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川刑终517号
原公诉机关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尔歪，女，1974年7月18日出生于四川省德昌县，彝族，文盲，住德昌县。2015年12月24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德昌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林奕良，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李文军，男，1980年1月19日出生于四川省德昌县，彝族，文盲，住德昌县。2015年12月25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德昌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书策，四川英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凉山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尔歪、李文军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7月11日作出(2016)川34刑第13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尔歪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后，合议庭进行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王尔歪与被害人马某1且系夫妻关系，被告人王尔歪与李文军二人长期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马某1且怀疑王尔歪与他人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后，多次与王尔歪争吵，王尔歪产生杀害马某1且的念头。王尔歪将杀害马某1且的意图告知李文军后，二人共谋将马某1且灌醉后将其杀害。2015年11月23日王尔歪让李文军将马某1且约出去吃饭，待其酒醉后伺机作案。当日16时许，李文军将马某1且约到德昌县河东“虹桥餐厅”吃饭。饭后，马某1且打电话给王尔歪将其叫来他们一道去德昌县城“老号罗氏烧烤”吃烧烤。期间，王尔歪独自一人返回住处带上一把钉锤返回烧烤店。当马某1且酒醉后，王尔歪与李文军将其扶着往回家的方向行走，当行至德昌县祥和街农贸市场时，王尔歪用铁锤猛击马某1且的后脑部致其倒地后，王尔歪又继续击打其后脑三四下。李文军用手掐住马某1且的脖子，致马某1且当场死亡。王尔歪、李文军二人将马某1且尸体藏于农贸市场内B5-37、38号摊位底下，为了防止血流出来，王尔歪用一红色塑料袋蒙住马某1且的头面部，又用头巾缠绕在其颈部，王尔歪捡起一张海报纸掩盖地上的血泊。随后，二人逃离现场并商量抛尸，二人先到德昌县河东“迁元旅馆”清洗身上的血迹，随后，王尔歪乘坐出租车到“彩虹桥”，将钉锤丢弃在安宁河内。李文军从德昌县麦岔村家中将摩托车骑出，王尔歪又从家中拿出毛衣、毯子返回现场准备抛尸，因无法将尸体顺利放在摩托车上二人只好放弃抛尸，将尸体放回原位后二人逃离现场。2015年11月24日，二被告人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确认的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法医鉴定意见，DNA鉴定意见、电话通话详单、证人证言及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为被告人王尔歪、李文军共谋后杀害马某1且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认定被告人王尔歪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王尔歪限制减刑；认定被告人李文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王尔歪上诉提出：原判量刑过重。其指定辩护人辩护提出：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王尔歪认罪态度好，原判量刑过重。
原审被告人李文军的指定辩护人辩护提出：李文军系从犯，应从轻处罚，原判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尔歪与马某1且（被害人，殁年43岁）系夫妻关系，王尔歪与原审被告人李文军二人长期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马某1且在外打工返家后怀疑王尔歪与他人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多次与王尔歪争吵，王尔歪产生杀害马某1且的念头。王尔歪将杀害马某1且的意图告知李文军后，二人商定将马某1且约出喝酒醉后将其杀害。2015年11月23日16时许，李文军按约将马某1且等人约到德昌县河东“虹桥餐厅”吃饭、喝酒。后马某1且打电话将王尔歪叫来一起去吃烧烤、喝酒。期间，王尔歪回住处带上一把钉锤返回烧烤店。当马某1且酒醉后，王尔歪与李文军扶其回家，当行至德昌县祥和街农贸市场时，王尔歪用铁锤猛击马某1且的后脑部致其倒地后，又继续击打其后脑数下，李文军用手掐马某1且脖子，致马某1且因机械性窒息合并颅脑损伤当场死亡。王尔歪、李文军二人将马某1且尸体藏于农贸市场内蔬菜区摊位台下。随后二人逃离现场并商量抛尸，二人先到德昌县河东“迁元旅馆”清洗身上的血迹，王尔歪还将钉锤丢弃。李文军从德昌县麦岔村家中将摩托车骑出，因无法将尸体抬上摩托车，二人将尸体放回原位后二人逃离。2015年11月24日，王尔歪、李文军先后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德昌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证实2015年11月24日3时30分许，德昌县公安局德州派出所接电话报警称在祥和街农贸市场蔬菜区发现一尸体。民警即赶往现场，在农贸市场蔬菜区一摊位下发现一男性尸体，经查该男子叫马某1且。
