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刑一初字第311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方泽明，男，1992年2月12日出生于广东省从化市，汉族，文化程度小学，户籍地广东省从化市太平镇石联村六一队**号。因本案于2013年5月18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日被逮捕。现被羁押于广东省从化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方元，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方某甲，男，1962年2月25日出生于广东省从化市，汉族，文化程度高中，户籍地广东省从化市太平镇石联村六一队17号。1985年8月23日因犯抢劫罪被广东省从化市人民法院判处五年有期徒刑，1989年1月3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3年5月19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日被逮捕。现被羁押于广东省从化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卓朝炎，广东颖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穗检公一刑诉（2013）25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方泽明犯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方某甲犯帮助毁灭证据罪，于2013年11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曙芬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方泽明及其辩护人方元、被告人方某甲及其辩护人卓朝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5月18日上午，被告人方泽明在广东省从化市太平镇神岗六一队的荔枝林里与被害人方某丙发生口角后，被告人方泽明持木棍击打被害人方某丙的身体、头部等部位，致其死亡（经法医鉴定，方某丙死因符合创伤性休克死亡）。当天下午，被告人方某甲得知被告人方泽明把被害人方某丙殴打致死后，为帮助被告人方泽明逃脱罪责，与被告人方泽明一起在现场附近的树林里挖掘土坑，共同把被害人尸体掩埋，企图毁尸灭迹。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出示或宣读了破案报告、抓获经过、通话清单，证人方某乙等六人的证言，作案工具木棍、锄头，法医检验鉴定书，被告人方泽明和方某甲的户籍、前科资料及供述、辩解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方泽明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方某甲无视国家法律，帮助当事人毁灭证据，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帮助毁灭证据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方泽明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辩解称其不是故意杀人。请求对其从轻判处。
被告人方泽明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一、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理由是：被告人方泽明与被害人之间并不存在很大矛盾，其攻击被害人的工具也是随手在地上捡起的荔枝木棍，事前没有准备威力更大的工具，如果仅是因为被害人说了被告人的坏话，不可能因为这样的小矛盾就导致方泽明产生了杀人的故意。二、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存在一定的过错。因为被害人多次在村里说被告人方泽明的坏话才导致本案的发生。三、本案是被告人方泽明的姐姐报警，之后公安机关过来把方泽明抓获并侦破本案，应认定被告人方泽明构成自首。四、被害人在受伤后没有及时进行医治，而是多次用水冲洗伤口，被害人处理伤口的错误方式也是导致身死亡的原因之一，故被告人的攻击行为并不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唯一因果因素。五、被告人方泽明是属于激情犯罪。建议对被告人方泽明从轻处罚。
