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民终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宝应县苏中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蒋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楠、孙秀伟，河北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廊坊市鑫利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光明东道**号。
法定代表人：刘德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洋，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殷海龙，河北天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廊坊市鑫利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利达公司）买卖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廊民三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郭雪华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鲍立斌、王洋参加评议的合议庭，李凯朋任本案书记员，王晓蕊任庭审记录，于2016年4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楠、孙秀伟，被上诉人鑫利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洋、殷海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8月15日，鑫利达公司与天宇公司签订《材料购销合同》，天宇公司为购货单位，鑫利达公司为供货单位。双方对产品品种、质量标准、价格及货款结算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产品货款结算方式为：钢材价格按《兰格网》当日廊坊工地指导价基础上每吨钢材30天内每日每吨加价6元；60天内每日每吨加价7元。同时约定，天宇公司如不能按约定时间付款，60天以上每逾期一日按总货款金额0.2%计算，向鑫利达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承担给鑫利达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双方还特别约定，天宇公司授权程大明、仲怀建负责收货，代表天宇公司签署送货单，签收行为视为天宇公司收货并对货款金额的确认。双方在该合同上签字盖章，天宇公司签字人为其委托代理人傅全兴，鑫利达公司签字人为其法定代表人刘德新。上述合同签订后，鑫利达公司按约供货。每次供货，天宇公司均向鑫利达公司出具《货物欠款凭据单》，作为供货和结算货款的凭证。在历次《货物欠款凭据单》中，均有程大明、仲怀建的签字确认。
鑫利达公司提供了三张《货物欠款凭据单》，作为天宇公司欠付货款的证据。其中，2012年10月31日《货物欠款凭据单》中记载：“名称为螺纹，规格46.5-28，数量3834.73吨，单价4370元，金额16757770.1元，备注：总货款自2011年8月15日至2012年10月31日，还款日期：2012年11月31日”。该凭据单中有程大明、仲怀建的签字。另外2张2013年5月9日、2013年5月17日的《货物欠款凭据单》中记载的金额分别为51657.7元、156262.50元，还款日期分别为2013年5月25日、2013年6月17日。鑫利达公司以上述三张《货物欠款凭据单》主张天宇公司欠付货款金额为16965690.3元。鑫利达公司认可天宇公司于2015年2月8日以电汇方式向其付款400万元；2015年2月13日，向鑫利达公司交付出票金额为50万元的三张承兑汇票。对三张承兑汇票，鑫利达公司主张应扣减4.5万元的贴息。综上，鑫利达公司诉请天宇公司尚欠其货款金额为11510690.3元。
天宇公司认为2012年10月31日的《货物欠款凭据单》是自2011年8月15日至2012年10月31日供货总量的统计，而不是截至2012年10月31日的欠付货款。天宇公司不认可该凭据单载明的货款金额（16757770.1元），认为天宇公司工作人员程大明、仲怀建只是负责收货，并未授权二人对货款进行结算。天宇公司认可2013年5月9日、2013年5月17日的凭据单是当日供货欠付货款凭证。
另外，天宇公司提供2011年8月15日至2012年9月18日56张《货物欠款凭据单》，再加上2013年5月9日、2013年5月17日的两张《货物欠款凭据单》所载数额，用于证明货款总额为19508772.06元。天宇公司除提供鑫利达公司认可的2015年2月8日电汇凭证、2015年2月13日承兑汇票外，另提供9张收据，以证明付款金额共计为16965450元，天宇公司认为尚欠鑫利达公司货款共计2543322.06元。
鑫利达公司对天宇公司提供的56张《货物欠款凭据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56张凭据单只是部分供货凭证，供货总金额不是19508772.06元；对于9张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中7张为2012年10月31日之前的付款收据，在2012年10月31日对账时已经核减；对于2013年8月7日记载金额为6.5万元、2013年7月13日记载金额为450元的收据，认为不是用于廊坊科技谷工地，与履行本合同无关，履行本合同的收据均标注“科技谷工地”；对电汇凭证及承兑汇票所载550万元的付款凭据无异议。
鑫利达公司另提供了其法定代表人刘德新与天宇公司项目经理傅全兴（签订《材料购销合同》的委托代理人）的对话录音，以证明天宇公司欠付货款数额为1150余万元。录音内容主要为：“傅全兴：我现在斗胆问你一下，现在这个总数字、这个数字是多少？能让我多少？刘德新：你始终没听明白，让多少取决于你首付款，你首付款拿多少？傅全兴：你听我给你解释，刚才我已经说了，1150几万我是没有异议的，这个钱问题就是后面的违约金啊，跟那个利息什么的……”。
经鑫利达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传唤天宇公司录音中的当事人傅全兴及在《货物欠款凭据单》签字的程大明、仲怀建到庭接受质询，但以上三人未有正当理由和证据，均未到庭。
鑫利达公司主张参照《材料购销合同》的约定，违约金以约定付款日期后推迟6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违约金。天宇公司认为合同中既约定钢材加价，又约定违约金，属约定不明，应以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
