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商终字第00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蓝燕石化储运实业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号：13550237-4，住所地在南京市栖霞区太新路81号（蓝燕路1号）。
法定代表人钱其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美柯、胡瑜，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组织机构代码证号：68298058-6，住所地在南京市雨花台区软件大道106号。
负责人聂朝晖，该事务所主任。
上诉人南京蓝燕石化储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天晖事务所）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2）栖迈民初字第7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23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蓝燕公司委托代理人胡瑜，被上诉人天晖事务所负责人聂朝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晖事务所一审诉称：2004年10月9日，江苏汇天元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汇天元事务所，后变更为天晖事务所）与蓝燕公司签订关于常熟天油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油公司）买卖合同案件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实行风险代理方式，律师费为蓝燕公司实际收回款项的20%。签约后经过本方代理服务工作，蓝燕公司共收回441万元的款项，按约应当支付律师费882000元，但该公司至今尚欠495000元律师费未付。经多次索要无果，现诉来法院，请求判令蓝燕公司支付所欠律师费495000元，并承担自2012年5月5日起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损失，诉讼费用由蓝燕公司负担。
蓝燕公司一审辩称：天晖事务所所诉不实。双方就天油公司案件的代理费用已经经过结算，本公司支付的总数额为517302元，并言明无其他纠纷。天晖事务所多年未主张该款项的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请求驳回该事务所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10月9日，汇天元事务所和蓝燕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由汇天元事务所担任与天油公司纠纷案件的诉讼、执行代理人，律师费支付按蓝燕公司实际收回款项额度的20%计算。2004年11月24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蓝燕公司起诉天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作出（2004）宁民二初字第204号民事调解书，确定天油公司应当支付给蓝燕公司货款3763354元、利息60万元、诉讼费用49346元。该调解书生效后案件进入执行程序。2007年5月25日，蓝燕公司和天油公司达成《协议书》一份，约定对于（2004）宁民二初字第204号民事调解书执行后续事宜，蓝燕公司对天油公司享有总债权为6881188元，包括欠款本金3222500元（扣除法院执行收回的590200元），利息及相关费用1188688元，蓝燕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其连个人为竞买天油公司的油库、资产所支付的款项为247万元。蓝燕公司同意天油公司以530万元对油库、资产进行回赎，此款于2007年5月25日支付500万元，余款30万元于2008年5月24日前支付。如天油公司足额履行还款义务，蓝燕公司同意对天油公司的未偿还债务进行豁免，否则天油公司应当继续清偿债务。签约当日，天油公司按约支付蓝燕公司500万元。
2007年10月13日，天晖事务所负责人和蓝燕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对常熟天油公司案件往来账目清单》一份，载明：1、债权本金3763354元，诉讼费28826元，保全费20520元，合计3812700元；2、拍卖竞购费用1964800元；3、第一笔实际回收金额590200元（2005年12月14日通过法院执行到账，已经扣除执行费）；4、第二笔回收金额3035200元（2007年5月25日到账500万元，扣除拍卖竞购费用）；5、上述四款折抵至2007年5月25日，蓝燕公司尚有187300本金、费用未收回（利息未计算）；6、2008年5月天油公司按照协议再支付30万元，蓝燕公司将收回全部本金和费用，并收回利息112700元；7、第一笔回款的律师费已经于2006年1月支付10万元，诉讼和执行中的杂费等2万元，已经由律师事务所承担；8、第二笔回款的律师费应当支付607040元。蓝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钱其连在该清单中另载明：经和聂朝晖先生友好协商，以拍卖价227万元提高至240万元，以此作为本次结算的依据，本次律师费为48万元。
2009年11月20日，天晖事务所和蓝燕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其连签订关于天油公司在常熟市的土地使用权和有关资产变现出售事宜的《非诉讼法律服务合同》一份，约定变现金额达到1881188元，将由钱其连支付给原告天晖事务所律师费50万元，超出部分另行计费。
