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2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红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国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美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秀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璐璐。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葛卫华，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云峰。
委托代理人葛星辉，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通市品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尚德城邦B座0708室。
法定代表人汤松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建平，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单永强，公司副总经理。
原审被告南通五洲国际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钟秀中路98号。
负责人舒策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海生，公司职员。
上诉人马红飞因与被上诉人常国宜、潘美英、汤秀梅、常璐璐、原审被告南通市品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元装饰公司）、南通五洲国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国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5）崇山民初字第00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高云峰也提起上诉，但未按规定足额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另行制作裁定书。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5月，高云峰与五洲国际签订了“商铺租赁合同”，租赁五洲国际广场1094号商铺，后高云峰委托马红飞对该商铺进行装修。2014年8月19日，常建林、马林峰与陈文义三人在该商铺进行电路安装，下午马林峰、陈文义离开后，常建林一人在该处继续干活，当晚由于多次联系常建林未果，马红飞遂前往该工地寻找常建林，进入该商铺后其发现常建林倒在屋子西边墙靠北的角落里，马红飞随即报警，崇川区钟秀派出所110民警及120赶到现场后，发现常建林已经死亡。2014年8月20日，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分局钟秀派出所委托南通市公安局崇川分局物证鉴定室对常建林的死亡原因进行法医学鉴定，2014年9月10日，该鉴定室出具通公物鉴（崇法验）字（2014）4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该报告显示常建林全身未有明显骨折，体表仅见右上臂小片状挫伤，左肘及右手拇指少许擦伤，损伤轻微，不足以致死，余其他部位未见任何机械性暴力打击及掐、捂、勒等损伤的痕迹。结合案情及理化检验结果阴性分析，可排除常建林因机械性暴力损伤及中毒致死。
另查明，事故发生前，死者常建林一直从事水电工工作，其与马红飞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高云峰与马红飞之间也未就该商铺装修签订承揽合同。
还查明，死者常建林××××年××月××日生，常国宜系常建林之父，××××年××月××日生，务农，潘美英系常建林之母，××××年××月××日生，务农，两人共生育四个子女。
常国宜、潘美英、汤秀梅、常璐璐请求判令原审被告赔偿各项损失82738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在于以下四个方面：一、本案死者常建林与马红飞、品元装饰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二、本案赔偿损失的法律依据确认；三、当事人对常建林死亡赔偿的责任分担；四、因常建林死亡所造成的合理损失如何认定。对上述争议焦点，法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死者常建林与马红飞、品元装饰公司之间法律关系认定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佣活动是指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可见雇佣关系是雇员在雇主的授权或指示下完成工作。本案中，高云峰将位于五洲国际广场1094号商铺的装修工程承包给马红飞，双方虽然未签订合同，但庭审中双方对承揽关系予以认可，法院予以确认，马红飞后将常建林派往该商铺从事电路安装等工作，2014年8月19日，常建林在上述商铺工作时死亡，根据案发当日，马红飞等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结合庭审情况，法院认定马红飞与死者常建林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马红飞系雇主，死者常建林系雇员。关于马红飞是否以品元装饰公司名义从事装饰工程的主张，马红飞、品元装饰公司在庭审中均予以否认，案涉工程的定作人高云峰也未指认品元装饰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承揽人。且原审原告也未提供确实证据证明其主张，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马红飞提供其与常建林之间系承揽关系的抗辩，马红飞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因此认定死者常建林与马红飞之间存在雇佣关系。
二、关于本案赔偿损失的法律依据确认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马红飞对常建林的赔偿应当适用过错责任。本案中，常建林虽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但关于常建林的死亡原因，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尸检报告，排除了常建林因机械性暴力损伤及中毒致死，但未确定其是因自身疾病或其他原因死亡，关于原审原告提出常建林因系工作过程中摔倒导致死亡的主张，未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尸检报告等现有证据材料也无法佐证其主张，故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法院认定对于常建林的死亡结果，死者常建林及马红飞均无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故本案中应当适用公平责任原则作为赔偿损失的法律依据。
三、关于常建林死亡赔偿的责任分担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害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害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本案中，常建林在雇佣活动中死亡，马红飞虽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没有过错，但其作为雇主应当根据公平责任对常建林的死亡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依据公平责任原则，酌定由马红飞对常建林死亡承担25%的赔偿责任。高云峰没有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装修公司对案涉商铺进行装修，而是委托没有资质的马红飞进行装修，存在选任过错，常建林死亡时即在案涉商铺工作，其死亡原因虽与高云峰的选任过错没有因果关系，高云峰与马红飞之间也存在等价有偿的承揽合同，但从常建林死亡时所从事工作的目的来看，亦是为完成案涉商铺的装修，即是为了高云峰的利益，故其对常建林的死亡也应当适用公平责任原则，给以一定的经济补偿，酌定由高云峰对常建林死亡承担5%的赔偿责任。品元装饰公司、五洲国际在本案中与常建林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且未从常建林的工作活动中受益，故品元装饰公司、五洲国际对常建林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