鑫利达公司一审起诉，请求判令：天宇公司偿还鑫利达公司11510690.3元本金及违约金、利息（违约金、利息计算至付清之日，截至2015年5月9日本金及违约金利息共计21545819.35元）。
原审法院认为，鑫利达公司与天宇公司订立的《材料购销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2012年10月31日的《货物欠款凭据单》所载金额是截至该日的欠付货款还是供货总款，是双方的争议焦点。从上述凭据单记载的内容来看，难以分辨是欠款还是供货总款。天宇公司虽主张为供货总款，但与其提供的56张《货物欠款凭据单》统计的总额相差甚远。2012年10月31日的《货物欠款凭据单》的签字人程大明、仲怀建，为天宇公司授权收货并确认金额的工作人员，且每张《货物欠款凭据单》中均有该二人的签字。所以，该二人是收货的经手人，对2012年10月31日《货物欠款凭据单》的对账签字，应是代表天宇公司对货款金额的确认。天宇公司主张供货总款与该凭据单记载数额不符，应由其经手的工作人员程大明、仲怀建作出合理解释。
鑫利达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显示，天宇公司签订合同的委托人傅全兴认可尚欠1150余万元，与鑫利达公司主张的欠款数额基本相符，能够印证2012年10月31日《货物欠款凭据单》记载的内容。原审法院已通知天宇公司工作人员傅全兴、程大明、仲怀建到庭，该三人无正当理由均未到庭接受询问。天宇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对天宇公司认为2012年10月31日《货物欠款凭据单》记载为供货总额的主张，不予支持。综合鑫利达公司、天宇公司各自主张及提供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10月31日的《货物欠款凭据单》，应为对截至该日的欠付货款的确认。在签署上述凭据单之后，双方又发生两笔供货，对此，双方无争议。故，天宇公司截至2013年5月17日欠付货款金额为16965690.3元。
天宇公司所主张的付款证据，其中7张收据均为2012年10月31日之前的付款，双方在对账中应已扣减。之后的2013年8月7日、2013年7月13日的收据，与以往交易习惯（注明用于科技谷工地）不符，天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系履行本案合同所付款项。故，上述2张收据不应作为本案的付款凭证。之后的电汇凭证及承兑汇票所载的550万元，鑫利达公司予以认可，但主张应扣减4.5万元贴息。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鑫利达公司扣减贴息主张无法律与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天宇公司欠付鑫利达公司货款为11465690.3元。
鑫利达公司主张以合同约定付款日期后推迟6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违约金。合同约定，如天宇公司不能按约定时间付款，60天以上每逾期一日按总货款金额0.2%计算向鑫利达公司偿付违约金，并承担对鑫利达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鑫利达公司对违约金的主张，在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范围内，以鑫利达公司的可能实际损失衡量，符合公平原则，原审法院对鑫利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予以支持。按合同约定，因欠付货款时间不同，应各推迟60日，分别计算违约金，即按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以16757770.10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31日起算；以51657.7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8起算；以156262.50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6起算，分别计算至2015年2月8日（天宇公司至该日付款400万元）；再自2015年2月9日起，以12965690.3元为基数，计算至2015年2月13日（天宇公司至该日付款150万元）；再以11465690.3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4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天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鑫利达公司给付钢材款11465690.3元并支付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以16757770.10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31起算；以51657.7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8日起算；以156262.50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6起算，分别计算至2015年2月8日；再自2015年2月9日起，以12965690.3元为基数，计算至2015年2月13日；再以11465690.3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4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530元，保全费5000元，由天宇公司负担。
上诉人天宇公司主要上诉称：1、天宇公司与鑫利达公司签订的《材料购销合同》，约定天宇公司向鑫利达公司购买线材、盘螺和螺纹钢，并约定了钢材的种类和规格，在履行过程中鑫利达公司也实际提供了不同种类的钢材。鑫利达公司提交的2012年10月31日的《货物欠款凭据单》明确写明是螺纹钢，该凭据单仅是针对螺纹钢的供货的具有统计性质的结算，并非欠付货款的凭证。天宇公司提交了全部的56张接收货物的凭据单可证实螺纹钢货款共计13844953.94元，因此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10月31日的《货物欠款凭据单》，应为截止该日的欠付货款的记载”与事实不符。2、原审第二次庭审中，鑫利达公司提交了一份鑫利达公司董事长刘德新与天宇公司委托人傅全兴的谈话录音，该录音模糊不清，对于刘德新的体身份也未经庭审核实，录音内容并不能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佐证，不具有关联性。3、原审中，傅全兴、程大明和仲怀建虽经传唤未到庭，原审法院也不能做出对天宇公司不利的裁决。4、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出卖方应当提供交付货物的凭证用于证实所要货款的事实。