被告人方某甲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
被告人方某甲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一、被告人方某甲是出于父子亲情，在其儿子方泽明犯下重罪、精神承受极大压力、且强烈要求帮助的情况下才出手相助，其犯罪的主观故意并不强烈。二、被告人方某甲只是帮忙将被害人的尸体拖移后简单掩埋，并未毁坏尸体，未对案件的侦查造成实质严重的影响，情节并不严重。三、被告人方某甲在得知方泽明犯罪后有劝告其自首的行为。四、被告人方某甲的认罪态度极好，具有悔罪表现。五、本案是因两被告人的亲属举报揭发，应依法对两被告人从轻处罚。建议对被告人方某甲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8日上午，被告人方泽明在广东省从化市太平镇神岗六一队的荔枝林里与被害人方某丙发生口角后，被告人方泽明持木棍击打被害人方某丙的身体、头部等部位，致其死亡（经法医鉴定，方某丙死因符合创伤性休克死亡）。后被告人方泽明将其打死被害人方某丙的事情告知其父即被告人方某甲并要求帮助。当天下午，被告人方某甲为帮助被告人方泽明逃脱罪责，与被告人方泽明一起在案发现场附近的树林里挖掘土坑，共同把被害人的尸体掩埋，企图毁尸灭迹。
以上事实，有以下经公诉人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举证，并经法庭质证，本院予以采信的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破案报告》及《抓获经过》，证实本案的揭发及两被告人的归案经过。
2、两被告人的户籍材料及被告人方某甲的前科材料，证实两被告人的身份情况及被告人方某甲的前科情况。
3、证人方水洪的证言：今天中午我堂侄女方罗妹的表哥谭炽航打电话给我老公说我亲侄子方某丙被他同村的方泽明打死了。方某丙的父亲于1998年去世，母亲次年改嫁到从化市太平镇三百洞村。此后方某丙就和他堂伯一家生活，2011年年底他堂伯去世，方某丙就和他堂伯娘两人一起生活。方某丙的伯娘梅珍年约七十岁，年轻时因为脑膜炎导致肢体残疾，目前她能听不能说，平时行动也不方便。方泽明的年纪比方某丙的年纪大一点，约二十一岁，是从化市太平镇石联村六一队人，住在方某丙隔壁。
4、证人方罗妹的证言：方某丙年约十九岁，在他父亲因病身亡、母亲改嫁后，方某丙一直居住在我家，小学读到五年级就不读了，16岁后随我到广州卖衣服，这两年因为听到政府要给他办补贴，盖房子，他才回到石联村生活。方某丙和方泽明是朋友关系，方泽明平时会过来我家找方某丙玩。方某丙因为自小父母就不在身边，经常受到方泽明及村里其他人的欺负。方某丙做事勤奋，乐于助人，很少与人有矛盾。
证人方罗妹经在从化市殡仪馆辨认被害人尸体，确认被害人就是方某丙。
5、证人方某乙的证言：2013年5月18日中午我因为没有钥匙，进不了门，就打电话给方泽明问他在哪里。当时方泽明讲电话的情形和平时不一样，讲话很小声，我觉得不对劲，就大声问他有没有什么事。一开始他不肯讲，我又问了几次，方泽明才说他有事不敢给第三个人知道。当时我母亲在，我骗他说没有人，方泽明就说隔壁的方建成（方金成）整天说我父亲的坏话，说他有借钱不还这些事。方泽明就约方建城到屋后面的荔枝林里面，后来打了起来。方泽明说他把方建成打死了。我问是不是确定方建成死了？方泽明说已死有一会了。我就叫方泽明报警，他说很怕，不敢报警，想把方建成的尸体埋了。当时方泽明一直在电话里面哭，还说自己抽筋，手脚发软，并说要他坐牢就宁愿去死，然后就挂了电话。我下午又打电话给方泽明，他说在家里躲着不敢出去，还说在家里找了锄头把方建成的尸体埋了。到了晚上18时，方泽明打电话给我，让我找部车把他从村里接到我在太平的出租屋来。我就打电话报警，和警方说清楚，之后公安人员就去我家把方泽明带到公安机关协助调查。
