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5民终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兆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抱石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黎三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简小勇，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翔星，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胜群、王将辉，江西观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新余市总工会。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仙来西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谢桂生，该工会主席。
委托诉讼代理人：简志勇，江西姚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兆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荣及第三人新余市总工会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6）赣0502民初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兆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黎三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简小勇、郭翔星、被上诉人胡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胜群、第三人新余市总工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简志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兆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兆丰公司应支付胡荣工程款为103760元。其事实和理由主要有：一、认定本案兆丰公司欠胡荣工程设计款1612565元的证据不能采信。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的主要证据是（2015）渝民初字第02150号判决书、兆丰公司向新余市总工会出具的《证明》及四份《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其中（2015）渝民初字第02150号判决书、兆丰公司向新余市总工会出具的《证明》及2007年11月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首先（2015）渝民初字第02150号判决书以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了胡荣的诉请，兆丰公司并不是该案的当事人，未能对该案相关证据进行举证质证，亦未能行使相关诉讼权利，该判决书在合同一方当事人未到庭情况下对涉及兆丰公司的事实进行认定本来就是错误的，更不能作为另案的依据；其次，兆丰公司向新余市总工会出具的《证明》只能是兆丰公司与新余市总工会之间的关系，不能确定兆丰公司与胡荣之间的工程设计费数额，该数额必须得兆丰公司与胡荣之间进行结算确认；再次，2007年11月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为复印件，再者也不是兆丰公司与胡荣所签，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的理由带有强烈的主观性，与本案事实不符。二、本案的事实是2009年4月28日、7月28日、8月16日兆丰公司与胡荣分别签订了三份《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合同总标的为2848000元，兆丰公司除支付一审判决认定的1970000元外，案外人敖智峰在2009年期间分三次还代为支付了400000元，总计2370000元，加上胡荣应承担的税收及相关管理费为合同总金额的13%，该税费为370240元，实际欠款为103760元。三、拖欠费用不能计算利息。一是胡荣收到相关设计费后未能提供相关税务票据，依法纳税及开具税务票据是胡荣的法定义务，在本案中也是付款的前提；二是本案为政府工程，所有工程（含设计费）均需由政府审计部门审计，本案所涉工程最终审计严重滞后，使得兆丰公司至今未能全额收到工程款且无法支付相关费用。
胡荣辩称，（2015）渝民初字第02150号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依法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兆丰公司主张已支付2370000元款项及要求收取13%的管理费及税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新余市总工会述称，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兆丰公司与胡荣之间的争议与新余市总工会无关。新余市总工会同意兆丰公司的上诉意见。
胡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兆丰公司向胡荣支付工程款1612565元以及逾期支付违约金1064083.2元（自2010年9月13日暂计算至2015年12月21日，之后违约金按月利率2%计算至工程款全部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1月1日，案外人兆丰集团（香港）有限公司与深圳市广泰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南昌分公司（以下简称广泰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兆丰集团（香港）有限公司将新余市文化中心和平广场施工图的工程发包给广泰公司设计，约定设计费估算为734565元。2009年4月28日，兆丰公司（原名江西兆丰投资有限公司，2013年5月31日变更为现名称）与广泰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兆丰公司将新余市文化中心和平广场文体中心（鸟巢）的工程发包给广泰公司设计，约定设计费估算为1038000元。2009年7月28日，兆丰公司与广泰公司又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兆丰公司将新余市工人文化宫的舞台、灯光音响工程发包给广泰公司设计，约定舞台设计费估算为480000元，灯光音响设计费估算为450000元。2009年8月16日，兆丰公司与广泰公司再次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兆丰公司将新余市工人文化宫的外立面装修、安防设计工程发包给广泰公司设计，约定外立面设计费估算为480000元，安防设计费估算为400000元。上述四份合同均约定若发包人未按规定的金额和时间内向设计人支付设计费，每逾期支付一天，应承担支付金额千分之二的逾期违约金。四份合同签订后，广泰公司将涉案设计工程全部委托给胡荣负责，该项目中的债权债务也约定由胡荣承担。2010年9月13日，兆丰公司向新余市总工会出具《证明》一份，确认广泰公司设计新余市总工会文体中心土建、舞台、外立面、安防及原投资商的费用共计为3580000元（详见合同书），并确认以上费用兆丰公司已支付1840000元，尾欠1740000元。