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12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颖。
委托代理人：周英萍，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芳，浙江红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虞翰明。
委托代理人：卢希腾，浙江百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旭萍。
上诉人陈颖为与被上诉人虞翰明、张旭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4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虞翰明、张旭萍系夫妻关系。2015年3月27日，陈颖与虞翰明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虞翰明（甲方）将位于福田一期C区2楼4484号商位使用权转让给陈颖（乙方），转让款计818万元；乙方应于签订协议后支付甲方定金118万元，余款700万元于商位过户前壹日内付清；本协议签订日止，与商位相关的税费等均由甲方承担；甲方应确保商位无出租或抵押、查封等限制，否则甲方应按总账支付违约金；甲方应于2015年6月30日前协助乙方办理商位使用权过户手续，否则违约金支付。陈颖于协议签订当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张旭萍交付定金118万元，余款至今未交付，涉案商铺至今亦未过户。
陈颖于2015年7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陈颖与虞翰明于2015年3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2、虞翰明、张旭萍双倍返还定金336万元；3、虞翰明、张旭萍赔偿利息损失25000元（按118万元从2015年3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在审理中，陈颖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虞翰明、张旭萍双倍返还定金236万元”。
虞翰明在原审中答辩称，陈颖与虞翰明签订商铺转让协议系事实，但涉案商铺不存在陈颖诉称需诉讼过户的情况。双方在签订协议时，涉案商铺不存在出租、抵押、查封等无法过户的情况，虞翰明未违约，双方应当继续履行协议。故请法院驳回陈颖的诉请。
张旭萍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陈颖与虞翰明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协议书中，双方约定“甲方应于2015年6月30日前协助乙方办理商位使用权过户手续”的条款，系规定如虞翰明未履行协助过户义务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非合同约定解除的条件，故陈颖以该条款约定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针对陈颖诉称因虞翰明违反计划生育导致涉案商位无法经商城集团过户，须经法院诉讼才能过户的事实，虞翰明则提供反驳证据证明其能提供商城集团规定商位转让所需的完整材料，涉案商位可在商城集团过户，故涉案商位亦不存在交付不能的情况，亦不存在合同的其他法定解除情形，故陈颖之诉请，理由不成立，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张旭萍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88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0880元，由陈颖负担。
陈颖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忽略了法定解除的情形。协议书约定“虞翰明应于2015年6月30日前协助陈颖办理尚未使用权过户手续”，若违反该规定，对陈颖来说已经达不到合同的目的。而虞翰明无法在该期限内履行协助过户手续，且明确表示非经法院诉讼途径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陈颖有权解除合同。原审认定该约定系为履行协助过户义务应承担支付违约金，这是错误的。涉案协议书中虽未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但虞翰明的违约行为已经导致陈颖无法实现合同的目的，陈颖行使的是法定解除的权利。二、原审证据采信错误。（一）原审对录音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是错误的。因为虞翰明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而录音内容可以明确以下事实：不能正常过户是虞翰明提出；对于过户的程序问题，虞翰明已全部问过，除了法院诉讼无法过户；虞翰明提出先通过诉讼途径将商位过户给其弟弟名下，程序走完九月份再由其弟弟过户至陈颖，陈颖不同意。从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涉案商位非司法途径无法办理过户。按照交易习惯及正常的生活经验法则，商位过户也应当是在商城集团办理过户手续。法院诉讼是当事人为维护自身权益所能采取的最后的司法救济途径，法院诉讼的过户方式不应是当事人在签订时能够约定的过户方式。原审判决商位转让过户形式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并确认涉案商位不存在无法交付的情形，完全颠倒了录音内容的客观事实。并且陈颖也没有否认合同的效力，陈颖主张的只是商位无法过户，由此证明虞翰明违约的事实。（二）原审采信流动人口婚育证明系商城集团办理商位过户所需的计划生育证明是错误的。该证明从时间上看，是本案诉讼后才去的，且是在2015年12月26日第二次庭审时才提供的，即便该证明符合办理过户条件，也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涉案商位使用权存在权利瑕疵，且虞翰明在签订合同时隐瞒客观事实。虞翰明与浙江中国小商品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义乌国际商贸城商位有期有偿使用协议书》第5.4条规定：违反国家计划生育政策，浙江中国小商品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有权终止商位使用协议并无偿收回商位使用权。本案中，虞翰明因违反计划生育非但商位无法在商城集团办理过户，甚至面临被收回的风险。这也是虞翰明提出要通过诉讼途径过户的原因。而对于该条款的约定及其违反计划生育的事实，虞翰明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向陈颖如实告知，否则陈颖不会购买涉案商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虞翰明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一、本案不存在法定解除的情形。