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76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男，1981年12月18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伟，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燕，女，1981年1月23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伟，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汇农靖港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珠江路67号4305室。
法定代表人：杜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本林，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连云港宏国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连云港市新浦区巨龙南路59号八佰城市走廊1-A20室。
法定代表人：杜华，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陈明、高燕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汇农靖港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农公司）、原审第三人连云港宏国酒业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4民初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明、高燕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伟、被上诉人汇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本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宏国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明、高燕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汇农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汇农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因汇农公司将自身持有的宏国公司股份转给杜华，担心之前的债务没有保障，要求杜华、陈明提供担保，陈明基于信任，在没有看清《债务承担协议书》的内容情况下，在协议第二页空白签字，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不应承担相应还款义务；2.《经营管理目标责任书》的签订主体不适格，陈明并未实际承包经营宏国公司，也从未缴纳过90万元经营承包费，而汇农公司因已考虑到宏国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明确放弃了相关承包费用；3.高燕对《债务承担协议书》、《借款合同》的内容均不知情，其本人系江苏省农业生产资料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农业集团）的员工，其系基于对单位人员的信任才在《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以下简称《抵押合同》）中签字，并对合同内容一无所知，不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4.即使汇农公司能够依据《抵押合同》行使优先受偿权，但抵押范围明显不包括经营承包费90万元。
被上诉人汇农公司辩称，1.陈明不仅在《债务承担协议书》中确认宏国公司欠付债务，还详细列明了还款计划，并按约办理抵押担保手续，故《债务承担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高燕与汇农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系陈明为履行《债务承担协议书》中约定的办理抵押担保事宜等义务而订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3.经营承包费是否免除，系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因陈明未能按约履行分期还款计划，故其支付经营承包费的义务并未免除，仍应按约支付90万元经营承包费。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宏国公司未应诉答辩。
汇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明支付汇农公司欠款本金1,463,041.60元、利息94,063.13元，合计1,557,104.73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1,463,041.6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计算，自2013年7月1日起至偿清之日止）；2.陈明支付汇农公司经营承包费90万元；3.确认汇农公司对高燕坐落于南京市雨花台区宁南大道9号03幢2单元503室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4.由陈明、高燕共同负担本案诉讼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3年8月8日，陈明与汇农公司、宏国公司签订《债务承担协议书》，协议约定由陈明受让宏国公司40%的债务本息，还款利息约定为年利率9%，双方约定了分期还款计划，并约定若陈明按期还清全部欠款，汇农公司免除其2013年经营承包费90万元，若未能按期归还，陈明需全额支付拖欠的经营承包费90万元。2013年8月30日，高燕与汇农公司签订《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由高燕以其房屋提供抵押担保，担保债权本息1,557,104.73元，担保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及其利息、违约金、赔偿金以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双方于2013年9月5日办理了房产抵押登记手续。上述《债务承担协议书》签订后，陈明未按约如期归还债务本息，故汇农公司提起本案之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国公司设立于2012年6月20日，注册资本50万元，原股东为汇农公司占股权60%、陈明占股权40%。2012年7月至2013年1月间，宏国公司因经营需要，向汇农公司借款合计4,154,400元。
