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之路（厦门）光学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贤建，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诚，福建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伟玲，福建九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为义（英文名：WANGWEI-I），男，1948年5月18日出生，新加坡籍。
委托代理人黄胜利、黄茂项，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瑞之路（厦门）光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之路公司）与被上诉人王为义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之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诚、梁伟玲，被上诉人王为义及其委托代理人黄胜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一、2006年11月30日，瑞之路公司成立，注册资本为（人民币，下同）1000万元。股东为周贤建、邱森源和王为义，其中周贤建出资500万元，占公司50%的股权；邱森源出资150万元，占公司15%的股权；王为义出资350万元，占公司35%的股权。周贤建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07年7月31日，王为义分别与周贤建、黄明珠、邱森源签订了三份《股份转让协议》，分别将其持有瑞之路公司股权的6%、19%、5%转让给周贤建、黄明珠、邱森源三人。转让后周贤建出资占瑞之路公司注册资本的56%，黄明珠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9%，邱森源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王为义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
二、王为义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3月30日的《瑞之路（厦门）光学科技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以下简称《董事会决议》）载明：1.黄明珠将其19%股权转让给周贤建，转让后周贤建出资占公司注册资本75%；2.公司法定地址由“火炬高新区（翔安）产业区翔岳路29号一、二楼”变更为“厦门火炬高新区创业园伟业楼N416室”；3.公司欠缴的注册资金700万元，延至2009年12月31日前缴清；4.对合同、章程进行重新制定；5.任命周贤建为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邱森源为公司副董事长、王为义为公司董事。该决议后附有“周贤建”、“黄明珠”、“周水秀”、“邱森源”、“王为义”的签名字样。王为义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3月30日的《瑞之路（厦门）光学科技有限公司章程》（以下简称《公司章程》）载明，周贤建持有公司75%的股权，王为义持有公司5%的股权，邱森源持有公司20%的股权。该章程后附有“周贤建”、“邱森源”、“王为义”的签名字样。王为义主张该《董事会决议》、《公司章程》中“王为义”的签名字样非其本人签名，并向原审法院申请进行司法鉴定。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正泰司鉴（2014）文鉴字第1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该《董事会决议》、《公司章程》上“王为义”的签名字迹与送检样本中王为义书写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
三、王为义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6月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黄明珠（甲方）将其持有的瑞之路公司的19%股权全部转让给周贤建，股权转让完成后，周贤建（乙方）持有公司75%的股权，王为义持有公司5%的股权，邱森源持有公司20%的股权。该协议落款“甲方”、“乙方”处签有“黄明珠”、“周贤建”字样，“同意股权转让的股东签名”处签有“王为义”、“邱森源”字样。2009年6月30日，瑞之路公司就上述《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股权变更等事项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工商变更登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予以核准并办理了相应的变更登记。
四、原审庭审时，瑞之路公司称《董事会决议》、《公司章程》系邮寄给王为义签署，王为义签完之后再邮寄回来的，王为义予以否认。原审法院要求瑞之路公司在限期内提交相应的邮寄底单等，瑞之路公司在法院限定之间内未予提交。
王为义于2014年2月13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2009年3月30日形成的《董事会决议》无效；2.瑞之路公司向工商管理部门办理撤销依据上述无效法律文书进行工商备案的变更登记手续。
原审认为，瑞之路公司的股东邱森源系台湾地区居民，故瑞之路公司系台资企业，且本案属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由原审法院集中管辖的涉台案件，原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此外，股东会决议或董事会决议系根据“资本多数决”或“人数多数决”原则确立的，该原则将多数派的意见拟制为公司的意思，体现了公司的意思表示，故在确认股东会决议或董事会决议无效之诉中，应以公司为被告。
