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民再165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再审上诉人），刘玉清，男，195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景县博华公司经理，住景县。
委托代理人：高云龙、刘会波，河北冀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再审被上诉人），井海玲，男，1943年4月26日出生，汉族，景县刘集建材厂业主，住景县刘集乡前张庄村。
委托代理人：扈博坤，河北新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刘玉清因与井海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2013）衡民再字第1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向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8月1日作出冀检民监[2014]26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9月12日作出(2016)冀民抗7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赵新平、陈红出庭，申诉人刘玉清的委托代理人高云龙、被申诉人井海玲及其委托代理人扈博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为，2003年4月末，原审原告井海玲与原审被告刘玉清洽谈买卖砖的事宜，双方口头约定砖的价格为每千块1百元，运费价格每千块20元。2003年5月，刘玉清共收到井海玲发来的砖31万块，该31万块砖应合砖款31000元，运费6200元。刘玉清分别于2003年5月19日、2004年1月5日付运费3000元、3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刘玉清购买井海玲的砖，双方就购砖数量、价款、运费达成口头协议，井海玲按照协议履行了给付31万块砖的义务，刘玉清称砖款已给付，其证人金某在2008年7月2日市中院组织听证时证：我见刘玉清拿了三沓大约三万多元，给了那个好像今天庭上的这个当事人，他们打完收据就走了。在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年12月24日第321号案再审开庭时证：2003年5月份的一天下午，我见他们拿纸了，好像写东西了，具体谁写的不知道。金某两次证明井海玲与刘玉清写东西了，打收据了。刘玉清应提供证明其已付砖款的证据，否则承担对自己不利后果。刘玉清收到砖后只给付运费，未给付砖款，应属违约。井海玲要求刘玉清给付31000元砖款及利息的请求合理合法，依法予以支持。刘玉清所辩该砖款已预付给井海玲，证据不足，不予采信。遂判决：被告刘玉清给付原告井海玲砖款31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3年8月1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履行完毕。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井海玲与刘玉清达成的口头买卖合同是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井海玲已经将合同标的物31万块砖交付给刘玉清，对此当事人双方均无异议，井海玲与刘玉清达成的口头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理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正确履行合同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问题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是因是否支付合同价款而引起的纠纷，刘玉清作为履行支付合同价款的义务人，应当对砖款是否付清承担举证责任。对此刘玉清主张应由井海玲提供欠其砖款的欠条来证明欠砖款的事实的观点，不能成立，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衡民再字第1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刘玉清是否拖欠井海玲的31000元砖款。对于买卖砖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对于是否交付砖款，双方各执一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据上述规定，井海玲应对刘玉清欠其砖款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经查，井海玲于2004年4月12日起诉时，提供的主要证据是双方已经结清的发货对账单中的三联即售货人结算装卸运费凭证。对于井海玲的主张及证据，刘玉清予以反驳并说明售货人结算装卸运费凭证只是结算运费而非结算砖款的依据，交易中自己已经预付砖款，并提供了发货对账单的二联予以证明。对于刘玉清手中的发货对账单二联，井海玲在2007年11月29日的再审询问笔录中承认：发砖时共三联，拉砖时给拉砖的人两联，刘玉清签字后拉砖的人捎回一联，一联给刘玉清，等刘玉清把砖款付清后再把捎回的那一联给刘玉清，具体给刘玉清哪一联不确定。