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3刑终185号
原公诉机关阳泉市矿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冯某某，男，汉族，山西省阳泉市人，现住阳泉市矿区，系被告人冯杰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杜某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某某，公司职工。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男，汉族，山西省汾阳县人，现住山西省阳泉市。系被害人郝某某的丈夫。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1，男，汉族，山西省汾阳县人，现住山西省阳泉市。系被害人郝某某儿子。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2，女，汉族，山西省汾阳县人，现住山西省阳泉市。系被害人郝某某的女儿。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某，男，汉族，山西省左权县人，现住左权县。系被害人郝某某的母亲。
原审被告人冯杰，男，汉族，中专文化，出生地：山西省繁峙县，户籍地：山西省阳泉市矿区，无业，住阳泉市矿区。2016年3月24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阳泉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6日被逮捕。2016年9月1日被取保候审。
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审理阳泉市矿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冯杰犯交通肇事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赵某1、赵某2、刘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作出（2016）晋0303刑初7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后，在法定期间内，矿区人民检察院没有提出抗诉，被告人冯杰没有提出上诉，本案刑事部分判决已生效。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冯某某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中心支公司不服民事部分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上诉人、核实证据，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3月22日21时47分，被告人冯杰驾驶吉利美日（帝豪）小型轿车沿阳泉市矿山路由北向南行驶至里沙坪车站路段时，与由西向东横过道路的行人郝某某相遇肇事，致郝某某受伤，经阳煤集团总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22时30分死亡，造成死亡一人的交通事故。事发后冯杰驾车逃离事故现场。经阳泉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的责任认定：冯杰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人冯杰于2016年3月23日到交警一大队投案。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赵某1、赵某2、刘某某与被告人冯杰、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冯某某就赔偿问题达成协议，被告人共计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500720元，被告人已给付90000元，余款410720元由法院判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中心支公司承担责任。（其中交强险限额赔偿金110720元，商业第三者险赔偿限额300000元。）如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中心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则被告人于2016年12月31日前付清余款。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冯某某对被告人冯杰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赵某1、赵某2、刘某某于2016年8月1日为被告人冯杰出具了谅解书。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冯杰的供述，证实2016年3月22日21时许，自己驾驶吉利美日小型轿车沿矿山路由北向南行驶，到里沙坪车站准备超车时发现行人横过马路，按了一下喇叭看到行人停下，当行驶至行人旁的时候,行人突然加速向东横过马路，到了车前方的时候就停下了，自己来不及反应，听到车右前侧有撞击声，当时觉得害怕，就没有停车。次日早上的时候接到母亲的电话去交警队自首,在四矿口的时候被交警截获。
2、证人郭某某的陈述笔录，证实2016年3月22日21时许，自己驾驶车到一矿里沙坪路段停车载客正要起步时，听到车后方有一声响，下车发现车后面轮胎那里躺着个人就打110报警，自己车上的乘客拨打120。肇事车辆在事故发生后没有采取制动措施，直接往赛鱼方向逃逸。
3、证人李某1的陈述笔录，证实2016年3月22日晚冯杰开车拉着我从他家走，当时俩个人有点矛盾没有说话，也没说去哪里，前面有一辆黑车，冯杰想超车，前面有个人距他车大概七八米远，他就按喇叭，那个人就停下了，他就继续往前开，那个人就由西向东跑，然后就撞上了。第二天冯杰把我送到太行附近，就开车去自首了。
4、阳泉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决定书，证实被害人郝某某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
5、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证实被告人冯杰负故的全部责任。
6、赔偿协议及谅解书，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赵某1、赵某2、刘某某与被告人冯杰、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冯某某就赔偿问题达成协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赵某1、赵某2、刘某某对被告人冯杰的行为表示谅解，希望法院可对其从轻处罚。
7、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证实了被告人冯杰驾驶的车投保了交通事故强制责任险及赔偿限额3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险，保险期间为2015年11月14日0时至2016年11月14日24时。
8、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了被告人冯杰的自然身份情况。
上述证据经一审当庭质证，被告人冯杰不持异议，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中心支公司对晋CX车辆投保的证据不持异议，原判予以确认。
原判认为，被告人冯杰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交通肇事后逃逸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阳泉市矿区人民检察院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冯杰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所犯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赵某1、赵某2、刘某某与被告人冯杰、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冯某某就赔偿问题达成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确定的500720元的赔偿数额没有超出相关法律规定的赔偿限额，当事人有自主处分的权利，该协议不违法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本案中晋CX车辆所有人是冯某某，冯杰与冯某某是借用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故冯某某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所提出的第一点辩护意见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肇事逃逸后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判做如下评判，投保人购买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目的，是为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将赔偿责任转移给保险公司，从而减少自己的损失。交通事故发生意味着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应按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辆使用人员交通肇事后逃逸的行为，并不改变在此之前已经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即肇事逃逸行为的影响仅及于逃逸之后，不溯及以前。