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益与长沙桐木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徐蓉、长沙桐木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再审民事判决书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湘高法民再终字第16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德益。
委托代理人：彭修甫，湖南高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沙桐木建设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正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查建国，湖南普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徐蓉。
委托代理人：王志强，湖南平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长沙桐木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
负责人：刘启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查建国，湖南普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四海，海南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周德益与被申请人长沙桐木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桐木建设公司）、原审原告徐蓉、原审第三人长沙桐木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简称桐木建设海南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4日作出（2012）宁民初字第250号民事判决。周德益不服，提起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6日作出（2013）长中民二终字第0044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周德益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2013）湘高法民申字第5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周德益的委托代理人彭修甫，被申请人桐木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查建国，原审原告徐蓉的委托代理人王志强，原审第三人桐木建设海南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查建国、胡四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月30日，一审原告徐蓉起诉至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称，2005年，被告周德益分批向原告借款790万元，用于被告长沙桐木建设公司海南三亚时代海岸、儋州创新书店工程项目。经原告多次催款，2011年1月5日，长沙桐木建设公司、周德益与原告达成三方协议。周德益同意由原告收取海南儋州创新书店的工程案款。对此，长沙桐木建设公司亦无异议。2011年12月6日，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转执行款366万元到长沙桐木建设海南分公司的账户。该公司于2012年1月仅付给原告工程案款50万元，之后以各种无理借口拒不按协议支付原告应得款项，致使原告的借款一直未得到偿还。由于长沙桐木建设公司不按三方协议将款项付给原告，特请求依法判令周德益立即归还原告的借款本金790万元及利息，判令长沙桐木建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由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周德益辩称，我所借钱是实，但是该借款都为海南三亚时代海岸和海南创新书店工程所用，我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不应由我个人偿还，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一审被告桐木建设公司辩称，1、本案是原告徐蓉与被告周德益虚构借贷关系进行的虚假诉讼；2、原告起诉我公司是滥用诉权；3、我公司与被告周德益只存在内部结算关系，原告只能依据施工承包关系或三方《协议书》向有管辖权法院起诉。
一审第三人桐木建设海南分公司述称，1、被告周德益主张桐木建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2、三方协议项下代付款项与桐木建设公司无关，而是与我海南分公司的关系；3、所谓的借条与三方协议无关。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处理。