2013年8月8日，汇农公司、陈明、宏国公司签订《债务承担协议书》一份，三方约定：截止2013年6月30日，宏国公司对汇农公司负债务3,892,761.83元（本金3,657,604元，利息235,157.83元）。陈明自愿受让宏国公司对汇农公司40%债务计1,557,104.73元（本金1,463,041.60元、利息94,063.13元），债务利息自2013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9%计算。
陈明在《债务承担协议书》中承诺，经审查确认宏国公司对汇农公司所负债务真实，并自愿接受上述债务，于2013年9月30日前归还本金250,000元、2013年12月31日前归还本金250,000元及截止2013年12月31日的所有利息、2014年3月31日前归还本金250,000元、2014年6月30日前归还本金250,000元、2014年9月30日前归还本金250,000元、2014年12月31日归还剩余本金及全部利息；另陈明于2013年8月31日前办理完抵押担保事项，抵押担保合同另定。
汇农公司在《债务承担协议书》中承诺，如陈明如期归还债务本息，免除陈明2013年经营承包费900,000元，否则陈明需全额上缴经营承包费。
2013年8月，为办理《债务承担协议书》中约定的抵押担保事宜，汇农公司与陈明、高燕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内容为：由陈明向汇农公司借款1,557,104.73元，借款期限18个月，自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利息支付为年利率为9%；高燕同意将其坐落于宁南大道9号03幢2单元503室房屋作抵押担保。同年8月30日，汇农公司与高燕签订《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一份，高燕以其南京市雨花台区宁南大道9号03幢2单元503室房屋（所有权证号:宁房权证雨转字第××号）为上述《借款合同》中陈明的债务本金1,557,104.73元提供房产抵押担保，担保期限自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并办理了抵押登记。
2016年3月17日，宏国公司出具《证明》两份，宏国公司证明其向汇农公司提供酒类物品价款331,500元、向汇农公司汇款2,650,000元，合计2,981,500元系代替陈明（40%）及案外人杜华（60%）支付欠款。根据该两份《证明》所载明款项，2013年2月21日至2014年8月20日总计价款2,981,500元，其中2013年6月30日酒款22,120元、2013年7月22日酒款111,176元，交易实际发生在2013年6月30日之前；其中2013年2月21日汇款350,000元，发生于2013年6月30日之前，即双方对账截止日期之前的款项往来；另2014年6月30日酒款30,014元，汇农公司称其未收到宏国公司交付的该笔酒类物品。上述四笔款项合计513,310元汇农公司未予认可，陈明亦未进一步举证。余款2,468,190元汇农公司认可其已受偿，依据宏国公司出具的代偿证明及其到庭陈述，该2,468,190元的40%即987,276元系宏国公司为陈明代偿欠款。
另查明：2012年12月18日，汇农公司、陈明、农业集团签订《经营管理目标承包责任书》一份，约定由陈明承包经营宏国公司，2012年度发生的费用由陈明承担，汇农公司不收取承包费，但收取陈明占用农业集团及汇农公司提供资金的利息（9%年息计算），并于2012年底结清；2013年全年经营承包费为900,000元，陈明按年平均75,000元/月在次月5日前交付本月承包金给汇农公司。承包期内，陈明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
再查明，2014年5月，汇农公司将其持有的宏国公司60%股权全部转让给了杜华。
一审法院认为，宏国公司因向汇农公司借款而对汇农公司负有债务，陈明自愿受让宏国公司债务，且汇农公司已同意宏国公司转让债务行为，当事人之间所签订《债务承担协议书》系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应予确认。陈明应按照协议约定向汇农公司履行清偿义务。
陈明辩称其已偿还债务1,192,600元。对于其中的四笔款项合计513,310元，汇农公司未予认可，陈明需进一步举证证明，其未能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陈明已还款987,276元，冲抵借款本金后经核算，截止2016年4月28日，陈明尚欠本金475,765.6元，利息277,911.53元，合计753,677.13元。
汇农公司、陈明原系宏国公司的股东，双方之间就公司承包经营事项签订《经营管理目标承包责任书》，属于股东之间关于企业经营及利益分配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明确规定，全体股东可以不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该承包协议约定，可以视为股东对承包人的概括性授权及红利分配的特别约定，应认定为有效约定。陈明应根据承包协议及债务承担协议的约定，向汇农公司支付90万元经营承包费用。
高燕自愿以其房屋为陈明所负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双方为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的需要签订了《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虽《抵押合同》记载主债合同名称为《借款合同》，但双方所设立担保的真实意思系高燕为陈明承担的债务本息1,557,104.73提供抵押担保，汇农公司已取得高燕房屋抵押权，高燕应对汇农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一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汇农靖港商贸有限公司支付欠款本金475,765.6元、利息277,911.53元（暂计算至2016年4月28日，实际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9%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合计753,677.13元；二、陈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汇农靖港商贸有限公司支付经营承包费900,000元；三、江苏汇农靖港商贸有限公司对高燕位于南京市雨花台区宁南大道9号03幢2单元503室的房屋（所有权证号:宁房权证雨转字第××号）享有抵押权，可在抵押担保1,557,104.73元债权范围内就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四、驳回江苏汇农靖港商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45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1,457元，由汇农公司负担7,457元，陈明负担24,000元。