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7民终1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砚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杰，山东万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秀平，山东万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江堂。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家国，青州昌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赵砚荣因与被上诉人刘江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4）青法民初字第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江堂一审诉称：刘江堂受雇于赵砚荣从事劳务工作。2014年4月4日16时许，在装货过程中因赵砚荣操作不当致使刘江堂受伤，在青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两次，赵砚荣垫付2000元医疗费后不再支付，刘江堂为此花费了较高的医疗费用。青州市公安局青州路派出所为该事故出具证明。根据法律规定，赵砚荣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双方对损害赔偿问题未达成协议，为此，请求判令赵砚荣赔偿医疗费等损失10000元。庭审过程中，刘江堂增加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赵砚荣赔偿各项损失277854.83元。
赵砚荣一审辩称：刘江堂所诉与事实不符。1、刘江堂与赵砚荣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根据公安机关的笔录，刘江堂是受雇于青州市弘德物流装卸队，赵砚荣与弘德物流装卸队是承揽关系。2、刘江堂受伤并不是赵砚荣操作不当造成的，而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3、刘江堂主张的赔偿数额需提交证据并经质证后确定。
一审法院认定，赵砚荣在青州市北辰物流园121号经营物流业务。2014年4月4日14时，赵砚荣因有装卸工作，即打电话与青州市泓德物流园装卸办公室联系，称需要两个装卸工过去干活。装卸办公室负责人杨炳浩将信息告诉在该处等活的刘江堂等人，刘江堂与另一装卸工随即前往。14时30分，刘江堂等两名装卸工到达赵砚荣处，双方约定劳务报酬为每小时13元后开始装卸货物。当天的装卸流程是将货物装在叉车上，再将叉车开至货车旁，举升后将货物卸入货车中。16时许，刘江堂与另一装卸工将赵砚荣自有的叉车装满后，站立在叉车托盘上防止货物倾倒，赵砚荣驾驶叉车开至货车旁进行举升，举升过程中，刘江堂因车辆晃动站立不稳从叉车上跌落，叉车上装载的胶管等货物也随即发生倾倒，将刘江堂砸伤。事故发生后，赵砚荣已支付参与货物装卸的另一装卸工劳务报酬15元、车费10元。刘江堂受伤后，向青州市公安局报警，该局青州路派出所于2014年4月5日派员对刘江堂、赵砚荣及青州市泓德物流园装卸办公室原负责人杨炳浩进行了调查并制作询问笔录，但未立案处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法院依职权对青州市泓德物流园装卸办公室现负责人韩斌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笔录。根据调查，青州市泓德物流园装卸办公室未进行工商登记；该办公室从事装卸劳务中介业务，将装卸劳务信息提供给装卸工后，按装卸费的10%收取中介费；该办公室与青州市弘德物流园无隶属关系，与装卸工也不存在管理或雇佣关系，不向装卸工发放工资，装卸所需工具由装卸工自备。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赵砚荣于当日17时将刘江堂送往青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骨盆多发骨折、股骨近端粉碎骨折、尺桡骨近端骨折并肘关节脱位（右）、桡神经损伤（右）、软组织挫伤（颅面、腰背、骨盆）。刘江堂住院期间，于2014年4月11日行右肘关节、右股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同年5月4日出院。2014年5月16日刘江堂在进行术后复查时发现右肘关节仍脱位，遂再次入青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肘关节脱位（右）、股骨近端骨折术后（右）、尺骨近端骨折术后（右）、骨盆多发骨折、桡神经损伤（右）等症。5月17日行闭合整复术，次日出院。此后，原告分别于2014年5月18日、5月26日、6月10日、6月23日、7月29日进行了门诊复查。
在审理过程中，经刘江堂申请，法院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对刘江堂的伤情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14年12月29日出具青大司法鉴定所（2014）医鉴字第34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刘江堂的损伤为八级伤残；2、误工期限建议为240天；3、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建议1人护理90天；4、营养期建议为120天，营养费30元/天；5、后续治疗费建议为10000元；6、目前不需要残疾辅助器具。
