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3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江海区森诚生物质能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嘉豪，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敏彦，广东贯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新会区哈达百洁布厂。
投资人：孙帅，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梁当利、李志姣，均系广东诺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门市江海区森诚生物质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诚公司”）因与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哈达百洁布厂（以下简称“哈达百洁布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5）江新法会民初字第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森诚公司于2012年7月10日成立，投资者为梁嘉豪和李瑞均，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生物质燃料。森诚公司以日期从2013年11月29日至2014年4月22日期间的12张《送货单》于2015年4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哈达百洁布厂清付货款97970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本案涉案的《送货单》载明了“收货单位、时间、产品名称及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收货单位及经手人、送货单位及经手人”等，12张《送货单》中产品名称及规格为“木粒燃料”，收货单位的名称为“哈达百洁布”，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分别有“孙帅、马景良、余实洪、马、孙利刚”字样。根据原审法院采信的其中10份《送货单》统计，交易金额合共89175.50元。森诚公司与哈达百洁布厂因对双方之间是否发生交易往来和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各持己见，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由此成讼。
另查明：森诚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哈达百洁布厂在交易期间给付过三次货款，分别为9628元、11539元、10000元，合共31167元，但认为仅有其中的10000元是给付本案所涉货款，另外两笔货款已即时结清，未在本案中予以主张。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森诚公司与哈达百洁布厂之间是否存在本案讼争的买卖关系；哈达百洁布厂有否拖欠森诚公司的货款。
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本案讼争的买卖关系。哈达百洁布厂主张其与森诚公司之间不存在涉案买卖关系的理由在于其不清楚送货人李瑞均是森诚公司的股东，而是一直认为李瑞均是代表新会瑞兴塑料加工场与哈达百洁布厂进行交易。根据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送货单上的收货人员“孙帅、马景良、孙利刚”均为哈达百洁布厂员工，而李瑞均在出庭作证时亦陈述是为森诚公司送货给哈达百洁布厂，且涉案送货单原件均由森诚公司持有，原审法院确认由“孙帅、马景良、孙利刚”签收的送货单所涉交易为森诚公司与哈达百洁布厂之间的买卖关系。故对哈达百洁布厂提出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哈达百洁布厂有否拖欠森诚公司的货款。原审法院认为，森诚公司向哈达百洁布厂供应木粒燃料，哈达百洁布厂在收取货物后，应当向森诚公司支付货款。森诚公司在本案中确认哈达百洁布厂在交易期间给付过三次货款，分别为9628元、11539元、10000元，合共31167元，并认为9628元、11539元的货款因已结清，故不在本案中进行主张。但森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9628元、11539元两笔货款所涉的基础性交易关系是否真实存在，故应认定上述三笔已付货款是用于支付本案所涉交易。经审查，原审法院采信的送货单所记载的交易金额合共89175.50元，扣减哈达百洁布厂已支付的货款31167元后，哈达百洁布厂实际尚欠森诚公司货款58008.50元。哈达百洁布厂在收货后未全额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的规定，哈达百洁布厂应向森诚公司偿付所欠货款58008.50元。森诚公司主张超出原审法院核定金额的货款，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森诚公司诉请哈达百洁布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并未对逾期付款利息和具体计算方式进行约定，且森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在诉讼前曾向哈达百洁布厂主张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哈达百洁布厂应当自森诚公司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半年期贷款利率上浮50%支付逾期利息给森诚公司。对于森诚公司主张超出核定期间和标准的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哈达百洁布厂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森诚公司偿付货款58008.50元及相应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半年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5年4月10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森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150元、财产保全费1070元，两款合共2220元，由森诚公司负担906元；哈达百洁布厂负担1314元。
