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4民终20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艳霞，女，197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北京特恒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职工，住天津市北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文，北京双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国明，男，197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华，山东铜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益，山东铜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宋艳霞因与被上诉人赵国明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5）德城民初字第3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艳霞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工期延误损失87000元、差旅费损失4351元、拆借资金的利息损失269649元、律师费损失60000元（共计421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只认定了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却未依法查明和认定有争议的如下关键事实。1.一审法院（2015）德城民初字第359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申请法院冻结上诉人在建设银行的存款181万余元错误。2.法院冻结的上诉人名下银行账户内的款项实际是天祥公司支付的工程劳务费。3.上诉人遭受了工期延误损失155000元。4.上诉人遭受了差旅费损失4351元。5.上诉人遭受了拆借资金的利息损失43.2万元，但主张以原诉讼请求中的16.2万元为准。6.上诉人遭受了律师费损失6万元。7.针对天祥公司的违约金等损失实际均由上诉人承担和支付。8.本案所涉的账户保全为恶意保全行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的错误财产保全行为是一种民事侵权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条、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一审法院作出中止（2015）德城执字第963-1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裁定时，就可以认定被上诉人的财产保全申请错误，被上诉人应当赔偿因财产保全遭受的损失。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22条规定，被上诉人滥用诉讼权利给上诉人造成巨额经济损失，应予赔偿。3.申请人申请保全的财产价值应与被申请人将来实际应向申请人承担的法律责任相当。如果申请人起诉时依据不充分，仍坚持要求对被申请人采取财产保全措施，会给被申请人造成损失。申请人既有法律赋予的申请保全的权利，也有承担申请不当造成被申请人财产损害的赔偿义务。本案系执行中的财产保全，上诉人并非被执行人，被上诉人申请保全上诉人银行账户，更应判断对错和风险程度，承担错误保全的后果。一审判决还超过了法定审限，属程序违法。二审中上诉人补充称，差旅费损失进一步扩大，应予支持。
赵国明辩称，一、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赔偿其工期延误损失87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从2015年4月27日签订的《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中可以看出，被答辩人不是该工程的承包方，不是适格的主体，并且无证据证明遭受损失。二、答辩人的保全行为不存在限制被答辩人处分财产或者给被答辩人造成不必要负担的恶意，不存在滥用诉讼权利的主观过错。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赔偿的差旅费、拆借资金的利息、律师费与答辩人的保全行为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被答辩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所遭受的损失与答辩人的保全行为有因果关系。三、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利息损失43.2万元，借款时间是2015年10月30日，早于交工日期，造成工期延误并非缺少资金，上诉人请求的工期延误损失87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另外上诉人拆借资金的利息损失与本案的冻结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综上所述，望贵院查明案件事实，维持原判。
宋艳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工期延误损失87000元；2.被告赔偿原告罚款损失112000元；3.被告赔偿原告拆借资金的利息损失162000元；4.被告赔偿原告律师费损失60000元。审理中原告对诉讼请求变更为：1.被告赔偿原告工期延误损失87000元；2.被告赔偿原告差旅费损失4351元；3.被告赔偿原告拆借资金的利息损失269649元；4.被告赔偿原告律师费损失600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4年10月22日，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德中商初字第55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的主要内容为：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及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第一分公司共同偿还赵国明钢材款4733577元，违约金662700.78元，共计5396277.78元，于2014年11月15日前一次付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用29918元由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及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第一分公司负担。2、2016年6月16日，被告赵国明以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及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第一分公司未自动履行（2014）德中商初字第55号民事调解书为由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6月23日德州中院作出（2015）德中执指字第143号执行裁定书，将该执行案件指定一审法院执行。一审法院依据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德中商初字第55号民事调解书，发出执行通知，责令被告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履行义务，但被告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25日作出（2015）德城执字第963-1号执行裁定书，冻结存在宋艳霞名下的银行存款600万元（2015年9月16日实际冻结金额为1812364.35元）。3、原告向德城区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中止（2015）德城执字第963-1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原告银行账户的冻结。德城区法院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2015）德城执异字第72号执行裁定书，认定原告的执行异议成立，裁定中止（2015）德城执字第963-1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4、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缴费信息显示：原告宋艳霞为北京特恒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职工。
