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7民终9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友权，男，197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耀光，甘肃昶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权，男，1975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刚，安徽景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友权因与被上诉人江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人民法院（2017）皖0706民初1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友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耀光、被上诉人江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友权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江权返还拆房款102万元及利息102万元，被上诉人江权并支付上诉人王友权违约金102万元、工资及生活费18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江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江权实际取得了无锡市堰桥街道西锦路南侧地块非住宅房屋的拆迁工程，地上房屋全部拆除。江权是否已经取得上述房屋拆迁工程，江权提供的证人是与江权有房屋承租关系的合同当事人，事实上江权并未取得上述房屋拆迁工程。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地块上的房屋是否全部拆除，即认定房屋已经全部拆除，一审的举证责任分配违反法律规定。事实上，涉案工程地块上诉人所指的房屋直至本案上诉之日一直没有拆除。虽然江权与王友权约定拆迁全部房屋，但江权并没有将约定的房屋全部交给王友权进行拆迁，为此造成了王友权窝工等重大经济损失，且一审判决未认定造成我方的窝工损失的事实。综上，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
江权在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王友权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1.江权返还拆房款102万元及利息102万元；2.江权支付违约金102万元；3.江权支付王友权及工人6人自2012年1月1日起至今的工资及生活费损失(5000元/月×2月×6人×5)18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江权承担。一审中，王友权增加诉讼请求：请求确认王友权与江权之间签订的关于《无锡市惠山区西漳非住宅旧房拆除合同》无效。
一审审理查明如下事实：江权以无锡市天润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润公司）名义取得无锡市堰桥街道西锦路南侧地块非住宅房屋的拆除工程。2011年12月，王友权与江权经口头商定，将上述房屋拆除工程转包给江权（实际为王友权，此处应是笔误，本院注）施工，拆除面积约26000平方米，王友权支付江权承包费102万元。口头协议达成后，王友权分批向江权支付了承包费共计102万元。2012年初，王友权进入拆迁现场施工，但受房屋征迁进度影响，至2015年12月份前，拆房工程一直处于断断续续施工状态。自2016年1月起，由于王友权无法继续参与上述地块上的房屋拆除工程施工，以致成讼。一审另查明，2015年2月6日，王友权（甲方）与江权（乙方）就无锡市堰桥街道西锦路南侧地块（西漳中学）拆房事宜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第一条载明：“乙方实施西锦路南侧地块（横街）非住宅拆房工程，拆除面积约26000平方米，甲方向乙方支付房残值款共计人民币壹佰零贰万元整”；第二条约定：“由于拆房工程实施时间长，废钢收购价下降造成甲方亏损，乙方同意赔偿甲方人民币肆拾万元整，以后钢材价格变动造成甲方盈亏与乙方无关”。此后，江权按《补充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已向王友权补偿了24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房屋拆除应当由具备保证安全条件的建筑施工单位进行施工。王友权、江权作为个人，均无房屋拆除工程的施工资质，因此双方于2011年12月口头达成的《关于无锡市惠山区堰桥街道西锦路南侧地块非住宅房屋拆除工程施工合同》，以及2015年2月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均违反了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双方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的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本案中，江权将26000平方米房屋拆除工程交由王友权施工，由此取得了102万元的承包费。现合同虽然被确认无效，但王友权已依该合同进行了房屋拆除施工，故江权是否需要返还承包费及返还多少承包费，须根据双方合同履行情况经清算后才能得出结论。由于王友权在诉讼中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已拆除房屋的具体面积，导致无法清算，其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王友权主张返还承包费102万元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友权主张的承包费利息损失102万元、违约金102万元、人工工资及生活费损失18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王友权既未举证证明合同中有违约金及合同履行期限的约定，也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损失已实际发生及损失的具体金额，故其主张的违约金、承包费利息损失、因窝工造成的人员工资及生活费损失均无事实依据；另一方面，由于江权、王友权均是在明知自身无相关资质的情况下进行房屋拆除工程的发包与承包，双方故意违法行为导致了合同全部无效，在此情况下，合同当事人受到的损失应当自行承担，任何一方均不得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综上，王友权的上述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王友权与江权于2011年12月口头达成的《无锡市惠山区堰桥街道西锦路南侧地块非住宅房屋拆除工程施工合同》以及2015年2月6日签订的《协议》无效；二、驳回王友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江权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680元，由王友权与江权各承担一半（上述款项王友权已预交，江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接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中，王友权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依法提交了一份无锡市锡城公证处（2018）锡证民内字第48号公证书一份，旨在证明该份公证书所粘连的16张照片上的房屋没有拆迁，也未交付给王友权。