《证明》出具后，兆丰公司又陆续支付三笔共计130000元的工程款。剩余欠款经胡荣多次催收未果，故胡荣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提出前列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案外人广泰公司将涉案设计工程全权委托胡荣负责，并由胡荣承接工程中的债权债务，意即胡荣借用广泰公司名义成为本案设计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行为违反了《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八条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广泰公司与兆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但胡荣已交付设计成果并经兆丰公司验收合格，且双方已进行了结算，因此，兆丰公司应参照合同约定及结算结果向胡荣支付设计工程价款，在兆丰公司向新余市总工会出具的《证明》中，兆丰公司初步确认工程价款总额为3580000元，但具体总额应参见合同书，而四份合同中预估设计费总额为3582565元，且胡荣在庭审中自认已收到工程款1970000元，因此兆丰公司尚欠胡荣工程价款1612565元，故对胡荣主张兆丰公司支付工程款1612565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胡荣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双方在合同中已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2‰/天，现胡荣仅按月利率2%的标准主张1064083.2元（自2010年9月13日暂算至2015年12月21日，之后逾期付款违约金主张至工程款全部清偿之日止），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兆丰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荣支付工程设计款1612565元及逾期支付违约金1064083.2元（暂算至2015年12月21日，之后逾期支付违约金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工程款全部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821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由兆丰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期间，兆丰公司提供了以下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胡荣出具给敖智峰的收条三份。拟证明：兆丰集团（香港）有限公司与广泰公司于2007年11月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债务主体不是兆丰公司，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林峰，该合同所涉的设计费不应由兆丰公司承担。胡荣质证称，2009年4月16日的收条因没有胡荣的签名，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2009年5月2日和2009年5月28日的收条予以认可。新余市总工会质证称，与其无关。本院认为，因胡荣对该组证据中的2009年5月2日和2009年5月28日的收条予以认可，对2009年4月16日的收条不予认可，且该组证据仅能证明胡荣收到了敖智峰代林峰支付了设计费350000元，因此，仅凭该组证据不能证实兆丰公司的待证事实，故本院仅对该组证据中的2009年5月2日和5月28日两张收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另一张收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定。第二组证据：兆丰公司付款凭证共21张（包含了2009年7月7日所付200000元）。拟证明：总共付款1970000元，该款不包含代林峰所支付的400000元。胡荣质证称，对已付的总金额没有异议，但是兆丰公司提供的第一组证据中所涉及的400000元胡荣没有收到。新余市总工会质证称，没有意见。本院认为，质证之后，在审判人员的询问下，兆丰公司和胡荣均认可兆丰公司主张代林峰支付的400000元，以及胡荣于2009年7月7日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的200000元均是支付兆丰集团（香港）有限公司与广泰公司于2007年11月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所涉的款项。因此，该组证据仅能证实兆丰公司与广泰公司于2009年4月28日、7月28日、8月16日签订的三份《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所涉款项兆丰公司仅支付了1770000元（1970000元–200000元）。故本院对该组证据除2009年7月7日的收条不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外，其余均予以认定。第三组证据：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兆丰公司与胡荣之间只签订了三份合同，胡荣只享有该三份合同的权利，不享有2007年11月1日合同的权利。胡荣质证称，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胡荣是四份合同所涉工程设计的实际设计人即实际履行人，所以敖智峰将2007年的合同款项支付给了胡荣个人。新余市总工会质证称，没有异议。本院认为，从该情况说明的内容看，广泰公司仅将其与兆丰公司签订的三份合同所涉的债权债务由胡荣享有和承担，并没有将其与兆丰集团（香港）有限公司于2007年11月1日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所涉的债权由胡荣享有。胡荣的质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该情况说明予以认定。第四组证据：证人敖智峰的证言。拟证明：敖智峰代兆丰集团（香港）有限公司支付了400000元给胡荣；敖智峰是兆丰公司的股东之一，其与胡荣结算时双方谈到胡荣要承担13%的费用。胡荣质证称，对支付的金额有异议即不是400000元；该证言反而证实了原投资商所负债务由兆丰公司承担；13%的税费和管理费不是事实，且该费用由胡荣承担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新余市总工会质证称，没有意见。本院认为，仅凭该证人证言不能证实兆丰公司的待证事实，故对该证人证言不作为定案依据。胡荣提供了《新余工人文化宫、群艺馆建设和城南体育场改造投资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各一份。拟证明：骏峰国际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在投资合同中的权利义务由兆丰公司承继，所以2007年的设计合同的费用也是兆丰公司承担。兆丰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合同反映的是兆丰公司与新余市总工会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涉及胡荣，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新余市总工会质证称，同意兆丰公司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实胡荣的待证事实，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兆丰公司与广泰公司于2009年4月28日、7月28日、8月16日签订的三份《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就最后一笔设计费的支付时间分别约定为：主体验收后三日内、工程竣工后三日内、工程竣工后三日内。