本案中，瑞之路公司系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根据法律规定，合营各方委派董事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董事会系合营企业的权力机构，讨论决定合营企业的一切重大问题。合营企业的董事会会议，应当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规定的召集和召开程序。董事会会议需要对相关事项作出决议时，应由合营各方委派的董事依照法律、公司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表决程序进行议决，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司章程规定的表决权比例方可形成董事会决议。董事会对股权转让和变更、变更章程及人事任免等事项作出决议，其实质是合营各方通过委派的董事行使股东权利、决定变更其自身与公司的民事关系的过程。因此，合营各方委派的董事在董事会会议中做出真实意思表示，是董事会决议有效的前提条件。本案中，根据正泰司鉴（2014）文鉴字第1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案涉《董事会决议》、《公司章程》中“王为义”签名字样并非王为义本人签名，瑞之路公司主张系邮寄给王为义签名后再由王为义寄回，但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董事会决议》、《公司章程》非王为义真实意思表示。各方于2009年3月30日并未形成有效的董事会决议，该董事会决议侵犯了作为委派董事一方（即股东）的王为义之股东权利，故2009年3月30日形成的《董事会决议》违法且侵害了王为义的股东权利，应认定为无效。在此情况下，瑞之路公司以存在虚假意思表示的《董事会决议》、《公司章程》办理股权变更、住所变更、人事任免等事项当然也不能产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之规定，瑞之路公司应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因此，王为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瑞之路公司申请撤销变更登记后，合营各方如为实现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之目的等，可另行召开董事会会议并形成决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瑞之路（厦门）光学科技有限公司于2009年3月30日形成的《瑞之路（厦门）光学科技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无效。二、瑞之路（厦门）光学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撤销依据上述《瑞之路（厦门）光学科技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进行的工商变更登记。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瑞之路（厦门）光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瑞之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瑞之路公司上诉称，一、《董事会决议》的股权转让决定未侵犯王为义任何权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虽然《董事会决议》上的签名不是被上诉人王为义所签，但除去王为义的表决，有效表决权已达到三分之二以上，《董事会决议》是有效通过的决议。其次，王为义未实际出资，不拥有合法的表决权。其不配合公司的经营及不履行股东出资义务的行为事实上早已放弃了其作为股东的权利，故《董事会决议》的瑕疵表决不影响其效力。再次，王为义与周贤建、黄明珠、邱森源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将其股份转让他人，而且放弃优先权。二、本案已超过主张权利的有效期间。《董事会决议》属可撤销的情形，根据《公司法》的规定，王为义应于2009年5月29日前请求撤销，王为义于2014年2月13日起诉，已超过主张权利的有效期间。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董事会决议》的内容未侵害王为义的优先购买权，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不符合被确认无效的法定条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为义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为义答辩称，本案系确认公司决议效力之诉，并非撤销之诉，不存在主张权利期间问题。瑞之路公司伪造其签名，侵犯其股东权利、姓名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王为义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期间；2.《董事会决议》的效力认定。
本院认为，1.关于被上诉人王为义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期间。本案系王为义请求确认《董事会决议》无效之诉，该确认之诉属于形成权，不适用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制度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本案系确认《董事会决议》无效之诉，并非撤销之诉，故不受上述规定关于申请撤销决议的60日期限的限制。瑞之路公司关于王为义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期间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2.关于《董事会决议》的效力认定。根据查明的事实，2009年3月30日形成的《董事会决议》上的签名“王为义”并非王为义本人签署，瑞之路公司亦无证据证明王为义曾授权他人代为签署，故《董事会决议》并非王为义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自始无效。瑞之路公司关于《董事会决议》未侵犯王为义任何权益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予采纳。一审认定2009年3月30日形成的《董事会决议》无效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公司根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者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本案中，瑞之路公司已根据《董事会决议》办理变更登记，故《董事会决议》被确认无效后，瑞之路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相应的变更登记。综上，瑞之路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瑞之路（厦门）光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文雅
审 判 员 陈璐璐
代理审判员 王思思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巫粤峰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