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7刑初3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阳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女，身份证号×××214X，汉族，大专文化，捕前任临沂××石油××天然气××有限公司财务部经理，户籍地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住临沂市兰山区。因本案于2015年6月9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1月22日被逮捕。现押于阳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贺隽，山东康桥（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阳江市人民检察院以阳检诉二刑诉（2015）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犯贪污罪一案，于2016年1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5）刑他字1097号指定管辖决定书，本院审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阳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项立雄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及其辩护人贺隽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阳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临沂中孚天然气公司是由国有公司深圳石油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石油）及深圳凯瑞达投资有限公司等6家公司共同投资组建的股份有限公司。2008年7月，厉建迅（已判刑）受深石油委派，担任临沂中孚公司总经理。2008年9月1日深石油的上级主管部门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决定以深石油为基础组建新的国有独资公司“中石油昆仑燃气利用有限公司”。2009年2月19日临沂中孚公司股东深石油变更为中石油昆仑燃气利用有限公司，厉建讯继续任公司总经理。
2010年12月间，临沂中孚公司财务部经理被告人李某与该公司总经理厉建迅密谋后，由李某以支付燃油费用143987元、气站装修费用96000元、零星工程费用97400元的名义虚开发票，经厉建讯审批后套取现金共337387元。2011年1月4日，李某指使临沂中孚公司出纳钟某将套出的333419.43元存入钟某在临商银行的个人账户，再将其中25万元转到厉建迅在工商银行的个人账户，83387元转到李某在临商银行的个人账户，余下4000元由钟某保管。案发后，被告人李某退出赃款83387元。
2015年6月8日李某主动到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投案。
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认为被告人李某伙同国家工作人员厉建迅，利用职务之便，共同贪污公款333387元，个人分得83387元，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贪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对贪污所得赃款83387元应予没收上缴国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某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辩称其没有与厉建迅密谋。
被告人李某的辩护人贺隽的意见：1、对本案的定性无异议。2、李某不存在与厉建迅的密谋，只被动地接受公司总经理厉建迅的指示或指令。3、被告人李某有以下法定减轻或从轻情节：一是李某在共同犯罪中处于从犯的地位。二是案发后，李某投案自首，如实交待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且实际分得的款项数额不大，罪行较轻，依法应予以减轻处罚。4、被告人李某有以下酌定从轻情节。归案后，如数退还了分得的款项，认罪态度很好，没有前科，系初犯、偶犯，悔罪态度真实，在取保候审期间随传随到。5、全国人大《刑法修正案》（九）已公布实施，其中对贪污贿赂犯罪作了重大调整，主要精神是不唯数额论罪，而应全面考查贪污犯罪的各个事实情节。单从已出台的重大贪污贿赂犯罪的处罚标准，也可以看出，从数额上对贪污贿赂犯罪的起刑事标准和量刑幅度有了大幅度提高。建议法庭充分考虑立法上的重大变化，给予李某以较轻的刑罚处罚。
经审理查明：深石油是1989年1月6日成立的国有公司，2008年9月18日，深石油的上级主管部门决定以深石油为基础组建新的国有独资公司“中石油昆仑燃气利用有限公司”。临沂中孚公司属股份有限公司，在2007年11月23日至2011年6月15日期间，国有公司深石油或中石油昆仑燃气利用有限公司是该公司的股东，并占有该公司30%股份。2008年7月，厉建迅（已判刑）受深石油委派，担任临沂中孚公司总经理。2009年2月19日，临沂中孚公司股东深石油变更为中石油昆仑燃气利用有限公司，厉建迅继续任临沂中孚公司总经理。
2010年12月间，临沂中孚公司财务部经理被告人李某与该公司总经理厉建迅密谋后，由李某以支付燃油费用143987元、气站装修费用96000元、零星工程费用97400元的名义虚开发票，经厉建讯审批后套取现金共337387元。2011年1月4日，李某指使临沂中孚公司出纳钟某将套出的333419.43元存入钟某在临商银行的个人账户，再将其中25万元转到厉建迅在工商银行的个人账户，83387元转到李某在临商银行的个人账户，余下4000余元由钟某保管。
2015年6月8日李某主动到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投案，并向阳江市人民检察院退出赃款83387元。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书证
（1）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企业登记材料。证明该公司属国有公司。
