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0民终18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勇辉，男，1978年6月2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湘平，男，1953年5月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廷阳，资兴市方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勇辉、何湘平因健康权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5）资民一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勇辉，上诉人何湘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廷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勇辉上诉请求：一、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何湘平赔偿陈勇辉数额总计为211,911元，由何湘平承担60%的主要责任即127,146元；二、诉讼费用由何湘平负担。事实和理由,陈勇辉因打球受伤后到资兴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拍片后打了石膏固定，当时左踝关节间隙正常，也没有脱位，并不需要手续治疗。第二天，何湘平将陈勇辉的石膏拆除，并使用中药治疗。经何湘平治疗一个月后，陈勇辉至资兴市第一人民医院拍片检查，左踝关节半脱位，显然陈勇辉被何湘平越治越严重了，并且延误了陈勇辉的最佳治疗时间，才导致陈勇辉作了两次手术治疗但还是无法恢复左踝关节功能，并造成了陈勇辉八级伤残的后果，因此被上诉人要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将陈勇辉的赔偿标准按农村标准计算是错误的，应按城市标准计算。
何湘平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何湘平无责任；二、诉讼费用由陈勇辉承担。事实与理由：1、陈勇辉的伤是陈勇辉于2014年1月23日打球时不小心导致创伤性粉碎性骨折致残，与他人无关。陈勇辉于受伤当天下午到资兴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和检查后，因不想多花钱，故托人央求何湘平对其进行中草药治疗。陈勇辉于2014年1月24日开始接受何湘平治疗，病情慢慢好转，但陈勇辉瞒着何湘平又到资兴市中医院、资兴市第一人民医院、南方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治疗，导致陈勇辉没彻底治疗，陈勇辉于2014年12月3日自行委托鉴定为创伤性八级伤残。2、陈勇辉对何湘平申请了过错责任鉴定，而国家无相关标准认定过错责任，故何湘平应属无错方。原审法院以何湘平无证行医判决何湘平承担20%的责任于法无据，且陈勇辉分别在多家医疗单位治疗，为了便于法院查清事实，应把治疗单位都作为被告，且陈勇辉第一次起诉了资兴市中医院，原一二审判已判决赔偿，不应以同一事实，同一材料反复索赔，且何湘平已接受行政处罚，不应再进行民事赔偿。3、陈勇辉损失清单请求过高，原审庭审中，上诉人不承认陈勇辉提供的发票，但原审只字不提，与事实不符。
陈勇辉与何湘平的答辩意见与各自的上诉状意见一致。
陈勇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湘平赔偿陈勇辉医疗费33,001元、误工费33,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80元、护理费3336元、交通费480元、伤残赔偿金129,804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司法医学鉴定费750元，以上共计211,911元；2、由何湘平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3日，陈勇辉打羽毛球时扭伤左脚，经资兴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DR检查，诊断为左胫骨下段粉碎性骨折，陈勇辉在医院打了石膏后随即出院，共花费医药费660.6元。第二天，陈勇辉经人介绍请何湘平为其治疗脚伤，何湘平经陈勇辉同意，将陈勇辉左脚上的石膏拆除，并对陈勇辉的左脚脚踝进行了包扎处理，敷上了何湘平自行配制的草药，此后每隔三天给陈勇辉换药，共换了六服。治疗期间，何湘平实际共收取陈勇辉治疗费用1500元。经何湘平草药治疗后，陈勇辉的伤情并未得到好转。2014年2月23日,陈勇辉到资兴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治疗,用去医药费69元。2014年2月25日，陈勇辉到资兴市中医院门诊检查，经医生诊断为左胫骨下段粉碎性骨折并踝关节半脱位，需要马上手术治疗,陈勇辉于当天在资兴市中医院住院，并于第二天进行开放复位内固定术。陈勇辉在住院16天后于2014年3月13日出院，共花费医药费7135.96元，经农合报销后，陈勇辉自行负担4662.96元。出院诊断为：左胫骨下段陈旧性骨折并踝关节半脱位。出院医嘱为：石膏固定4-6周，定期复查X线，加强患者功能锻炼，随诊。2014年4月13日,陈勇辉到资兴市中医院门诊治疗，用去医药费314元。陈勇辉因伤情经资兴市中医院手术治疗后并未完全康复，又于2014年6月10日到南方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再次住院进行手术治疗。2014年6月16日，陈勇辉接受“左侧后pilon骨折术后畸形愈合截骨矫形内固定术”治疗。在住院14天后，陈勇辉于2014年6月24日出院，共花费医药费24,073.14元。出院诊断为：左侧后pilon骨折术后畸形愈合；左侧踝关节创伤性关节炎；左侧腓前韧带损伤；左胫骨内侧副韧带损伤；跟腱损伤。