四、关于因常建林死亡所造成的合理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
1、丧葬费。可参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原审原告主张的28773元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事故发生前，常建林长期在城镇工作，其死亡赔偿金标准可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常住居民可支配收入（34346元／年）计算，根据受害人死亡时的年龄，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为686920元（34346×20）。3、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可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被扶养人常国宜系常建林之父，××××年××月××日生，被扶养人潘美英系常建林之母，××××年××月××日生，两人共生育四个子女，标准可以参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3476元／年），结合被扶养人年龄、扶养人人数及常建林死亡时的年龄，法院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8690元（23476×5÷4＋23476×5÷4）。4、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常建林死亡造成巨大精神损失，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未考虑责任因素）。5、关于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酌定该项损失共计2000元。
综上，四原审原告因常建林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为：丧葬费28773元、死亡赔偿金74561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586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2000元，合计826383元，马红飞应赔偿206595.75元（826383×25%），高云峰应赔偿41319.15元（826383×5%）。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马红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常国宜、潘美英、汤秀梅、常璐璐人民币206595.75元。二、高云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常国宜、潘美英、汤秀梅、常璐璐人民币41319.15元。三、驳回常国宜、潘美英、汤秀梅、常璐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70元（已减半），由常国宜、潘美英、汤秀梅、常璐璐共同负担1589元，马红飞负担567元，高云峰负担11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上诉人马红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并无证据证明常建林长期在城镇工作，原审法院以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不当。2、本人提供了陈文义的录音，可以证明其受雇于常建林，而非马红飞。原审法院片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予以认可，不应认定常建林与本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3、原审法院以公平责任判决本人承担25%的赔偿责任明显错误，没有法律依据，最多只应是补偿，且酌定数额过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常国宜、潘美英、汤秀梅、常璐璐答辩称，1、案涉工程由马红飞承包，并雇请常建林进行工作。马红飞作为雇主，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冒用品元公司名义，具有过错，且马红飞作为工程承包人亦是受益人，其均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确定责任偏低。2、常建林从1995年就持有特种工作人员操作证，在马红飞处工作也有数年。原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品元公司、五洲国际认为原审未判决其承担责任正确。
原审被告高云峰称，本案不应适用公平责任，不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原审酌定本人承担责任比例偏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适用公平责任是否恰当，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是否恰当。
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常建林系意外死亡，常建林、马红飞、高云峰对此均无过错，考虑到常建林死亡系因装修而起，马红飞、高云峰均为受益人，可由马红飞、高云峰承担公平责任予以适当补偿。但原审法院判令马红飞、高云峰赔偿不当，本院予以变更。从本案相关书面证据来看，常建林多次为马红飞进行电路安装，并按面积进行结算，故可以认定常建林系为马红飞提供劳务。马红飞作为常建林提供劳务的直接受益方，双方又建立了较稳定的雇佣关系，常建林在壮年意外死亡也值得同情，故原审法院综合考量本案具体情形，酌定由马红飞承担25%的补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损失计算标准问题，常建林系电工，早已脱离农业生产，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故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并无不当。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问题，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的标准。常建林已脱离农业生产，故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
高云峰虽也请求对本案依法改判，但其未能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已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故对其主张不予审理。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马红飞、高云峰赔偿不当，本院予以变更。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5）崇山民初字第0033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常国宜、潘美英、汤秀梅、常璐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5）崇山民初字第003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马红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补偿常国宜、潘美英、汤秀梅、常璐璐206595.75元。
三、变更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5）崇山民初字第003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高云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补偿常国宜、潘美英、汤秀梅、常璐璐41319.15元。
一案案件受理费2270元（已减半），由常国宜、潘美英、汤秀梅、常璐璐共同负担1589元，马红飞负担567元，高云峰负担1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40元，由马红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勇
审 判 员 季建波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秦建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