（2）深圳石油实业有限公司企业登记材料。证明该公司成立于1989年1月，由中国石油天然气总公司投资的国有独资公司，2009年11月19日决定公司进行清算。
（3）中石油昆仑天然气有限公司企业登记材料。证明该公司于2008年9月18日成立，为法人独资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是唯一股东，部分注册资本原属深圳石油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陶某。
（4）临沂中孚公司企业登记材料。证明该公司2008.7.11-2009.2.19的股东分别是深圳石油实业有限公30%、深圳凯瑞达投资有限公司30%、东营高威科石油设备有限公司、天津绿洲燃气有限公司、临沂奥博纺织制线有限公司、东营市利锐商贸有限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各10%；2009.2.19深圳石油实业有限公变更为中石油昆仑燃气利用有限公司；该公司属股份有限公司。
（5）中石油昆仑燃气利用有限公司文件及厉建迅的档案材料。证明2008年7月12日经董事会研究决定，聘任厉建讯为临沂中孚天然气开发利用有限公司总经理，主持日常工作；厉建讯于2012.2.21分别被任命为该公司山东管理处副处长、处党总支书记（正处级）
（6）临沂中孚天然气开发利用有限公司关于李某任职的文件、李某的户籍资料。证明李某于2008.6.5被任命为该公司财务部经理及身份情况。
（7）临沂中孚公司2010年12月25日编号记37号记账凭证。证明中孚公司于2010年12月25日经厉建讯批准以支付燃油费的名义支出143987元。
（8）临沂中孚公司2010年12月24日编号记133号记账凭证。证明中孚公司于2010年12月20日经厉建讯批准以装修名义支出96000元。
（9）临沂中孚公司2010年12月27日编号记140号记账凭证。证明中孚公司于2010年12月3日经厉建讯批准以装修材料费等名义支出97400元。
（10）钟某临商银行800001501999900259936账号明细账及2011年1月4日第00221592号电汇凭证、2011年1月4日个人业务凭证。证实该账户于1月4日存入333419.43元，随后转给李某83387元、转给厉建迅250015.6元。
（11）厉建迅中国工商银行45×××17账号明细账及个人业务凭证。证明2011年1月4日转账存入25万元，2011年4月11日将200000元转存至魏某（厉建迅妻子）中国工商银行6222001610100964864。厉建讯账户1月4日前的余额为8000元，1月4日存入25万元、2月1日存入10万元，至4月11日，再没有其他款项存入。证明部分赃款转给魏某。
（12）李某临商银行800002005999900059406账号明细账及存款凭证。证明2011年1月4日从钟某的账户转存入83387元。
（13）暂扣财物收据。证明阳江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1月18日暂扣厉建讯334000元、2015年6月18日暂扣李某83387元。
（14）阳江市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出具的破案经过。证明本案是广东省检察院在查处中石油昆仑燃气利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陶某等人系列案的过程中，通过其上级单位通知其以证人身份协助调查，2013年7月29日厉建讯从山东来到广东省检察院，7月30日在接受调查问话的过程中主动交代了检察机关未掌握的其与李某共同贪污33万多元的犯罪事实的，应认定其自首。
（15）阳江市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出具的《犯罪嫌疑人李高去的归案经过》。证明李某于2015年6月8日主动到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投案，并如实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
（16）（2014）阳中法刑二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厉建讯与李某共同贪污33万多元的犯罪事实。
2、证人证言
（1）证人陶某（中石油昆仑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言：深圳石油实业有限公司、中石油昆仑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都是国有全资公司，2008年开始，这两个公司的法人代表都是我。临沂中孚公司成立以来的领导层都是由深圳石油实业有限公司决定的，属于口头任命，没有发文任命。深圳石油实业公司就厉建迅任临沂中孚公司总经理的事开过班子会议研究，我不清楚有没有任命书，2008年7月我带着厉建迅到临沂中孚公司报到，也在临沂中孚公司大会上宣布厉建迅任总经理。2008年8月，深圳石油实业有限公司开始清算关闭，原班人马到了中石油昆仑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
（2）证人钟某（临沂中孚公司出纳）的证言：经出示相关凭证钟某辨认，承认2010年12月23日，从临沂中孚公司账户支取现金143987元，并存入钟某名下的账户；2010年12月27日，从临沂中孚公司支取193400元，将其中的189400元存入其名下的账户，以及2011年1月4日存入临商银行钟某名尾号为9936的333419.43元，同日从尾号为9936账户转250000元给厉建迅在工行的个人账户，将83387元转账到李某在临商银行的个人账户，都是我和临沂中孚公司的出纳刘洪波一起经办的，是李某让我去办的，李某让我做这些事情时还说不要让刘洪波知道，我也很害怕，但我还是让刘洪波知道了，因为当时去银行时我没有带身份证，就让刘洪波代替我签字。
（3）证人王某甲（临沂中孚公司生产运营部经理）的证言：报销日期为2010年12月20日，金额为96000元的《临沂中孚公司天然气开发利用有限公司费用报销单》及发票上的签名是我签的。2010年，临沂中孚公司各个加油站有过维修项目，但没有大的装修，全年加起来约4至5万元。当时李某找到我，说财务有其他的费用无法处理，要把报销单做大点，李某还说厉建讯、韩某都知道，要我在这张报销单上签个字，并要我拿去给王受录签名。我和生产经营部、王某乙都没有经手过这笔96000元的款项。
（4）证人王某乙（临沂中孚公司通达加油站站长）的证言：经向我出示2010年12月20日的《临沂中孚天然气开发利用有限公司费用报销单》和工程明细辨认，签名“王某乙”是我签的名。但我没有经手过该工程，是王某甲叫我签名的，也不是由我报销的，我没有经手过这96000元。