2.户籍证明,证实原审被告人王尔歪、李文军户籍身份情况。
3.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11月24日凌晨5时许，公安机关在现场勘查时，突然一彝族妇女大哭并称死者就是其丈夫。当时死者的头部是被衣物包裹着的，根本看不清面部特征，引起公安人员的怀疑，随即将该女子带回公安机关调查，经核实死者马某1且是彝族妇女王尔歪丈夫，经询问王尔歪的行迹，其回答前后不一，经检查其双手及所穿的裤子、鞋子时，发现其右手拇指有3毫米挫伤，左大腿裤子外侧有擦拭血迹，双脚皮鞋有疑似喷溅痕迹。检查后，王尔歪神情明显慌乱，经审讯王尔歪供述其杀害马某1且的经过。根据王尔歪的供述，确定李文军有作案嫌疑，当日下午16时将李文军抓获。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物品登记表、现场图、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德昌县德州镇祥和街农贸市场蔬菜摊B5-37、38，摊位下躺卧一具男尸，一红色印花围巾缠绕于尸体头部和颈部，掀开围巾可见一红色塑料袋覆盖于尸体口鼻部，塑料袋上有血迹，头部有钝器伤。现场有喷溅血迹，现场一血泊上有一张海报纸，海报纸上有两枚残缺的血手印。现场提取血迹、塑料袋、毛发、床单、围巾、黑色外衣等物品。
5.指认、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王尔歪指认作案现场、藏尸地点、丢弃作案工具地点；指认吃烧烤地点、回去路线、拿钉锤地点、作案后拿衣服毯子地点；指认死者；指认清洗身上血迹地点；辨认类似作案工具；指认作案时所穿衣服丢弃在祥和街垃圾桶。李文军指认吃饭、吃烧烤、作案、藏尸地点，指认擦摩托车血迹、清洗摩托车地点，指认王尔歪清洗血迹的地点。证人赵某辨认出李文军的照片；证人崔某1辨认出李文军就是24日凌晨搭乘出租车的人；证人安某1辨认出李文军照片李文军就是11月24日去其门市洗摩托车车的人。
6.检查及提取笔录，证实公安机关检查王尔歪衣物后发现王尔歪左大腿裤子外侧有擦拭血迹，双脚皮鞋有疑似喷溅痕。提取其血样、指甲内组织。
7.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四川有限公司德昌分公司客户信息及通话详单，证实原审被告人王尔歪与李文军所使用的手机电话密切通话的情况。
8.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凉公物鉴法检字（2015）14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左右颈部见多处呈类弧形挫伤，分布集中，右颈部损伤痕弧面向上，左颈部损伤痕弧面向下。左侧下颌下腺见一1.5×1.5厘米的类圆形出血区，双侧肌肉深层出血，以左侧为重。舌骨周围肌肉见出血。死者颜某，唇粘膜损伤，双眼睑球结膜见点状出血，心肺表面见点状出血，颈部皮肤见掐痕，颈部深层组织出血明显，其窒息症状与体征明显。死者头部挫裂创较多，且颅内有硬膜下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鉴定意见，死者马某1且系机械性窒息合并颅脑损伤死亡。
9.凉山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凉）公（物）鉴（DNA）（2015）264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现场所留的血迹、王尔歪裤子上、李文军裤子上血迹以及死者头部东侧的红色印花毛毯上的可疑血迹，死者面部的红色塑料袋上的可疑血迹、死者头部缠绕的红色围巾上的可疑血迹和盖在死者头部的黑色体恤上的可疑血迹中检出人血，有15个STR基因座分型与马某1且的血样相同,共似然比率为7.252×1016。
（凉）公（物）鉴（DNA）（2016）17号鉴定意见，证实不排除马某1且与马某4、马某2有亲权关系。
10.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1月24日凌晨3时杨某到祥和街农贸市场卖菜，听人说摊位下有一具尸体，就去看，有个男子躺在那里，头部旁边有一摊血，就报警了。听说有两个人出现过，一男一女，彝族，骑一辆战鹰摩托，好像在死者周围抬一个人上车，被人发现后就跑了。
11.证人徐某、陈某的证言，分别证实看见一个男人在抱一个人上摩托车，女的把车撑起在，被抱的那个人手一甩一甩的，以为吃醉了。后来看见卤菜摊位背后有一摊血，不像猪血。用电筒晃了一下，下面有个人。后来有人报警了。
12.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2015年11月23日17时许，李文军打电话喊一起吃饭，两个侄女一起去（王某3、丰尔的），到的时候，马某1且和李文军在喝酒。喝的是啤酒。后来马某1且又说去吃烧烤，马某1且打电话把王尔歪叫来，六个人一起喝酒。点了一件啤酒和三瓶劲酒。到23时以后就只剩下马某1且、王尔歪以及李文军了。王尔歪和马某1且在闹离婚，马某1且说拿35万就离。前几年两口子经常吵架、打架，有家庭暴力，近几年马某1且在外打工，回家后还是经常吵架。
13.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23号下午17时许李文军和另一个人来“虹桥餐馆”要了一件雪花啤酒，18时许，来了3个女的，他们5个人一起吃到20时许就走了，李文军结的帐。
