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刑初5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女，1988年4月19日出生，汉族，浙江省天台县人，户籍地天台县。系被害人胡某4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1，男，200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杭州市人，户籍地杭州市萧山区。系被害人胡某4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2，男，2013年5月26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杭州市人，户籍地杭州市萧山区。系被害人胡某4之子。
上述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法定代理人吴某，系胡某1、胡某2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3，男，1951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杭州市人，户籍地杭州市萧山区。系被害人胡某4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女，1952年6月19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杭州市人，户籍地杭州市萧山区。系被害人胡某4之母。
被告人魏江，男，1982年9月5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杭州市人，初中文化程度，杭州屹辉绿化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地杭州市萧山区。2007年1月19日因犯赌博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2011年12月21日因赌博被劳动教养一年。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1月1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同年12月8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萧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刘晓，浙江杰嘉律师事务所律师。附民部分系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人龚力强，男，198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浙江省衢州市人，高中文化程度，杭州屹辉绿化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员工，户籍地衢州市柯城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1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8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萧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赵之逸，浙江杰嘉律师事务所律师。附民部分系特别授权代理。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刑诉（2015）1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龚力强、魏江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8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胡某1、胡某2、胡某3、曹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审理后，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2015）浙杭刑初字第14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审宣判后，被告人龚力强、魏江分别提出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3日作出（2015）浙刑三终字第199号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5）浙杭刑初字第14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判。