军一直坚持“附加说明上写的物品都是搬不走的”、“认为上述物品应当归安靖所有并要求安靖给予补偿”。由此可知，林志军自签订《暂借房协议》和《附加说明》时就主观地认为《附加说明》所列明的所有物品都应当由安靖接收并给她补偿。林志军从未准备按照《暂住房协议》的约定把可搬走的物品搬走。因此，违反约定没有把可搬走的物品搬走的是林志军，并非安靖。（二）依据《暂借房协议》的约定，“搬走”的义务人是林志军，而“不能搬走”交法院处理的义务人是双方，并非安靖单方。再审判决认定安靖“在接收后既未按双方约定交由法院处理也未另行予以妥善安置”显系事实认定错误。（三）再审判决认定安靖“在处置使用近3年后认为家具柜、空调、电热器等物品林志军应当按约定搬走”不符合事实，显系错误。事实上，自2012年8月24日双方签订《附件说明》时起，安靖就一直在等待林志军搬走其遗留在房内的物品。直至七个月后的2013年3月24日，在历经半年多后，安靖有理由认为林志军通过实际的未搬走行为对屋内的物品已经做出放弃的决定，符合《暂借房协议》“屋内所有物品乙方视作自愿放弃，由甲方处置。”的约定，这才把房屋进行出租。安靖的处置行为符合双方约定，并未侵犯林志军的合法权益。在审理中，安靖并未认为当初的处置行为违反约定，而是考虑到林志军的实际情况，才同意林志军仍然可以按照原先的约定把这些可搬走的物品搬走。再审判决把安靖对林志军的宽宏大量认定为所谓“在处置使用近3年后认为家具柜、空调、电热器等物品林志军应当按约定搬走，显示公平”没有任何依据。安靖对于林志军已经放弃的物品所做的任何处置行为都是合法的，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三、再审判决归纳本案焦点并不完整。如何处置的前提应当是确定遗留物品哪些是《暂住房协议》中约定的可以搬走的？哪些是不能搬走的？法院应当在查明上述事实的基础上依据协议约定判决如何处置。根据本案审理中法庭现场勘验的情况，安靖提出的除了极个别的物品（如林志军重新安装后的门窗）之外由林志军添附的物品（即使是浴盆、洗手盆和坐便器）也都可以拆卸、搬走的，这些物品都属于可由林志军自行搬走，不应列入不能搬走要安靖进行补偿的范围。
综上所述，既然认定了安靖与林志军签订的《暂借房协议》真实有效，双方就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既然查明的事实是林志军没有按照约定搬走其遗留在房内的物品，就应当认定安靖依据协议约定处置林志军自愿放弃的物品系合法处置行为，并未侵犯任何人的合法权益。再审判决的认定自相矛盾，任意扩大安靖的合同义务显系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林志军应对自己的违约承担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以维护安靖的合法权益。
林志军针对安靖的上诉意见答辩称，根据《暂借房协议》中约定的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搬不走，对此安靖也认可了。关于北京轻舟世纪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证明，公司是经核实后盖章的，应有法律效力，金额是按单一物品计算的。本案的纠纷引起是安靖违法将经济适用房对外出租在先，导致林志军受骗上当，对一审判决亦有不满意的地方，但是就不再提出上诉了，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
安靖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暂借房协议》第三条约定“能搬走的必须搬走，不能搬走的（如果强行拆卸，东西不能使用）经双方同意由法院裁定处理”。而原审错误的将能搬走的热水器、空调和家具柜等可以搬走的添附物均认定为不能搬走并判决安靖赔偿是错误的，违反了协议约定。二、程序违法。1、原判决超出诉讼请求，林志军的请求是要求法院对带不走物品、装修物品进行处理，判决错误将可搬走物品认定在补偿范围内，超出诉讼请求范围;2、林志军起诉是2013年1月18日，交纳诉讼费在同年3月22日，无故拖延交纳诉讼费不符合法律规定；3、送达不合法，原审期间安靖一直在国外，未接到法院通知，法庭在明知安靖在国外仍通过无法看到的公告就缺席审理无法说通；4、按照法院刊登的公告，开庭时间应当在2013年8月23日，而实际在8月22日公告未到期就开庭，违反了法定期限；三、本案是合同纠纷，林志军非法占用安靖的房屋，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要求撤销（2013）丰民初字第05262号民事判决，依法再审。