方泽明说方建成一直在村里说我家的坏话，他气不过，就找方建成出来。他们平时的关系还可以，平时经常在一起玩的。方泽明和我住在太平，回来村里都会找方建成玩。方泽明说将方建成的头打破了，出了血，然后方建成就死了，没有告诉我是用什么东西打死方建成的，也没有具体说将尸体埋在哪里。方建成比方泽明小两岁，方建成的父亲死了，母亲改嫁，在村中游手好闲，没有正式工作。我一开始说要报警，方泽明就说要自杀，我怕警察去抓他时惊动他，在晚上18时方泽明要我找部车去接他，就利用这个机会报警，让警察扮成去接他的人。我报警方泽明是不知道的。
我在派出所做笔录的时候，我父亲方某甲打电话给我，在电话中说他有参与和我弟弟方泽明一起将方建成的尸体埋在地里，但没有说具体是怎么和方泽明一起将尸体埋在哪里。我问父亲在哪里，他说见到有警察到石联村找他，他就去了街口。听我妹妹说方建成的真名叫方某丙。
6、证人莫雪枚的证言：今天下午18时，我女儿方某乙说方泽明嫌隔壁的一个人老说他坏话，后来与那个人打架将那个人打死了，并说方泽明已经将那个人埋了，现在在家里很害怕，我女儿叫他投案自首，方泽明说去投案自首还不如去死了算了，并叫我女儿不要告诉其他人。当时我叫女儿问方泽明是否确定那个人已死，方泽明说那个人身体已经僵硬了才埋了的。后来方泽明一直打我的电话和我女儿说想让我女儿叫人开车送他离开石联村，而我女儿一直想让他投案自首，但方泽明一直不肯，后来我女儿就报警让警察将方泽明抓了，我们怕方泽明跑了之后不知会做出什么傻事。
7、证人方丽红的证言：2013年5月18日17时许我在我姐方某乙的出租屋接到她用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说我哥方泽明昨晚在石联村杀了同村的方某丙。我听后情绪很激动，方某乙叫我报警，让警察去抓方泽明，我说不敢。我姐就分咐我出去外面，不要待在出租屋，是担心我哥会找我麻烦。之后我姐打电话说我哥已被警察抓了。晚上见到我姐时，她说是她报警抓方泽明的，还提到我爸方某甲有份参与帮忙埋藏方某丙的尸体。我在昨晚23时许打电话给我父亲，问他事情怎么样了，他说没事，要出去找人，之后就挂了电话。其父亲方某甲今天打了两次电话给我，我因为害怕，没有接。
8、证人方志坤的证言：方某甲是我堂哥，他儿子叫方泽明。5月18日晚，方泽明的母亲打电话说方泽明打死了同村的方某丙，当时我在外面吃饭，我就跟她说劝方泽明自首。当晚十一点左右，方某甲打电话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没脸在村里生活，他想离开从化，找个地方死了算了。我怕他真的寻短见，一直劝他不要做傻事。19日上午，我打电话给堂哥方志城，说起这事，我让他打电话给方某甲看看他现在怎样。不久方志城回电说方某甲一直声称要寻短见，他不回再会石联村了。我马上打电话联系方某甲，方某甲说他在事发后毫无目的地乱走路，现在差不多到了广州的钟落潭了。我叫他在原地等我，我马上开车去找他。见到方某甲时，他一直在重复“要寻短见”、“没脸见人”、“不再回石联村”之类的话语，我一直开解他。我向方某甲了解方泽明打死人的过程，他说方泽明打死人后打电话把事情告诉了他，他到现场的时候方某丙的尸体已经僵硬了，没有注意到有流血，也不清楚方某丙什么部位被打了，他当初劝方泽明去自首，但方泽明声称很害怕不愿意。最后方泽明叫他帮忙一起把尸体掩埋了。方某甲没有说掩埋尸体的具体过程及地点。我劝方某甲自首，方某甲说他去找一个朋友，跟朋友见完面后就去公安局自首。见他这样说，我跟他说不要乱想更不要去寻短见，有什么事情先去公安机关说清楚，之后我就回家了。晚上方某甲的小女儿方丽红打电话说他爸爸已经去公安局自首了。
9、证人方金伟的证言：2013年5月18日23时许，我在街口中华市场的一间士多店喝酒，接到方某甲的电话，说他快要死了，就我下去神岗接他上来街口。我就开摩托车到神岗石联村六一队，见到方某甲，他说派出所的人来找他，我问何事找他，他说先到街口再说。我就搭方某甲来到我在街口的出租屋，方某甲说他儿子方泽明打死了同村一个叫“黑仔”（平时也有人叫他“阿城”）的男子，我问为什么打死人，方某甲说他也不清楚。他当时正在石联村的一间小卖部坐着，接到他儿子打来的电话说要救他，见到方泽明时才知道他杀了人，后来我又问他，既然是杀了人，派出所为什么要找他？方某甲就说他有参与帮助方泽明搬运及掩埋尸体。我当时责怪他为什么这样做，方某甲说他当时没办法，他也曾劝方泽明自首，但方泽明说宁愿死也不投案。他担心儿子想不开，才去帮方泽明掩埋尸体的。我劝方某甲自首，方某甲说他儿子都没了，他也死去算了，我一直劝他不要这样做，直到第二天凌晨5时许，方某甲才离开，说要下去太平找他女儿商量事情。