2017年11月29日，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涂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胡某3、曹某，被告人龚力强、魏江及其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赵之逸、刘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延期审理一次、延长审限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3月起，被告人龚力强在被告人魏江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杭州屹辉绿化园林有限公司上班，并为魏江及其公司催讨钱款。2014年7、8月，被告人魏江在做萧山机场高速六标段泥浆、渣土运输工程时因哄抬价格被该标段项目部解除合同并由被害人胡某4承接。魏江在得知该工程由胡某4接手后，于2014年8月至10月期间，采取阻挠、威胁等手段阻止胡某4进场施工并多次向胡某4强行索要工程款项。2014年10月31日晚20时许，被告人龚力强等多人再次在被告人魏江的纠集下前往位于杭州市萧山区新街街道人民路143号鹏飞汽车装璜美容中心二楼被害人胡某4的办公室索要钱款。在索款过程中，龚力强使用其随身携带的刀具，向胡某4右大腿内侧捅刺，造成胡某4死亡。被告人龚力强、魏江等人见状遂逃离现场。经法医检验，被害人胡某4系遭锐器刺切右大腿致右股动脉破裂，急性大失血死亡。被告人龚力强、魏江于次日凌晨1时许前往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新街派出所投案。
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人在法庭上出举了证人孙某、郑某、程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扣押笔录、辨认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法庭科学DNA鉴定书等鉴定意见；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承包合同、委托书、挂靠协议、案发经过、身份证明、前科材料等书证及被告人龚力强、魏江的供述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龚力强、魏江犯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因胡某4被害致死，要求被告人龚力强、魏江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00万元。
被告人龚力强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
被告人魏江辩称其未指使龚力强伤害胡某4。
被告人龚力强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龚力强有自首情节；（2）本案系临时起意，被告人龚力强系初犯、偶犯；综上，请求对被告人龚力强减轻处罚。
被告人魏江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胡某4与魏江、赵某1自愿约定平分工程利润，魏江并没有强行向胡某4索要工程款，在案证人所作魏江指使龚力强等人向胡某4强行索债的证言不实；（2）被告人魏江没有伤害胡某4的主观故意，也没有客观行为，且不知道龚力强当天随身携带刀具，被告人魏江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4）如果魏江的行为构成犯罪，其具有自首情节。综上，请求公正判决。
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被告人龚力强、魏江均表示愿意赔偿，但本人无财产可供赔偿。被告人魏江及被告人龚力强的诉讼代理人提出附带民事部分由法院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4年6、7月，被告人魏江与他人合伙承接萧山机场公路改建工程第TJ06合同段泥浆、渣土清运工程，后以拖延工程进度等方式意图提价。期间，发包方浙江八咏公路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欲找被害人胡某4进场施工，遭到魏江一方人员阻拦。同年8月6日，发包方与魏江一方解除合同并重新发布工程招标，魏江遂对胡某4怀恨在心。同年8月9日，被告人魏江指使被告人龚力强等人教训胡某4，被告人龚力强遂持砍刀对被害人胡某4予以砍击。被害人胡某4为能顺利承接该工程，找到赵某1协调此事，并口头承诺工程利润由其和魏江、赵某1三人平分。同年8月22日，被害人胡某4以赵某1实际控制的杭州汇聚基础工程有限公司名义承接上述工程。之后，被告人魏江多次指使龚力强等人向胡某4催讨钱款，并累计得款16万余元（其中4万余元以衣物折抵）。其中10月初的一天，被告人龚力强等人再次持砍刀等工具向被害人胡某4索要钱款，后被人劝阻。
