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75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木春，住湖南省华容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笑晖，住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敖一焜，广东钦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樊木春与上诉人谭笑晖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561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深圳市八九八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2010年8月18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原告樊木春与被告谭笑晖均系公司股东，双方各占50%股份。2014年7月21日，深圳市八九八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东变更为谭笑晖，所占股份100%。
樊木春与谭笑晖分别于2013年10月30日及2014年4月24日签订两份《股权转让协议》。2013年10月30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樊木春同意将其持有的深圳市八九八酒店管理有限公司（龙华898国际水疗会所）50%股权以26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谭笑晖，谭笑晖按以下方式支付股权转让款项：本协议签订之日起25日内支付转让费60万元，协议签订之日起75日内支付转让费100万元，协议签订之日起135日内支付剩余转让费100万元，全部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首期转让款付清后七日内樊木春须配合在国家有关工商登记部门办理该股份的转让变更登记手续。谭笑晖如没有按照上述日期付款的，樊木春有权按照拖延日期要求以10000元一天赔偿，转让费超出付款期90日樊木春有权单方解除协议，收回股份且不承担相应债务，谭笑晖已支付的款项充抵违约金。樊木春指定收款银行为光大银行财富支行。樊木春与金都实业有限公司因皇廷水会承包金诉讼案属于八九八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债务将由谭笑晖全部解决承担，并且需尽快解决，至迟应于60日内处理解决，否则，樊木春有权按照拖延日期要求以2000元一天赔偿。
2014年4月24日《股权转让协议》就股权转让款项明确约定，2013年11月25日内支付转让费60万元；2014年1月15日内支付转让费100万元，2014年3月15日内支付剩余转让费100万元；指定收款银行变更为招商银行梅龙支行，收款人樊木春，银行账号62×××88；其他条款与原《股权转让协议》一致。
关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情况。谭笑晖主张其向樊木春转账共计2451691元。根据谭笑晖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2013年11月30日至2015年1月2日期间，谭笑晖向樊木春招商银行梅龙支行账户（账号62×××88）转账共计2011691元。具体为2013年11月30日至2014年1月28日转账629000元；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9月26日转账1012691元；2014年10月17日至2015年1月2日转账370000元）。2013年10月30日至2013年11月9日期间，谭笑晖向樊木春光大银行账户（账号62×××98）转账共计400000元。
樊木春确认上述款项真实性，但主张谭笑晖向其招商银行账户转账的款项为股权转让款，向其光大银行账户转账的款项与本案无关。庭后，樊木春向原审法院补充提交光大银行客户对账单、劳动仲裁卷宗、社会保险缴交明细表、龙华供电局证明、银联签购单等证据证明光大银行账户为公司经营账户，用于支付工资、房租、电费等。2013年10月30日前，谭笑晖亦有向樊木春光大银行账户转账的记录。
关于樊木春与深圳市宝安金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都公司）之间的民事纠纷，2014年9月2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030号民事判决，判决樊木春向金都公司支付款项489209.13元及利息。该份判决樊木春于2014年10月21日交予谭笑晖。2015年1月29日樊木春与金都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协议樊木春向金都公司支付530000元，双方权利义务结清。当日，樊木春向金都公司支付和解款530000元，另支付执行费7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樊木春与被告谭笑晖先后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均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关于股权转让款的认定。谭笑晖于2013年10月30日至2013年11月9日期间向樊木春光大银行账户转账400000元，2013年11月30日至2015年1月2日期间向樊木春招商银行梅龙支行账户转账2011691元。樊木春主张谭笑晖向其名下光大银行账户转账的款项不属于股权转让款。从樊木春补充提交的光大银行账户银行流水、社保记录、电费缴交记录等证据看，谭笑晖向樊木春光大银行账户转账后，账户内的款项同一时间即向第三方转出，转入金额与转出金额基本一致，且银行流水与社保记录、电费缴交记录等相互印证，且谭笑晖在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即已存在向樊木春光大银行账户转款的记录。谭笑晖未对此作出合理说明。因此，原审法院对樊木春关于光大银行账户用于公司生产经营的主张予以采信。由于双方在第二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将转账账户明确约定为樊木春名下招商银行账户，应视为双方对转账银行账户约定的变更，谭笑晖向樊木春招商银行转账的款项2011691元应认定为股权转让款。谭笑晖向樊木春光大银行账户转账的款项400000元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谭笑晖主张其性质为股权转让款，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谭笑晖未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依法应向樊木春支付尚欠的股权转让款588309元及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樊木春诉请股权转让款的金额为584709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
关于延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金。对于谭笑晖已经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011691元，谭笑晖的支付时间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违约。双方约定第一期付款时间为2013年11月25日，实际付款时间为2014年1月28日；双方约定第二期付款时间为2014年1月15日，实际付款时间为2014年9月26日；双方约定第三期付款时间为2014年3月15日，谭笑晖至今尚未完成付款义务。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按每日一万元的标准赔偿，其赔偿标准过高，原审综合考虑违约情况、损失情况以及双方就还款账户最终书面确认的时间为2014年4月24日的客观事实，结合双方约定的款项支付时间以及实际付款时间等因素，酌情按谭笑晖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10%即201169.1元支持樊木春应得的违约金。对于樊木春主张谭笑晖尚欠股权转让款584709元的违约金，酌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从双方明确付款账户为樊木春招商银行账户即2014年4月24日起，计至樊木春主张的2014年12月24日止，经核算金额为91344.52元。以上合计谭笑晖应向樊木春支付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金292513.62元。