上诉人森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以签名为圆珠笔书写形成为由不予准许我司的笔迹鉴定申请错误，剥夺了我司的举证权利。1、圆珠笔书写的笔记并不是无法进行笔迹鉴定，原审对此是主观臆断。2、本案6016021、6045451、6045454号的《送货单》均有哈达百洁布厂员工马景良的签名笔迹，完全可以对6045453号《送货单》上的“马”字与前述三份《送货单》上的“马”字进行笔迹鉴定，确定两份检材上的“马”字是否为同一人书写，从而确定是否为马景良签收货物。二、原审判决认定哈达百洁布厂已支付本案货款31167元是错误的。1、原审判决断章取义，我司在庭审过程中只是确认哈达百洁布厂支付本案货款10000元，对另外两次付款（9628元、11539元），我司并非确认是因本案支付，该两笔货款时支付其他两次交易的款项。2、事实上，哈达百洁布厂并不认为就本案货款已支付了31167元，既然哈达百洁布厂都不认为已支付本案货款，9628元、11539元两笔款项不应在本案中扣减。三、原审判决对6045450号《送货单》不予采纳是错误的。该送货单是有哈达百洁布厂所承租土地、厂房的业主余炎洪签收，因余炎洪是房东，经常在哈达百洁布厂厂区出入，我司有理由相信其可以代表哈达百洁布厂签收，余炎洪的签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哈达百洁布厂应当偿付6045450号《送货单》的货款。四、原审判决不准许我司要求追加余炎洪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是错误的，剥夺了我司的诉讼权利。五、原审判决对违约利息的起算时间及利率认定错误。本案货物的交付时间是从2013年11月30日开始，由于没有约定付款时间，依交易习惯应当货到付款，则违约利息应从交货之日起计算，而不是从起诉日计算。同时，从2013年11月30日至今已欠款1年多，应按银行规定的同期1至3年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违约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我司原审时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哈达百洁布厂答辩称：一、原审判决不予准许原告要求笔迹鉴定申请的决定符合司法鉴定规则和法律的规定。二、我方确已支付三笔货款给原告，原告无证据证明除1万元的款项外的其他两笔款项是支付其他货款。三、余炎洪非我方员工或授权收货人，原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四、双方之间没有约定支付货款的时间，原审判决从原告主张货款日计算逾期利息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经二审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编号为NO6045450的《送货单》的签收人为“余实洪”事项不予确认外，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主要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编号为NO6045450的《送货单》中签收人字样为“余炎洪”。
另查明：在二审法庭调查过程中，森诚公司确认其将编号为NO6045450的《送货单》中所涉的货物交由余炎洪签收时，并未核实余炎洪的身份及余炎洪与哈达百洁布厂之间的关系，只是见到余炎洪经常在哈达百洁布厂厂区内出入，故将货物交由其签收，后经了解才知道余炎洪是哈达百洁布厂的房东。
再查明：森诚公司在二审中再次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哈达百洁布厂明确表示不同意。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余炎洪签收编号为NO6045450《送货单》货物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原审判决不予准许追加余炎洪为本案第三人，程序是否妥当；2、原审法院不予准许森诚公司的鉴定申请是否妥当，本案根据编号为NO6045453的《送货单》能否认定森诚公司向哈达百洁布厂交付了货物；3、哈达百洁布厂已付款情况如何认定；4、本案哈达百洁布厂拖欠森诚公司货款的数额及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应当如何确定。
一、关于余炎洪签收编号为NO6045450《送货单》货物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原审判决不予准许追加余炎洪为本案第三人，程序是否妥当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该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中，并无证据证实余炎洪是哈达百洁布厂的工作人员，森诚公司将编号为6045450的《送货单》中所涉的货物交由余炎洪签收时，所凭借的表象只是见到余炎洪经常在哈达百洁布厂厂内出入，其既不清楚余炎洪的身份也未核实余炎洪与哈达百洁布厂之间的关系，故应当认为森诚公司在交付货物给余炎洪签收时，判断余炎洪是否具备代理权有明显瑕疵，更未尽谨慎审查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并非善意且无过失，余炎洪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不应由哈达百洁布厂承担。在本案哈达百洁布厂并不确认实际接收到编号为NO6045450的《送货单》货物的情况下，森诚公司要求哈达百洁布厂支付该笔货款，证据不足，不能获得支持。原审法院不予追加余炎洪为本案第三人，并告知森诚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的处理，在程序上亦无不当。
二、关于原审法院不予准许森诚公司的鉴定申请是否妥当，本案根据编号为NO6045453的《送货单》能否认定森诚公司向哈达百洁布厂交付了货物的问题。
