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65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松，男，汉族，1963年12月26日出生，住上海市金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桂华，女，汉族，1962年7月15日出生，住上海市金山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强，上海李海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轩，上海李海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富林，男，汉族，1965年7月8日出生，住上海市金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爱花，女，汉族，1968年4月10日出生，住上海市金山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立新，上海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松、沈桂华因与被上诉人金富林、沈爱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6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朱松、沈桂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名购房协议，法院应苛求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而不应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仅是事实推断。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实质、有效的直接出资凭证，被上诉人仅提供的谈话录音并不能证明购买房屋当时的出资情况，录音中从来没有固定的时间点，上诉人在录音中也从未承认房屋已经卖给了被上诉人，故该录音证据不能构成有效的出资证据。二、本案为否定物权登记效力的案件，举证责任完全在于被上诉人。三、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陈述完全不同且都有不符合常理的情形存在，似乎被上诉人的可信度更高，但被上诉人恰恰陈述了如此简单有利于自己的所谓口头协议，却没有任何有效出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
被上诉人金富林、沈爱花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富林、沈爱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坐落于金山区XX镇XX街XX弄XX号XX室房屋的所有权归金富林、沈爱花所有；2、判令朱松、沈桂华协助金富林、沈爱花办理金山区XX镇XX街XX弄XX号XX室房屋的不动产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富林、沈爱花与朱松、沈桂华系亲戚关系，金富林、沈爱花系夫妻关系，朱松、沈桂华也系夫妻关系。2006年朱松、沈桂华户籍所在地的宅基地房屋遇拆迁，朱松、沈桂华及其家庭人员共享有房屋安置面积150平方米，分二套房屋购买，一套房屋登记在朱松女儿朱某名下，另一套房屋（即涉案房屋，位于金山区XX镇XX街XX弄XX号XX室，面积60.22平方米）于2009年4月交清了所有相关款项，于2009年9月27日办理了沪房地金字（2009）第XXXXXX号产权登记，产权证上权利人登记为朱松。
金富林、沈爱花于2009年4月1日取得了涉案房屋的钥匙，后居住使用并于2016年6月出租收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的出资情况。金富林、沈爱花认为当初朱松、沈桂华无力购买第二套房屋，主动让予金富林、沈爱花购买，金富林、沈爱花虽担心日后变更手续麻烦，但出于对亲戚的信任，还是全额出资购买了涉案房屋，故该房屋的产权证及所有原始发票均由金富林、沈爱花持有。朱松、沈桂华辩称金富林、沈爱花所持有的发票是由朱松、沈桂华在起诉前两个多月交给金富林、沈爱花的，因为两个多月前双方谈起动迁房屋之事，朱松、沈桂华同意将涉案房屋卖给金富林、沈爱花，等金富林、沈爱花日后有动迁面积后让给朱松、沈桂华购买。一审法院认为，暂且不说金富林、沈爱花是否有动迁房屋，即使有，双方也并未对房屋互换购买达成协议，本案起诉前两个多月双方为涉案房屋已经产生纠纷，一般来说，买房人对所买房屋的相关资料都是小心保管，在双方有纠纷的状况下朱松、沈桂华将所有发票送给金富林、沈爱花，实在有悖常理，朱松、沈桂华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由朱松、沈桂华出资。因此，对朱松、沈桂华的该项辩称法院不予采信。相反，金富林、沈爱花不仅持有产权证和原始发票，还有部分交费凭证、出租合同、录音证据相印证，金富林、沈爱花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金富林、沈爱花在朱松、沈桂华的同意下，出资购买了涉案房屋，并由金富林、沈爱花实际居住使用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案房屋自从取得产权证后一直由金富林、沈爱花实际居住使用长达八年的时间，期间作为权利人朱松及同住的其他家庭人员理应知晓该房屋由金富林、沈爱花出资及使用之事实，对此均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朱松、沈桂华还辩称涉案房屋之所以让金富林、沈爱花居住是因为当初朱松、沈桂华向金富林、沈爱花借了7万块钱，该房屋“抵押”给金富林、沈爱花居住，对此金富林、沈爱花予以否认，朱松、沈桂华既没有提供借款的证据，也没有积极还款以“赎”回房屋的实际行动，故对朱松、沈桂华的该项辩称，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金富林、沈爱花对涉案房屋全额出资、实际使用、出租收益，已形成了长期稳定的占有关系，在该房屋已超过五年的政策限制可以办理过户手续的情况下，朱松、沈桂华却一直不予配合办理，有悖诚实信用原则。鉴于此，从有利于维护现有的财产关系考虑，法院确认本案涉案房屋为金富林、沈爱花所有，金富林、沈爱花的诉讼请求应予准许。