刘江堂户籍所在地为临朐县辛寨镇新刘庄村，自2011年2月24日起在青州市经济开发区国泰民居小区18号楼1单元501室租房居住至今，该小区位于青州市城乡结合部。刘江堂受伤后，由其妻子李廷丽护理至2014年7月8日，李廷丽系山东金保罗食品饮料有限公司职工，2014年1月至3月平均工资为每月2616.67元。刘江堂伤后治疗期间，赵砚荣已垫付医疗费2000元。刘江堂因本次事故所受损失为：医疗费59560.33元、残疾赔偿金116652元[（28264元/年+10620元/年）÷2×20年×30%]、误工费12783.78元[（28264元/年+10620元/年）÷2÷365天×240天]、护理费12345.62元[2616.67元/月÷30天×32天+（28264元/年+10620元/年）÷2÷365天×32天+2616.67元/月÷30天×90天]、今后治疗费10000元、营养费3600元（30元/天×120天）、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伙食补助费960元（30元/天×32天）、法医鉴定费2500元、复印费100元，以上共计222001.73元。
上述事实，有刘江堂提交的青州市公安局青州路派出所证明、青州市泓德物流园装卸办公室现负责人韩斌的调查笔录、住院病案、门诊病历、医疗费单据、预交款收据、处方单、××人费用汇总清单、房屋租赁合同、收款收据、山东金保罗食品饮料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工资明细一览表、鉴定费单据、复印费单据、法院依职权调取的青州市公安局询问笔录、法院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青大司法鉴定所（2014）医鉴字第347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刘江堂与赵砚荣之间的主要争议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刘江堂主张受雇于赵砚荣从事货物装卸业务，赵砚荣则主张，其与青州市泓德物流园装卸办公室形成以货物装卸为内容的承揽关系，刘江堂受雇于青州市泓德物流园装卸办公室。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事发当天赵砚荣电话告知青州市泓德物流园装卸办公室需要装卸工装卸货物，装卸办公室接电话后将这一信息告知了在该处等候的刘江堂等装卸工，刘江堂遂前往赵砚荣处。赵砚荣虽辩称其与青州市泓德物流园装卸办公室存在承揽关系，并提交了分别加盖青州华联物流服务部、青州市震远物流服务部、山东省青州市袁铭物流公司印章的证明，但上述证据的内容均系对各自开展装卸业务情况的描述，并未涉及本案中刘江堂、赵砚荣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的内容，因此，该间接证据，其内容与法院调取的青州市公安局青州路派出所对青州市泓德物流园装卸办公室原负责人杨炳浩制作的询问笔录及一审法院依职权对该办公室现负责人韩斌制作的调查笔录相互矛盾，故对上述证据的效力，不予确认。现已查明，青州市泓德物流园装卸办公室与刘江堂等装卸工不存在管理或雇佣关系，不向装卸工发放工资，装卸所需工具由装卸工自备，开展业务过程中该办公室仅按装卸费的10%收取中介费。据此可以认定，青州市泓德物流园装卸办公室与刘江堂等装卸工之间系居间合同关系，刘江堂根据该办公室的居间介绍与赵砚荣之间成立劳务合同关系。对刘江堂的该项事实主张，予以认定，赵砚荣的相应辩解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刘江堂在向赵砚荣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应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各自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本案中，赵砚荣作为货物和叉车的所有者及叉车驾驶人员，在接受刘江堂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未及时制止刘江堂在叉车上站立的违规行为，在叉车举升过程中因驾驶不当导致刘江堂因车辆晃动跌落受伤，对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刘江堂在货物装卸过程中忽视自身安全，违反操作规定站立在叉车上，并在叉车举升过程中因车辆晃动跌落受伤，其自身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根据上述事实，法院确定刘江堂与赵砚荣的过错程度以3:7为宜，应据此确定双方各自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庭审过程中，刘江堂对其自叉车上跌落的原因作出了不同的描述，第一次庭审时刘江堂陈述为“在叉车举升中因货物晃动我也倒下来了，货物打到了我的身上”，第二次庭审时刘江堂陈述为“我当时受伤是货车上掉下货来，砸到了叉车的管子上产生晃动我就掉下来了”，两次陈述的不同之处在于刘江堂跌落是叉车晃动所致还是被货车上掉落的货物砸中所致。根据青州市公安局青州路派出所在事发第二天即2014年4月5日对刘江堂制作的询问笔录，刘江堂对跌落原因的叙述是“当叉车走到装货的车边上往上升的时候，上边有点晃悠，我站不住了，就掉下来了”，上述材料系刘江堂受伤后取得的第一手材料，可信度较高，也可与刘江堂在第一次庭审中的陈述相互印证，可以据此认定刘江堂跌落受伤的原因。刘江堂在第二次庭审中关于被货车上掉落的货物砸中的陈述并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
刘江堂主张的医疗费损失中，2014年5月9日支出化验费56元及7月17日支出放射费128元均无相应的就诊病历记录，应予扣除。刘江堂的户籍所在地为农村，但自2011年2月起即在青州市经济开发区国泰民居小区18号楼1单元501室租房居住至今，该小区位于青州市城乡结合部，故其因本次事故所受损失应按城乡结合部标准计算；赵砚荣关于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质证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刘江堂伤后治疗期间，必然发生一定的交通费支出，其虽未提交相关票据，但所持交通费损失500元的诉讼主张尚属合理，应予采信。刘江堂因本次事故导致八级伤残，所受精神及肉体痛苦应予抚慰，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并未过高，可予认定。对刘江堂的其余损失情况，赵砚荣均未提出异议，一并予以认定。赵砚荣在刘江堂伤后住院期间垫付的医疗费2000元应自赔偿总额中扣除。