一审法院认为，因错误申请保全造成他人损失的行为，是一种民事侵权行为。财产保全行为对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必须满足以下条件：1、恶意提前诉讼或者采用虚构、隐瞒事实等手段申请法院对原告财产予以保全并获得法院批准；2、因保全行为实际遭受了损失，所遭受损失必须是直接损失。还需证明保全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归责原则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被告主观上不存在通过保全行为限制对方处分财产或者给对方造成不必要负担的恶意。原告诉称因账户被保全致使其资金运作困难而不得不向他人高息借款等，并不能证明其借款行为与诉讼保全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加之被告保全行为本身不是出于恶意并不具有违法性，故其诉讼请求难以成立。综上，对原告要求被告赵国明赔偿工期延误损失87000元、赔偿差旅费损失4351元、赔偿原告拆借资金的利息损失269649元、赔偿原告的律师费损失6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宋艳霞要求被告赵国明赔偿工期延误损失87000元、赔偿差旅费损失4351元、赔偿原告拆借资金的利息损失269649元、赔偿原告的律师费损失60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08元，由原告承担。
二审期间，本院要求被上诉人赵国明说明在执行程序中是否向执行法院提出过查封宋艳霞银行账户的申请，被上诉人赵国明对此提交书面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查封上诉人宋艳霞银行账户是一审法院依职权作出的。对赵国明在执行程序中提交申请的情况，本院依法向德城区人民法院进行核实，调取了执行卷宗中赵国明提交的申请、用以担保的房产证等材料。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双方当事人对本院所调取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5年7月15日，赵国明申请一审法院对宋艳霞等人的资产情况进行查询并采取相关措施，其中明确写明，“如查封有误，愿承担法律责任，并提供房产、车辆作担保。”赵国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房屋所有权人为李尾金的房产证（鲁德字第××号）作为担保。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一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二、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宋艳霞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
关于一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案件审理是否超出法定期限，属于一般性程序问题，并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不会影响案件实体裁判结果的公正，本院不予审查。
关于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宋艳霞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关于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执行程序属于诉讼程序的一部分，被上诉人赵国明在执行过程中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属于诉中财产保全的范畴，由此产生的纠纷属于“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第二，本案被查封的宋艳霞的银行账户，从形式上看，账户户名为“宋艳霞”而非被执行人“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不应作为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财产予以执行；从实质上看，生效的德城区人民法院（2015）德城民初字第3592号民事判决（该纠纷为赵国明就宋艳霞银行账户资金的执行所提起的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认定，被查封的宋艳霞银行账户中的资金并非被执行人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财产，不应作为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财产予以执行。因此，赵国明申请查封宋艳霞的银行账户错误，应当对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宋艳霞银行账户被查封后，需要通过借贷的方式继续工程建设施工。其中，宋艳霞于2015年10月向方从刚、肖其霞借款100万元并约定月息3%，方从刚、肖其霞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交付该笔借款，后宋艳霞于2016年5月27日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21万元。扣除查封期间的利息后，仅该笔借款所产生的利息支出就超过了宋艳霞诉讼请求中主张的拆借资金损失16.2万元，因此对宋艳霞主张的拆借资金损失16.2万元本院予以支持。第四，上诉人宋艳霞在账户被查封后，应当积极筹措资金保障工程继续施工、避免因工期延误而产生损失。对因上诉人宋艳霞未积极采取补救措施造成的损失扩大即工期延误所产生的损失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宋艳霞支出的差旅费、律师费等费用，属于宋艳霞为实现权利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不属于因财产保全造成的损失，对该部分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赵国明申请诉中财产保全错误，对因此造成的宋艳霞的利息损失应予赔偿。宋艳霞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5）德城民初字第393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国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艳霞损失16.2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艳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08元，由上诉人宋艳霞负担268元，由被上诉人赵国明负担35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08元，由上诉人宋艳霞负担268元，由被上诉人赵国明负担35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子超
审判员 姜 南
审判员 郭依静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