10、被告人方泽明所持有的号码为135××××7992的手机和被告人方某甲所持有的号码为159××××2428的手机的电话清单，证实两被告人所持以上号码的手机在2013年5月份的通讯情况，在案发当天有四次通话记录。
11、从化市公安局刑事技术中队穗从公（刑技）勘（2013）358号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平面示意图和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太平镇神岗石联村六一队“泥头咀”。现场分三部分（打斗现场、被害人死亡位置现场及埋尸现场，分别编号为现场1、现场2及现场3），三部分现场由一条南北走向的山涧相连。
现场1勘查见：该处为一片荔枝林，荔枝林内地面见三根木棍（分别编号为木棍1、木棍2及木棍3）；木棍1长90cm，两端断口粗糙，中部位置见一处结节；木棍2长100cm；木棍3长31cm。
现场2勘查见：现场2位于现场1南侧，该处小路旁边两排滤水池，其中一水池有一水管，水管内有水流出；现场附近一荔枝树的树杈上挂放有一叠编织袋。
现场3勘查见：现场3南侧为一条山涧，山涧南尽头为一个土坎，该土坎的高度为2.1m，土坎上方为一片荔枝林，荔枝林靠土坎旁一棵树上攀有一根树藤（编为1号树藤），该树藤下端断开，断口粗糙；荔枝林内一棵荔枝树下见一段树藤（编为2号树藤），该树藤长3.3m；荔枝林西侧为一片杂树林，林内地面见一个土坑，土坑旁见挖掘痕迹；荔枝林东侧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小路，小路旁地面见一段长3.1m的树藤（编为3号树藤）；小路东尽头为一片竹林，竹林下面见落叶，拨开落叶见落叶下方为浮土，挖开浮土，见一个不规则的土坑（土坑靠北侧一端长1m，宽0.75m，深0.5m，靠南侧一端长0.5m，宽0.4m，深0.3m），坑内头北脚南摆放有一具尸体，该尸体用一个白色和一个黄色编织袋包裹（白色编织袋上有“穗嘉麸皮”字样，黄色编织袋上有“植之元豆粨”字样），尸体上穿绿色短袖“T恤”，下穿黑色长裤，赤脚。
现场提取木棍3根，树藤3条。
被告人方泽明带领公安人员分别到上述案发的三个现场作了指认；被告人方某甲对案发现场的照片作了签认。
12、《扣押清单》及作案工具照片，证实：两被告人用于作案的工具木棍一条及锄头一把。被告人方泽明确认当庭出示的图片中较粗的木棍就是其用于殴打被害人的工具；被告人方泽明、方某甲分别对挖坑埋藏被害人尸体的工具锄头作了签认。
13、广东省从化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穗从公（司）鉴（尸）字（2013）5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右颞部一处类圆形创口，创缘不齐，大小为0.8cm×0.7cm，伴6cm×3.5cm皮下出血；顶部一处皮下出血，大小为10cm×4.5cm；后顶部一处创口，创缘不齐，大小为2.5cm×0.5cm；左颞顶部一处擦伤，大小为3cm×3cm；左耳后部、枕部各见一处创口，创缘不齐，大小分别为1.5cm×0.6cm、1.5cm×0.8cm；右上臂至右前臂一处皮下出血，大小为40cm×20cm；左上臂至左前臂一处皮下出血伴擦伤，大小为35cm×18cm；右膝部至右小腿见一处散在片状皮下出血，大小为35cm×15cm；左大腿、左小腿各见一处散在片状皮下出血，大小分别为20cm×10cm、25cm×12cm；背部见一处不规则大面积皮下出血，大小为48cm×35cm。头部顶部见一处皮下出血，大小为7cm×3cm。大脑顶枕叶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第三脑室内见瘀血。小脑挫伤，大小为1cm×0.5cm。心血量少，量为3ml。
分析说明：死者方某丙面部、躯干及四肢的损伤均符合钝物作用所致。头部多处不规则创口及皮下出血，大脑顶枕叶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第三脑室淤血，小脑挫伤；按手掌估计法，体表挫伤面积达全身体表面积约百分之三十；双侧眼结膜苍白，手指甲床苍白，双肺苍白及多处点片状出血，心血量少。其死因符合创伤性休克死亡。
鉴定意见：死者方某丙死因符合创伤性休克死亡。
