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46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加展，男，196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南安市，现住上海市闵行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珊亚，女，1972年6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南安市，现住上海市闵行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晓蓉，上海源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文举，男，196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南安市，现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睿，上海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加展、黄珊亚因与被上诉人林文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10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加展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林文举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根据《借款协议》、款项的流转和借款的使用情况，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是本案借款人，而非吴加展，原审法院应当追加XX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且在XX公司未到场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抵扣了该公司应得的租金，剥夺了该公司对案外人林某的租金的主张，同时，原审法院计算得出的租金抵扣数额错误，应当还要包括宿舍的租金。林文举委托案外人王某向吴加展讨要钱款，吴加展共计给付王某50万元以了结本案所有债务。吴加展因不识字，故不清楚《借款协议》的内容。
黄珊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林文举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吴加展的债务已经超出了日常所需，不应当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
林文举辩称，原审法院程序无误。关于XX公司的租金抵扣问题，吴加展在原审审理中均进行了详细计算，也认可最终的抵扣数额。林文举确实委托过案外人王某向吴加展讨要钱款，但王某没有将钱款给过林文举，吴加展所述的50万元应该属于其与王某的个人债务，与本案无关，因为吴加展在原审中自认在2015年5月31日之后其没有还过林文举钱款。即便50万元还款属实也只是归还利息，非归还本金。本案一审判决在最高院的司法解释出台之前，本案不适用该司法解释。林文举不同意吴加展和黄珊亚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林文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加展归还林文举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按照约定支付利息和违约金；2.判令吴加展承担全部诉讼费用；3.判令黄珊亚对吴加展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诉讼中，林文举明确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借款本金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5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林文举要求黄珊亚承担共同偿还债务的责任，并撤回要求吴加展、黄珊亚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文举与吴加展系朋友关系，吴加展、黄珊亚系夫妻关系，于1992年7月15日登记结婚。林文举系上海市宝山区华明大理石及Z厂的实际投资人及控制人，吴加展系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011年8月11日至2012年5月7日期间，吴加展分四次向林文举借款共计2,122,400元。林文举的付款情况如下：
2011年8月11日，上海市B厂通过其账户代林文举转账给吴加展指定的XX公司账户100万元。
2011年12月19日，上海市B厂代林文举交付给吴加展一张支票计373,000元。
2011年12月20日，上海C厂Z厂通过其账户代林文举转账给吴加展指定的XX公司账户627,000元。
2012年5月7日，林文举交付给吴加展支票一张计122,400元。
期间，吴加展分别向林文举出具三份借条：
2012年5月7日，吴加展向林文举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林文举借款200万元，到2013年5月7日归还。”其在借款人一栏内签名。
2013年5月7日，吴加展向林文举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林文举借款210万元，到2014年5月7日归还。”其在借款人一栏内签名。
2014年5月13日，吴加展向林文举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林文举借款200万元，至2015年5月7日还清。”其在借款人一栏内签名。
案外人林某系林文举弟弟，其向XX公司租赁XX公路、XX路XX弄XX号厂房，租赁期间为2011年5月1日起至2017年4月20日止，年租金为605,808元。林文举与吴加展均确认，林某应支付给XX公司的租金用于冲抵吴加展与林文举之间的借款利息，经林文举与吴加展结算并确认，租金冲抵至2015年4月30日止。