宁乡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2005年3月，周德益挂靠到桐木建设公司的下属企业桐木建设海南分公司，并由桐木建设海南分公司于2005年3月18日聘为项目副经理，任期为三年。同年7月28日，周德益代表桐木建设海南分公司与三亚时代海岸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该合同为全额垫资工程，其施工、垫资均由周德益个人负责。在此期间，周德益邀徐蓉参与了其工程施工（合作），并陆续在徐蓉手中借得部分资金。该工程的竣工验收、结算均由周德益负责。其工程款虽付至到桐木建设海南分公司的账户，随后即转付给了周德益专门设立的账户，其资金概由周德益个人支配且已全部到位。2007年3月11日，周德益又以桐木建设公司的名义与海南创新书店有限公司签订了儋州创新商城建筑施工合同。该工程亦为全额垫资工程。其垫资、工程施工、验收结算均为周德益负责。该工程竣工结算后，建设单位海南创新书店有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给付工程款。周德益于2009年2月24日以桐木建设公司的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9月9日召集双方进行调解。双方经协商达成了调解协议：一、该工程总造价及其主费用507.9万元，扣除原合同第一条第四款约定的50万元和甲方已全部支付的工程款27.9万元，余下工程款430万元，甲方将分期支付。二、付款方式：首期工程款20万元定于2009年10月2日前支付；第二批工程款50万元定于2010年春节前支付；第三批工程款200万元定于2010年5月份支付，余款定于2010年10月10日前付清。三、甲方如不按第二条约定的时间付款，则按所欠余额每天千分之三的利息作为违约处罚金支付给乙方。事后，甲方海南创新书店有限公司未按人民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规定的期限履行义务，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5日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扣划海南创新书店有限公司工程款366万元至桐木建设海南分公司的账上。其工程款巳全部付清，但尚有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没有执行到位。
2010年12月10日，徐蓉与周德益就自2005年5月至2007年期间所借资金进行了结算，总计借款790万元。由周德益向徐蓉出具了欠据，并注明“本借款同意以本人在长沙桐木公司儋州工程执行款中全权由徐蓉收取，归还本债务，利息按每月二分计息，周德益。”2011年1月5日，桐木建设海南分公司（甲方）、周德益（乙方）、徐蓉（丙方）三方经协商，达成协议：一、乙方、丙方一致请求由甲方以桐木建设公司的名义负责处理海南创新书店有限公司执行案和再审案，甲方表示同意；二、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委托甲方法律顾问胡四海律师以律师身份代理执行案和再审案，由甲方与其所在海南正益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代理费由乙方支付；三、乙方特别委托由丙方负责收取其所得执行款项，特别确认丙方收取其所得款项即为乙方收取，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再向甲方提出收取执行款项的任何要求；四、甲、乙双方一致要求丙方协助胡四海律师处理执行案和再审案，丙方表示同意；五、甲方和乙方之间关于执行款的分配由甲方与丙方另行协商确定，乙方不得提出任何异议；六、乙方或丙方在清偿完毕所有借款、债务等费用并经甲方确认后，甲方将乙方所剩余款项支付给丙方；七、本协议为解决甲、乙、丙三方有关创新书城工程所涉及到的全部债权债务问题的最终协议。自2010年以后，徐蓉在海南创新书店工程款中（430万元）已收取工程款（欠款）1511338.5元。周德益领取海南创新书店工程650000元。支付律师费、评估费等费用344200元，现尚存在桐木建设海南分公司的海南创新书店工程款1794461.5元。徐蓉要求桐木建设海南分公司支付已到位的工程款未果而酿成纠纷。
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对于周德益向徐蓉借款形成的债务，桐木建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周德益为承包三亚时代海岸和儋州创新商城建筑工程，自2005年5月至2007年间先后向徐蓉借款垫资施工。2010年12月10日，双方经结算，周德益共借徐蓉790万元，同时约定利息按每月二分计息。该约定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已形成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周德益应按约定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其利息应从出具欠条之日即2010年12月10日起计算。故徐蓉要求周德益归还借款本金79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周德益虽挂靠于桐木建设海南分公司，但三亚时代海岸和儋州创新商城建筑工程均是周德益个人负责垫资、工程施工、验收及结算，其向徐蓉的借款行为应认定为周德益个人行为，与桐木建设公司无关。徐蓉与周德益、桐木建设海南分公司签订的关于海南创新书店有限公司执行案和再审案的三方协议约定案款分配及相关事宜的处理不属于债务承担，故不应由桐木建设公司承担周德益所欠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徐蓉请求桐木建设公司对其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由周德益偿还徐蓉的借款790万元；二、周德益自2010年12月10日至判决生效确认给付之日止按约定月息两分的标准计付徐蓉借款利息；三、驳回徐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1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2100元，由周德益负担。
