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中民终字第3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保强。
委托代理人：姜书生，夏津第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勤栋。
委托代理人：盖晓华，山东九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嫣，现服刑于山东省女子监狱。
上诉人孙保强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2011）夏商二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经本院审委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自2009年就向赵勤栋借钱，后期偿还了利息又于2011年8月1日重新向原告赵勤栋出具了借条，借款130000元，双方约定月利率为1%，在出具新借条后没有偿还过利息。包括原告赵勤栋在内的11人，于2011年11月份和2012年4月份分两批对闫嫣和孙保强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因闫嫣涉嫌诈骗罪于2011年12月3日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2012年11月6日，德州市人民检察院以诈骗罪向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法院遂对该11件民事案件中止审理。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德中刑二初字第42号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该判决书第14页下部认定“因赵勤栋表示不追究闫嫣的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未指控被告人闫嫣诈骗赵勤栋13万元”，本案原告与被告系民事借款关系，与刑事案件无关，夏津县人民法院继续审理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另查明，被告提交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分给闫嫣的电业局北苑6号楼2单元401的楼房登记的所有权人并非闫嫣而是其姐姐闫媛媛。被告闫嫣与孙保强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位于华夏C区楼房一套，首付款为22.6万元，按揭贷款33.8万元，尚未偿还完毕。该套房屋经当事人申请已被法院查封。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闫嫣向原告出具的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存在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原告赵勤栋作为债权人要求被告闫嫣偿还借款13万元本金及利息，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该笔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法院认为，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婚姻法解释规定夫妻一方对“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闫嫣和孙保强均承认其夫妻之间没有书面的财产约定，被告孙保强亦不能证明赵勤栋与闫嫣之间签订明确约定了该笔债务为个人债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原告赵勤栋要求被告孙保强共同偿还该笔债务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8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第四十一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判决：
被告闫嫣和孙保强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3万元及利息（利率按月利率l%计算，自2011年8月1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限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29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申请诉讼保全费1170元由被告闫嫣、孙保强负担。
上诉人孙保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l、上诉人孙保强既无举债合意，又未将所借赵勤栋款用于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一审判决以刑事判决书未将向赵勤栋的借款计算在诈骗数额内，就认为与刑事案件无关联，不能证明不具有夫妻共同举债的合意，这与刑事判决书认定的无论是借贷还是诈骗均属闫嫣个人行为相矛盾，因此是错误的认定。另外，一审中被上诉人赵勤栋提交的闫嫣日记本及存款、取款回单，形成时间分别在2006年、2008年，而与原告最初发生借款在2009年，续借发生在2011年8月，证据不具有关联性。2、刑事判决没将闫嫣向赵勤栋所借l3万元计入诈骗数额，是因发生在严重亏损前所借，并非因赵勤栋不追究闫嫣的刑事责任就放纵犯罪，是否构成犯罪不以被害人是否追究为条件。再者，闫嫣在2011年8月l日向赵勤栋续借l3万元虚构了以丰润纱厂高息集资的名义，实际用于炒期货，这个时间点闫嫣己做了四个月的期货，并且也是在亏损近百万元状况下所借，且无力偿还，故也应认定为诈骗数额。3、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闫嫣离婚协议中将电业局北苑6号楼2单元40l号楼房分给闫嫣未予认定是错误的，该楼房投资时是以闫嫒媛的名义交的钱，当初房子实际所有人为闫嫣与孙保强，对此闫媛嫒并无异议，且后来离婚分配该房及现己被闫嫣的债权人占有，闫媛媛均未主张权利，更未诉讼。应确认该套楼房现在实际所有人为闫嫣，闫嫣应以个人财产偿还个人债务。4、一审判决认定借款金额错误。本案债务系闫嫣在2009年向赵勤栋所借，当时只借了10万元，此后偿还部分利息，至2011年8月1日更换借条时并未增加借款，多出的3万元是利息，而利息不能再重复计息。故借款本金应以10万元为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借款完全应认定为闫嫣的个人债务，其法律依据及正确适用如下：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3）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的除外”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意见认为：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举债所负的债务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外，还要从夫妻双方是否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和所借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等加以判断认定，不能简单地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个人一方的举债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举债并主张属夫妻共同债务的，举债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即证明举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夫妻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否则其主张不予支持。从以上司法观点分析，闫嫣从公安机关讯问到刑事审判到民事审判一直都供述或陈述是个人借贷行为，作为前夫的上诉人并不知情更未同意。核心问题是个人筹资个人炒期货，并已构成个人犯罪。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上诉人承担责任的内容，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赵勤栋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数额准确一审质证中当事人对借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借条中明确约定借款金额为130000元整，约定月利率为1%，借款金额清晰明确。