14、被告人方泽明的供述及辨认笔录：2013年5月18日早上7时许，我朋友开摩托车从鳌头送我回石联村，我没有回家，首先去方某丙家里找他谈关于他经常在村里对其他人说我坏话的事。比如有一次方某丙把邻居的门踢坏了，他却对其他人说是我踢的；还有我家挖化粪池叫他帮忙，给了他50元工钱，方某丙又对外人说我们一分钱都没有给他等等。我和方某丙谈了约一个小时，后来吵了起来，他伯娘就把我们赶出来。我对方某丙说去我家背后的荔枝林，大约走了200米进了荔枝林，之后我又和方某丙争执起来，我生气地用右手推了方某丙的肩部一下，接着我们相互扭打起来。在打斗过程中我在地上捡起一根荔枝树枝击打方某丙，方某丙也捡起一根树枝还击。我手持树枝击打方某丙的身体并击中他的背部、手部、腿部等位置，后来我用树枝击中方某丙的后脑部位，见到鲜血从方某丙的头顶部流至脸部，于是我们双方都停手。方某丙说头晕眼花，我们就坐在原地休息。过了大约10分钟，方某丙说口渴，我们就步行至附近一个叫“犁头嘴”的水池边，距离我们打架的地方约100米。方某丙在那里喝了水，又洗头。然后我和方某丙在水池上的水泥板上休息，期间方某丙称眼花，在水池边用水洗了三次头。我们在那里休息聊天大约一个小时，我就说走了。等我穿好鞋时发现方某丙躺在水泥板上不动了。我就马上给方某丙做人工呼吸，但方某丙仍不会动，我意识到方某丙可能死了。我怕被人看见，就将方某丙抱到旁边草丛中，再次给方某丙做人工呼吸，方某丙还是没有反应，而且他的身体感觉开始凉了。我当时很害怕。后来我用手机拨打我爸爸方某甲的手机号码，叫他快来救我，并将地点和事情告诉了他。我爸爸来到之后说要替我去自首，但我不肯。叫他帮忙掩埋方某丙，于是我们先将方某丙藏起来，我抬方某丙的腿，我爸爸抬头部，抬到山上一处隐蔽的地方，并将从水池旁拿过来的蛇皮袋盖在他的身上，我和爸爸就回家。当时我全身都湿了，换了件衣服。过了一段时间，我想还是挖个坑把方某丙埋了，就在家里拿了一把锄头到摆放方某丙的地方挖坑，由于石头太多，挖了两三下就没继续挖。我看看四周，发现在一处竹林旁的泥土比较松软，就在那里挖了起来，挖了一会儿实在太累了，我想自己无法完成，就再次打电话给我爸爸叫他过来帮忙。不久我爸爸来到，他没拿其他工具，之后我们用锄头轮换着挖，坑挖好后，我就拖着方某丙的左手，我爸爸拖着右手，把他放入坑内。但坑不够长，我又挖大了一部分，之后把方某丙的脸部朝上，头部朝山脚，脚部朝山上摆放在坑内。之后我用两个蛇皮袋盖在方某丙身上，然后覆盖泥土，并在泥土上铺盖一些竹叶作为掩饰，整理好后就和爸爸一起回家。
方某丙当时上穿蓝色短袖T恤，下穿蓝色牛仔裤，脚穿黑色凉鞋。我在搬方某丙的时候还把方某丙的凉鞋扔在树林里，那是一双黑色胶凉鞋。我用来打方某丙的是一条荔枝树枝，直径约4厘米，长约80厘米。两个蛇皮袋一个黄色，长方形，长约1米，宽约50厘米；一个白色的小一点，也是长方形的，长约80厘米，宽约35厘米。打方某丙的树枝扔在打架地方附近；挖坑的锄头放在家里。在搬方某丙上山时，有一处地方很陡峭，我在树林中折了两条树藤，和我爸爸一起将方某丙拉到山上。我回家后，在下午两三点的时候，我姐姐方某乙打电话给我，我把方某丙被我打死的事情告诉了她。
当时我认为他的伤势不大，他自己本人也没有找东西包扎，所以我也没有帮他找东西包扎或处理伤口。我和方某丙是同村同姓兄弟，我们自小玩大的，平时经常在一起玩。
被告人方泽明经辨认照片，指认出被害人方某丙就是被其用木棍打伤头部后死亡的男子。
15、被告人方某甲的供述：2013年5月18日时上午11时许，我在堂兄弟方锦新家中聊天，我儿子方泽明打我电话，我没接就直接回家。快到家时，方泽明又打电话过来，他在电话中哭着说：“爸爸，你要帮我，我将方某丙打死了！”。我问他在哪里，他说在泥头嘴。我在我家后的树林里找到他，他带着我沿小路经过几个蓄水池，在离蓄水池不远的草丛中，我看见两个蛇皮袋盖着一个人状物体，且在中间没盖实的地方有树藤缠绕着。我过去掀开蛇皮袋，看见方某丙脸色已经发青，我摸了一下他的头部，方某丙已经没有体温了。我意识到方某丙已经死了，就劝方泽明去自首。但方泽明说怕，不去自首。我又和他说我去帮他顶罪，他又不答应。我们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方泽明说怕方某丙的尸体被别人发现，就说和我一起将尸体往山上搬并埋掉。于是我们两人将尸体抬上山，方泽明抬头部，我抬腿部。到一陡坡时抬不上去，方泽明先爬上去，他在坡上拉缠绕在尸体上的树藤，我在坡下推，但也没将尸体拖上陡坡。后来方泽明从旁边找来一根树藤，将树藤系在缠绕在尸体的树藤上，我们两人一起在陡坡上才将尸体拖上陡坡。上了陡坡是一块比较平整的荔枝林，我们将尸体往左边抬，放在空地上，并将尸体用之前那两个蛇皮袋盖住，之后我们回家。我们换了衣服休息了一会儿，我还叫方泽明去自首，但他还是不肯。他又说怕人发现尸体，要去将尸体埋了。他自己拿了家中的锄头，上山去埋尸体。后来我又接到方泽明的电话，说他很累且很害怕，叫我上去帮忙。我去到之前我们放下尸体的那个地方，看见方泽明在尸体旁边挖了一个深约20公分，长约50公分的方形坑。我们轮流用方泽明带来的锄头挖坑，将坑挖至约一米长，50公分宽，20公分深，将尸体拖下坑，我拉右手，方泽明拉左手，尸体头朝山下，脚朝山上，并用蛇皮袋盖好。之后我们往坑里填土，但尸体的脚突了出来，我们就又在脚的位置轮流挖坑，将尸体脚部也埋好后，我们休息了一会儿，往泥土上铺了一层树叶，之后我拿着锄头和方泽明一起回家。