周德益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将其履行职务的借款行为错误认定为个人借款行为。本案借款是其在担任桐木建设海南分公司项目经理期间以桐木建设公司名义所借，全部用于海南三亚时代海岸、儋州创新书店工程项目，借款行为是典型的职务行为，桐木建设公司应当承担偿还借款的义务。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令桐木建设公司偿还徐蓉借款本金790万元及借款利息，判令被上诉人桐木建设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桐木建设公司、桐木建设海南分公司辩称，周德益、徐蓉于2005年开始挂靠我公司共同进行工程承包。而周德益向徐蓉出具的欠条时间在2010年12月10日，其时间过去5年之久，明显违反常理。而且对于790万元巨额借款，徐蓉始终无法提供相对应的资金支付流水，缺乏足够的证据证明790万元借贷关系的存在。徐蓉是长沙坤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对外与周德益以夫妻关系相称。周德益、徐蓉先后于2005年、2007年挂靠我公司共同承包三亚时代海岸、儋州创新书店工程项目的同时，还合作进行其他建筑施工活动。因此即使他们有资金往来，也不能证明是为了承包三亚时代海岸、儋州创新书店工程项目。三亚时代海岸项目的工程款在2009年9月就全部由周德益、徐蓉收回，儋州创新书店项目的工程款也差不多全部付给周德益、徐蓉。在2010年12月9日，周德益出具欠条时，徐蓉不可能还有790万元用于工程施工的事实存在。周德益认可徐蓉这种没有证据印证也不符情理的巨额债务，完全是想通过虚构借贷关系提起虚假诉讼来骗取公司巨额资金。如果周德益欠徐蓉的投资款，也是两人合伙投资过程中产生的债务，应由周德益个人清偿，与我公司没有关系。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蓉提起上诉后，没有按规定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其上诉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为，2010年12月10日，周德益向徐蓉出具借款790万元的欠条，该欠条是周德益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周德益、徐蓉之间已形成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周德益应按约定归还借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周德益虽挂靠于桐木建设海南分公司，但三亚时代海岸和儋州创新商城建筑工程均是周德益个人负责垫资、工程施工、验收及结算，其于2010年12月10日向徐蓉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认定为周德益个人行为，与桐木建设公司无关。2011年1月5日，桐木建设海南分公司、周德益、徐蓉签订的协议书只是涉及海南创新书店有限公司执行案、再审案。徐蓉要求桐木建设公司对周德益向其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上诉人周德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7100元，由周德益负担。
申请再审人周德益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纳自相矛盾，认定周德益的借款行为是个人行为实属荒谬。周德益的借款行为发生在其受聘任期间，且三方签订的三方协议证明桐木建设公司对周德益以公司名义对外借款是明知的；二、原审认定周德益挂靠在桐木建设公司的下属企业海南分公司不成立；三、周德益在受聘担任桐木建设海南分公司项目经理期间，以桐木建设公司名义借款的行为是典型的职务行为。
被申请人桐木建设公司、原审第三人桐木建设海南分公司辩称，一、周德益与徐蓉之间所谓的借款关系是两人为骗取答辩人的财产而虚构的；二、周德益、徐蓉承包“时代海岸”和“创新书店”施工项目是个人挂靠经营行为，原审判决认定周德益与徐蓉两人挂靠答辩人共同承包合伙投资两施工项目的证据确凿；三、周德益向徐蓉借款不是职务行为，而是为了完成共同挂靠承包并取得承包利益的个人行为；四、周德益要求答辩人为其挂靠承包人之间债务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原审原告徐蓉述称，一、周德益向徐蓉借款事实清楚；二、周德益的借款是职务行为；三、三方协议合法有效。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该笔借款是否是周德益的职务行为。2010年12月10日，周德益向徐蓉出具借款790万元的欠条，从该笔借款的形式上来看，借条是周德益写给徐蓉的，出借人是徐蓉，借款人是周德益。桐木建设公司、桐木建设海南分公司均没有签字。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借款关系只发生在周德益与徐蓉之间，与桐木建设公司、桐木建设海南分公司没有直接法律关系。周德益在桐木建设海南分公司任项目副经理，但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借款行为事前也没有得到上述两公司的授权，事后也没有得到追认。从该笔借款的实际使用情况来看，没有证据表明周德益将该款用于桐木建设公司、桐木建设海南分公司，两公司一直否认该借款的真实性，也没有证据表明两公司是实际受益者。一审原告徐蓉起诉请求也只要求周德益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根据2011年1月5日桐木建设海南分公司、周德益、徐蓉签订的三方协议，请求桐木建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三方协议只是徐蓉、周德益和桐木建设海南分公司就海南创新书店工程款执行案、再审案的解决方案签订的，并没有涉及本案的借款是否系周德益职务行为的问题。故周德益申请再审称三方协议可以证明桐木建设公司对周德益以公司名义对外借款是明知的，以及该借款行为是典型的职务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周德益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中民二终字第0044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远志
审 判 员 王 琳
代理审判员 陈星润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燕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