被告人魏江听说胡某4从工程部结款200余万元后，于同年10月31日20时许，纠集被告人龚力强等人至被害人胡某4位于杭州市萧山区新街街道人民路143号二楼的办公室向胡某4讨要钱款。期间，被告人魏江指使龚力强对胡某4予以威慑，被告人龚力强随即拿出随身携带的刀具在胡某4右大腿内侧猛刺1刀，致胡某4流血不止。被告人龚力强、魏江随即逃离现场。
被害人胡某4被送往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胡某4系右股动脉破裂急性大失血死亡。次日凌晨，魏江、龚力强先后向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胡某4被害致死，已造成重大经济损失。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出举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孙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绰号“老四”，帮胡某4做土方运输生意，具体负责倒土的场地、收票等工作。2014年7月，魏江和他人合伙做机场六标段的土方运输生意，但是土运不出去，六标段项目部就叫胡某4去运土方。其按胡某4指示带了几辆车到六标段工地，但被人拦住不让进入，对方说他们负责土方运输是有合同的。其联系胡某4，胡某4让其带车返回。事后其听说魏江打电话给胡某4，让他不要参和。7月31日至8月4日期间，胡某4又让其去六标段拉土方，并说已经和赵某1协商好了。赵某1和魏江关系很好，如果赵某1一起来做这个生意，魏江就不会捣乱了。但运了几车后，对方又有人来拦车不让运土方。当晚，胡某4和赵某1单独商量。胡某4后来说等对方合同退出，其一方签了合同后再进场。8月9日，其听说胡某4在办公室被人在肩膀上砍了一刀，胡某4怀疑是魏江干的，但没有证据，胡某4向新街派出所报了警。10月左右的一天，“黄某”又带着人到胡某4办公室。“黄某”问胡某4为什么答应给魏江的钱不给，胡某4说他自己会找魏江谈，轮不到“黄某”管事。“黄某”就对门口的两个小青年讲“弄他”。两个小青年带着砍刀、关某刀进来，胡某4肩膀部位被砍刀敲了一下。经其劝阻，“黄某”等人离开。
2014年10月31日20时许，“黄毛”带了3、4个人到胡某4位于萧山区新街街道人民路143号二楼的办公室。过了几分钟，魏江和他的司机“党召”也到了。魏江对胡某4说“你总共给了我16.1万元，你结来的200多万元去哪里了？”胡某4在打电话，一边打电话一边和魏江争几句。其听到有人用普通话讲了句“你不要打电话了”，然后胡某4“啊”的叫了一声。其发现胡某4坐在饮水机旁的木沙发上，右大腿在出血，一个男子手上拿着一把尖刀，刀上有血迹。后该男子与魏江、“黄某”等人离开现场。其对胡某4施救并报警及拨打120，警察及医护人员先后赶至，胡某4被送往医院抢救。另在案的接处警单证明孙某于案发当日20时10分报警称有人打架的情况。
（2）证人郑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绰号“黄某”，在屹辉公司的主要工作就是帮老板魏江讨债，以及魏江外出谈生意时给他撑场面等。魏江有事情都会先打电话给其，其再通知龚力强、程某等人，其相当于小队长。机场公路六标段土方运输工程是魏江接的第一个工程，是和别人合伙做的，后来该工程被胡某4抢走。2014年8、9月的一天，魏江说胡某4这个人弄不零清，让其去教训一下胡某4，并让其把龚力强叫进办公室。其按魏江的指示让龚力强找几个人一起去教训胡某4，龚力强遂和陈某1等人一起拿了砍刀出去，这些砍刀是其之前买来放在公司里的。过了半小时，龚力强他们回来，龚力强说胡某4跑的时候被他用刀背砍了一刀，其让龚力强向魏江汇报此事。据魏江讲，胡某4赚的钱由胡某4、魏江和赵某1平分，每月进行结算。8至10月，其根据魏江的指示带程某等人多次向胡某4讨要工程利润款。其中最后一次是其和龚力强、程某一起去的。其到胡某4公司门口后先下车去找胡某4，后与胡某4发生争吵。龚力强和程某拿砍刀过来，经劝阻，双方最终没有发生打斗。据魏江说，他一共从胡某4处拿到了16.1万元。
