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49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静。
委托代理人：陈冲，安徽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永辉超市有限公司合肥桐城南路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桐城南路绿苑小区8#楼一层、负一层、负二层，组织机构代码58721649-1。
负责人：陈光优，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浦强勇，安徽云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静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永辉超市有限公司合肥桐城南路分公司（以下简称为永辉超市）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2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14日上午9点32分许，余静在永辉超市内的电梯自上而下行走时摔倒，后经合肥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余静在左胫腓骨下端骨折累及踝关节（I型2）。经中和司法鉴定所鉴定，余静构成十级伤残，休息期21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后续治疗费13000元。余静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一、永辉超市承担余静各项费用116054元；二、因本案产生的一切诉讼费均由永辉超市承担。
另查明：通过余静提供的视频录像，可以看到永辉超市提供给顾客使用的是并行的两部有坡度的平板式电梯，当时两部电梯均为停运状态，其中一部电梯上铺有红色地毯，余静摔伤的电梯上无地毯。在电梯入口处有黄色警示标牌，标牌有温馨提示字样，具体内容无法从视频中辨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本案是一起当事人在公共场所摔倒引起的侵权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点，一、永辉超市是否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永辉超市的行为是否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侵权责任层面的法定义务，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他人损害的，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在受害人请求损害赔偿时，应当基于其所受损害的事实，提出赔偿义务人负有符合社会一般价值判断所认同的安全保障义务，安全保障义务人则应就其已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进行抗辩。具体到本案中，永辉超市对余静在其电梯处摔伤的事实，予以认可，该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对于永辉超市是否应当承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之责，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从事超市销售经营活动的永辉超市，对进入其经营活动场所的人员负有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因其对使用的场所具有他人不可比拟的控制能力。且有义务采取必要的措施防止损害的发生或者使之减轻。其理应承担一种从事社会活动的安全保障义务，在属于其管理的场所内可能出现的各种危险情况要有相适应的有效的预警、警告、指示说明、通知和保护等，以防止他人人身遭受损害。如经营者未尽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而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永辉超市为顾客提供了两部并行的电梯，两部电梯均为停运状态，其中一部铺有红色防滑地毯，而余静行走的电梯并无防滑地毯。现双方均未提供有效证据以证明该电梯表面是否湿滑，但该电梯为有坡度的平板电梯，该电梯为正常运行时，乘客与电梯保持相对静止的状态，乘客与电梯之间所需摩擦力较小，而当时电梯又为停运状态，乘客在电梯上行走，乘客相对于电梯为运动状态，必然需要加大两者之间的摩擦力，才可保证乘客不至下滑，此时电梯表面若无防滑保护，就比正常运营状态的电梯有更大的导致乘客下滑的危险。永辉超市在两部同样停驶的电梯中，仅在其中一部电梯铺设地毯，该院推定永辉超市未采取足够的安保措施，余静摔倒受伤与永辉超市未尽安全保障义务间存在部分的因果关系，永辉超市对余静的人身损害应承担一定比例的赔偿责任。余静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事发时已年满55周岁，理应对其自身状况是否足以从事某些行为而不会发生危险有着清醒的认识并采取适当的自我保护。余静应当看到电梯入口处有明显的黄色警示牌，即使其忽略警示牌，也应清楚地认识到平板式电梯有一定坡度，自上而下行走有下滑风险，而余静在电梯上自上而下行走时，左手背后，右手空持，并未合理谨慎地像其他乘客一样，用手扶电梯扶手，存在一定的危险性认识不足，因此导致其受伤的后果，余静也应负一定的事故责任。二、余静所主张的赔偿费用的确定问题；1、医疗费：医疗费是指因侵权行为造成被侵害人人身损害，就医治病支出的费用。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例等相关证据确定。永辉超市辩称为余静住院治疗垫付了医疗费，经该院核实该医疗费为余静治疗实际花费，合计为44100.7，应予以认可。2、交通费：余静主张的交通费为1000元。交通费是受害人及其必要陪护人员因处理交通事故就医或住院治疗等实际发生的必要费用，该院予以支持800元。3、护理费：永辉超市辩称为余静垫付了护理费共计19630元，并提供了收条三张，收款人分别为潘学聪和张政，经核实余静受伤所住合肥市第三人民医院并无名为潘学聪、张政的护工，永辉超市无法证明该二人为护工并为余静进行了护理，且潘学聪签名的两张收条，签名笔迹明显不是同一个人，因此对永辉超市的辩解该院不予认可。余静诉称从未有护工对其进行护理，余静整个护理期间均为其儿子及余静的四个姐妹轮流护理的，并有余静的儿子证言予以印证，该院予以支持。根据安徽中和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对护理期限的鉴定为90天，按照2014年度安徽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38091元／年，支持其护理费为9396元（90天×104.4元／天）。4、营养费：余静主张营养费为6000元，该院认为营养费是指受害人在遭受侵害后，为辅助治疗或促使身体尽快康复而食用必要的营养品而支出的费用。根据安徽中和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对余静营养期的鉴定为60天，该院支持营养费为1800元（30元／天×60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安徽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每天30元，按余静实际的两次住院天数41天计算，予以支持1230元（30元／天×41天）。6、误工费：余静主张误工费24500元。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该院认为因余静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55周岁，已达退休年龄，其提供巢湖真安特运输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不足以证明其仍在工作，故该院对余静该项诉请不予支持。7、残疾赔偿金：余静主张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49678元。