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4民终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荣平，男，195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海雄，男，196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南宁市西乡塘区衡阳街道办事处南铁北二区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健伟，男，1997年11月2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隆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男，2010年7月29日出生，壮族，学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隆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瑞生，男，1946年7月8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隆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世花，女，1948年5月18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隆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礼义，男，1938年9月15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隆安县。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先，广西钰锦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赵维业，男，1962年10月10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品德，广西添荣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梁介阮，男，1966年6月28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隆安县。
原审被告：李志威，男，1984年6月28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原审被告梁介阮、李志威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寿东，广西益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钱荣平因与被上诉人陈健伟、陈某、陈瑞生、温世花、张礼义，原审被告赵维业、梁介阮、李志威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人民法院（2017）桂1425民初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荣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健伟、陈某、陈瑞生、温世花、张礼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2010年5月钱荣平与赵维业解除土地租赁合同并将租赁土地交还赵维业时，已在水池四周立有数量不等的横栏并用带钩刺的铁线围住，人畜不能进入，已经尽到了设立明显标志的义务。而事故发生时的水池现状与钱荣平交还水池时的情况已经发生根本改变，该改变并非钱荣平所为，该事实有梁介阮、李志威的陈述支持。故钱荣平不应承担本次事故责任。2、陈启文等人在离水池二十多米的地方搭建工棚，是因其把水池作为其日常取水的地方，陈启文等人明知在此取水危险还有意为之，造成溺水事故是陈启文、张桂珍二人疏忽大意造成。有证据可证明是陈启文在听到张桂珍遇险呼救后下水救人，最后双双遇难，该事故责任应由陈启文、张桂珍二人自行承担。3、钱荣平对于本案事故不存在过错，赵维业作为水池实际管理人，应由其承担相应责任。4、一审程序违法，遗漏本案当事人。因涉案土地所有权为天等县驮堪乡驮堪村静屯村民小组，而农兰青与赵维业为夫妻关系，故应追加与赵维业签订合同的农兰青、天等县驮堪乡驮堪村静屯村民小组为本案当事人。
陈健伟、陈某、陈瑞生、温世花、张礼义辩称，1、涉案水池为钱荣平开挖，赵维业共同管理，该水池设在居民区附近并有安全隐患，在水池废弃后二人未及时进行填平或设置警示标志、安装防护栏等安全设施，未尽到管理职责。2、钱荣平、赵维业是合伙经营采矿行为，陈启文等人所住山上平时通水通电，赵维业每月都会收取陈启文等人水电费，不能认定陈启文、张桂珍熟知水池周边地形，且通过民警现场勘查，事发时水池周围情况并不足以防止人畜进入，没有起到安全防范的作用。故钱荣平、赵维业应对本案承担主要责任。一审仅让钱荣平承担20%赔偿责任错误。3、梁介阮、李志威在转包松林是没有尽到告知义务，应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4、一审钱荣平未提出追加当事人，上诉状中亦没有提到，我方不予认可，且农兰青与天等县驮堪乡驮堪村静屯村民小组与本案并无关联。综上，陈启文、张桂珍仅自行承担30%的民事责任，剩余70%的民事赔偿责任应由钱荣平、赵维业、梁介阮、李志威共同承担。