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明、高燕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1.录音资料一组，内容为：陈明收到一审传票后，与汇农公司法定代表人杜华商讨取消90万元经营承包费的问题，拟证明汇农公司已同意免除讼争90万元经营承包费；2.债权债务确认函1份，证明目的同证据1。被上诉人汇农公司对陈明、高燕提交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认为录音内容不能证明汇农公司已同意免除陈明的经营承包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中手写部分系陈明事后添加，宏国公司一审提交的债权债务确认函中未含手写部分。经审查，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中所录内容，仅是双方就承包费用减免问题进行协商，并无汇农公司已同意免除讼争经营承包费的意思表示，故对证据1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证据2中“同时在任何情形下汇农靖港公司不再向陈明追要90万元经营承包费，实际情况为截至目前汇农靖港公司从未向陈明收取过任何经营费”手写部分，陈明主张系由其在汇农公司、宏国公司均在场的情况下添加。但首先，汇农公司不予认可，且汇农公司、宏国公司均未在手写部分盖章予以确认；其次，证据2所载签订时间为2016年3月24日，系在一审庭前会议后至第一次开庭前，而汇农公司在其后的多次庭审中均要求陈明支付90万元经营承包费，但陈明始终未提交该证据，明显不合常理；最后，一审卷宗中所附相同打印内容的“债权债务确认函”中，并无上述手写部分。据此，本院对证据2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陈明应否承担偿还欠款本金475，765.6元及相应利息的义务；二、陈明应否支付汇农公司90万元经营承包费；三、高燕应否承担抵押担保责任以及抵押担保范围的认定。
本院认为：一、债务人经债权人同意后，可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由新的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本案中，陈明和汇农公司、宏国公司签订的《债务承担协议书》，约定陈明自愿受让宏国公司欠付汇农公司1，557，104.73元债务，汇农公司亦予以同意。陈明主张上述协议系被汇农公司欺骗所签，但未举证予以佐证，且其已据此偿还部分欠款，故《债务承担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陈明作为新的债务承担人，应依约向汇农公司承担还款义务，因双方对一审认定陈明欠款本金47，5765.6元并无异议，故一审判决陈明应偿还汇农公司上述欠款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
二、陈明和汇农公司作为宏国公司的股东，双方于2012年12月18日签订《经营管理目标承包责任书》，约定由陈明负责经营宏国公司，并给付汇农公司2013年经营承包费90万元。该责任书是股东就公司经营方式以及股东间利益分配模式进行的内部约定，内容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其后，双方在《债务承担协议书》中约定，若陈明能按期偿还欠款，则汇农公司免除其2013年经营承包费90万元，否则陈明需全额上缴经营承包费。现陈明未能按期偿还全部欠款，且无证据证明汇农公司其后免除了讼争经营承包费，故一审判决陈明支付汇农公司经营承包费90万元，并无不当。
三、设立抵押权，当事人应当采用书面形式订立抵押合同。抵押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抵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所在地、所有权归属或者使用权归属；（四）担保的范围。本案中，高燕与汇农公司签订《抵押合同》，约定高燕自愿以其位于宁南大道××单元房××室，为《借款合同》项下陈明的1557104.73元债务提供抵押担保。高燕主张《抵押合同》系其被骗而签，但未举证予以佐证，而陈明、汇农公司基于已确认的债权债务关系为基础签订《借款合同》，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故《抵押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以不动产进行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抵押合同》中明确约定主合同为《借款合同》，现陈明未能如期偿还欠款，故汇农公司有权就陈明欠付本金475765.6元及利息，对高燕提供的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汇农公司主张因相关登记机关要求，未将承包经营费载入《借款合同》中，但双方真实抵押担保范围应包括经营承包费90万元。但抵押权是以设立为生效条件，即抵押担保范围应以《抵押合同》对应的主合同所载内容为限，案涉主合同《借款合同》中并未包括经营承包费90万元，且双方签订《抵押合同》时该项费用尚属未确定债权，故汇农公司无权就此行使优先受偿权。
综上所述，陈明、高燕的部分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4民初7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4民初716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4民初71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江苏汇农靖港商贸有限公司对高燕位于南京市雨花台区宁南大道9号03幢2单元503室的房屋（所有权证号:宁房权证雨转字第××号）享有抵押权，可在抵押担保1,557,104.73元债权范围内就抵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为：江苏汇农靖港商贸有限公司对高燕位于南京市雨花台区宁南大道9号03幢2单元503室的房屋（所有权证号:宁房权证雨转字第××号）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就陈明第一项偿还本息义务在1,557,104.73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四、驳回江苏汇农靖港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45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1457元，由汇农公司负担7457元，陈明负担2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683元，由汇农公司负担6400元，由陈明、高燕负担132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毓敏
审判员 刘阿珍
审判员 张广永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