伤残赔偿金系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余静系非农业户籍，构成十级伤残，按照2014年安徽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24839元计算残疾赔偿金为49678元（24839元×20年×10%）。8、鉴定费：余静主张鉴定费3250元，为余静进行伤残等级和三期鉴定的费用，属于余静的损失，故予以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余静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永辉超市的侵权行为，导致余静受伤，对其产生一定的影响，综合考虑到当事人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本地人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充分体现精神损害兼具补偿、抚慰和惩罚的功能，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10、后续治疗费：余静根据安徽中和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主张后续治疗费为13000元，永辉超市予以认可，该院予以支持。以上，余静各项损失合计为129254.7元。该院认为，永辉超市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余静摔倒，造成余静人身损害，应承担部分民事赔偿责任，但考虑到余静自身存在的过错，可减轻永辉超市的赔偿责任，该院酌定永辉超市应承担余静损失40%的赔偿责任，永辉超市应赔偿余静的数额为7601.18元（129254.7元×40%-44100.7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徽永辉超市有限公司合肥桐城南路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余静各项损失合计7601.18元；二、驳回余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22元，减半收取1311元，由余静负担1286元，安徽永辉超市有限公司合肥桐城南路分公司担25元。
余静上诉称：一、上诉人于2014年8月14日上午9时32分许在永辉超市内购物出来后，在正常行走下楼，由于永辉超市疏忽管理致道路面很滑，导致余静摔倒，并被送至合肥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根据医生诊断，余静左胫腓骨下端骨折累及踝关节（I型2）。以上事实根据永辉超市提供的监控视频可以清楚的还原事发过程。后余静委托经安徽中和司法鉴定所鉴定，确认余静构成十级伤残，休息期21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后续治疗费为13000元。上诉人认为，永辉超市应负有责任保证顾客在购买、使用商品和接受服务时人身安全不受损害的义务。原审人民法院的事实认定存在错误，划分依据不正确。从本案的关键性证据即监控视频，可以看出当天因雨天，监控视频显示很多顾客带伞，对比之下上行电梯铺有防滑地毯，而下行未铺防滑地毯。地面湿滑导致余静摔倒，该原因是上诉人受伤的直接原因。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看到电梯入口处明显的警示牌。对此上诉人认为：首先，该黄色警示牌内容不清楚，不能判断为系“注意地面湿滑”字样。其次，黄色警示牌摆放的位置角度顾客很难看到，且超市放置牌子的行为，并不能足以让全体消费者知道，另一方面，超市应当知道雨天造成梯面湿滑可能性非常大，应当预见让消费者进入会产生的后果，但却没有铺防滑地毯或其他隔离有效措施防止损害的结果发生。超市在该处所设置的警示标志，没有在合理的范围内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没有向顾客提供一个安全的购物环境，尚不能起到确保消费安全的作用，足以防止可能发生的危险和损害。原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行走时手背在身后，并未合理、谨慎地像其乘客一样手扶电梯。上诉人认为，进商场购物并不像走钢丝那样小心谨慎。同时人类一切行为都是在正常的思维引导下完成，人类的交感神经系统是一种维持身体正常与健康的工作秩序组织，只要前面没深坑或飞驰而来的汽车思维支配都不会小心谨慎。更不存在对危险认识不足。更何况，该电梯在当时是停运状态，用手扶与不扶都不影响走路，作为电动扶梯在营业期间理应正常运行，被上诉人因何关闭电梯是否因以上原因或故障。一审法院应当客观地综合考虑何种原因导致上诉人滑倒致残。三、上诉人应当产生误工费。上诉人年龄才55周岁，根据常理推断也具有劳动能力，且上诉人也依法提供了误工费的证据。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过错；并判令被上诉人给付误工费24500元；因本案产生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永辉超市针对余静的上诉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余静自身存在过错，永辉超市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结合一审双方提供的证据以及一、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一审判决对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正确，即永辉超市应在多大程度上承担因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产生的责任。余静系购物时在永辉超市电梯处摔倒受伤，永辉超市作为超市经营者，其应为为顾客提供一个良好、安全的购物消费环境。具体而言，永辉超市应保证其购物设施具有安全性能，并对可能出现设施上的安全隐患予以警示并及时排除。根据余静摔倒时的现场监控录像显示，超市购物的顾客多手持雨伞，可以证实当时系雨天，而顾客手中的雨伞会导致电梯通道湿滑的可能，且余静在电梯处突然滑倒的现场录像的也可以证实地面湿滑的事实，永辉超市虽在电梯入口处设置温馨提示，但无法证明该提示内容，且永辉超市未对该有坡度的平板电梯铺设防滑毯，亦未有证据证实其服务人员对该电梯及时进行清理，故应当认定永辉超市疏于对其购物设施的管理。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余静在发生摔倒事故时，应当对雨天地面湿滑的事实有所预见，且其作为成年人应当尽到对自身安全保护的义务，但其行走在有坡度的平板电梯时，并未手扶扶手，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有过错。综合上述情形，本院依法酌定，永辉超市对余静的人身损害后果承担60%的赔偿责任。二、余静是否存在误工费损失。余静为证实其存在误工费损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巢湖市真安特运输有限公司的出具的收入及误工证明一份，但余静未提供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证明等用工材料相互印证，该证明不足以证实其实际收入及误工损失，本院对其误工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永辉超市应承担余静的损失为35852.12元［（129254.7-6000）×60%＋6000-44100.7］。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一初字第02819号民事判决；
二、安徽永辉超市有限公司合肥桐城南路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余静各项损失合计35852.12元；
三、驳回余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22元，减半收取1311元，由余静负担906元，安徽永辉超市有限公司合肥桐城南路分公司负担4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2元，由余静负担212元，安徽永辉超市有限公司合肥桐城南路分公司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虹
审 判 员 刘松柏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付兴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