二、借款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闫嫣共同债务。1、借款发生在被上诉人闫嫣与上诉人孙保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即使是闫嫣一人名义所负的债务，无论上诉人孙保强是否知情，且闫嫣与上诉人均不能证明赵勤栋与闫嫣之间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也不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则应当认定夫妻共同债务。2、在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德中刑二初字第42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公诉机关未指控被告人闫嫣诈骗赵勤栋13万元”，明确指明其没将闫嫣向答辩人所借13万元计入诈骗数额，此笔借款与该刑事案件无关，二人是民事借款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己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此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上诉人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来进行主观猜测是不符合法理和情理。3、上诉人诉称电业局北苑6号楼2单元401号楼房实际所有人为闫嫣，根据《物权法》第17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即该房屋产权登记所有人为闫媛媛，并非闫嫣，闫嫣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为该房屋实际所有人，且根据《物权法》第19条：“权利人、利害关系人认为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事项错误的，可以申请更正登记。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书面同意更正或者有证据证明登记确有错误的，登记机构应当予以更正。”闫嫣与闫媛媛并未就该房屋进行变更登记，无法确认该房屋的实际所有人为闫嫣，被上诉人赵勤栋更无权要求以闫媛媛名下所有的房产偿还闫嫣的债务，此于法理不符，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更是无法得到保障。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闫嫣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5条：“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赵勤栋有权利向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闫嫣主张权利，作为夫妻共同债务，二人具有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列举的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其适用前提很明确，是在夫妻离婚时债务的分割，但是即使在离婚时夫妻双方做了约定，也不能对抗债权人，也只是标明夫妻双方在履行了还款义务后，有向另一方进行追偿的权利。至于上诉人说的论理或高院的会议精神，因我国属大陆法系，所以这不是判案的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闫嫣未到庭参加诉讼，故无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孙保强与被上诉人闫嫣于2011年11月22日在夏津县民政局协议离婚，约定：夏津县电业局北苑6号楼2单元401号房屋（该房屋登记于闫嫣的姐姐闫媛媛名下）归被上诉人闫嫣所有；马自达轿车一辆归上诉人孙保强所有。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审对借款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二、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本案事实及有关法律，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认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原审对借款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上诉人在二审中对借款数额提出异议，主张被上诉人赵勤栋提交的借条中载明的数额包括利息，但对此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赵勤栋对此不认可，并作出了相应说明。在无充分证据能够反驳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书面证据的效力。因此，原审对借款数额的认定是正确的，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举债所负的债务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认定外，还要从夫妻双方是否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和所负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等方面加以判断认定，对于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举债人和债权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举债人为被上诉人闫嫣，涉案借条中并未写明借款用途，其主张所借款项用于个人投资，且主张其与孙保强之间并无举债合议。本案债权人提交的闫嫣的笔记本及银行回单均发生在本案借条落款时间之前，无法证明本案借条出具时孙保强与闫嫣之间存在资金往来，也无法证明孙保强对涉案借款具有举债合议或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且，（2012）德中刑二初字第42号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该生效判决并未认定上诉人孙保强参与了借款及犯罪活动。因此，被上诉人赵勤栋作为款项出借人并未完成其举证责任，其主张涉案债务属于孙保强与闫嫣的夫妻共同债务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将涉案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另外，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应当认定孙保强与闫嫣婚后购买夏津县华夏C区清华苑7号楼1单元702号房屋一套，该房屋在双方协议离婚时并未分割，属于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问题的遗漏，存在合意逃避债务的可能。上述房屋净价值的一半属于闫嫣的个人财产，应当用来偿还闫嫣所借个人债务。因此，上诉人孙保强应在上述房屋净价值一半的范围内对闫嫣所欠个人债务承担协助偿还责任，如孙保强能够直接以其在上述房屋以外的个人财产清偿债务，则与已归还债务等额的该房屋的价值由闫嫣所有转归其所有，如其不能以其他个人财产清偿债务，则其应在执行上述房屋价值时予以协助。因另有六件与本案类似的案件正在原审法院审理，故对于各个案件之间在分配上述房屋净价值时的比例问题，本院在本案中不予认定，可由原审法院根据查封顺序等因素妥善解决。
综上，原审对涉案债务性质的认定不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夏津县人民法院（2011）夏商二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闫嫣偿还被上诉人赵勤栋借款本金13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自2011年8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完毕。
三、上诉人孙保强在夏津县华夏C区清华苑7号楼1单元702号房屋一套净价值（此价值为孙保强与闫嫣协议离婚时该房屋扣除剩余贷款后的价值）一半的范围内承担协助偿还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诉讼保全费1170元，由被上诉人闫嫣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孙保强负担1450元，由被上诉人赵勤栋负担1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书江
审 判 员 王玉敏
代理审判员 王子超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