2014年10月31日晚，魏江让其、程某、龚力强、“白狼”等人先到胡某4的办公室看他在不在。过了会儿，魏江和“党招”也到了。魏江开始与胡某4在谈工程款的事情，后来魏江手机响了，魏江让其拿去接听，其就拿着手机走出办公室。等其回到胡某4办公室时，其看见胡某4的大腿在流血，旁边有人围着，龚力强手中拿着1把刀。后其等人离开现场，其、龚力强、程某等人驾乘其的马自达轿车逃往诸暨，龚力强将刀扔在了诸暨万通宾馆旁的一条河里。后魏江打电话称准备去投案，并让其等人也去投案，其等人遂返回萧山至派出所投案。事后，其听程某讲案发当时，魏江对龚力强说了一句“这笔账划给你，你去收回来”，意思应该是让龚力强动手教训一下胡某4。另龚力强平时有身上带刀的习惯等情况。
（3）证人程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魏江平时如果要去讨工程款或者处理其他经济纠纷，会先联系郑某，再由郑某联系其、龚力强、“白朗”等人一起去撑场面。2014年8月开始，魏江、郑某多次让其等人向胡某4要账。2014年8、9月的一天，郑某或者“阿某”指使其和龚力强、陈某1等人一起去向胡某4要账。当时胡某4在他公司一楼门口，其等人每人带了一把砍刀冲向胡某4，胡某4往他办公室里跑，龚力强他们追了进去。过了会儿，龚力强等人回到车上，龚力强说他们在胡某4的背上用砍刀划了一下。之后的一天晚上，郑某、龚力强和其又一起去找胡某4。郑某先向胡某4要钱，两人发生争吵。龚力强从车上拿了一把关某刀，其拿了一把砍刀要砍胡某4。这时“老四”过来劝阻，说不要在公司争吵。龚力强用刀背在胡某4背上敲了一下，后其等人离开。
2014年10月31日晚，其、魏江、郑某、龚力强等人到胡某4办公室，魏江说要和胡某4结账。魏江和胡某4谈了很久，中间胡某4接了几个电话。魏江在说“你把前面的工程款都结进了，有两百多万，你说只结了三十多万，现在我们就把账结结清楚”。期间，胡某4断断续续接了几个电话，双方没有发生争执。后来，魏江对龚力强说了一句类似“小强，把钱打到你账上”的话，龚力强随后便拔刀上前捅了胡某4大腿一刀，其几人见状迅速下楼。后其、郑某、龚力强驾车逃到诸暨，龚力强将刀扔到一宾馆旁的河里，龚力强平时身上就有带刀的习惯。后其几人到新街派出所投案的情况。
（4）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其从2013年3、4月开始给魏江开车。2014年10月31日晚，魏江让“黄某”等人去胡某4公司看他在不在。后其开车带着魏江到胡某4公司门口与“黄某”等人会合，其与魏江、“黄某”、“强某”、“红建”等人一起到胡某4的办公室。胡某4与魏江在谈机场公路六标段的工程款，其在看胡某4办公桌上的东西。后其突然看到胡某4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右大腿，“强某”手中拿了一把刀，好像是“强某”在胡某4大腿上刺了一刀。后其等人离开办公室，其开车将魏江送到了五一风尚酒店后离开的情况。
（5）证人陈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绰号“白朗”。2014年10月31日晚饭后，其、“黄某”、龚力强、“红建”根据魏江的要求先去胡某4处看胡某4在不在，后魏江、“党招”也到了。魏江、“黄某”、龚力强、“红建”、“党招”进了办公室里面，其在车内等他们。过了二十几分钟，龚力强手中持刀从里面跑出来，其见状迅速离开了现场。案发之前，其和郑某、龚力强、李某、梅某等人向胡某4要过5、6次钱，有到胡某4公司、有到胡某4家里以及胡某4妻子的服装店。其中有一次，其、程某、龚力强等人一起到胡某4的公司。在车上时，龚力强就说找到胡某4要给他点教训。到地点后，龚力强和程某各拿了一把刀下车，并冲过去砍胡某4，胡某4肩膀位置被砍中后朝楼上跑去。龚力强和程某追到楼梯口后返回车上，并说其中一把刀留在了现场。其等人去要账基本是受郑某的指使，而郑某听命于魏江。公司是魏江的，要账与否这些事都由魏江决定。案发后数月，郑某让其一起去了龚力强家里一趟，郑某给了龚力强父亲2万元，说以后家里的生活他会照顾之类的情况。
（6）证人赵某1的证言证明，机场公路六标段的土方运输工程开始是魏江、陈某2等人在做，因他们延期工程要求抬价，后六标段项目部要让胡某4做该工程。魏江等人不肯，因为其与魏江关系较好，胡某4让其出面劝劝魏江。在其萧山知稼苑的办公室以及电话里，其三人谈好该工程利润由其三人均分。后其出面以其杭州汇聚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六标段项目部签订承包合同，再与胡某4签订委托合同，具体施工交由胡某4负责。魏江不再参与具体工程事务，但这个工程以前毕竟是他的，想减少些麻烦，所以答应给其一份利润。10月25日左右，其听说胡某4已从工程部结算了250余万元，所以其要求10月31日与胡某4对账。2014年10月31日晚8时许，其到新街街道人民路胡某4的办公室准备与胡某4核对工程的账目。当时魏江等人也在，魏江说他要先和胡某4对私账，其就和旁边的“老四”去聊天了。没过多久，其听见胡某4“哎呦”地叫了一声，其回头看见魏江等人走向门外，其中有一小个男子手中拿着刀。“老四”用电脑数据线将胡某4的大腿捆住止血，其拨打120和110的情况。