2015年5月31日，林文举与吴加展一方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一式二份，出借人为林文举，借款人为吴加展、XX公司，林文举在出借人一栏内签名，吴加展在出借人第一栏内签名及第二栏XX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名。林文举持有的《借款协议》中将涉及到“借款人XX公司”的两处均手动更改为“担保人XX公司”；吴加展持有的《借款协议》中，借款人第一栏为吴加展，第二栏为XX公司（未将XX公司从“借款人”变更为“担保人”）。该协议内容载明：出借人与借款人就借款事宜，经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1.自2011年5月7日起至2015年5月31日止，借款人共向出借人借款200万元（本金贰佰万元已经交付，借款是以支票方式给付），约定利率月利率为2.50%，利息按月支付，先息后本；2.截止到2015年5月31日借款本金200万元分文未还，利息已经支付完毕，支付方式均以林某应付借款人年租金抵偿借款利息；3.借款人承诺自2015年6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200万元为准，按月利率2.50%计息，利息按月支付、先息后本的方式支付，支付到本金实际偿还之日止。借款人若未按约定支付的，出借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本息一次性支付，除承担约定利息外，同时借款人另行承担违约金，违约金以200万元为准，按月利率2.50%的标准按月计算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5.协议自签字后生效（借款人XX公司盖章或其法定代表人签字即可生效）。
结算后，因吴加展、黄珊亚未能按时还款，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吴加展虽确认收到了林文举的借款，但其认为借款人应为XX公司，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为吴加展是否为涉案借款的借款人。
第一，林文举提供的三份《借条》显示，吴加展曾三次作为借款人向林文举出具《借条》，载明其向林文举借款200余万元的事实。上述《借条》上未加盖XX公司公章，亦未注明借款人系XX公司或借款用途为XX公司经营所需，虽林文举交付的部分借款为直接支付至XX公司账户，但林文举亦是根据吴加展的指示将借款交付至指定账户，并不能以此认定该债务即为公司债务。
第二，2015年5月31日，林文举与吴加展一方就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重新进行了结算，并签订了《借款协议》，该协议一式二份。其中，吴加展持有的《借款协议》显示，借款人为吴加展及XX公司（但并未加盖该公司公章），而林文举持有的《借款协议》上手动将“借款人XX公司”更改为“担保人XX公司”，在吴加展否认的情况下，林文举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经过吴加展确认后对协议进行了更改，故该更改无效，应以吴加展提供的《借款协议》为准。结合前三份《借条》的内容，吴加展在借款人一栏内签名的行为，已经能够确认其系涉案借款当然的债务人。此外，吴加展虽以XX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在《借款协议》上“借款人XX公司”一栏内签名确认，但并未加盖公司公章，且林文举在庭审中明确放弃对XX公司借款权利的主张，故即便涉案借款被认定为吴加展、XX公司的共同债务，林文举作为债权人亦有权要求其中任一债务人清偿债务。综上，现林文举主张吴加展系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二为涉案借款是否已经偿还完毕。吴加展、黄珊亚称借款并未约定利息，其已用林某的房屋租金抵扣支付给林文举2,758,402元，其已归还所有借款。但根据其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显示，XX公司租赁给林某的房屋年租金为605,808元，租赁期限为2011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因林文举与吴加展、黄珊亚均在庭审中明确林某的房屋租金抵扣至2015年4月30日，故按照上述计算得出的抵扣金额为2,423,232元，与吴加展自述已支付2,758,402元并不相符。此外，《借款协议》系林文举与吴加展就此前的债权债务进行的重新结算，吴加展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签署《借款协议》的后果，其在《借款协议》上已确认双方原约定的月利率为2.50%，根据双方载明的借款期间，吴加展应支付的利息约为240万元左右，与应抵扣的租金金额大致相符，亦可以证实双方在《借款协议》中明确的截止到2015年5月31日借款本金200万元尚未归还，利息已经支付完毕这一事实。故对吴加展、黄珊亚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吴加展在《借款协议》上承诺于2015年6月1日起支付相应利息，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吴加展应按照该协议履行付款义务。林文举总共交付给吴加展的借款为2,122,400元，经结算后确认吴加展尚欠200万元本金未还，现林文举主张要求吴加展归还本金200万元，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部分，《借款协议》约定的月利率2.50%过高，现林文举自愿将利息调整为以借款本金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5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亦予以确认。林文举撤回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予以准许。
关于黄珊亚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所涉债务发生于吴加展、黄珊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黄珊亚作为夫妻一方无证据能够证明债权人林文举与债务人吴加展明确约定了为吴加展的个人债务，也无证据能够证明本案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况且在本案审理中，吴加展、黄珊亚均未举证证明该债务未取得夫妻合意，或未用于家庭生活。因此黄珊亚应对吴加展所负债务承担共同还款之责。