诉讼中，金富林、沈爱花表示自愿承担本案的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及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产生的所有相关费用，金富林、沈爱花此举于法不悖，法院亦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一、坐落于上海市金山区XX镇XX街XX弄XX号XX室房屋的所有权归金富林、沈爱花所有；二、朱松、沈桂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金富林、沈爱花办理上海市金山区XX镇XX街XX弄XX号XX室房屋的过户手续，办理过户手续所产生的所有相关费用由金富林、沈爱花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7,420元，由金富林、沈爱花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主张购买涉案房屋时因缺钱向外举债购房，故向被上诉人借款7万元用于归还外债，而房屋购买之后短时期无法卖出，基于表亲关系，故让被上诉人居住在涉案房屋内。上诉人为证明其与被上诉人实际为购房款的借贷关系，向本院提交署期为2016年10月由上诉人沈桂华出具的承诺书，内容为“欠你的钱，我会在你跟你老公把房子还给我老公后，我立即还给你柒万。”被上诉人对该承诺书真实性不予认可，否认与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
本院审核后认为，上诉人所提交的承诺书并非二审新证据范围，且为沈桂华单方出具，其内容也无法反映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故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认可。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涉案房屋是否存在借名购房协议，还是仅为购房款的借贷关系。针对于此，双方虽均未能提供购房款的直接支付凭证，但被上诉人通过提供涉案房屋的产权证、原始购房发票、部分缴费凭证、出租合同及录音等证据，已经证明了涉案房屋系由其出资并实际控制使用、出租收益的事实，且在涉案房屋取得产证八年的时间内上诉人均未提出任何异议；而上诉人对其与被上诉人为购房款借贷关系的主张却未能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对于涉案房屋实际由被上诉人占有使用的事实也无法合理说明或进行反驳，故一审按照举证责任规则采信被上诉人关于双方之间就涉案房屋实为规避动迁房上市交易政策而借名购房的主张，更具有合理性，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现涉案房屋过户已无障碍，上诉人理应按照诚信原则，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至被上诉人名下。
但是，涉案房屋的物权登记不存在错误，涉案房屋为动迁安置房，上诉人系作为安置对象而取得涉案房屋，登记机关据此将涉案房屋产权证上权利人登记为上诉人，并不存在登记错误的情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其实是安置资格的买卖，只是因政策限制，被上诉人无法立时成为涉案房屋的登记产权人，故涉案房屋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确为双方当事人当初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本案并非所有权确认纠纷，而是被上诉人依据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借名购房协议提起的债权给付之诉，一审确定的案由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借名购房协议仅发生债权效力，该协议并非涉案房屋物权变动的原因，不足以否认不动产物权登记的推定效力。故一审直接确认涉案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判令上诉人协助被上诉人办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至被上诉人名下的过户手续，则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朱松、沈桂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采信被上诉人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名购房协议的主张并无不妥，但直接确认涉案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被上诉人自愿承担一审案件的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及办理过户手续产生的费用，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6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6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金富林、沈爱花关于确认金山区XX镇XX街XX弄XX号XX室房屋的所有权归金富林、沈爱花所有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4,40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7,420元，由金富林、沈爱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上诉人朱松、沈桂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兵
审判员 郑卫青
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
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
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
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
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
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