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固民一初字第01478号
原告：华中纯，男，1964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
原告：王桂芹，女，1967年6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述两原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继师，安徽振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飞，男，1972年4月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崔毕，固镇县城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赵林敏，男，1984年3月17日出生，汉族，驾驶员。
委托代理人：孟永，固镇县城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华中纯、王桂芹与被告周飞、赵林敏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0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中纯和王桂芹及两原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继师、被告周飞及其委托代理人崔毕、被告赵林敏及其委托代理人孟永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中纯、王桂芹诉称：原告之子华趣生前于2012年5月受雇于周飞经营的喜行从事销售工作，但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2012年8月14日上午，华趣受周飞指派和驾驶员赵林敏一起去本县的濠城等地销售货物。下午15时许，华趣驾驶周飞所有并经改变结构的皖C×××××号小型变型载货客车沿省道S329线由西向东行使前往销货地点，当行驶至42公里＋240米处时，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驶出路面撞到道路南侧行道树上，造成华趣当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原告之子华趣生前与周飞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在为周飞创造劳动财富中献出宝贵生命。因此，原告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华趣生前系周飞雇员，不但在周飞所有的车辆上，也是在从事雇佣活动范围内死亡。周飞作为车主使用擅自改变结构的客车载货，且严重超载；赵林敏作为驾驶员下车休息没有将钥匙拔掉，对车辆疏于管理，致使华趣能够将车辆开走都是造成华趣死亡的原因。另外，华趣生前自2009年9月在安徽省汽车工业制造与维修专业学习，学制三年，2012年6月20日毕业。报到期限为2012年6月19日至2012年8月30日。现原告以提供劳务者受害的侵权法律关系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赔偿原告因其子华趣死亡的死亡赔偿金420480元，丧葬费20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万元，合计510800元。
周飞在庭审中辩称：2012年5月份，华趣受聘到我的喜行从事货物销售工作。同年8月14日上午，我安排驾驶员赵林敏与华趣同去濠城镇街道销售货物，没有安排到其他地方销售货物。华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知自己没有驾驶机动车辆的资格却违法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后果。但当天下午，华趣趁驾驶员赵林敏中午休息时，独自驾车外出从事与工作无关的活动，且由于驾驶操作不当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其当场死亡。该事故经固镇县公安局交通警察管理大队认定，华趣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上道路行驶因操作不当驶出路面撞到行道树上，是发生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华趣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至于车辆的结构是否改变，是否超载等均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当天的车辆没有超载。事故发生后，经蚌埠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对周飞的死亡不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周飞亲属对此认定不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和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最终维持了蚌埠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周飞死亡不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决定。华趣为农业户口，并非城镇居民，却主张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没有事实依据。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高。综上所述，周飞不是在工作职责范围内死亡，也不是在雇佣活动中受到损害，周飞对华趣的死亡又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赵林敏在庭审中辩称：赵林敏和华趣同时受雇于周飞，按照周飞的安排赵林敏只从事驾驶员工作，华趣从事货物的看管和销售工作。华趣死亡的当天中午，我在休息时，车上的货物由华趣看管。当我醒来时才发现车辆不见了，后来才知道车辆被华趣开走并发生了交通事故。事故经公安交通警察管理大队认定为华趣单方交通事故，华趣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赵林敏既不负责车辆的行驶路线也不负责车辆的管理。华趣作为成年人，在明知自己没有取得驾驶机动车资格的情况下，不通知驾驶员，擅自将车辆开走，以致发生交通事故，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赵林敏对华趣的死亡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华中纯、王桂芹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1、原被告身份证复印件、周飞经营的周记喜行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以证明原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复印件、死亡证明书，以证明华趣已经死亡和死亡的时间以及交通事故责任的划分，华趣驾驶的车辆是周飞使用的经过改变构造的客车并用于载货，最终导致华趣死亡。3、公安机关对赵林敏询问笔录，以证明赵林敏下车休息没有将车钥匙拔掉，对车辆疏于管理，使华趣能将车开走，造成交通事故，造成华趣死亡；车厢里装满了饮料，可以认定超载。4、2013年3月14日，固镇县人社局工伤科工作人员对薛跃的问话笔录复印件，以证明华趣不仅负责濠城镇销售货物也到华巷销售货物。5、（2012）固民一初字第01598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华趣死亡是为周飞在华巷销售货物，不是濠城镇一个地方。6、（2013）蚌行终字第00040号行政判决书，以证明华趣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死亡。7、华趣户口本复印件、毕业证复印件，证明华趣是农村居民，但华趣生前在安徽省汽车工业学校（合肥）生活、学习三年，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予以赔偿。8、华趣的就业报到证，以证明6月19日到8月30日期间，华趣仍然是在校学生，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予以赔偿。
周飞对华中纯、王桂芹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证据2中的死亡证明书没有异议。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华趣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其违法驾驶行为导致的，与车辆是否改变构造无关，原告的车辆没有超载。赵林敏午休时即使没有将车钥匙拔掉，华趣作为成年人应当预见到无证驾驶车辆的后果。周飞当天没有安排华趣到濠城街道之外的农村销售货物，且华趣只是销售员不是驾驶员。薛跃作为证人应当到庭作证。华趣死亡虽然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但不是工作原因造成的，也没有被认定为工伤。华趣系农村居民，不能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赔偿。
赵林敏的质证意见与周飞基本相同并认为，赵林敏没有把车钥匙拔掉不构成管理不当，因为车辆就一把钥匙，为了华趣能够看管货物，赵林敏不能把车锁上，华趣属于偷开车辆。车辆装满货物不等于超载。