赵维业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水池所有人及管理人为钱荣平，陈启文、张桂珍夫妇在此生活一年多，钱荣平明知而不制止，未尽到管理义务，应承担次要责任，钱荣平提出追加当事人的请求在一审并未提出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我方不予认可，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梁介阮、李志威述称，涉案水池为钱荣平开挖建成，其对水池有管理维护职责，其在水池周边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也没有安装防护栏等安全措施，未尽到管理及提醒义务，应对本案事故发生承担一定责任，而陈启文、张桂珍作为成年人在涉案水池附近居住有一段时间，明知水池危险应谨慎注意，对自身死亡存在过错，一审据此确定钱荣平承担20%的责任，另涉案土地所有权人及土地出租方与本案没有关联，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陈健伟、陈某、陈瑞生、温世花、张礼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钱荣平、赵维业、梁介阮、李志威共同赔偿陈健伟、陈某、陈瑞生、温世花、张礼义各项损失共计4359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陈启文、张桂珍是夫妻关系，是陈健伟陈某能的父母，陈瑞生、温世花是陈启文的父母，张礼义是张桂珍的父亲。2011年3月间，梁介阮、李志威与天等县驮堪乡驮堪村静屯多位村民签订《松木采脂合同书》，承包静屯村民山上的松木采割松脂，在“狗坐岭”山上用水泥砖砌墙、彩色布盖顶搭成工棚，接通水电供采割松脂的民工使用。2015年元月,梁介阮、李志威将静屯的松林采割松脂承包权转让给陈启文、苏贵权（苏贵静）、陈启川等人，随后陈启文夫妇、苏贵静夫妇、陈启川夫妇进驻静屯松林地采割松脂，在梁介阮、李志威在“狗坐岭”所搭建的工棚居住生活，工棚的东边有一水池，陈启文等人在水池的东边用彩布围建了简易冲凉房，日常下水池取水冲凉洗衣服等。2016年7月17日，陈启文夫妇、苏贵静夫妇、陈启川夫妇一起在所承包的静屯山坡上采割松脂，下午约十二时左右，陈启文、张桂珍夫妇收工回到工棚后到水池用水时滑落水池溺水。此后，苏贵静、陈爱荣夫妇回到工棚找不到陈启文、张桂珍，下水池洗衣服时看到受害人的鞋子、衣服在水池里，随后用竹竿打捞，发现有尸体在水里，就打电话给静屯村民求助，静屯村民打电话110、120求助。打捞尸体到岸上后经120医生诊断，陈启文、张桂珍属溺水死亡。
2010年3月20日，钱荣平租用赵维业在静屯“狗坐岭”的8亩荒山要开办方解石加工厂，并在距离公路二十多米处开挖一个蓄水池，利用雨水蓄水加工矿石。对水池的西面及北面的山坡进行平整直达公路。但至今，钱荣平没有在该处进行矿石加工。根据2017年5月27日现场勘验，水池南北长约14米，东西宽约10米，深约4米，水池岸边陡直，在东岸有一小凹口有窄小不规则且陡直的层级可谨慎走下水池,其他岸边无法行走下水池。从水池凹口往东约3米处灌木中有一处用彩布围成的帐篷，是陈启文等人自行搭建，日常下水池取水洗凉。在水池北岸有一条带钩刺的铁丝横拦在岸边。水池西面坡地已被平整较平，地面大部分已水泥硬化，水池西面二十多米处即是居住的工棚，与水泥公路近邻。
陈启文，男，1972年5月5日生，张桂珍，女，1973年10月13日生，是广西隆安县城厢镇良二村那敢屯村民。陈健伟，男，1997年11月2日出生，2016年7月17日事发时18.6岁。陈某，男，2010年7月29日出生，事发时6岁。陈瑞生，男，1946年7月8日生，事发时70岁，农村居民。温世花，女，1948年5月18日生，事发时68.1岁，农村居民。陈瑞生、温世花生有7个子女。张礼义，男，1938年9月15日生，事发时77.8岁，农村居民，生有4个子女。
受害人陈启文、张桂珍是农村居民，其死亡参照《2016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规定，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2人：9467元×20年×2人＝378680元；2、丧葬费2人：4582元×6月×2人＝54984元；3、被扶养人的生活费：陈某尚被扶养12年，陈瑞生10年，温世花11.9年，张礼义5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陈启文生前依法承担扶养义务的人员为陈某7582元×12年÷2人＝45492元，陈瑞生7582元×10年÷7人＝10831.40元，温世花7582元×11.9年÷7人＝12889.40元；受害人张桂珍生前依法承担扶养义务的人员为陈某7582元×12年÷2人＝45492元，张礼义7582元×5年÷4人＝9477.50元，扶养费共计124182.30元；4、亲戚办理丧事误工费、交通费，虽无提供交通费的票据，但办理丧事确实产生相应费用，酌定支持2000元；以上4项合计559846.3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由问题。涉案水池位于静屯山岭上,与公路有二十多米距离,是钱荣平为加工矿石而修建蓄水。受害人因承包静屯山岭上的松树采割松脂而居住在涉案的水池旁，在使用水池的水时溺水死亡。其死因符合侵权责任纠纷项下的物件损害责任纠纷案由的特征。但赵维业辩解的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是物件损害责任纠纷项下的案由。生命权益纠纷既包括权属确认纠纷，也包括侵权责任纠纷，因陈健伟、陈某、陈瑞生、温世花、张礼义坚持主张本案案由为生命权纠纷，根据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确定本案案由为生命权纠纷。
