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知初字第02612号
原告周宸臣（曾用名周陈晨）。
委托代理人张帆，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伟，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微。
委托代理人贺春波，湖北高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宸臣为与被告杨微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12月8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6年3月15日、4月7日、6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周宸臣的委托代理人张帆、王伟，被告杨微及其委托代理人贺春波参加了第一次庭审，原告周宸臣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帆，被告杨微及其委托代理人贺春波到庭参加了第二次庭审，原告周宸臣的委托代理人张帆，被告杨微及其委托代理人贺春波到庭参加了第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宸臣诉称：原、被告于2012年6月6日签订了《“游乐场IC卡收费管理系统”开发合同》，该合同约定原告委托被告开发“游乐场IC卡收费管理系统”软件，开发总金额为50000元，被告保证开发交付的软件系统成熟可用、运行稳定无错误、实用易用、数据准确安全可靠。后被告在开发该系统软件过程中，不断以升级软件、支付员工工资等为由不断增加费用并向原告索要，原告因不懂软件开发，且急于想要取得该系统软件的开发成功，陆续向被告支付各项费用共计377600元。2015年2月1日，被告将该系统软件交付原告，并告知原告其软件开发系统为最终开发完成版本，但是原告经测试发现该软件存在诸多问题，后经原告将该系统软件送至湖北诚实计算机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游乐场IC卡收费管理系统”属于尚处于开发阶段的半成品软件系统，该系统源代码在调试运行中还存在大量的缺陷需修正，整个系统在功能使用上还不具备作为完整软件系统独立运行的能力。原告认为，原告委托被告开发软件，双方构成加工承揽关系，且原告因对被告的轻信而投入巨大的财力，最终被告却向原告交付一款完全无法使用的半成品软件，被告此种行为已构成违约，故请求法院判令：一、被告返还原告因委托其开发软件已支付的各项费用共计377600元整及利息15276.54元；二、被告支付原告鉴定费16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周宸臣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被告返还原告因委托其开发软件已支付的各项费用共计520000元整及利息15276.54元；并明确其诉称中应为“陆续向被告支付各项费用共计520000元”。第二次庭审中，原告周宸臣再次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被告返还原告因委托其开发软件已支付的各项费用共计514000元整及利息15276.54元。
被告杨微庭审口头答辩称：1、原告诉状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我是按照原告的要求，完成软件系统，获得的是合理报酬，且我交给原告的版本不是最终版本；2、原告起诉状中描述本案法律关系是加工承揽关系，法院受理的案由是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从实际履行来看，双方的法律关系实际是劳务关系，被告已经完成了劳动，是由于原告未支付剩余的款项导致被告未能完成软件开发系统，原告还欠付被告20万元，被告保留反诉原告支付剩余款项的权利。
原告周宸臣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游乐场IC卡收费管理系统”开发合同，拟证明双方合同成立及乙方应保证交付的软件系统成熟可用、运行稳定、无错误、实用、易用，数据准确安全可靠；
证据2、司法鉴定书，拟证明被告所提交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要求；
证据3、银行对账单，拟证明原告已经履行合同约定向被告付款，汇给被告的款项一共有15笔，共计52万元；
证据4、原告家庭户口本复印件，拟证明原告曾用名是周陈晨；
证据5、光盘及文字记录，拟证明被告交付给原告的产品为半成品，被告未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研究开发的任务未能完成，被告构成严重违约。
被告杨微对原告周宸臣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2、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3中的2012年8月30日、2014年6月19日这2笔款项有异议，对其它支付款项的时间金额均无异议。
被告杨微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游乐场IC卡收费管理系统开发合同》，拟证明原、被告双方合同成立生效，无附件；
证据2、《游乐场IC卡收费管理系统系统需求说明书》，拟证明合同签订后，被告列出该《功能需求确认书》，要原告签字，以便确定开发范围，但原告至今未做确认，而是边做边改；
证据3、银行卡交易明细查询3页、双方交易往来统计表、光盘（第一版技术成果系统资料、第二版技术成果系统资料、第三版技术成果系统资料），拟共同证明：1、2012年6-9月，原告到被告家看了杨微和案外人王军所做的世宇程序，表示非常满意，要求与杨微共同合作，并做了每月不低于20000元的工资、五险一金、技术占股和年终分红等待遇承诺，要求被告做成比上述系统更好的系统，并向被告支付了24950.25元；2、2012年10月-2013年4月，涉案系统单片机部分和软件程序部分码部分基本完成，原告委托被告按世宇系统继续升级开发，但升级意味着九成工作都要重新开发，被告经不住原告关于合作开公司的游说，又进入了第三版的开发。此期间原告向被告支付了45000元；3、2013年5月-2014年2月，双方拟共同设立公司完成开发。2013年10月，被告在武汉市硚口区租了一间10平方的房间开始招聘员工，受原告委托，还购买了办公用品和电脑。招聘员工工资5000元一个月，只负责.net的开发，该期间被告不仅要继续做新版的系统开发，还要招聘培训员工等事宜，因工资低招不到合适员工，同时被告把一部分程序重新委托案外人沈双峰等人开发，2014年2月过完春节就未再租房了，被告继续在家开发。最后沈双峰等人完成的部分成果，又被原告否决了。此期间原告向被告支付了40000元；