大概18时许，我接到女儿方某乙的电话问我接着怎么办？我说没办法了，后来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大概18时30分，我看到方泽明在讲电话，我问他和谁打电话，他说是他姐姐。后来我跟方泽明说不如我去顶罪，但他又不同意。到了21时许，方泽明带上自己换下来的衣裤和鞋子出去，当时我以为他要去他姐姐那里，就送他上了一台车。21时30分许，我打电话给女儿方某乙，他说方泽明去自首了。之后我就去街口我朋友方伟金家中，我觉得自己和方泽明做了那么大的犯罪事情，想去寻死，首先想到买农药自杀，但我身无分文，所以找方伟金借钱买农药。方伟金不断劝导我，叫我不要寻死，到了次日凌晨五时许，我离开走路到白田岗，再坐车去太平，沿国道走到钟落潭。因为我不想自杀了，所以就想去神岗派出所将事情说清楚，后被公安人员抓获。
16、广东省从化市太平镇石联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害人方某丙与叶某、方罗妹之间的亲属关系；被害人的亲属出具的谅解书，证实两被告人的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被害人的亲属对两被告人的行为予以谅解。
关于本案的事实、证据及被告人方泽明犯罪行为的定性、两被告人的辩解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本案两被告人均多次稳定、一致对各自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被告人方泽明还带公安人员指认了其持木棍击打被害人的现场及掩埋尸体的现场。两被告人的供述与多名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亦与现场勘验笔录、法医鉴定等证据相互吻合、印证，本案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指控两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方泽明持木棍将被害人殴打致死及指控被告人方某甲帮助被告人方泽明毁灭证据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被告人方泽明犯罪行为的定性。被告人方泽明多次的稳定、一致供述称，其是因为被害人在村里说他家的坏话，故而找被害人理论，双方发生争吵，继而以拳脚互殴，其随手就地捡起木棍击打被害人，在发现被害人的头部出血后双方即停止互殴。之后被害人在水池边用水冲洗伤口，被告人方泽明在发现被害人没有呼吸时，还两次为被害人做了人工呼吸，但被害人最终因创伤性休克死亡。虽然以上案发经过仅有被告人方泽明一人的供述，但纵观全案证据，被告人方泽明的供述与本案的其他证据均能相互吻合、印证。被告人方泽明与被害人是同村同姓的邻居，自小玩大，两人之间并不存在深仇大恨，被告人并非有预谋要杀害被害人，其事前并没有准备作案工具，而是在与被害人因琐事发生争执时，临时起意在案发现场随手捡起木棍殴打被害人并致被害人创伤性休克死亡。被告人方泽明并没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主观故意，其持木棍殴打被害人致被害人创伤性休克死亡的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的犯罪构成。据此，被告人方泽明称其不是故意杀人的辩解意见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有理，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方泽明是属激情犯罪的意见属实，建议对其从轻处罚，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方泽明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存在一定的过错的意见，经查，被告人方泽明供述被害人经常在村里说其家的坏话，但该情节仅有被告人一人供述，并无其他证据佐证。