保险公司开设商业三者险业务，即意味着保险人承诺在收取保费后愿为投保车辆可能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如果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利用其优势地位，以格式条款的方式免除自己的责任，加重投保人的负担，完全是一种违背诚实信用的行为。综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中心支公司应承担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对于其代理人所提的第二点辩护意见，不予支持。因附带民事诉讼原、被告人间就赔偿问题达成协议，冯某某连带保证责任的承担基于上诉协议所产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一款、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冯杰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二、被告人冯杰共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500720元，已赔付90000元，剩余41072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720元，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赔偿300000元；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冯某某对商业第三者险3000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冯某某的上诉理由为：原判判决上诉人对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应予改判。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被保险人或者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本案属于商业险不予赔偿的情形。同时肇事逃逸属于法律禁止性的规定，不应以未尽提示义务而支持被告人的主张。原判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应予改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6年3月22日21时47分左右，被告人冯杰驾驶小型轿车与行人郝某某相遇肇事，致郝某某受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22时30分死亡。事发后冯杰驾车逃离事故现场。经交警部门认定，冯杰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人冯杰于2016年3月23日到交警一大队投案。
在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与被告人冯杰、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冯某某就赔偿问题达成协议，被告人共计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500720元，被告人除已给付90000元，余款410720元由理赔保险支付，其中交强险限额赔偿金110720元，商业第三者险赔偿限额300000元。如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中心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则被告人冯杰于2016年12月31日前付清余款。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冯某某对被告人冯杰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赵某1、赵某2、刘某某于2016年8月1日为被告人冯杰出具了谅解书。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中心支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机动车保险投保单(商业险投保单号0727)”，该投保单投保人签字处的有署名为“冯某某”的签字，用以证明该公司对上诉人冯某某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法定提示义务。经上诉人冯某某质证后，否认系其本人所签，并申请对该签字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专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确认该签字非冯某某本人所签。
上述事实有经举证、质证的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在案证实，可以客观反映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中心支公司所提上诉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在案证据证实，投保单上“冯某某”签字非冯某某本人所签，同时上诉人冯某某又否认保险公司曾尽到提示义务，故应当确认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对上诉人冯某某尽到法定提示义务，故该条款对冯某某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中心支公司应当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限额范围内赔偿上诉人冯某某因车辆交通肇事所造成的损失。
对于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冯某某所提上诉理由，经查，1、冯某某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将该车辆出借给有合法驾照的被告人冯杰使用，其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主观上并无过错，因此其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依照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与被告人冯杰、上诉人冯某某在诉讼中达成的赔偿协议，系附条件的赔偿协议，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依照协议约定，只有在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时，上诉人冯某某才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损失与被告人冯杰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保险公司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损失，冯某某承担连带责任的条件尚未成就。因此，不论是从法律规定还是从民事约定来看，上诉人冯某某均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其所提上诉理由具有事实依据，应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冯杰违反交通法规，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应予惩处。被告人冯杰具有自首情节，并主动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部分损失，可从轻处罚。对于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附带民事诉讼双方当事人已达成协议，且该协议的内容及赔偿数额均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有效。该损失依照规定先由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110720元，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损失300000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冯某某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晋0303刑初7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人冯杰共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500720元，已赔付90000元，剩余41072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720元，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赔偿300000元。
(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
二、撤销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晋0303刑初7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冯某某对商业第三者险30000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冯某某不承担赔偿责任。
四、鉴定费15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泉中心支公司承担(该费用已由上诉人冯某某垫付，由该公司在执行时支付上诉人冯某某)。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计元
审判员 付建红
审判员 侯仲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王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