证据4、武汉莘宸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工商信用报告、（2016）鄂长江内证字第1837号公证书，拟证明原告实际控制的武汉莘宸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售卖的游乐场管理系统即为杨微开发；
证据5、安徽芜湖金喜动漫娱乐有限公司工商信用报告及该公司网页招聘信息，拟证明通过与原告实际控制的安徽芜湖金喜动漫娱乐有限公司招聘薪资对比，被告在完成委托开发任务时身兼UI设计师、NET程序员、硬件工程师和软件架构设计师四个岗位和专业，取平均薪资水平，每月工资应该在38250元，50000元制作该系统软件开发系统对于杨微而言是根本没办法做；
证据6、何正昌、张帆简历各一份、光盘（第四版技术成果系统资料），拟共同证明2014年3月-2015年2月，原告称与被告继续合作开发，并委托被告招聘员工何正昌、张帆，吃住都在被告家，三人共同完成系统开发。此期间原告向被告支付了399000元；
证据7、原、被告关于改版的商讨草案手稿，拟证明2013年上半年，原、被告就技术开发进行书面商讨和修改；
证据8、展辰不锈钢装饰订制品合同、2份武汉讯佳科技有限公司库单、2张武汉讯佳科技有限公司电脑货款收据、武汉市盛裕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收据，拟共同证明2013年9月到2014年元月，原、被告合作开发，对外承租房屋，购买电脑设备，并对房屋进行装修。
证据9、原、被告的QQ通信记录，拟证明2012年6月-2015年2月，原、被告的委托技术开发已转变为合作开发，双方交易规则是商量着共同开发，而后由周宸臣先验收后付款；
证据10、淘宝截屏打印件，拟证明被告交付的技术成果，原告已售卖；
证据11、硬件电路版若干，拟证明被告完成的硬件技术成果。
原告周宸臣对被告杨微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证据3中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查询3页和双方交易往来统计表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4-7、证据9、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证据3中的光盘（第一版技术成果系统资料、第二版技术成果系统资料、第三版技术成果系统资料）、证据8、证据11的真实性有异议。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对原、被告质证均无异议的证据，合议庭予以认可；对有异议的证据，合议庭审核、认定如下：对原告证据2、5，该2份证据均与原告在本案中的主张相关，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证据3中的2012年8月30日、2014年6月19日这2笔款项，因原告当庭明确表示自愿放弃上述2笔款项的主张，合议庭予以准许。对被告证据2，因原告本人在第二次庭审中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且该证据与被告的抗辩相关，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对被告证据3中的光盘（第一版技术成果系统资料、第二版技术成果系统资料、第三版技术成果系统资料）、证据11，因被告不能证明其实际交付原告，该三版技术成果的内容及硬件不能确认，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对被告证据4-7、证据9，因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与被告的抗辩相关，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对被告证据8，经本院核对原件，该证据与被告的抗辩相关，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
2012年6月6日，原告周宸臣与被告杨微签订了一份《“游乐场IC卡收费管理系统”开发合同》。该合同约定了原告委托被告开发“游乐场IC卡收费管理系统”软件，开发总金额为50000元，软件测试版于2012年9月16日完成，被告保证开发交付的软件系统成熟可用、运行稳定无错误、实用易用、数据准确安全可靠；协助后续技术升级。合同还对软件交付、付款步骤、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的当月19日，被告通过QQ向原告列出一份《游乐场IC卡收费管理系统系统需求说明书》，对上述游乐场IC卡收费管理系统的目的和作用等进行了说明，其中“相关参数说明”所列表格中“第一版是否需要”栏均为空白。
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经口头、QQ聊天等形式协商，双方对合同内容进行了部分变更，但没有形成书面的文字合同，仍是约定原告委托被告开发“游乐场IC卡收费管理系统”，对交付标准、交付时间、金额、违约责任等没有具体明确的约定。期间，原、被告双方就涉案软件的技术开发进行过书面商讨和修改，并在软件开发中不断进行修改，对交付标准、应具备功能等没有形成明确具体的约定。2015年2月，被告将其开发的“游乐场IC卡收费管理系统”最后一版（以下简称涉案软件）交付给原告。为此，原告实际向被告支付了包括源代码的费用共计514000元，其中还包含2015年2月13日原告支付给被告的过节费1万元。同年7月26日，原告将该涉案软件送至湖北诚实计算机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游乐场IC卡收费管理系统》属于尚处于开发阶段的半成品软件系统，该系统原代码在调试运行中还存在大量的缺陷（BUG）需修正，整个系统在功能使用上还不具备作为完整软件系统独立运行的能力”。为此，原告诉至法院。
审理中，被告曾向本院申请对涉案软件与案外人武汉莘宸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互联网上对外售卖软件二者源代码的相同性进行鉴定，并申请对涉案软件研发成本进行评估。经合议庭评议，予以准许。之后，被告又放弃了上述鉴定、评估申请。