2010年下半年，案外人苏州贝林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因天油公司土地使用权拍卖纠纷向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起诉拍卖人、天晖事务所负责人聂朝晖、蓝燕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其连。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在当年10月、11月开庭审理该案过程中，蓝燕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其连表示在本案中所涉的2007年5月25日蓝燕公司和天油公司达成的《协议书》其本人未参与签署，是天晖事务所负责人聂朝晖负责处理的，并且天油公司将协议项下的500万元直接汇给蓝燕公司，天油公司欠蓝燕公司的款项已经还清，500万元中有58万元用于支付钱其连个人债务，目前天油公司尚欠钱其连个人188万元。对于钱其连表示的款项用途，作为第三人参加该案诉讼的天油公司未提出异议，法院根据当事人当庭陈述的意见予以判决。
2005年11月，汇天元事务所变更为江苏联动律师事务所。2008年12月，江苏联动律师事务所改制，将本案所涉债权转让给天晖事务所，天晖事务所于2012年4月28日发函告知蓝燕公司，要求该公司于收到函件起5日内支付律师费495000元。2012年4月29日，蓝燕公司收到函件，但未予回复，故天晖事务所向法院提起诉讼。
蓝燕公司主张已经支付律师费517302元，提供2007年10月13日该公司财务凭证为证。天晖事务所认可收到其中的律师费12万元，另以法务服务费形式支付给南京联动商务有限公司的费用387000元，天晖事务所亦表示愿意折抵律师费。另10302元部分天晖事务所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委托代理合同、协议书、账目清单、法院庭审笔录、调解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汇天元事务所和蓝燕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合法有效，天晖公司通过债权受让的方式有权向蓝燕公司主张合同权利。1、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欠款本金、利息及诉讼费用合计4412700元应当作为计算律师费的依据。天油公司通过律师的代理和执行外和解支付500万元，此款履行了蓝燕公司和其法定代表人个人的两笔债务，根据蓝燕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另案诉讼中陈述意见，此款首先清偿了蓝燕公司全部债务，债务的清偿数额与2007年10月双方账目清单载明数额不符，故对蓝燕公司根据账目清单记载数额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天晖事务所主张的律师费本金予以支持。2、双方当事人对于已经支付的律师费合计507000元无异议，应予确认。蓝燕公司主张另外支付的10302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故蓝燕公司尚欠天晖事务所律师费375000元。3、汇天元事务所和蓝燕公司的委托代理合同中未约定律师费的支付时间，且蓝燕公司法定代表人在2010年10月对债权清偿数额进行确认，故对蓝燕公司关于天晖事务所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天晖事务所要求自权利主张之日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
南京蓝燕石化储运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费375000元，同时偿付利息损失（以本金3750000元自2012年5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欠款付清时止）。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订）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725元，减半收取4362.5元，由天晖事务所负担1047元，蓝燕公司负担3315.5元。
蓝燕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重审并作出判决。事实与理由为：1、双方当事人已就律师费结算清楚，蓝燕公司无需再支付律师费。2007年10月13日，蓝燕公司法定代表人钱其连与天晖事务所负责人聂朝晖签订了账目结算清单。钱其连在该清单上还注明：以拍卖价227万元提高至240万元作为结算依据。本次律师费约48万元。双方均签字同意。蓝燕公司共支付包括差旅费在内的所有律师费517302元。2、其后，蓝燕公司为向天油公司催收欠款，与天晖事务所再次签订法律服务合同，该所未再提及蓝燕公司仍欠律师费问题，2012年4月28日，该事务所发出律师费催收函，并随后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天晖事务所计算律师费有误，不应支持。如下两笔不应作为计算律师费依据：（1）2007年5月25日，蓝燕公司与天油公司签订执行案件后续事宜协议书，属执行程序结束后双方自行达成和解协议，天晖事务所作为蓝燕公司法律顾问进行把关，并非履行案涉法律服务合同项下义务。（2）天油公司欠蓝燕公司376万元，为防止被查封，钱其连个人通过拍卖方式将标的物油库拍到自己名下，系钱个人实际支出。另外，2009年11月20日，双方还就天油公司所欠188万余元签订代理合同，2012年8月9日，天晖事务所庭审中陈述，该代理合同报酬可弥补前代理合同的损失，故当时未主张49.5万元律师费。此事实说明，案涉代理费已经付清。另一份2010年10月28日笔录中，钱其连的代理人称蓝燕公司与天油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结清不应被确认，原审法院对此未查清。蓝燕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天晖事务所答辩称：2007年10月13日往来账目清单仅系天晖事务所索取律师费的书面对账，来源于蓝燕公司的财务人员告知。钱其连在该单上的批注天晖事务所不知情，且内容也无事实根据。即便按照蓝燕公司实际收回303万计算，律师费也未足额支付。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双方未约定支付期限，且至2010年钱其连才明确2007年收回的500万先支付蓝燕公司债务，故天晖事务所至2012年主张欠付律师费未超过诉讼时效。