林志军辨称，林志军没有非法占用安靖的房屋。丰台区丰桥路三环新城××室是经济适用房，当时安靖出国将房屋出租，租房人骗林志军说是回迁房，林志军在交纳了27万定金并将房屋装修后入住。安靖回国后要求搬走说她自己要搬进来。林志军受胁迫才签了《暂借房协议》，不可能短时间内搬走，所以双方签了附加说明，附加说明上写的物品都是搬不走的，安靖也是认可的。造成林志军的损失是安靖的责任，安靖违反了经济适用房使用规定，经济适用房是不能出租和买卖的。安靖出租房屋的同时，将林志军留下物品一并出租并取得收益，现要求林志军把物品搬走，林志军不同意，东西林志军不要。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该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对《暂借房协议》、《附加说明》、房屋所有权证书、《房屋租赁合同》、《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等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结合双方陈述及现场勘验，该院认定事实如下：
坐落于丰台区丰桥路××（三环新城××室）系安靖之夫罗峰购买的经济适用房，2007年10月23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2008年11月13日，罗峰将上述房屋出租给案外人张璋，张璋擅自将房屋出售给林志军，林志军在交纳定金后入住。2012年7月，安靖从加拿大回国后发现房屋被出售遂要求林志军腾退房屋。2012年7月30日，林志军与安靖签订《暂借房协议》，双方约定：“一、甲方（安靖）把房子（三环新城××室）暂借给乙方（林志军）居住，期限为2012年7月30日至2012年8月25日18:00点止。二、乙方必须于2012年8月25日18:00点前无条件将房屋（三环新城××室）腾出，把房交给甲方。如果不能按期交房，屋内所有物品乙方视作自愿放弃，由甲方处置。三、乙方在此房内进了装修，乙方能搬走的必须搬走，不能搬走的（如果强行拆卸，东西不能使用）经双方同意由法院裁定处理。……六、乙方添置的物品清单和更换的物品清单见附件说明。双方签字生效”。
同年8月24日，林志军与安靖对房屋进行了移交，双方另签订《附加说明》一份。该《附加说明》载明：“装修物品清单：1、实木（红色）家具（客厅阳台柜、主卧高低柜、主卧阳台柜、大衣柜2个、书房书柜6.5个、底柜1个、次卧大衣柜2个、次卧小衣柜1个、书房大木板1个）；2、空调（格力）立式1个、挂式2个；3、主卫浴盆1个、浴杆2个；次卫：电热水器一台、一体式玻璃钢门一套；4、窗帘杆：客厅、主卧、次卧、书房各一个，窗帘勾客厅、主卧各2个；5、手摇晾衣架一个。”更换物品清单：“1、主卫洗手盆和柜子（下面的）、坐便器；2、次卫洗手盆和柜子（下面的）、坐便器；3、防盗门一个；4、窗户（原是塑钢，更换为断桥铝），客厅阳台、主卧、书房、次卧；5、暖气片（客厅2个、主卧1个、书房1个、次卧1个）；6、客厅顶灯2个”。在双方签名之上的空白处另签有内容，“电卡余数2138度，煤气卡余548字，客厅踢角线2米损坏”。
上述《附加说明》签订当天，林志军将争议房屋移交安靖后离开，《附加说明》中的物品全部留置在房屋内。安靖于2012年9月3日出境前往加拿大。2013年3月24日，安靖之夫罗峰将争议房屋连同房屋内林志军添附的物品再行出租。该院再审过程中对林志军添附物品进行了现场勘验，部分物品已出现损坏。
对林志军提供的购置添附物品所签《买卖合同》、《订购合同》、《主材合同》以及相关付款票据的真实性，安靖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反证，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该院予以确认，结合现场勘验对事实认定如下：林志军在入住争议房屋后，对房屋的门窗、卫生间、暖气等进行了装修改造，并购置了部分家具、电器。