14.证人崔某2的证言，证实2015年11月24日凌晨拉两个彝族一男一女到河东，在祥和街农贸市场口子上的车，后头他们又打电话喊到旅馆附近接了他们。他们在河东旅馆旁边下的车。之后把他们拉到酒厂打米房那里他们下的车，那个女的头是蒙起的，还有点抖。
15.证人马某2（被害人之女）的证言，证实其父母马某1且和王尔歪最近一年经常吵架，有时候看见他们打架，马某1且经常打牌喝酒，一打就输，一喝就醉，喝醉了还要打骂。24日凌晨4时许，王尔歪说马某1且现在还没有回来，要不要出去找一下，后她就出去了。23日睡觉前王尔歪穿了一件紫红色的外套和一条黑色的裤子，凌晨4点的时候就没有穿外套了。王尔歪有两张手机卡，一张是经常用的150××××1821、另一张是139××××4218。经辨认现场提取的红花色毯子是家里的、紫红色围巾是王尔歪的、男式黑色衣服是马某1且的、橘红色塑料袋是王尔歪用来装衣服的那种袋子。
16.证人姚某的证言，证实其在河东开小旅馆，李文军经常在小旅馆住，一般都是男的开好房，女的后面才来。他们关系不太正常。在彝族年其间，他们半夜来过一次，来了没有过好久就又走了。当时开的是101房。
17.证人安某2、马某1科的证言，分别证实有一次听马某1且说他们家有几万块钱，不晓得被王尔歪整到哪里去了。马某1且说过，他常年在外打工，问王尔歪在家里面是否反常。听别人说王尔歪和李文军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18.证人安某3的证言，证实其与马某1且是邻居，马某1且和王尔歪关系不怎么好，吵架吵得凶，经常晚上吵，看见马某1且摔东西，还动手打王尔歪，马某1且说过他要和王尔歪离婚，要喊王尔歪拿35万给他。
19.证人马某3的证言，证实2015年初，兄弟马某1且对其说过，他觉得老婆王尔歪不对，好像在家里和李文军很好，他挣钱的心情都没有了。
20.原审被告人王尔歪的供述，供认在打死马某1且的前几天的一天晚上，打电话给李文军说了要打死马某1且的事情，并商量由李文军请吃饭将马某1且灌醉再动手。2015年11月23日，李文军将马某1且约到河东一餐馆吃饭，之后马某1且打电话喊王尔歪到半边花园吃烧烤。其间，王尔歪回去拿钉锤。后马某1且喝醉了，王尔歪和李文军扶着他走到祥和街菜市场，王就用钉锤打他的后脑，打倒在地上后，又打了他几下。当时很着急害怕，就叫李文军用手掐他的脖子，李文军就掐他的脖子。之后把他的尸体藏在买菜的台子底下，二人去河东开了一旅馆洗了身上的血，之后，李文军骑摩托车来准备抛尸，因为尸体放不上去，当时附近有人了就离开了。和李文军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有七八年了。最近一段时间打骂得特别厉害，所以就想把他杀死。
21.原审被告人李文军的供述，供认前段时间，王尔歪给打电话说要把马某1且打死。11月23日中午王尔歪打电话说今天有机会了。喊李文军找马某1且喝酒，给他喝醉了就把他杀死。李文军喊马某1且到河东一家餐馆吃饭、喝酒。20时许马某1且又喊去吃烧烤，还打电话喊王尔歪一起去，几个人又去吃到23时许马某1且就有点醉了。后王尔歪、李文军从两边扶起马某1且走到农贸市场时，王尔歪就从腰间拿出一把铁锤打在马某1且的后脑上，当时马某1且就倒地上了，王尔歪就用铁锤继续打在马的头部几下，李文军就蹲下去掐住马的脖子，王尔歪就拿了一个塑料袋捂住马的嘴巴，不叫他喊出声，直到马没有喘气了。二人把马的尸体移到卖菜的摊位的水泥板下。后来王尔歪又打电话商量处理马的尸体，王尔歪说不处理尸体要被发现，还说要把尸体丢到河里。商量后李文军回去骑摩托车准备运尸体，二人从摊位下拖出马的尸体，把尸体抬到摩托车上，但放的时候摩托车倒了，没有放上去。这时市场就有人来了，因害怕就把尸体放在摊位下面，骑车跑了。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与本案事实相关联，予以采信。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尔歪与原审被告人李文军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二人共谋并将被害人马某1且喝醉后用钉锤击打头部、卡颈方式杀害马某1且，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在共同犯罪中，王尔歪提出犯意并积极实施杀人行为，罪行极其严重；李文军参与共谋并积极实施杀人行为，应据其具体行为和作用进行处罚。上诉人王尔歪上诉提出：原判量刑过重。其指定辩护人辩护提出：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王尔歪认罪态度好，原判量刑过重。经查，本案虽因家庭矛盾引发，王尔歪认罪态度好，但本案系王尔歪过错引起，王尔歪预谋杀人，作案手段残忍，后果严重，罪行极其严重，本应判处死刑，原判根据本案的起因及认罪态度对其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决定限制减刑并无不当。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审被告人李文军的指定辩护人辩护提出：李文军系从犯，应从轻处罚，原判量刑过重。经查，李文军参与共谋并积极实施杀人行为，其作用小于王尔歪，但罪行严重，不属从犯，原判据其在共同犯罪中的具体行为和作用所作量刑适当。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罪判处被告人（上诉人）王尔歪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限制减刑的裁定。
本裁定自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高 峰
审判员 翟开富
审判员 温晓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井余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