上述三份合同所涉工程主体验收或工程竣工时间分别为：2011年12月左右、2011年9月底、2011年9月底。上述三份合同总价款为2848000元，兆丰公司已支付上述三份合同所涉款项为1770000元。诉讼过程中，胡荣同意全部工程款利息自2012年4月份起算。广泰公司于2015年3月5日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该说明的主要内容为：广泰公司将其与兆丰公司签订的三份合同，即兆丰公司将新余文体中心建筑施工图设计、舞台及灯光音响设计、外立面及安防设计业务委托给广泰公司设计。上述工程项目设计、结算及一切相关事宜均由胡荣全权负责办理，该项目所涉及的债权债务均由胡荣承担。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执焦点为：一、兆丰公司拖欠胡荣工程设计费为多少？二、拖欠的工程设计费是否应当支付利息或违约金？如需要，应当如何计算利息或违约金？就上述争执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兆丰公司拖欠胡荣工程设计费为多少的问题。胡荣不是兆丰集团（香港）有限公司与广泰公司于2007年11月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合同主体，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是该合同义务的实际履行人以及该合同权利的实际享有人，胡荣据该合同向兆丰公司主张支付该合同所涉的设计费于法无据，因此，兆丰公司所提该合同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以及胡荣不能主张该合同权利的上诉理由，依法成立。从查明的事实看，兆丰公司已支付涉案工程设计费为1770000元，因此，兆丰公司所提其已支付工程设计费237000元的上诉理由，部分不能成立。至于兆丰公司所提胡荣应承担税收及相关管理费为合同总金额13%的上诉理由，因兆丰公司未就应在总价款中扣除税费提起反诉，且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胡荣应承担总价款13%的相关费用的事实，故，该上诉理由，依法不成立。涉案合同总价款为2848000元，兆丰公司已支付1770000元，因此，兆丰公司尚欠胡荣的工程设计费为1078000元，该款兆丰公司应当支付给胡荣。一审判决认定兆丰公司尚欠胡荣工程价款1612565元有误，应予纠正。
二、关于拖欠的工程设计费是否应当支付利息或违约金？如需要，应当如何计算利息或违约金的问题。由于涉案合同无效，涉案合同中约定的违约条款也无效，因此，不能据此违约条款认定兆丰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金。一审判决认定兆丰公司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064083.2元不当，应予纠正。如前所述，兆丰公司尚欠胡荣工程设计费1078000元，该款兆丰公司至今未支付，造成了胡荣的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兆丰公司应当承担。至于利息应当从何时起算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按合同约定，涉案工程设计费最晚应在2012年1月3日之前付清，现胡荣同意工程设计费利息自2012年4月份起算，因此，本院确定欠付工程设计费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2年4月1日，计算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根据本案的情况，本院酌定计算利息的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综上，兆丰公司应支付给胡荣的利息为以下两项之和：（一）、以本金1078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4月1日算至2015年12月2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47149.96元。该款为以下9项之和：1、13857.47元[1078000元×68天（2012年4月1日至2012年6月7日）÷365天×6.9%]；2、5499.28元[1078000元×28天（2012年6月8日至2012年7月5日）÷365天×6.65%]；3、164257.67元[1078000元×869天（2012年7月6日至2014年11月21日）÷365天×6.4%]；4、17543.34元[1078000元×99天（2014年11月22日至2015年2月28日）÷365天×6%]；5、12057.36元[1078000元×71天（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5月10日）÷365天×5.75%]；6、7797.04元[1078000元×48天（2015年5月11日至2015年6月27日）÷365天×5.5%]；7、9148.23元[1078000元×59天（2015年6月28日至2015年8月25日）÷365天×5.25%]；8、8712.6元[1078000元×59天（2015年8月26日至2015年10月23日）÷365天×5%]；9、8276.97元[1078000元×59天（2015年10月24日至2015年12月21日）÷365天×4.75%]。（二）、以本金1078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22日算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综上所述，胡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6）赣0502民初84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江西兆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胡荣支付工程设计费1078000元，利息247149.96元（暂算至2015年12月21日）以及2015年12月22日之后的利息（以本金1078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22日起算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二、驳回被上诉人胡荣在一审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1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33814元，由上诉人江西兆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9504元，被上诉人胡荣承担14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384元，由上诉人江西兆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3345元，被上诉人胡荣承担140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艾力钊
审判员 赵素萍
审判员 熊 剑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梦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