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被上诉人江权对上述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提出异议，理由是公证书上显示的房屋地点是××西侧的建筑群，而本案合同约定的是拆迁房屋地点是西锦路南侧地块，公证书上的地块不是当事人合同约定的地块。
对王友权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根据该份公证书记载，照片上的建筑物地处无锡市惠山区西漳镇标有门牌为××西侧，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涉案工程地点西锦路南侧地块（横街）的非住宅拆迁工程不一致，不能认定照片拍摄的建筑物就是涉案工程应拆除的房屋，该份证据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王友权诉讼主张江权返还拆房款120万元，并支付利息102万元、违约金102万元、工资及生活费180万元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江权与王友权于2011年12月口头达成的协议，约定将无锡市堰桥街道西锦路南侧地块非住宅房屋的拆除工程转包给王友权施工。根据双方协议约定，王友权向江权支付的拆房残值款102万元，房屋拆除后的残值财产归王友权处理。协议达成后，王友权进入拆迁现场实际进行了部分房屋的拆除施工。经查王友权是通过江权取得本案房屋拆除工程，王友权和江权均无施工资质，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非法转包关系能够认定。虽然双方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口头约定及后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违反了《建筑法》第五十条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王友权已经按照双方达成的协议实际履行了部分房屋的拆迁，并已实际取得了已拆除房屋的残值所得。对于王友权已向江权支付的拆房款102万元是否应当予以全部返还以及应当返还多少，则应当根据王友权实际履行协议的具体情况，并经当事人双方共同确认结算后才能确定。现当事人双方对王友权已经拆迁的房屋实际面积及取得的拆除房屋的残值所得多少存在争议，而王友权在本案一、二审期间均未举证证明其已完成拆除的房屋具体面积，以及其从已拆除的房屋中获得了残值价值多少的充分证据，故王友权请求法院判令江权返还其全部拆房款102万元及支付利息102万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同时，对江权按照2015年2月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已向王友权补偿了24万元，当事人双方无争议。鉴于二审期间江权向本院提出继续按照2015年2月6日双方达成的《补充协议》约定由江权向王友权返还40万元，在扣除江权已向王友权支付了的24万元后，江权自愿继续向王友权支付剩下未付的16万元，构成被上诉人江权的自认，且在上诉人王友权诉请的范围内，二审中王友权对该16万元也同意在本案中解决，故本院予以支持。对王友权请求江权返还拆房残值款的不足部分，王友权如有新证据，可另行主张权利。鉴于涉案合同无效，且双方当事人未约定违约金，王友权主张江权支付违约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王友权主张人工工资及生活费损失费要求由江权承担，因当事人双方无合同约定，王友权在一审申请的三证人出庭作证，出庭的三证人与王友权陈述雇佣期间的工资标准，但证人与王友权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无其他工资支付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同时，王友权安排证人在涉案工地工作时，还安排证人到其他工地施工，故王友权主张的人工工资及生活费损失请求由江权承担，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认定上诉人王友权的上诉请求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鉴于在二审期间江权自认继续按照2015年2月6日双方协商达成的《补充协议》约定由其向王友权返还40万元的余额16万元，本院予以支持。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人民法院（2017）皖0706民初104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确认王友权与江权于2011年12月口头达成的《无锡市惠山区堰桥街道西锦路南侧地块非住宅房屋拆除工程施工合同》以及2015年2月6日签订的《协议》无效”。
二、撤销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人民法院（2017）皖0706民初1041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驳回王友权其他诉讼请求”。
三、被上诉人江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上诉人王友权返还16万元。
四、驳回上诉人王友权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江权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680元，由王友权与江权各承担一半（上述款项王友权已预交，江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接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5680元，上诉人王友权负担44176元，被上诉人江权负担15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毅
审判员 徐际双
审判员 陈锦松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陶 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