（7）证人方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10月31日晚8时许，其老板胡某4在二楼办公室办公，其待在一楼员工宿舍。后其看到很多人从二楼下来，比较慌乱。其上楼发现胡某4躺在地上，右大腿内侧不停流血。约10分钟后，110、120赶至现场的情况。
（8）证人袁某1的证言证明，胡某4运输的土方倾倒在其租地上并付其相关费用。2014年10月31日晚,其到胡某4办公室与他结账。当时，魏江和胡某4在算账，双方好像有些不高兴，胡某4让其过一小时再来。等其返回胡某4办公室时刚好在门口碰到魏江，魏江说胡某4出事了等情况。
（9）证人韩某1的证言证明，2014年10月31日晚,其听说老板胡某4被人捅了。其赶到办公室发现胡某4躺在地上，右大腿有刀伤。胡某4后被送往医院抢救，医生半小时后宣布胡某4死亡。两个月前，其听说因为机场六标段土方工程，胡某4被人砍过一刀并且报警的情况。
（10）被害人胡某42014年8月9日向派出所报案时的陈述证明，当日10时许，其在办公场所遭两名不明身份男子持刀追砍，其膝盖及肩膀被刀划伤。两男子遭其反抗后乘坐蓝色马自达轿车逃跑。事后，其将对方掉落在现场的1把砍刀提供给公安机关的情况。该证言有萧山公安局反馈单、砍刀照片等证据在案印证。
（11）证人梅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其曾和郑某、程某、陈某1、龚力强、李某等人一起去胡某4妻子开的服装店里拿过衣服。后来，其听说程某他们去砍过胡某4，其当时因为回老家所以没去的情况。
（12）证人楼某证言证明，其在魏江的公司里负责杂务。2014年8月的一天，魏江说他和胡某4就工程款的事情没有谈拢，让郑某等人去教训教训胡某4，郑某随即向龚力强传达了魏江的意思。半小时后，郑某他们回来，郑某打电话给魏江说找到了胡某4，但人没有劈到，胡某4报警了等情况。后来，魏江还让郑某等人去向胡某4要过钱。案发当晚，魏江打电话给其说胡某4被他们刺了一刀，让其开车过去将胡某4送往医院。后其驾车至胡某4办公地后，警车、救护车当时已经到达，所以其就离开了。之后，魏江还与其通电话说要去自首等情况。
（13）证人吴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丈夫胡某4从2012年开始从事土方运输工程，并租用萧山区新街街道人民路143号作为办公室。2014年，胡某4与赵某1一起合伙承包了机场公路六标段土方工程，工程由胡某4全权负责。10月23日左右，胡某4说赵某1要求核算工程款，并要求将胡某4之前结算的工程款汇入汇聚公司的账户。其听说双方于10月31日下午已经谈妥，并约定当晚核对账目。10月27日至31日，陈家宽曾发短信威胁其，并带了5、6个外地人到其经营的服装店捣乱，不让客人进入店内。他们说他们是“江哥”派来的，要胡某4与“江哥”处理好矛盾后其才能继续开店。其知道胡某4共给了魏江11.4万元现金及价值4.7万元的服装，这些服装是“黄某”在9月到其店里来拿的。另其在胡某4手机内发现了五张胡某4身上带伤的照片。其之前问过胡某4为何有这些伤，胡某4让其不要管。其证言由公安机关从胡某4手机内提取的伤痕照片在案印证。
（14）证人胡某5证言证明，2014年8月9日晚，其弟弟胡某4与其联系调换所驾驶的车辆。其看到胡某4头部有伤疤，胡某4讲别人在找他的麻烦，让其换车后小心一些等情况。
（15）证人张某证言证明，其是胡某4承接的土方工程的车队长。8月，其在运输机场六标段土方过程中曾遭人阻拦，对方称这些活是他们做的，他们有合同。案发前几天，胡某4经常不接电话，不敢自己开车，出去办事都叫其开车接送，晚上不回家并用其身份证登记入住酒店。胡某4还讲现在工地难做，现在做的工地可能没得做了等情况。
（16）证人干某的证言证明，其在浙江八咏公路工程有限公司承包的萧山机场公路改建工程六标段担任负责人。其公司于2014年7月10日将桩基的土方工程转包给韩某2的杭州托福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由于托福公司不能依约完成进度还要求涨价，经其公司发函催告，其公司于8月6日将托福公司清退，并于8月22日转包给了赵某1的杭州汇聚基础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现场由胡某4负责。在胡某4承包该土方工程前，其曾让胡某4先试运一下，但拉土的工程车在开出工地后被人拦住。双方正式签订合同时，胡某4提出将工程款打入他个人帐户。胡某4承包该工程近半个月后，其听说有人拦车、砸车并用刀砍伤驾驶员。现其公司通过胡某4个人帐户已支付工程款共计221万余元。10月28日，赵某1以汇聚公司的名义要求其公司与胡某4解除合同，后又要求将工程款打入汇聚公司的账户等情况。其证言有相关承包合同、委托书、挂靠协议、转帐凭证、领款单、函等在案印证。