综上所述，应对林文举的所有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于2017年10月10日作出判决：一、吴加展、黄珊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林文举借款本金共计200万元；二、吴加展、黄珊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文举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480元，减半收取计15,2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24,240元（林文举已预缴），由吴加展、黄珊亚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吴加展提交证据1、林文举开具给王某的授权委托书、银行流水共计50万元、王某的收条和证据2、王某的证人证言，证明林文举曾委托王某向吴加展催讨债务，王某共计收款50万元；证据3、XX公司与林某于2016年8月26日签订的《迁出协议》，证明除一审认定的租金之外，林某还应以年租金4.8万元标准向XX公司支付宿舍租金；证据4、XX公司的企业信息资料，证明吴加展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其持股比例为80%。林文举认可吴加展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2，但认为因吴加展在一审中自认其于2015年5月31日之后未归还过借款，故王某收取的钱款与本案无关。林文举对证据3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与本案无关。林文举对证据4无异议。本院对吴加展提交的证据1、2、4予以确认，证据3不予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6年7月28日，林文举向王某出具授权委托书，以委托王某向吴加展催讨借款，王某于2018年2月6日出具收条确认其自2016年8月15日至2016年9月7日共计收到吴加展50万元用于偿还林文举借款。吴加展向王某汇款情况如下：2016年8月15日汇款30万元、2016年8月26日汇款10万元、2016年9月1日汇款4万元、2016年9月7日汇款6万元。吴加展系XX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其持股比例为80%。林文举自认其与吴加展除本案借款外无其他借款关系存在。
本院认为，《借款协议》中虽出现了XX公司，但XX公司未加盖公章，同时该《借款协议》系林文举和吴加展个人对双方之前数份《借条》结算产生，从《借条》内容来看与XX公司无涉，同时林文举亦明确放弃了其对XX公司借款权利的主张，故原审法院未追加XX公司为本案被告无不当。至于租金抵扣的问题，吴加展在二审中又另行提出宿舍租金应予抵扣借款的主张，林文举不予认可，因作为XX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吴加展在原审中就XX公司与林某的租金进行了详细计算，原审法院关于利息折抵的问题亦阐述充分，故本院对吴加展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吴加展尚欠林文举本金200万元，并约定了利率等内容，吴加展系XX公司法定代表人，说明其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商人，吴加展以其不识字为由称不清楚《借款协议》的内容显然与其多次向林文举借款的行为相悖，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吴加展提供了林文举给王某的授权委托书、吴加展向王某汇款50万元的凭证、王某的证人证言等，且林文举自认其与吴加展仅存在本案借款事实，故吴加展向王某汇款50万元属于其向林文举的还款，根据双方《借款协议》中关于“先息后本”的约定，经本院核算，该50万元属归还利息。至于黄珊亚的共同还款责任问题，本案借款系林文举根据吴加展的指示汇款至XX公司，而XX公司系由吴加展任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且吴加展的持股比例达80%，足以说明XX公司的经营所得系吴加展和黄珊亚家庭生活的主要收入来源，同时黄珊亚无证据证明吴加展因借款用于投资XX公司获得的收益另作他用，而未使用在吴加展和黄珊亚的家庭共同生活中。吴加展对林文举的借款债务，黄珊亚作为吴加展的妻子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吴加展和黄珊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106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106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吴加展、黄珊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文举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的利息。（扣除吴加展已付的5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480元，减半收取计15,2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24,240元，由吴加展、黄珊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480元，由林文举负担4,572元，由吴加展、黄珊亚负担25,9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 珏
审判员 潘春霞
审判员 岑佳欣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 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