原审法院没有要求鑫利达公司提供相关证据，免除了鑫利达公司的举证责任。天宇公司提交了56张全部的《货物欠款凭据单》，同时提交了付款凭证，充分履行了举证责任。鑫利达公司虽认为上述凭据单并非全部单据，但未向法院提交任何证据。如果鑫利达公司没有提供供货的相关凭证，送货总量则无法查明，那么鑫利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就不应得到支持。5、程大明、仲怀建没有结算授权，也没有对违约金确认的授权，因此2012年10月31日的《货物欠款凭据单》的效力不应被认定。6、合同既约定了钢材款逾期支付的加价款，又约定了违约金。根据规定，钢材的加价款属于违约金范畴，因此对钢材违约金属的约定属于重复约定，且约定过高。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鑫利达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鑫利达公司主要答辩称：1、鑫利达公司一审提供的2012年10月31日的《货物欠款凭据单》，是天宇公司对欠款金额和还款日期的确认。该凭据单下方已备注”此单为货物送货单位与欠款单位之间经济往来的约定”，并有天宇公司授权的工作人员程大明、仲怀建签订确认。鑫利达公司提供的天宇公司签订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傅全兴的录音内容体现傅全兴认可尚欠1150余万元，与鑫利达公司主张的欠款数额基本相符，能够印证2012年10月31日的《货物欠款凭据单》为双方对欠付货款的确认。2、双方特别约定，天宇公司授权程大明、仲怀建负责收货并代表天宇公司签署送货单，其二人签收视为天宇公司收货并对货款金额的确认。原审第一次庭审时傅全兴全程听取庭审，再第二次庭审时鑫利达公司申请傅全兴及程大明、仲怀建出庭接受质询。合议庭经合法传唤后，三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上述三人为涉案合同的经办人，其三人拒不出庭，导致无法查明该案件事实，天宇公司应当承担不利后果。3、天宇公司提供的56张《货物欠款凭据单》并不是所有的单据，在鑫利达公司起诉前3年多的时间里，天宇公司从未对欠款金额提出异议。4、《材料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天宇公司如不能按约定付款，60天以上每逾期一日按总货款金额0.2%计算，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对鑫利达公司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因此，天宇公司按欠款本金11510690.3元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四倍给付违约金利息至本息付清之日止，合情合理，也符合合同的约定。天宇公司在鑫利达公司起诉后，又称违约金过高，不符合客观事实，所以原审法院判决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违约金符合公平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天宇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除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1、《材料购销合同》中没有约定供货总量；2、鑫利达公司出具的2013年5月9日和2013年5月17日的《货物欠款凭据单》中均载明欠款数额和还款日期，并有仲怀建的签字。天宇公司对上述凭据单予以认可；3、天宇公司认可鑫利达公司提供的录音中，对欠款数额的表述是比较清晰的；4、二审庭审中，程大明出庭作证，不认可2012年10月31日的《货物欠款凭据单》是对欠款的确认，但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5、天宇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认为违约金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
本院认为：本案的关键问题为2012年10月31日的《货物欠款凭据单》是否系对所欠货款的结算。天宇公司主张程大明与仲怀建没有对账、结算的授权，因此该凭据单无效。但是，在2013年5月9日和2013年5月17日的《货物欠款凭据单》中同样记载了载明欠款数额和还款日期，均有仲怀建的签字，天宇公司对上述凭据单予以认可。故，鑫利达公司有理由相信程大明、仲怀建有权在凭据单上签字确认欠款数额，本院对天宇公司认为2012年10月31日的《货物欠款凭据单》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2012年10月31日的《货物欠款凭据单》载明了所欠货款的数额和欠款的期间，以上记载与鑫利达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中，傅全兴对欠款数额的表述基本一致。天宇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也认可录音中，傅全兴对欠款数额的表述比较清晰。因此，2012年10月31日的《货物欠款凭据单》记载的欠款数额与傅全兴在录音中对欠款数额的表述，能够相互印证。在2012年10月31日的《货物欠款凭据单》中签字的程大明，虽在二审庭审中出庭否认该凭据单系对总欠款的确认。但是，程大明对为何在上述凭据单中签字，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程大明的证言不予采信。另外，天宇公司主张工程总造价暂估为7000多万元，而钢材款就达到3000多万元，天宇公司认为不符合常理。但是，《材料购销合同》中，并未约定供货的总数量。因此，工程总价仅是天宇公司的估算，无法确认或估算双方真实的供货数量。综上，本院认为2012年10月31日的《货物欠款凭据单》的性质应为双方对欠款数额的确认，鑫利达公司无需再对具体的供货数量另行举证。
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签订的《材料购销合同》，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确定为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既弥补了鑫利达公司的损失，又体现了对违约方的惩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530元，由上诉人江苏天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雪华
代理审判员 鲍立斌
代理审判员 王 洋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凯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