（17）证人袁某2的证言证明，萧山机场公路改建工程六标段工程位于萧山区新街街道盛中村等四个村，经其出面与浙江八咏公路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商谈，该工程中的土方运输工程由韩某2的杭州托福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承接，韩某2与魏江合伙承接该工程，韩某2负责工地管理及工程进度，魏江负责对外的协调，主要是有人来捣乱时进行处理。7月时，因为进度慢，六标段工程部让胡某4来运输土方，但被阻拦。因对工程进度不满，浙江八咏公路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于2014年8月6日终止了与托福公司的合同，并让胡某4承接了该合同。魏江找过胡某4，让胡某4不要抢生意。胡某4就找了赵某1，因为赵某1与魏江关系较好，想让赵某1劝劝魏江。赵某1又找到其，让其做魏江的工作，说好这个工程由赵某1、魏江、胡某4三人平分利润。但其感觉魏江还是不太情愿，毕竟他原来能分到一半利润。后其听说胡某4把结来工程款自己用掉了，没有分给魏江和赵某1的情况。
（18）证人韩某2证言证明，2014年5月，其与魏江合伙承包机场公路六标段土方运输工程。当时是以其的杭州托福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对方签订了承包合同。后因为机场公路六标段项目部认为其一方没有做好工作，所以双方解除了合同的情况。
（19）证人陈某2证言证明，2014年6月26日，其从杭州托福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了机场公路六标段土方运输工程。因为价格偏低，其放慢运土进度希望能提价。期间，胡某4的车队来运过土方，遭其一方人员阻拦。之后，六标段项目部与杭州托福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终止承包合同，杭州托福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也与其方终止了承包合同。其证言有承包合同在案印证。
（20）证人王某1证言证明，2014年8月，胡某4以挂靠杭州汇聚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的方式承接机场高速六标段项目的工程，但经济上独立结算、自负盈亏。10月20日左右，胡某4曾说起建江、“为江”两个人等到好赚钱了就想来抢他的工程。10月28日晚上，其和胡某4一起吃饭，胡某4说他的工程保不住了，但账目要算算平。据胡某4讲，10月10日和20日，其分别被人砍了一次，并给其看了身上的4处伤疤。胡某4说他已经给了建江、“为江”数十万元，但他们仍贪得无厌，想逼光他家产等情况。
（21）证人杨某证言证明，其系杭州汇聚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某1是该公司的实际出资者及实际经营者。公司主要经营工程中的土方、泥浆等生意的情况。
（22）病情及抢救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等证明，被害人胡某4经抢救无效于2014年10月31日死亡的事实。
（23）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杭州市萧山区新街街道人民路143号鹏飞汽车装璜美容中心，该店分两层，一层为洗车区和集体宿舍，二层为办公室。在办公室内靠北墙由西向东为皮革沙发、木沙发、饮水机及壁柜，在木沙发上发现纸质刀鞘（已提取）及一只充电着的三星手机（已提取）。木沙发附近地面有疑似血泊，在木沙发上、棋牌桌上及案发现场地面、墙面上发现多处疑似血迹（已分别提取，编号1-12号），在案发现场地面及烟缸内发现多枚烟蒂（已分别提取，编号1-15号）。上述案发现场照片经被告人龚力强、魏江当庭辨认，确认系作案现场。
（24）情况说明及照片证明，2014年11月14日，民警根据龚力强指认，从诸暨市万通宾馆附近的河道内打捞到一把匕首的情况。
（25）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情况说明证明，被害人胡某4右肩背部检见“入”型陈旧性瘢痕皮肤色素改变。右大腿中上段外侧及右膝部检见片状陈旧性皮肤软组织挫伤。右大腿中下段内侧检见约13cm弧形缝合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道贯穿右大腿，右股动脉纵行贯通破裂。认为被害人胡某4系锐器刺切右大腿致股动脉破裂因急性大失血死亡。
（26）口腔拭子采集记录、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①所送检的1号至12号疑似血迹均检出人血成分，该12处血迹与2、8、11号烟蒂，以及胡某4双手指甲末端拭子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均支持为胡某4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②所送检的5号烟蒂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为被告人龚力强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③所送检1、3号烟蒂、纸质刀鞘表面拭子，匕首柄拭子，匕首刃拭子均未检出DNA信息；④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和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胡某4是胡某2的生物学父亲。