出院医嘱：1、门诊隔日换药，术后2周-3周伤口拆线；2、石膏固定至术后4周；3、足跟部克氏针术后6周拔除；4、循序渐进功能锻炼；5、目前患肢不能负重；6、每月门诊复查，根据复查情况决定负重时间及固定物取出时间。2014年6月29日，陈勇辉到资兴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治疗,用去医药费96元。2014年7月28日，陈勇辉到南方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门诊治疗,用去医药费377.65元。2014年10月20日，陈勇辉又在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康复治疗花费450元。2014年12月3日，陈勇辉的伤情经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八级伤残。陈勇辉认为，何湘平的非法行医行为直接造成陈勇辉八级伤残的严重后果，遂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陈勇辉于2015年4月13日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依法对何湘平的医疗行为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鉴定，本案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专家认为中草药没有相关标准认定，无法完成鉴定，并于2015年7月15日出具了《终止鉴定函》。何湘平未取得《医师执业证书》和《医师资格证》，但通过印发名片的形式对外宣传其能用祖传中草药秘方治疗骨科问题。该名片内容为：“何湘平先生，专治各类跌打损伤、骨折。兼治无名肿毒、骨质增生、腰椎突出”。2014年4月28日，陈勇辉向资兴市卫生局举报何湘平非法行医，资兴市卫生局于2014年4月30日、2014年5月23日对何湘平进行调查。2014年5月26日，资兴市卫生局对何湘平下发《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对何湘平作出行政处罚：①责令停止执业活动；②没收违法所得1500元；③罚款壹万元人民币的行政处罚。同时责令何湘平立即改正上述违法行为。何湘平在《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签名并写下了建议从轻处罚的意见。2014年8月5日，陈勇辉以资兴市中医院为被告向资兴市人民法院提出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审理中，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定资兴市中医院对陈勇辉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资兴市中医院的过错是导致陈勇辉的伤情及后果的次要因素。案件经一审、重审和二审，最终经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由资兴市中医院赔偿了陈勇辉4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勇辉与何湘平之间为健康权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何湘平是否应当赔偿陈勇辉损失及责任如何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十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医师执业注册制度”，第十四条规定“未经医师注册取得执业证书，不得从事医师执业活动”。本案中，何湘平在未取得《医师资格证》、《医师执业证》的情况下，通过印发名片等形式对外宣传其能用祖传中草药秘方进行骨科治疗，其行为违反了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非法行医。陈勇辉因扭伤左脚造成骨折，经人介绍请何湘平为其进行治疗，庭审过程中，陈勇辉与何湘平均认可何湘平在给陈勇辉进行诊治时实施了敷草药、开药口服等治疗行为。何湘平明知自己不具备医生执业资质的医疗活动可能造成就医者的人身损害后果，仍然接受陈勇辉请求，对其进行医治，何湘平的行为存在过错，故何湘平应对陈勇辉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陈勇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何湘平系无证行医，仍然要求何湘平进行医治，其应对自身损害后果的扩大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同时考虑到资兴市中医院对陈勇辉的诊疗过程亦存在过错，故对于陈勇辉的损失法院酌情认定由何湘平承担20%的责任。
关于陈勇辉的损失，根据陈勇辉的举证和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如下：
（1）陈勇辉主张医疗费33,001元。陈勇辉向法院提交的住院收费票据显示共花费医药费30,703.35元，其中陈勇辉受伤后在资兴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花费医药费660.60元，因该笔费用发生在何湘平为陈勇辉治疗伤情之前，该笔费用应由陈勇辉自行负担，故陈勇辉请求的医药费依法予以支持30,042.75元。
（2）陈勇辉主张护理费3336元。陈勇辉称其受伤住院是由妻子护理，因陈勇辉并未提交其妻子近三年的收入状况证明，其妻子系农村户口，根据湖南省2014年度农、林、牧、渔业平均收入计算，陈勇辉两次共住院30天，其护理费应为1926.6元（64.22元/天×30天）。
（3）陈勇辉主张误工费33,360元。陈勇辉因伤残持续误工，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前一天，陈勇辉于2014年12月3日被评为八级伤残，则陈勇辉的误工时间应从受伤之日计算至2014年12月2日，根据湖南省2014年度农、林、牧、渔业平均收入计算，误工费为20,165.08元（64.22元/天×314天）。