周飞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证据有：1、蚌埠市职工工伤认定书。2、（2013）蚌山行初字第00035号行政判决书。3、（2013）蚌行终字第00040号行政判决书；该组证据证明一审、二审法院没有查明华趣是到濠城镇等地销售货物；华趣死亡原因是违法行为引发交通事故，发生事故路线和销售货物路线是完全不同的；华趣独自驾车行为与本身工作没有关系；华趣死亡原因不是工作原因，不是在工作范围内也不是在雇佣关系内，因此周飞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华中纯、王桂芹对周飞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华趣的死亡没有被认定为工伤，但不等于被告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赵林敏对周飞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
赵林敏没有提供证据。
经过开庭审理，本院在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的基础上，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认为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均具有客观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虽然有些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不一定与提供者的证明目的一致，但均能够证明相关事实，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华中纯、王桂芹之子华趣受雇于周飞经营的喜行从事货物看管、搬运和销售工作，但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在华趣受雇于周飞喜行期间，赵林敏受雇于周飞经营的喜行从事驾驶员工作。2012年8月14日上午，周飞安排华趣与赵林敏并由赵林敏驾驶周飞所有的皖C×××××号小型变型载货客车一起去本县濠城一带销售货物。中午，周飞和赵林敏在濠城吃过午饭后，二人在濠城街旁休息，休息时，华趣坐在车里的副驾驶位置上，赵林敏下车在路旁睡觉，但却将车钥匙留在了车上。在赵林敏睡着期间，华趣驾驶该车辆离开二人休息的地点前往濠城街道西边。下午15时许，华趣驾驶该车辆沿省道S329线由西向东行使至42公里＋240米处时，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驶出路面撞到道路南侧行道树上，造成华趣当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2012年12月20日，经固镇县人民法院（2012）固民一初字第0159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华趣生前与固镇县城关镇周记喜行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3年6月24日和2013年9月13日经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和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一、二审行政判决确认：华趣虽然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但华趣开车行为与其从事的工作无关，不能认定是因工作原因，因此，维持了蚌埠市人社局作出的20130312号《蚌埠市职工工伤认定决定书》对华趣死亡不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的决定。另查，华趣生前于2012年6月毕业于安徽省汽车工业学校，没有取得机动车驾驶证。
本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并参考最高人民法院侵权责任法研究小组编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条文理解与适用》的精神，周飞经营的固镇县城关镇周记喜行（以下简称周记喜行）属于个体经济组织，华趣与周记喜行之间已经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属于周记喜行的工作人员。华趣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死亡，其亲属曾选择适用工伤的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救济。经相关部门和人民法院认定：华趣虽然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但华趣开车行为与其从事的工作无关，不能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现原告以华趣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为由，要求两被告予以赔偿，那么，本院就依据法律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的相关规定对原告的诉讼请求进行评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华趣的工作职责虽然不是驾驶员，也没有证据证明华趣驾车外出从事了货物销售行为，但华趣的工作职责之一还有看管货物，其从早上开始工作到死亡时，甚至是违法驾车外出都一直和货物在一起，尽管工伤认定程序认定华趣的死亡原因不是工作原因，但不能否认华趣违法载有货物的车辆外出与其看管货物的工作职责存在关联。况且，工伤认定机关和生效的法律文书已经明确认定华趣死亡发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此，应当认定华趣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的伤害。只是华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自己没有驾驶机动车的资格而违法驾驶机动车的危险后果，却仍然背着驾驶员擅自驾车外出，以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其死亡的严重后果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因此，华趣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其自身的违法行为，而不是车辆的变型或者超载，更不是其从事货物看管和销售行为本身。反过来讲，即使车辆变形了、超载了，华趣只要是正常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而不违法驾驶车辆外出就不会发生本起事故。由此可见，华趣对其死亡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周飞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没有对驾驶员和华趣进行劳动安全教育，以致驾驶员未能保管好或者不适当地将车钥匙放置在车上，为华趣违法驾驶车辆提供了可能性，从而导致了华趣因交通事故死亡的后果。试想，如果驾驶员下车休息时将车钥匙取下保管好，华趣就没有可能擅自将车辆开走。赵林敏作为驾驶员，其工作职责不仅是驾驶车辆，更有在工作期间管理车辆、保管好车辆的职责，其下车休息时，完全可以将车钥匙取下保管好而不将车门关闭，由华趣坐在车里同样可以看管好货物。由此可见，赵林敏有关其对车辆没有管理责任、将钥匙放在车上是因为就一把钥匙所以就放在车上是为了华趣看管货物的辩解不能成立。因此，赵林敏对华趣违法开走车辆具有一定过错，但赵林敏作为为周飞提供劳务的人，与华趣不存在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的关系，其应当承担的民事侵权责任应当由接受劳务的一方即周飞承担，赵林敏对华趣的死亡不承担责任。华趣从到城镇上学到就业于周飞在城镇经营的喜铺直至死亡前，一直处于在城镇生活的连续状态，可以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损失数额。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华中纯、王桂芹因其亲属华趣之死所产生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20480元、丧葬费20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合计480800元，由被告周飞赔偿30%即144240元，并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华中纯、王桂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908元，由原告华中纯、王桂芹负担6236元，被告周飞负担267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的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提出副本八份，上诉于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金龙
人民陪审员 杨 萍
人民陪审员 党献文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任爱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
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第一款（六）赔偿损失。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