蓝燕公司称该公司自行与天油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亦无事实根据，因为钱其连在2010年11月庭审中还声称2007年5月25日协议书以及相关款项均由聂朝晖收回。关于律师费计算方式，截止2010年钱其连称天油公司欠其个人188万余元，蓝燕公司的债权已全部收回，故根据2007年5月25日的协议，蓝燕公司约收回441万元。结合2005年已收回的590200元，蓝燕公司共收回500万以及相应利息近60万，故蓝燕公司债权均已收回，该公司应依约支付律师费。综上，请求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天晖事务所二审中提交江苏金木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苏州大华纺织科技有限公司、常熟华联装璜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等参与分配申请书，以及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所发函件、常熟市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等，拟证明天油公司债权人众多，但在天晖事务所提供法律服务下，蓝燕公司成功收回债权，应取得相应约定律师费用。
蓝燕公司质证称：上述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直接关联性，故不予确认其证明效力。
本案二审中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一致，故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2年8月9日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庭审笔录中记载：“（天晖事务所负责人聂朝晖陈述）在这种情况下（指非诉讼法律服务合同的履行）原告能得到的律师费至少是50万元，原告认为有通过这一类合同弥补原告的损失的可能，当时我们就没有追究49.5万元的律师费。”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蓝燕公司应支付天晖事务所律师费用的结算依据，进而是否已结清应付天晖事务所律师费；2、天晖事务所主张律师费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根据汇天元事务所与蓝燕公司所签法律服务合同，汇天元事务所所应取得的律师费应为蓝燕公司实际收回款项额度的20%，故天晖事务所基于已依约提供法律服务的事实，有权取得该报酬。同时2007年5月25日的协议，显然系针对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宁民二初字第204号民事调解书在执行程序中所达成，蓝燕公司主张该协议系独立于案涉法律服务合同之外的新的服务内容，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2007年5月25日，蓝燕公司与天油公司达成协议，就法律服务合同项下的标的款项达成协议，明确载明蓝燕公司对天油公司享有总债权为6881188元，其中还含钱其连个人所支付的2470000元款项。天油公司实际偿付5000000元，并且根据钱其连个人陈述，该笔款项首先偿付蓝燕公司的款项，因此，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将6881188-2470000=4411188（依天晖事务所主张确定约数为4410000元）元作为计算律师费的依据并无不当。蓝燕公司认为钱其连的陈述系其代理人的个人陈述，不代表钱的意思表示，该意见不符合关于委托代理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故本院不予采信。另外，前述协议中247万元是基于总债权6881188的总债权基础上确认，如从500万元实际支付额上扣除，则形成天油公司实际应先偿付钱其连个人债权的偿付顺序，而该顺序并无事实和法律根据。另外，根据2009年11月20日天晖事务所与钱其连签订的非诉讼法律服务合同，钱其连个人还享有对天油公司1881188元个人债务，显然蓝燕公司认为500万元应先扣除钱其连个人债务的主张并无事实根据。钱其连在另案中所称天油公司支付款项现偿付蓝燕公司债务，系其本人及蓝燕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予确认。
关于2007年10月13日账目清单问题，钱其连在该清单后注明“本次律师费为48万元”，首先该清单系天晖事务所单方所发对账清单，钱其连在后所加批注，仅系个人的意思表示，难以认定为双方已就此达成合意，其次，“本次律师费”的意思表示不明，难以解读为双方就案涉所有律师费的结算已达成合意。据此，蓝燕公司上诉称，双方在该份清单中已就律师费问题结算清楚，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蓝燕公司上诉称，天晖事务所与钱其连签订非诉讼法律服务合同，聂朝晖已认可将所约定50万元律师费冲抵案涉律师费的上诉主张，因聂朝晖并未明确表示放弃案涉律师费中未付部分，故该上诉主张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中天晖事务所主张律师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案涉代理合同未约定履行给付律师费的给付期限，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相应规定，该上诉主张缺乏法律根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蓝燕公司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6925元，由上诉人南京蓝燕石化储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代理审判员 周毓敏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