关于责任主体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陈启文、张桂珍溺亡的水池是钱荣平在静屯村民小组的荒山开挖建成。因此，钱荣平对水池负有管理、维护职责。钱荣平挖坑蓄水后，在周边没有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没有安装防护栏等安全设施，现场仅在水池的北岸拉有一条带钩刺的铁丝，铁丝摆在地面上，高约30厘米，没有固定桩，可随意移动，没有起到安全防范作用。钱荣平的行为属于未尽安全防护义务和必要的提醒注意义务，其行为存在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陈启文、张桂珍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水池周边居住生活一定时间，经常下水池取水进行生产生活，熟知水池及周边地形，在水池用水时应谨慎注意，但疏忽大意而导致溺水死亡，对自身死亡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合本案情况,确定钱荣平承担20%的责任。陈健伟、陈某、陈瑞生、温世花、张礼义诉请赵维业、梁介阮、李志威承担赔偿责任，但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赵维业、梁介阮、李志威对涉案的水池负有管理义务或者对陈启文、张桂珍的死亡有过错，该诉请主张理由不充分，故不予采纳。
关于陈健伟等人经济损失认定问题。两个受害人均属农村户口，按农村居民标准赔付。具体项目为，死亡赔偿金378680.00元，丧葬费54984.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4182.30元，交通费、误工费2000.00元，共计559846.30元。被告钱荣平承担20%的责任为111969.26元。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陈健伟等人因受害人死亡造成精神损害客观存在，根据本案实际，结合本地平均生活水平及被告支付能力，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钱荣平赔偿陈健伟、陈某、陈瑞生、温世花、张礼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等经济损失111969.26元；二、钱荣平赔偿陈健伟、陈某、陈瑞生、温世花、张礼义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陈健伟、陈某、陈瑞生、温世花、张礼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838元，由钱荣平负担5000元，陈健伟、陈某、陈瑞生、温世花、张礼义共同负担2838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苏贵静、陈爱荣在一审庭审中证实，陈启文、张桂珍等人所居住的工棚虽拉有水电，但平时没水时会去水池取水，也会在水池处冲凉洗衣服，故一审认定陈启文夫妇等人日常下水池取水冲凉洗衣服正确。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验的状况的记录及图片显示，勘验时水池北岸确有一条带钩刺的铁丝横拦在岸边。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涉案的水池所在地由赵维业承包经营，钱荣平依据其与赵维业的土地租赁关系挖掘了水池。钱荣平主张其2013年已停止土地租赁，赵维业在庭审中亦承认钱荣平只交纳了一年租金，之后再也没有交过租金，赵维业也没有主张其继续交纳租金，因此钱荣平与赵维业已经实际解除双方的之间的合同。钱荣平与赵维业在实际解除合同时，双方对涉案水池如何处理没有约定，基于合同解除的事实，涉案水池实际由赵维业接收、管理，钱荣平不承担本案责任。陈启文、张桂珍因采割松脂，在生活上需使用涉案水池，赵维业没有异议，双方形成了一般互助的关系。陈启文、张桂珍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事发前已在涉案地生活一年多，对水池的环境和危险性应有充分的认识。陈启文、张桂珍使用水池的行为主观目的明显，但仍然疏于自身安全，一起到水池活动，造成了自身死亡的事故，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赵维业对陈启文、张桂珍使用水池一年多来没有异议，是给予方便的行为，对本案的发生并无故意或过失，不承担本案责任。
钱荣平主张应追加涉案土地所有权人天等县驮堪乡驮堪村静屯村民小组及《租地合同》中另一签订人农兰青为本案当事人，因本案属于生命权纠纷案件，事发水池所在土地的所有权人及土地出租方并非本案侵权主体，且钱荣平在一审并无异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对该主张亦不予认可，故一审程序合法，没有遗漏当事人的情形。陈健伟、陈某、陈瑞生、温世花、张礼义主张梁介阮、李志威转包时未履行告知义务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但并未提出上诉，钱荣平亦未对该方面提出异议，故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钱荣平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人民法院（2017）桂1425民初26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陈健伟、陈某、陈瑞生、温世花、张礼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8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38元，合计15676元，由被上诉人陈健伟、陈某、陈瑞生、温世花、张礼义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文标
审 判 员 梁 飞
审 判 员 黄 秀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苏梦晓
书 记 员 黄秋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