首先，编号为NO6045453的《送货单》的收货单位及经收人栏处仅签有“马”字样，并无完整签收人姓名。森诚公司主张该《送货单》系由哈达百洁布厂的员工马景良签收，哈达百洁布厂则予以否认。为此，森诚公司申请要求将该《送货单》中签收人的笔迹与其他载明签收人为“马景良”的《送货单》中签收人笔迹进行鉴定以判断是否为同一人所签。由于双方对编号为NO6045453的《送货单》上签名人与其他由马景良签收的《送货单》是否为同一人所签存在争议，单凭一般认知无从判断，需要具有专业知识的人员作出判断，同时本案当事人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相关事实，故具有鉴定的必要性。原审法院仅以NO6045453《送货单》上签收人姓名不完整为由不予准许森诚公司的鉴定申请，理由显然不充分。
其次，从本案森诚公司共的相关《送货单》来看，双方之间的每次送货的货物价值不高，交易内容简单，送货周期较短，且送货过程中出现了多人签收的情形。虽然NO6045453《送货单》中仅有“马”字样签名，但森诚公司能够说出签名人员为“马景良”。加之，该单中的货物数量及间隔的送货时间与其他送货单反映的情况亦接近，故从盖然性的角度出发，本院有理由相信NO6045453《送货单》中的签名系为哈达百洁布厂人员所写。哈达百洁布厂质疑该送货单的真实性，应当提供证据予以反驳。而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在森诚公司再次提出了鉴定申请的情况下，经本院询问，哈达百洁布厂仍明确不同意森诚公司的鉴定申请，同时也无提供反驳证据，故本院认为本案应当由哈达百洁布厂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可以确认编号为外NO6045453《送货单》的真实性并据此认定森诚公司向哈达百洁布厂交付了价值10731元的该笔货物的事实。
三、关于哈达百洁布厂已付款数额的认定问题。
由于森诚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陈述哈达百洁布厂曾向其支付过金额分别为9628元、11539元以及10000元共三笔款项，但同时主张除10000元的款项外其他两笔款项的支付与本案的交易无关。哈达百洁布厂对此则不予认可，认为该笔货款均系支付本案货物货款。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首先可以确认哈达百洁布厂向森诚公司支付了前述三笔款项。森诚公司主张其中的9628元、11539元两笔款项并非支付本案货款，应当就此提供证据佐证。森诚公司不能提交其所主张的9628元、11539元两笔款项的基础性交易关系真实存在的相关证据，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原审判决据此确认本案哈达百洁布厂已经向森诚公司支付的款项为31167元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维持。
四、关于哈达百洁布厂拖欠森诚公司货款的数额及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及利率标准应当如何确定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哈达百洁布厂收到森诚公司交付的货物后，理应及时给付森诚公司货款，现哈达百洁布厂拖欠不付并形成纠纷，其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森诚公司要求哈达百洁布厂给付货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根据森诚公司所提交的相关《送货单》，且剔除由余炎洪签收的编号为NO6045450《送货单》，可以认定森诚公司向哈达百洁布厂交付了价值99906.5元的货物，扣减哈达百洁布厂已支付的货款31167元，哈达百洁布厂应向森诚公司偿付拖欠的款项68739.5元。至于森诚公司要求哈达百洁布厂支付逾期利息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就涉案交易并未结算，也没有约定利息和还款时间，同时森诚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在诉讼前曾向哈达百洁布厂主张支付货款及利息，故只有在森诚公司开始主张权利，哈达百洁布厂不履行偿还货款义务时才能构成违约并承担违约责任，此时森诚公司才可以请求因哈达百洁布厂违约给其造成的利息损失。故原审法院确定哈达百洁布厂应向森诚公司支付从2015年4月10日（即森诚公司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半年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利息，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森诚公司的上诉部分有理，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5）江新法会民初字第4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5）江新法会民初字第4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门市新会区哈达百洁布厂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门市江海区森诚生物质能源有限公司偿付货款68739.5元及相应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半年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自2015年4月10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江门市江海区森诚生物质能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财产保全费1070元，合计2220元，由江门市江海区森诚生物质能源有限公司负担662元，江门市新会区哈达百洁布厂负担15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江门市江海区森诚生物质能源有限公司负担686元，江门市新会区哈达百洁布厂负担16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海
审 判 员 刘邦中
代理审判员 刘 蕊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梁启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