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6民终3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岳阳县公田镇。
法定代表人：兰豫，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重秋，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亮星，湖南微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利，女，1989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殿起，男，198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县。
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灿辉，男，住岳阳县城关镇天鹅北路***号。由岳阳县总工会推荐。
原审被告：岳阳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岳阳市巴陵中路佘家垅。
法定代表人：袁劲进，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忠，湖南碧灏（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李利、王殿起及原审被告岳阳市妇幼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岳阳县人民法院（2016）湘0621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是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上诉人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也未侵害被上诉人的知情权。1、上诉人对李利提供的是B超常规产前检查诊断的义务，双方事先没有约定具体的检查诊断范围。根据卫生部《超声产前诊断技术规范》第三条的规定，超声产前诊断的胎儿畸形范围是：“无脑儿、开放性脊柱裂、胸腹壁缺损内脏外翻、单腔心和致命性软骨发育不全”，因此，在医患双方无特别约定的前提下，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情形。2、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使用的B超是普通彩超，检查的主要目的是观察胎儿的生长发育情况，而不是有无畸形。由于该诊断手段的局限性，对胎儿畸形与否不可能全部检出，且上诉人已将此情况告知李利，并由李利签字认可。3、本案中，上诉人对李利进行B超检查时没有发现胎儿异常，不存在对被上诉人未尽告知义务的情形。且被上诉人胎儿耳廓畸形的情况也不符合终止妊娠的法定条件。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原判决认定精神损害赔偿金显然不妥，因此原判决以侵权法律适用合同纠纷案件，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综上，上诉人不应对胎儿出生后治疗先天性疾病承担任何责任。
李利、王殿起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李利为了生育健康胎儿，两次去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支付2000余元进行产前彩超检查，都被告知胎儿正常没有问题。2016年1月4日在该院进行第二次彩超诊断时，医学影像报告单上并没有告知说明该诊断手段的局限性，李利也未在“关于胎儿超声检查说明”上签字。二、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原判决根据事实和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第17、3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55、57、58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
原审被告岳阳市妇幼保健院辩称，一、李利、王殿起在原判决生效前要求岳阳市妇幼保健院不上诉并按照该判决支付赔偿费用，双方经协商，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了《协议书》，并已经履行完毕。二、岳阳市妇幼保健院与李利、王殿起虽达成协议，但不代表岳阳市妇幼保健院认可原判决的结果，而是出于对一家遭遇的同情，进行人道主义的帮助。希望该协议不影响二审法院对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的上诉结果，但基于已达成协议，岳阳市妇幼保健院也不对其上诉发表评判。
李利、王殿起起诉请求：岳阳市妇幼保健院、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赔偿其子左耳治疗整容的医疗费、康复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40000元，并由岳阳市妇幼保健院、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利于2015年12月19日和2016年1月4日在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进行了彩超医学影像检查，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均向李利下达了彩超医学影像报告单。该报告单明确了关于胎儿超声检查的说明和诊断意见，李利签了名。李利于2015年9月16日在岳阳市妇幼保健院进行了彩超检查，岳阳市妇幼保健院向李利下达了彩超检查报告单。该报告单明确了关于胎儿超声检查的说明和超声提示，李利签了名。李利于2015年10月9日在岳阳市妇幼保健院进行了胎儿系统超声检查，岳阳市妇幼保健院向李利下达了胎儿系统超声检查报告单。该报告单明确了关于胎儿超声检查的说明和超声提示，李利签了名。经李利、王殿起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就本案中其子左耳治疗整容的费用进行了评估，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湘芙蓉司法鉴定中心【2016】临鉴字第1022号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王子涛先天性左侧小耳畸形，后期考虑做耳廓重建术，费用约需80000-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第十七条规定：“经产前检查，医师发现或者怀疑胎儿异常的，应当对孕妇进行产前诊断。”，第三十八条第四项规定：“产前诊断，是指对胎儿进行先天性缺陷和遗传性疾病的诊断”。《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实施办法》第二十条规定：“孕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医师应当对其进行产前诊断：。;（二）胎儿发育异常或者胎儿有可疑畸形的。”。《产前诊断技术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孕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治医师应当建议其进行产前诊断：。;（二）胎儿发育异常或者胎儿有可疑畸形的。”。本案中，李利分别二次在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和岳阳市妇幼保健院进行了产前检查，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和岳阳市妇幼保健院均未对胎儿发育异常或者胎儿有可疑畸形进行产前诊断，也没有以书面形式明确告知李利、王殿起，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和岳阳市妇幼保健院未履行合理充分的告知义务，导致李利、王殿起丧失了对胎儿进行再次检查以排除畸形的机会，侵害了李利、王殿起的知情权，让李利、王殿起丧失了是否终止妊娠的选择权。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和岳阳市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与李利、王殿起患有先天性缺陷的患儿的出生存在因果关系，由于患儿先天性左耳畸形，李利、王殿起需要支出大量费用用于治疗及康复，而且也造成了二人的精神损害，应对其精神损害进行抚慰。故二人要求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和岳阳市妇幼保健院赔偿医疗费、康复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人之子王子涛先天性左侧小耳畸形，以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准，费用酌情为90000元。李利、王殿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处理为10000元。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和岳阳市妇幼保健院的辩称意见，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第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实施办法》第二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岳阳市妇幼保健院、被告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各自赔偿李利、王殿起经济损失50000元；二、驳回李利、王殿起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0元，鉴定费900元，合计5800元，由李利、王殿起负担2600元，由岳阳市妇幼保健院、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共同负担3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与被上诉人李利、王殿起及原审被告岳阳市妇幼保健院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对原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在于：一、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是否应对李利、王殿起因患儿先天性左耳畸形造成的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超声产前诊断包括对胎儿生长发育的评估、对高危胎儿在超声引导下的标本采集和对某些先天性缺陷的诊断。医院在诊断中发现胎儿可能异常时，必须将继续妊娠和终止妊娠可能出现的结果以及进一步处理意见明确告知孕妇，由孕妇夫妻双方自行选择处理方案。医院未尽到告知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对李利进行超声产前诊断时，双方虽未明确约定检查诊断范围，但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并未对不能诊断范围作出特别说明，亦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已明确告知彩超的检查范围、注意事项等具体信息，而一般认知范围应包括耳朵在内的先天性缺陷。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未履行合理充分的告知义务，导致李利丧失了对胎儿再次检查以排除畸形的机会，侵害了李利、王殿起的知情权，使其丧失是否终止妊娠的选择权。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患儿左耳畸形的后果之间，虽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但与缺陷患儿出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称其不应对李利、王殿起因患儿先天性左耳畸形造成的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李利、王殿起的诉讼请求，本案虽基于医疗服务合同，但系由于医院侵害其知情权而引发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原判决所定案由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不妥，本院依法对此予以纠正。但原审实际是围绕医疗损害的侵权责任纠纷审理的，且患儿先天性左耳畸形给李利、王殿起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原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认定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故原判决虽定案由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称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岳阳县第二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朝阳
审判员 华 雷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马任聪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