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4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霞。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章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涂青双。
原审被告上海艺纯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林霞、叶章华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一（民）初字第7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霞、叶章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某，被上诉人涂青双的委托代理人王某，原审被告上海艺纯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林霞与叶章华系夫妻关系。座落于上海市松江区广富林路＊＊＊＊弄＊＊号＊＊＊室及＊＊、＊＊号地下1层储藏室＊＊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登记权利人为林霞。2012年7月31日，叶章华与艺纯公司签订《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叶章华委托艺纯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施工地址为上海市松江区广富林路＊＊＊＊弄＊＊号＊＊＊室；施工范围为三房二厅一厨一卫二阳台及地下室；工期自2012年8月3日开工至2012年11月3日竣工，如节假日无法施工，工期顺延。之后，艺纯公司在涉案房屋的阳台地面上挖开一平方米左右的长方形空间作为安装上下楼梯的预留缺口，以便通往地下一层储藏室。2012年12月10日，艺纯公司完成装修工程，撤离涉案房屋时用二块盖板将阳台地面的楼梯预留缺口覆盖。缺口下方尚未安装楼梯。
2012年12月12日，叶章华委托涂青双为涉案房屋加工并安装防盗门窗。12月18日上午，涂青双在叶章华的陪同下至涉案房屋安装防盗门窗。下午2时许，涂青双在一楼阳台上调试已经安装好的防盗窗时，踩在楼梯预留缺口的边缘，不慎从该缺口摔入地下一层储藏室，致其多处受伤。
2013年6月26日，经涂青双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涂青双的伤势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复医（2013）伤鉴字第11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涂青双因伤致脾破裂、肝破裂、左第7、8肋骨骨折、左髋臼骨皮质少许不连续等；经手术治疗，目前脾切除、肝修补术后，评定为八级、十级伤残；伤后可予以休息5个月，营养3个月，护理2个月。
原审另查明，涂青双于2011年3月11日取得上海市闵行区鑫都路＊＊＊＊弄＊＊号＊＊＊室房屋的房地产权证，在本市从事门窗加工承揽业务，2012年2月至11月期间按时归还银行贷款。
原审又查明，林霞、叶章华已垫付涂青双医疗费人民币2，285.20元（以下币种相同）。
涂青双诉称，2012年12月18日下午，林霞、叶章华雇佣涂青双为涉案房屋的阳台安装防盗门窗。安装过程中，林霞、叶章华未尽安全提醒义务，亦未提供安全防护措施，导致涂青双从阳台地板的洞中跌入地下一层储藏室，造成涂青双受伤。阳台地板上的洞系艺纯公司所挖。故涂青双起诉要求林霞、叶章华连带赔偿其医疗费39，388.13元、用血互助金1，800元、住院日用品杂货费184元、残疾赔偿金318，288.96元、误工费9，515元、营养费4，360元、护理费3，1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律师费10，000元，共计405，066.09元；对于艺纯公司的责任由法院依法认定。
林霞、叶章华共同辩称，其不同意涂青双的诉讼请求。涂青双与其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其选择了有资质的案外人某公司制作防盗门窗，涂青双是作为某公司的员工至其处安装门窗。其在涂青双安装门窗时已多次提醒，在涂青双安装好门窗后其才离开，故其已尽到了安全警示的义务。作为定做人，其在指示上不存在过错，在选择承揽人上亦不存在过错。涉案房屋的装潢工程是由艺纯公司完成，阳台地板上的洞也是艺纯公司挖开，如果有法律责任，也应该是艺纯公司承担。
艺纯公司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其的确是挖开了涉案房屋的阳台地板，但涂青双受伤时其已经完成了装潢工作，并从该房屋予以撤离，工人离场，故其无需对该房屋负有责任。涂青双是受林霞、叶章华的委托进入涉案房屋进行施工，现场施工管理人也是林霞、叶章华。艺纯公司与涂青双受伤无关，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涂青双在涉案房屋的阳台上调试防盗窗时踩在楼梯预留缺口的边缘，不慎从该缺口摔入地下一层储藏室而受伤，可见涂青双是在明知预留缺口有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踩上缺口边缘调试防盗窗，故涂青双的损伤与其自身的疏忽大意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涂青双之所以会摔入地下一层，除其自身疏忽大意外，同时亦与楼梯预留缺口上的盖板未将缺口全部覆盖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涉案房屋阳台上的楼梯预留缺口系艺纯公司所挖，根据林霞、叶章华与艺纯公司确认，在艺纯公司撤离装修现场将房屋交付林霞、叶章华时，已用二块盖板将缺口覆盖。涂青双陈述在其安装调试防盗窗时缺口上的盖板仅剩一块，若二块盖板完好则涂青双无法从缺口处摔入地下一层，现涂青双能从缺口处摔入地下一层则缺口上的盖板必有缺失，而盖板的缺失是在艺纯公司撤离装修现场将涉案房屋交付业主之后，则该缺失的责任显然应由房屋的业主承担。虽然业主在涂青双安装防盗窗时已尽到安全提醒义务，但其仍应对缺失盖板造成涂青双摔入地下一层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原审法院根据双方行为的过错责任大小确定林霞、叶章华对涂青双的损伤承担40%的赔偿责任。至于艺纯公司，现并无证据显示其对涂青双的损害后果存有过错，故艺纯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至于具体赔偿数额，原审法院分述如下：
对于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予以确定。故原审法院确定涂青双的医疗费为39，388.13元。
对于用血互助金、住院日用品杂费，该费用系涂青双因本次受伤产生的实际损失，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残疾赔偿金，应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本案涂青双于2011年3月11日取得上海市闵行区鑫都路＊＊＊＊弄＊＊号＊＊＊室房屋的房地产权证，且在本市从事门窗加工承揽业务，2012年2月至11月期间亦能按时归还银行贷款，由此可以认定事发前涂青双在本市城镇地区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收入来源于城镇，可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涂青双受伤后构成八级、十级伤残，应在其最高伤残等级的赔偿比例上适当上浮，上浮幅度不超过10%。据此，涂青双的残疾赔偿金为257，203.20元（40，188元／年×20年×32%）。
对于误工费，应根据受害人的实际误工损失予以确定。根据鉴定结论，涂青双误工期为5个月。至于收入情况，按照目前上海市职工最低月工资收入标准，确定涂青双的误工费为8，100元（1，620元／月×5月）。
对于营养费，应根据受害人的受伤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营养费的标准为每天20-40元。根据鉴定结论，涂青双的营养期为3个月。故原审法院确定涂青双的营养费为2，700元（900元／月×3月）。