另查明，原告周宸臣是案外人武汉莘宸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类型是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件性质是否为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二、被告是否应向原告返还514000元及利息并承担鉴定费。
本院认为：
原告周宸臣与被告杨微签订《“游乐场IC卡收费管理系统”开发合同》后，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对该合同进行了变更，虽然没有形成书面文字约定，但原、被告均认可仍是约定由原告委托被告开发“游乐场IC卡收费管理系统”软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的规定，但本案原、被告约定的“游乐场IC卡收费管理系统”的开发，是由原告提供资金，被告负责软件系统的开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三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的规定；而且，在开发“游乐场IC卡收费管理系统”软件过程中，原、被告之间并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中关于劳动关系成立的要件。因此，本案性质应为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的规定，本案原、被告双方应诚实信用地履行约定义务。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虽然原、被告双方就交付的涉案软件的标准、应具备的功能等没有明确具体的约定，但在原告向被告支付了包括软件源代码费用在内的相应对价，履行了合同义务的情形下，被告也应全面履行己方相应义务，即交付的涉案软件应具备基本的使用功能。根据原、被告双方最初签订的《“游乐场IC卡收费管理系统”开发合同》，其明确约定，被告要“保证开发交付的软件系统成熟可用、运行稳定无错误、实用易用、数据准确安全可靠”，即使后来履行过程中，双方对该合同内容部分进行变更，没有约定涉案软件应具备的功能和交付标准，双方目的仍是原告委托被告开发“游乐场IC卡收费管理系统”，该系统仍应具备基本的可用性，但根据湖北诚实计算机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即“整个系统在功能使用上还不具备作为完整软件系统独立运行的能力”，故被告交付的涉案软件不符合原、被告双方约定，没有达到原告委托被告开发“游乐场IC卡收费管理系统”软件的目的，被告有违约情形，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未就涉案软件具备的功能标准与被告有明确具体的约定，存在一定过错，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其支付的全部款项，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因原告主张的514000元中包含1万元的过节费，该费用与原告向被告支付的软件开发费不是同一性质，对该费用本案不作处理，对原告主张该费用的返还，本院不予支持。考虑到被告在完成涉案软件中投入的时间、工作量等因素，被告应向原告返还302400元。对被告抗辩因为原告没有支付剩余款项，导致其不能完成涉案软件，不应返还原告支付款项的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原告向被告支付费用的利息及鉴定费16000元均属于损失部分，应由被告承担。原告主张该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5年3月1日起计算至2015年12月31日止，利息总额以15276.54元为限，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抗辩认为原告向其支付的费用是其应获得的劳动报酬，如前所述，本案原、被告双方不存在劳务关系，对被告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即使原、被告双方在开发涉案软件期间存在合作关系，但与原告在本案中的主张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被告可另案主张其权利。
关于被告抗辩认为原告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武汉莘宸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网上售卖其开发的涉案软件，因被告不能证明武汉莘宸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网上售卖的软件与涉案软件的同一性，不能推导出涉案软件的价值，以及原告因涉案软件获取了利益，对被告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杨微向原告周宸臣返还人民币3024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3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利息总额以人民币15276.54元为限）；
二、被告杨微支付原告周宸臣鉴定费人民币16000元；
三、驳回原告周宸臣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杨微逾期不履行上述判决中的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9313元，由原告周宸臣负担3725.2元，被告杨微负担5587.8元；财产保全费2564.38元，由被告杨微负担。该款已由原告周宸臣于起诉时预交，被告杨微应连同前述判决的款项，一并支付给原告周宸臣。
如不服本判决，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东湖支行，户名：湖北省财政厅非税收入财政专户，账号：052101040000369-1。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熊艳红
审判员 余 杰
审判员 赵千喜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童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