（5）证人于某前（临沂中孚公司压缩站站长）的证言：我印象中压缩母站生活区没有做过装修工程，也没有一家叫临沂市华盛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参与过母站的装修。2010年12月27日记账凭证零星支出97400元（出示凭证），所附母站工程明细单上有我的签字，但我没有经手这些工程。我记得有一次李某找过我，说这些费用领导已签了字，要走一下程序，让我签一下字。
（6）证人韩某（临沂中孚公司常务副总经理）的证言：2008年7、8份，陶某带厉建迅到临沂中孚公司，在中层干部会上宣布任命厉建迅为临沂中孚的总经理。经我辨认，临沂中孚公司2010年12月23日公司费用报销单支出143987元，报销单上副总经理“韩某”是我的签名。刘学勇的车在2010年上半年已经处理了，不应该报销这些燃油费，另一方面，这些燃油费是青岛的，并不是我们临沂中孚公司的，现在回想起来，这笔开支有问题。
（7）魏某（厉建讯妻子）的证言：2011年4月11日厉建讯转账20万元到我在工行的信用卡，但该钱如何使用我想不起来了。
3、同案人及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1）同案人厉建迅的供述：原深圳石油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陶某是我高中同学，是他要我到临沂中孚公司当总经理的，是陶某带我到临沂中孚公司报到的。2010年底的时候，李某到我办公室，说公司有30多万元结余款，她提出这钱由我们俩分，并由我定下按3比1的比例分配，也就是分给我250000元，余下80000多元分给李某。我们两个商量好用燃油费和工程款名义套出33万元，决定以后，李某就具体经办操作这件事。这30多万元是由李某去找一些虚假发票，经我签字同意后，从临沂中孚公司的账上虚报出来。经辨认，临沂中孚公司2010年12月23日报销燃油费143987元、2010年12月24日报销气站装修费96000元、12月27日报销零星工程支出97400元，这些凭证报销的费用就是上面所说虚报的33万多元。我所分得的250000元全部用于个人消费了，我和李某的这个行为，是贪污犯罪行为。
（2）被告人李某的供述与辩解：2010年底我在厉建迅办公室与厉建迅聊天时厉建迅对公司给的待遇不满，并提出以走访的名义套钱出来二人私分，厉建迅还讲可叫危险品运输公司的王某甲找发票，我提出我与王某甲是同级，要厉建迅与同王某甲讲，厉打电话同王某甲讲过后，我再与王某甲联系，由王某甲提供发票。经厉建讯审批后套取现金共337387元，其中25万元按厉建迅的要求由出纳钟某转款25万元给厉建迅，转83387元给我，余下的4000元存在钟某处。经侦查人员出示的相关记账凭证进行辨认，记账凭证上李某的签名是我本人签的，支出项目都是虚假的，相关人员都没有拿这些钱。
对被告人李某及其辩护人的意见，综合评断如下：
1、被告人李某与同案人厉建迅作案前是否密谋问题。尽管被告人李某辩称没有与厉建迅相互勾结，只是为了工作去走访而套取现金的，但同案人厉建迅在供述中指证案前曾和被告人李某商讨以用燃油费和工程款名义套出公款33万元，而被告人李某在侦查期间的供述与同案人厉建迅的供述虽表述不同，但表达的内容实质是一致的。另外，证人王某甲、王某乙、于某前的证言也间接印证了被告人李某与同案人厉建迅供述。故被告人李某及其辩护人认为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与同案人厉建迅作案前没有密谋的意见无理，本院不予采纳。
2、被告人李某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地位问题。经查，被告人李某与同案人厉建迅共谋虚开发票套取现金进行私分后，由李某具体实施虚开发票、套取现金，并指使出纳将公款直接转到其二人的账户，是本案的实施正犯，虽然所分的赃款比同案人厉建迅少，但被告人李某所起的作用与同案人厉建迅相当，应属主犯而非从犯。故被告人李某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李某是从犯的辩护意见无理，本院不予采纳。
3、被告人李某的行为是否构成自首的问题。本案中被告人李某是2015年6月8日主动到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投案的，到案后被告人李某能如实交待其贪污的犯罪事实，由检察人员所作的5次笔录中均稳定供述其贪污的犯罪事实，并亲笔写有犯罪经过的自我交待材料。开庭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李某也表示认罪和悔罪，虽然对起诉书指控的一些细节问题表示有异议，但如实供述了主要的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被告人李某的行为应构成自首。故被告人李某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李某的行为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有理，本院予以采纳。
4、被告人李某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李某归案后，认罪态度很好，有悔罪表现，没有前科，系初犯、偶犯，并退清了分得的赃款，依法可酌定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伙同国家工作人员厉建迅，利用职务之便，共同贪污公款，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李某自动投案后如实供述其贪污的事实，是自首，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李某归案后通过家属退清所得赃款，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对被告人李某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有理的，予以采纳，无理的，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对被告人李某退缴非法所得赃款83387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赖定琳
审 判 员 周 俏
代理审判员 陈仲贯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佘世韬
陈贵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