故辩护人的以上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方泽明的辩护人提出其行为构成自首的意见，经查，被告人方泽明虽然在犯罪以后将事实告诉了其姐，其姐向公安机关举报，之后公安机关根据其姐提供的线索抓获方泽明，被告人方泽明也没有拒捕行为。但被告人方泽明事前并不知道其姐已向公安机关报警，被告人方泽明在庭审中表示是看到来接他的人不是其姐姐的朋友才知道那些人可能是公安人员。据此，被告人虽方泽明的行为依法不构成自首。
关于被告人方泽明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在受伤后没有及时进行医治，被害人多次用水冲洗处理伤口的错误方式也是导致身死亡的原因之一的意见，经查，据法医鉴定结论，被害人体表挫伤面积达全身体表面积约百分之三十，其死因符合创伤性休克死亡。没有证据证实被害人用水冲洗处理伤口是造成其死亡的原因之一，故辩护人的以上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方某甲的辩护人提出其只是帮忙将被害人的尸体拖移后简单掩埋，并未毁坏尸体，未对案件的侦查造成实质严重的影响，情节并不严重的意见，本院认为，帮助毁灭证据的犯罪情节是否严重，并不仅凭是否毁坏证据本身或是否对案件的侦查造成实质严重的影响予以认定，而应结合具体的犯罪性质等情节综合评价。本案被告人方泽明持木棍打死被害人，本罪的罪行极其严重，被告人方某甲帮助其毁灭证据，其犯罪行为即属情节严重。据此，辩护人的以上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方某甲的辩护人提出本案是因两被告人的亲属举报揭发，应依法对两被告人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属实，该意见本院在对两被告人量刑时予综合考虑。但辩护人建议对被告人方某甲适用缓刑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方泽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方某甲为帮助被告人方泽明逃脱罪责，帮助毁灭证据，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帮助毁灭证据罪。对两被告人的犯罪行为应依法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方泽明持木棍击打被害人的身体、头部致被害人死亡及指控被告人方某甲犯帮助毁灭证据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但指控被告人方泽明犯故意杀人罪定性不当，予以纠正。两被告人归案后均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均予以从轻处罚。鉴于两被告人的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酌情再对两被告人予以从轻判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方泽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5月18日起至2025年5月17日止）
二、被告人方某甲犯帮助毁灭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5月19日起至2014年1月18日止）
三、扣押的作案工具木棍一条、锄头一把予以没收销毁（由扣押机关从化市公安局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胡永毅
代理审判员 陈少波
代理审判员 王 婧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翟 露
郭秀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