但在同一个调查笔录中，井海玲又承认一联是存根，二联归其实物保管员存放，三联是销售人结算装卸运费凭证。同时，在同一笔录中井海玲承认有会计账，但在2008年1月4日衡水中院人员到其住处调取会计账时却说没有会计账，只有现金账。对于三联单中的第二联对账单，井海玲前后说法不一，对于其在刘玉清手中的事实，无法自圆其说。同时，原一审庭审时，审判人员发问：“原告，按买卖砖的交易习惯，如果买方收到砖以后，没有付款，是否让买方出具欠条？”井海玲回答：“应该出具打欠条。”问：“刘玉清收砖后，他出具欠条了吗？”答：“没有。”至于原因，井海玲回答：“根据原被告的口头协议，和互相信任的观念，相互之间没有打欠条。被告未给原告打欠条，根据他们口头协议办的。”本案在井海玲始终没有提供刘玉清欠其砖款的欠条的情况下，井海玲的说法违背交易习惯，不足以令人信服。综上，本案井海玲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刘玉清欠款事实，且对其主张，井海玲负有举证责任，而终审判决却以“刘玉清应当对砖款是否付清承担举证责任”，并对“刘玉清主张应由井海玲提供欠其砖款的欠条来证明欠砖款的事实”不予支持，判令由刘玉清给付井海玲砖款31000元，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本院再审期间刘玉清申诉称：一、原告由景县十王店砖瓦厂变更为井海玲违反法律规定，井海玲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十王店砖瓦厂在起诉时已变更为景县刘集乡第一建材厂，2002年因故被景县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景县刘集乡第一建材厂为个体工商户，井海玲是业主，井海玲不是景县十王店砖瓦厂的开办人，也不是投资人，井海玲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原审法院变更井海玲为原告错误。二、井海玲与刘玉清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涉及合同的履行以及是否支付货款问题；景县十王店砖瓦厂发货对账单三联结算装卸运费凭证可以看出，该对账单是十王店砖瓦厂制作出具的，井海玲与十王店砖瓦厂不存在任何关系。三、刘玉清已付清井海玲全部砖款,景县十王店砖瓦厂以其单位出具的一式三联中的第三联结算装卸运费凭证起诉刘玉清欠其砖款的证据，属于证据不足。（一）、井海玲原审中陈述：“售砖时采用一式三联单，第一联为存根，存放于砖瓦厂处，用于证明单位售出多少砖；第二联为货主对账单，由砖瓦厂实物保管员存放，用于向货主对账结算砖款，付款后该联给货主；第三联为售货人结算装卸运费凭证，用于结算运费。”第二联“货主对账单”在刘玉清手里，其说明砖款已经付清。井海玲持第三联“结算运费凭证”作为欠砖款的证据起诉证据不足。（二）、井海玲陈述：“如果买方收到砖后没有付款，应当出具欠条。”现在井海玲拿不出欠条，说明已经付清砖款。（三）、从景县多个砖厂和主管部门的证明可以看出，景县的交易习惯是先付款后拉砖，由此也可证明刘玉清不欠砖款。四、原审判决改变原告的诉讼请求行为违法。井海玲起诉利息为1800元，而判决为利息自2003年8月1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原审法院自行改变原告的诉讼请求错误。
被申诉人井海玲答辩称，抗诉书对举证责任的证明问题认定错误，本末倒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对是否履行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发生了争议，应由支付货款义务的刘玉清一方承担举证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申诉人刘玉清与被申诉人井海玲进行买卖砖的事实发生在井海玲承包经营原景县十王店砖瓦厂期间，井海玲在承包期间申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为景县刘集建材厂，井海玲是景县刘集建材厂的业主，经井海玲申请，原审予以变更于法有据并无不妥。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对购砖的事实无争议，现有证据证明刘玉清已经收到砖，刘玉清也不否认，井海玲交货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作为买方，刘玉清应承担交付货款的义务，刘玉清辩称已付清砖款，故其对已付清砖款的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刘玉清辩称其持有的第二联对账单证实已付清砖款，但井海玲不认可。刘玉清不能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已付清砖款，履行了付款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法律责任。关于利息问题，一审庭审时井海玲明确要求刘玉清偿还31000元砖款及利息，故原审认定砖款利息并未超出井海玲的诉讼请求范围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衡民再字第1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米世栋
代理审判员 宋 威
代理审判员 张新峰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孟祥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