对于护理费，应当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涂青双的护理期为2个月。参照本市护工市场一般劳务报酬标准，确认涂青双的护理费为2，400元（1，200元／月×2月）。
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根据涂青双的住院期间19天，并参照本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每天20元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故原审法院确定涂青双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80元（20元／天×19天）。
对于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原审法院根据涂青双住院治疗及复诊等因素，酌定涂青双的交通费为800元。
对于鉴定费，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实涂青双因本次伤害事故产生鉴定费1，8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涂青双因本次意外受伤并致残，这对涂青双的身体造成了伤害，同时也给涂青双的精神带来了痛苦。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所造成的后果以及侵权人的经济能力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7，000元。
对于律师费，涂青双为寻求司法救济而聘请代理人进行诉讼合乎情理，由此支付的代理费属于涂青双因遭受本次侵害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理应获得相应的赔偿，但其数额不能超过加害人应当预见的范围。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酌定律师费为5，000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于二一四年一月九日作出判决：一、林霞、叶章华赔偿涂青双医疗费39，388.13元、用血互助金1，800元、住院日用品杂货费184元、残疾赔偿金257，203.20元、误工费8，10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2，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1，800元，共计314，755.33元的40%，计125，902.13元；二、林霞、叶章华赔偿涂青双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律师费5，000元，共计12，000元；上述一、二两项合计137，902.13元，扣除已付的2，285.20元，余款135，616.93元由林霞、叶章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三、驳回涂青双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76元，减半收取3，688元，由涂青双负担2，182元，林霞、叶章华负担1，506元。
判决后，林霞、叶章华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首先，其与涂青双之间并非劳务合同关系，而是承揽关系。就承揽关系而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0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林霞、叶章华并无任何定作、指示或者选任的过失，故无需对涂青双的损害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其次，即使林霞、叶章华需承担赔偿责任，其对原审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认定其应支付的残疾赔偿金存在异议，因为涂青双只能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原审认定显然有误，故林霞、叶章华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其无需向涂青双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涂青双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林霞、叶章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艺纯公司辩称，请求法院依法予以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认定林霞、叶章华是否需向涂青双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就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而言，本院认同林霞、叶章华的主张，即双方之间并非劳务关系而是承揽关系，因为涂青双系根据林霞、叶章华的要求，完成防盗门窗的制作，并根据其专业技能将其安装到涉案房屋上。因此，双方之间以完成工作成果而非提供劳务为目的。同时，在具体的工作上，涂青双并不负有服从林霞、叶章华指示的义务。同理，林霞、叶章华也不享有对涂青双的制作和安装行为的管理与支配职权；其次，正是考虑到承揽人完成工作物的独立性，司法解释才规定，定作人只有在其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时，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从本案分析，林霞、叶章华对涂青双确实不存在上述过失，但却依然需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理由在于，作为承揽人的涂青双将防盗门窗安装到涉案房屋上时，林霞、叶章华应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以便涂青双完成上述安装事项。然而，由于林霞、叶章华未用楼梯预留缺口上的盖板将缺口全部覆盖，导致涂青双从该缺口上跌落，并导致损害的发生。本院注意到，涂青双曾表示，其跌落时，缺口上的盖板只有一块，然而艺纯公司在撤离现场时曾用两块盖板将缺口盖上。因此，另一块盖板的缺少与涂青双之间的损害显然具有因果关系。由此可见，林霞、叶章华对涂青双的损害具有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当然，林霞、叶章华承担的并非定作人的法律责任，而是一般意义上的侵权法律责任。就林霞、叶章华提出的残疾赔偿金标准而言，本院认同原审的意见，即由于涂青双于2011年3月11日取得了上海市相关房屋的房地产权证，且在上海市从事门窗加工承揽业务，并自2012年2月至该年11月期间亦能归还银行贷款，故可认定事故发生时，其在上海市城镇地区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收入来源于城镇，可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综上所述，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林霞、叶章华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76元，由上诉人林霞、叶章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王强祥
代理审判员 杨艺珅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任 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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