（27）营业执照证明，杭州屹辉绿化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7月30日，法定代表人魏江；杭州汇聚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12月12日，法定代表人杨某的情况。
（28）胡某4手机中提取的照片、情况说明证明，2014年8月9日拍摄的胡某4背部照片，右背部有一条红色伤痕；2014年8月19日拍摄的胡某4头部照片，右侧头部有一条红色伤痕；2014年10月16日拍摄的胡某4照片，右背部有一条红色伤痕（不同于8月9日伤痕）的情况。
（29）调取证据清单、银行回执及领款单证明，2014年8月29日至10月13日，浙江八咏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向胡某4累计付款2217570元的情况。
（30）函、解除合同函、合同终止结算书证明，2014年7月25日，浙江八咏公路工程有限公司致函托福公司，要求将泥浆、渣土及时外运；同年8月6日，浙江八咏公路工程有限公司致函托福公司，认为托福公司不具备履行合同的能力，即日起与托福公司解除合同。
（31）协作合同、委托书、挂靠协议证明，2014年8月22日，浙江八咏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与杭州汇聚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泥浆、渣土清运劳务协作合同，胡某4挂靠汇聚公司，代表汇聚公司全权负责机场高速六标段项目事宜的情况。
（32）从胡某4手机中翻拍的短信照片证明，胡某4与赵某1、魏江之间的短信往来。其中赵某1、魏江均曾向胡某4要钱的情况。
（33）户籍证明、户口簿、身份证、结婚证复印件证明，被告人龚力强、魏江及被害人胡某4、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
（34）案发经过证明，被告人龚力强、魏江主动投案的事实。
（35）刑事判决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人龚力强、魏江的前科劣迹情况。
（36）被告人龚力强供述证明，2014年5、6月，其开始跟着“黄某”混，“黄某”是跟魏江的，实际上其与“黄某”都是魏江的手下。其与“黄某”平时帮魏江看管拉土方的车辆，一起去讨债等。2014年9、10月的一天晚上，其和郑某、程某、“白朗”一起去向胡某4要账。到胡某4公司门口后，郑某一人进去，郑某和胡某4发生口角，但没有打起来。2014年10月31日吃完晚饭后，“黄某”让其、“红建”一起去看看胡某4在不在，要向胡某4讨要工程款。其等人到胡某4办公室外不久，魏江也到了。魏江、“黄某”、其、“红建”等人一起走到胡某4办公室里。魏江与胡某4交涉工程款过程中，胡某4说话很冲。后其听到魏江说了一句“强某，这个帐划给你”，其随即从腰部拿出随身携带的尖刀朝坐在饮水机旁木椅上的胡某4的右大腿捅了一刀，胡某4右大腿被刺中并出血。其等人迅速离开现场，“黄某”驾车带着其、“红建”逃到诸暨。其将尖刀扔进诸暨万通宾馆旁一小河里，其等人之后继续往衢州方向逃跑。途中，魏江打电话给“黄某”，说胡某4不行了，让其等人去自首，其等人遂返回萧山投案等情况。
（37）被告人魏江的供述证明，其与别人合伙做机场公路六标段的土方工程，为了让六标段项目部提高价格，其方故意放慢工程进度。后项目部与胡某4接触后由胡某4承接了工程，导致项目部与其方解除合同。其与胡某4交涉，胡某4承诺工程的利润由其、胡某4、赵某1三人平分。胡某4后向其支付16.1万元，其中4.7万元是用胡某4妻子店里的衣服折抵，其他款项未及时交付。后其曾让郑某等人向胡某4要过账。2014年10月31日晚，其与郑某、“强某”等人一起到胡某4的办公室。当时胡某4坐在木椅上，其坐在他的侧面，郑某等人站在其旁边。其向胡某4索要工程利润，胡某4没有回答，其讲“你不付，要么我把帐划给他们（指郑某等人）”，见胡某4还是没有说话，其就对站在旁边的“强某”讲：“强某，你过来，这个帐划给你”。接着“强某”走过来并从背后拿出1把刀直接在胡某4右大腿上捅了1刀，马上血就喷了出来。其等人见状离开现场。其打电话给“阿某”，让“阿某”赶紧到胡某4那儿，送胡某4到医院，一会儿“阿某”给其打电话称120已到。之后，其得知胡某4已死后打算投案，并打电话给郑某，让“强某”他们来投案。