关于樊木春与金都公司的诉讼纠纷，双方约定由谭笑晖承担相关债务。樊木春已就该案向金都公司支付和解款530000元，另支付执行费7000元，谭笑晖应将樊木春垫付的款项537000元偿还。《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按每天2000元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其计算标准过高，酌情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予以计算。因谭笑晖收到该案判决书副本的时间为2014年10月21日，根据协议约定，谭笑晖应在60天内处理解决，故违约金从2014年12月21日起计至樊木春主张的2014年12月24日止，经核算金额为1002.4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谭笑晖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樊木春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584709元；二、被告谭笑晖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樊木春支付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金人民币292513.62元；三、被告谭笑晖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樊木春支付垫付款项人民币537000元；四、被告谭笑晖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樊木春支付逾期支付垫付款项的违约金人民币1002.4元；五、驳回原告樊木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504元，由原告樊木春承担15331元，由谭笑晖承担14173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樊木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没有遵循合同关于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金计算标准的约定，擅自酌定按照支付金额的10%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违约金应当分三期分段计算。三，对方迟延处理上诉人与金都公司之间的债务纠纷，产生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合同均有约定，原审擅自酌定没有法律依据。四、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对方应承担案外人张黎的50万元借款，原审法院未作处理。上诉人樊木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上诉人谭笑晖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光大银行账户转账的款项40万元不属于股权转让款，显然是错误的，该40万元是依据对方指令转入其名下账户。公司全部经营活动开支并非仅仅40万元，上诉人汇入该光大银行卡40万元期间，该光大银行账户共支出833558.55元，远超上诉人的汇款，明显是不可能的。光大银行账户转入的40万元部分用于因公司经营导致的债务，是基于《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股权转让前的债务除金都公司的债务外由对方承担。原审中，对方补交的所谓用于公司经营的证据如支付员工仲裁书裁决的费用系股权转让前产生的公司债务，依据合同约定由樊木春承担。依据2014年4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需要由上诉人承担的公司因经营产生的债务仅仅是樊木春与金都公司之间的债务。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即开始按照协议约定向樊木春指定的光大银行账户转账支付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办理工商登记之前的公司运营费用还是由公司支付，且这时公司尚处于樊木春的管控之中，樊木春以何种方式支付公司日常生产经营费用，上诉人无从得知。该卡一直由樊木春控制，最终也是由樊木春进行注销，注销时该卡中尚有6万余元被樊木春自行处置。如果该卡是公司经营用的卡，且卡里的钱与樊木春无关，那么，樊木春涉嫌侵占他人财产，依法应移送公安机关立案处理。二、原审法院按上诉人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0%支持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在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过程中，对方一直拖延对账并主张股权转让款为经营用款，混淆账目，延期付款，过户迟延，过错在对方。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积极履行义务，向对方指定的银行账户转账股权转让款。但对方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办理股权转让登记，直到2014年7月21日才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备案，明显违反双方的约定，直接导致上诉人对对方的诚信产生怀疑。况且，对方一直不与上诉人进行对账，这也使上诉人无法得知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具体金额。对方违约在先的前提下，让守约方支付违约金，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另外，违约金的认定依据应参照对方的损失。对方并未提交任何损失依据，原审法院判决如此高额的违约金，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三、关于垫付款项530000元部分，依据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上诉人仅承担对方与金都公司之间的债务，不包括因对方迟延履行债务导致的诉讼费、执行费、利息等。依据(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030号民事判决，对方应承担的债务为489209.13元，其余均为迟延履行债务导致的其他费用。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樊木春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予以确认。另查，上诉人谭笑晖一审时曾经否认樊木春名下光大银行账户用于公司经营，二审时又称2013年10月30日之前曾经用过。对于为何将股权转让款接收账户变更为涉案招商银行账户，樊木春称2013年10月30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意识到光大银行账户已用于公司经营，且财务无法变更，故之后将收款账户变更为招商银行账户。樊木春一审提交的光大银行账户对账单、社保缴交记录、证明等证据，足以证实2013年10月30日之后，涉案樊木春名下光大银行账户仍然用于公司支付员工工资、房租及水电费等开支。
本院认为，针对双方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一、谭笑晖于2013年10月30日至11月9日期间向樊木春光大银行账户转账40万元的性质问题。对于涉案光大银行账户是否用于了公司经营，谭笑晖一二审的陈述前后矛盾，含糊其辞。樊木春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2013年10月30日之前和之后，该光大银行账户一直用于公司支付员工工资、房租及水电费等开支。谭笑晖的陈述与事实不符。而综观本案证据，樊木春对于股权转让款接收账户变更缘由的解释是合理的。樊木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仍以其自有资金用于公司经营，显然不符合常理。因此，原审法院采信樊木春主张的事实，认定光大银行账户该40万元不属于股权转让款性质，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谭笑晖主张该40万元为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垫付款的违约金计算标准问题。上诉人谭笑晖违反合同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由于谭笑晖逾期付款，且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曾及时要求樊木春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故谭笑晖主张樊木春违约，没有事实依据。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双方当事人合同中约定的计算标准显著过高，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标准基本合理，本院予以确认。樊木春主张应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谭笑晖主张标准仍然过高，均无充分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三、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谭笑晖应全部承担樊木春与金都公司债务纠纷案属于公司的债务。现谭笑晖主张仅承担债务本金，与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樊木春提出合同约定谭笑晖应承担案外人的50万元借款债务的问题，其一审没有提出该项诉求，二审不予处理，樊木春可另寻法律途径。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762元，由上诉人樊木春负担12258元，上诉人谭笑晖负担295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辉辉
审 判 员 曹 静
代理审判员 刘自正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