庭审过程中，赵砚荣主张事发当天承载货物的货车为鲁Ｖ×××××号重型半挂车，该车系赵砚荣所有，并已在保险公司投保，赵砚荣据此申请追加保险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针对赵砚荣提出的上述请求，法院已依法向其释明，关于上述车辆系肇事车辆及已在保险公司投保等事实，应当提交事实证据及法律依据，并向赵砚荣指定了举证期限，赵砚荣在指定的期限内未提交相关证据，故对其提出的追加被告的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赵砚荣赔偿刘江堂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今后治疗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伙食补助费、法医鉴定费、复印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53401.21元（222001.73元×70%-2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刘江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68元，由刘江堂负担2449元，赵砚荣负担3019元。
宣判后，赵砚荣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列赵砚荣个人为被告，诉讼主体错误。赵砚荣对象王协爱在青州市北辰物流园经营物流业务并于2012年4月26日领取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为“青州市双顺物流服务处”，经营者姓名为王协爱，按照“民诉法解释”59号之规定，本案应列“青州市双顺物流服务处”为当事人，被上诉人列我个人为当事人诉讼主体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赵砚荣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劳务关系，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务不是为上诉人个人提供，上诉人也不是接受劳务的一方；青州市双顺物流服务处所从事的业务是货物配送代理业务，主要是为“货主”介绍合适的运输车辆，从中赚取信息费用，也是一种居间服务，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务应是为“货主”或承运人提供，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货主”和货物承运人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是接受劳务的一方并判决上诉人个人承担责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主要证据是对“青州市泓德物流园装卸办公室原负责人杨炳浩现负责人韩斌所作的调查笔录，而从本案来看，青州市泓德物流园装卸办公室与本案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应为本案的承担被上诉人损失的责任人，一审法院将该两份调查笔录作为证据使用，违反了法律规定，导致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受伤的事实及赔偿依据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陈述受伤经过时有多次，且陈述的受伤经过相互矛盾。在这种情况下应以其最后一次陈述为准，而其最后一次陈述是被货车掉下来的货物砸伤，也就是说本案的致害人没有查清。另外一审法院仅依被上诉人提供的租房合同和收款收据，确定被上诉人的居住地证据明显不足，且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过错。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和被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刘江堂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承担责任主体正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主体是否适格；二、上诉人在本案中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是否恰当。
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纵观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以及依职权对青州市泓德物流园装卸办公室负责人的调查笔录可以确认被上诉人刘江堂受雇于上诉人赵砚荣从事货物装卸业务的事实，双方存在事实上的雇佣关系，且上诉人赵砚荣与青州市泓德物流园装卸办公室亦不存在承揽关系，本案主体适格。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结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上诉人赵砚荣作为货物和叉车的所有者及叉车驾驶人员，在操作过程中过错责任明显，被上诉人刘江堂对致其跌落受伤也有违规行为应负一定责任，原审根据双方的过错大小以7:3的比例确定双方各自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能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68元，由上诉人赵砚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伟
审 判 员 侯延峰
代理审判员 丁 颖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罗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