另郑某、“强某”、“红建”、“白狼”等人都是其屹辉公司的员工，在其工地上干活，其发给郑某、“强某”等人的工资都是交给郑某的，由郑某再去发给“强某”等人的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无疑，证据间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魏江的辩护人所提胡某4与魏江、赵某1自愿约定平分工程利润，魏江没有强行向胡某4索要工程款以及公诉机关出举的证明魏江之前指使龚力强等人向胡某4强行索要钱款的证人证言不实的辩护意见，经查，胡某4进场施工多次遭魏江一方阻拦，待项目部与魏江一方终止合同后，魏江便指使龚力强等人教训胡某4。且胡某4为能顺利施工及确保人身安全，在独立施工的情况下愿意拿出三分之一的利润分给没做任何事情的魏江，显然是迫于魏江的威胁，魏江该行为明显具有胁迫性，系强行索要。证人郑某、程某、楼某等人的证言系由公安机关依法取得并经证人签字捺印确认，证人所做关于魏江之前指使龚力强等人向胡某4强行索要钱款的证言能相互印证，被告人龚力强对此亦予以供认。故辩护人所提上述辩护意见与查证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魏江纠集被告人龚力强等人强行向被害人胡某4索要钱款，经被告人魏江指使，被告人龚力强持刀捅刺被害人胡某4腿部致胡某4大失血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二被告人所犯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魏江及其辩护人所提魏江没有指使龚力强伤害胡某4，被告人魏江的行为不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魏江之前已数次指使龚力强等人教训胡某4并向胡某4索要钱款，且明知龚力强等人是以持砍刀砍击等方式强行要账，案发当日又直接指使龚力强对胡某4采取措施，其行为具有伤害胡某4的概括性故意，即龚力强对胡某4实施伤害行为未超出魏江的主观故意，故被告人魏江该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与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魏江、龚力强的辩护人所提魏江、龚力强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魏江既未如实供述之前指使龚力强等人暴力要账的行为，又未如实供述案发当天指使龚力强伤害胡某4的主观故意，其未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被告人龚力强虽然供认自己捅刺被害人胡某4的事实，但其为包庇同案犯魏江，对其受魏江指使而实施伤害行为的事实拒不供认，亦不属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龚力强的辩护人所提本案系临时起意，被告人龚力强系初犯、偶犯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龚力强之前已多次向胡某4索要钱款，并使用砍刀等工具，案发当日更是直接持刀捅刺被害人。被告人龚力强多次对胡某4施暴，主观恶性较深，辩护人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魏江结伙被告人龚力强等人欺行霸市，采用不法手段维护其非法利益，犯罪情节恶劣，应予严惩。被告人魏江、龚力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中合法、有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但所提精神损害抚慰金与法不符，不予支持，具体赔偿金额由本院依法据情确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魏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龚力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被告人魏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胡某1、胡某2、胡某3、曹某人民币15万元，被告人龚力强赔偿上列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人民币10万元，两被告人对赔偿总额人民币25万元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武 胜
审判员 刘 云
审判员 张 琦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向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