首先，本案商位转让并不是超过了约定的期限就不能达到合同的目的。其次，虞翰明也从未表示过不愿意履行协助义务，反而是想方设法愿意履行协助义务。本案存在着上诉人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没有去商城集团办理过户的情形，导致商位迟迟不能过户的原因在于上诉人，而不是虞翰明。二、关于录音的问题。首先，虞翰明是在受上诉人诱导的情况下所作的相关陈述，相信陈颖在录音之前告诉虞翰明这个商位因违反计划生育不能过户的虚假的事实前提。其次，虞翰明也是在未经向商城集团咨询过的情况下所作的不准确的陈述。最后，虞翰明陈述的内容，表明其愿意协助办理过户手续。本案商位是否能正常过户应该以商城集团的意见为准，而不是以当事人道听途说的陈述为准。因此，凭录音不能证明虞翰明违约的事实。三、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流动人口婚育证明的问题。首先，该证明经一审法院核实就是商城集团要求的过户手续的证明。去过户的话，不管你有没有违反计划生育都需要该证明的。该证明具备的话，就能过户。其次，该证明确实是虞翰明在本案诉讼以后才办理的。这一情况可以说明上诉人没有在约定的期限前要求虞翰明协助办理过户。如果提出过该项要求的话，那么该证明也早已办理了。四、关于涉案商位使用权存在瑕疵的问题。虽然原来有偿协议书有此约定，但实际上商城集团并没有收回商位。在商城集团未收回前，该商位的使用权是完整的，没有权利瑕疵的。在原来的使用期限到期后，商城集团已经与虞翰明重新签订了有偿使用协议书。这更进一步说明了，虞翰明所享受的商位使用权是没有权利瑕疵的。对于这一情况，上诉人也是知道并认可的。因为上诉人在提起一审诉讼时，就申请了诉讼保全，查封了涉案商位，诉讼保全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转移财产。如果商位是不能转移的，就没有查封的必要。现在上诉人申请查封，就说明上诉人也认为涉案商位的使用权是可以转移的。本案上诉人提起诉讼的原因，不是因为商位不能过户，而是因为双方签订合同后，商位使用权的价格明显降低。上诉人想悔约，是上诉人不想过户。从上诉人没有在约定的期限内支付剩余的转让款700万元，也可充分的说明这一问题。当时双方的转让价格是818万，提起诉讼的时候就只有五六百万元，现在甚至是五百万都不到了，所以上诉人想悔约。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支付转让款700万，被上诉人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按照双方协议的约定，办理过户手续和支付剩余的700万，有先后顺序的，转让款支付在先，过户在后。
张旭萍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陈颖向本院提供了义乌市委办公室文件市委办（2010）36号一份，证明如果违反计划生育，国际商贸城不能办理过户手续，直至2015年年底过户手续才废止。本案的涉案商位是无法在商城集团办理过户手续的。
虞翰明对陈颖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对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亦均有异议。陈颖称义乌市委办公室文件市委办（2010）36号文件在2015年就已经废止，表明该文件已经不具有法律效力。且该文件的内容第四条是针对义乌小商品城恒大开发有限公司等国资控股有限公司，是否包含浙江中国小商品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并不能确认。该文件规定收回商位使用权，并非不能过户。事实上，虞翰明的商位使用权从没有被收回。在没有收回前，商位的使用权是完整的。据了解，近几年，整个义乌小商品城没有任何商户因为违反计划生育而导致商位被收回的案例。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该证据系原件，且有义乌市档案馆加盖的档案材料证明专用章，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商位使用权人违法生育其涉案商位便不能过户，故本院对陈颖提供的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协议为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陈颖是否有权要求解除涉案商位转让协议。陈颖上诉主张，因虞翰明违反计划生育，未于2015年6月30日前协助陈颖办理商位使用权过户手续，且虞翰明在签订涉案协议时，未告知陈颖涉案商位使用权存在权利瑕疵，致使其受让商位使用权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故陈颖有权要求解除涉案转让协议。虞翰明则辩称，其在签订协议时系涉案商位使用权人，且事后经浙江中国小商品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确认，其仍系涉案商位使用权人，涉案流动人口婚育证明就是浙江中国小商品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办理过户手续所要求的计划生育证明，有该证明涉案商位就可以过户，虞翰明一直都在协助陈颖办理商位使用权过户手续，本案系陈颖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没有去办理过户，导致商位迟迟不能过户的原因在于陈颖，故陈颖无权解除涉案转让协议。首先，虞翰明在签订涉案协议时系涉案商位使用权人，且事后虞翰明积极消除了其权利瑕疵，经浙江中国小商品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确认，其仍系涉案商位使用权人；其次，根据涉案协议内容，可知双方当事人并未就合同的解除条件进行约定；再者，陈颖未按照协议的约定在涉案商位过户前将剩余700万元款项向虞翰明付清，已属违约，且虞翰明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满足商位转让其他条件的情况下，持有涉案流动人口生育证明即可以办理涉案商位过户，涉案商位不存在交付不能的情况；最后，涉案协议所约定的是对商位使用权的转让，陈颖在庭审中亦自认其购买涉案商位的目的在于其自己使用，现并无证据表明涉案商位不能正常使用。因此，陈颖要求解除涉案协议的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因陈颖自身亦存在违约行为，故对其关于定金及利息损失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陈颖无权解除涉案协议，并作出驳回其诉请的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880元，由上诉人陈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玉强
代理审判员 谭雪梅
代理审判员 郑望鑫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金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