（4）陈勇辉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18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陈勇辉因病住院3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30元／天×30天＝900元。
（5）陈勇辉主张交通费480元、鉴定费750元。根据陈勇辉提交的相关票据，对陈勇辉提出的交通费用480元、司法鉴定费用75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6）陈勇辉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元。陈勇辉的伤情构成八级伤残，故对陈勇辉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7）陈勇辉主张残疾赔偿金129,804元。陈勇辉现47周岁，伤情为八级伤残，根据湖南省2014年农村人均纯收入计算为60,360元（10,060元/年×20年×30%）。
以上费用合计124,624.43元，由何湘平承担20%计24,924.89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何湘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陈勇辉各项损失共计24,924.89元；二、驳回原告陈勇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0元，由原告陈勇辉负担1000元，由被告何湘平负担16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陈勇辉提交了如下证据：
1、资兴市程水镇石鼓村委会证明，拟证明陈勇辉长期未住在本村；2、北湖区同新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拟证明陈勇辉于2013年起就住在该小区；3、租房协议书，拟证明陈勇辉的居住地址；4、房租水电费收据，拟证明陈勇辉因租房交的房租和水电费；5、劳动合同，拟证明陈勇辉在城镇工作。
对陈勇辉提交的证据，何湘平质证认为，对第一份证据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村委会不能证明陈勇辉没有住在本村；对第二份证据其三性均有异议，没有看原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上面有涂改迹象；对第三份证据其三性有异议，租房协议书是在陈勇辉没有出事之前签订的，协议书上没有房东的身份信息；对第四份证据其三性均有异议，收条上有涂改；对第五份证据其三性均有异议，没有看原件无法核实真实性。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证如下：陈勇辉提交的证据1、2均无证明出具人签字，无法核实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证据3、4中的谢旭晖未出庭作证，本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对该两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5仅能证明陈勇辉与冠华家具厂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并不能证明陈勇辉在事发前在城镇连续工作、居住一年以上，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何湘平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何湘平在未取得《医师资格证》、《医师执业证》的情况下，采用中草药对陈勇辉进行治疗，延误了陈勇辉的最佳治疗时间，何湘平为此要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陈勇辉在明知何湘平无证行医的情况下，仍接受何湘平的治疗，陈勇辉对伤势的形成及扩大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原审法院考虑到资兴市中医院对陈勇辉的诊疗过程亦存在过错，酌情认定由何湘平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资兴市中医院与何湘平对陈勇辉的损害后果均存在过错责任，故资兴市中医院对陈勇辉的赔偿并不影响陈勇辉对何湘平进行索赔。何湘平上诉称其已接受行政处罚，故不应再进行民事赔偿的上诉理由，因设立行政责任与民事责任的依据、产生等均不同，故必须分别承担责任。本案中，何湘平无证行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应承担行政责任。同时，何湘平的行为导致陈勇辉延误了最佳治疗时间，侵害了陈勇辉的健康权，亦应承担民事责任，赔偿陈勇辉的经济损失，故何湘平主张自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勇辉上诉称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损失，因陈勇辉系农村户口，且陈勇辉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于事发前在城镇连续工作、居住一年以上，故陈勇辉的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勇辉与何湘平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4元，由上诉人陈勇辉负担811元，由上诉人何湘平负担4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小峰
审 判 员 徐作顺
代理审判员 曹 颖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易唐靓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