本案再审过程中，该院委托北京中必达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必达资产评估公司）对林志军在丰台区丰桥路六号院××内的添附财产进行了评估，中必达资产评估公司于2017年1月3日出具了中必达评报字[2017]第002号《评估报告》。林志军与安靖对《评估报告》均提出异议。中必达资产评估公司对异议作出如下答复，评估时通知双方到场，但双方均未到场，评估范围按照法院转交勘验笔录、谈话笔录及附加说明确定，评估公司只对价值进行评估，范围由法院确定，并强调评估结论是客观的、公正的、合理的。对上述《评估报告》的效力，该院予以确认。
该院再审认为，安靖与林志军签订的《暂借房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协议应为有效。林志军认为是受胁迫所签，但未提供证据，法院对此不予采信。
本案的焦点为：林志军遗留在争议房屋内的物品应当如何处置。双方签订的《暂借房协议》第三条对物品处置进行了约定，该条载明，林志军在此房内进行了装修，能搬走的必须搬走，不能搬走的（如果强行拆卸，东西不能使用）经双方同意由法院裁定处理。此后双方在移交房屋当天又签订了一份《附加说明》，将装修物品及更换物品做成清单进行罗列。适时，双方将家具柜、空调、电热水器等安靖认为可搬走物品均列入装修物品清单内。《附加说明》签订当天，林志军在将争议房屋连同清单内所有物品交给安靖后离开，而对林志军遗留物品，安靖在接收后既未按双方约定交由法院处理也未另行予以妥善安置，而是继续出国，并在数月后将上述物品连同房屋一并出租并交由承租人使用，安靖对林志军所有物的处置行为不仅违反双方约定也侵犯了林志军的合法权益，安靖在处置使用近3年后认为家具柜、空调、电热水器等物品林志军应当按照约定搬走的抗辩，显失公平，法院不予采纳。林志军认为上述物品应当归安靖所有并要求安靖给予补偿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安靖作为实际受益人应当按照林志军搬出时物品的价值给予林志军补偿，具体数额法院将根据评估报告酌情确定。林志军已经交纳的电费及天然气款，安靖应当按照双方确定的数额一并退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于2017年7月11日作出（2016）京0106民再5号民事判决：一、维持（2013）丰民初字第052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2013）丰民初字第0526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2013）丰民初字第052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安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志军财产补偿款80093.77元；四、驳回林志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本案法律适用的确定。
庭前，安靖与林志军均表示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本案案由是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所确定的原则，本案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争议的准据法。
二、关于安靖上诉请求的认定。
安靖与林志军签订的《暂借房协议》合法有效。但双方在该协议和《附加说明》中及之后办理房屋移交手续时，均没有对房屋中添附的物品哪些必须搬走予以合意或载明，故安靖和林志军对本案纠纷的发生均负有责任。鉴于房屋移交后，涉诉物品均在安靖控制之下，其并没有积极与林志军协商解决，或采取由法院裁决解决等方式妥善处理，而是将房屋连同林志军在该房屋内添附的物品对外出租并获取利益。本院认为，从公平角度考虑，安靖作为上述林志军在其房屋内添附物品的实际收益人应给与林志军适当补偿。一审法院经现场勘验并委托评估后，从根本上解决当事人的纠纷，按照林志军当时添附物品的价格酌定，判决安靖补偿林志军的数额并无不妥。
综上，安靖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1元，由安靖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申小琦
审判员 唐 仑
审判员 江慕南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李梦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