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61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淑杰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枫泾镇环东一路65弄13号2699室。法定代表人王淑杰，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邹博君，上海市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香，女，1970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繁昌县。委托代理人张诗旭(系李桂香丈夫)，男，1970年4月2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繁昌县。上诉人上海淑杰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淑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桂香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29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淑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邹博君，被上诉人李桂香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诗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李桂香于2014年5月12日进淑杰公司处工作，每月工资6,000元，双方未签订过劳动合同。淑杰公司处的工资支付周期为每月15日左右支付上一自然月工资。李桂香最后工作至2015年5月12日。李桂香于2015年5月21日以淑杰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2015年3月至4月工资为由向淑杰公司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2015年5月22日，李桂香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淑杰公司:1、支付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5月12日工资11,704元；2、支付2014年5月12日至2015年5月12日休息日加班工资23,737元；3、支付2014年5月12日至2015年5月12日期间超时加班工资32,488.70元；4、支付2014年5月12日至2015年5月1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9,472元；5、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736.60元，该会作出如下裁决：（一）淑杰公司支付李桂香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5月12日工资8,352.20元；(二)淑杰公司支付李桂香2014年6月12日至2015年5月1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2,349.15元；（三）李桂香的其余请求，不予支持。李桂香不服裁决，乃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淑杰公司：1、支付2015年3月1日至5月12日工资差额11,704元；2、支付2014年5月12日至2015年5月12日期间周六加班工资23,737元；3、支付2014年5月12日至2015年5月12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32,488.70元；4、支付2014年6月12日至2015年4月1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5,902元；5、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736.60元。原审法院另查明，淑杰公司已支付李桂香2015年3月份工资5,490元，未支付李桂香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5月12日期间的工资。李桂香在淑杰公司处工作做六休一，工作时间为8：00至18：00，中间半小时吃饭休息。自2014年6月1日起，李桂香每周一、三、五晚上18:30至21:00加班。原审庭审中，李桂香确认分别于2015年1月、2月领取加班费750元、700元。除国定节假日放假外，2015年春节放假期间为2015年2月14日至2月28日。原审审理中，李桂香确认按每月工资6,000元作为主张工资差额、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加班工资的计算基数，按8小时/天主张其周六加班工资。淑杰公司确认李桂香每月工资有6,000元，但主张李桂香每月工资中包括基本工资、加班工资及计件工资，基本工资是本市最低工资标准。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桂香主张双方约定其每月工资6,000元，做五休二，工作时间是8：00至16：00，但其在淑杰公司处实际工作做六休一，工作时间是8：00至18：00，中午半小时吃饭休息。淑杰公司确认李桂香每月工资有6,000多元，亦确认李桂香的工作性质及工作时间，但主张李桂香每月工资由基本工资、加班费、计件工资组成，基本工资为本市最低工资标准，淑杰公司已足额支付平时及休息日加班工资。因淑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李桂香每月工资中包含周一至周五的延时加班工资及周六的加班工资，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支付李桂香的每月工资中包含加班工资，故原审法院采纳李桂香关于其每月工资6,000元，且未包含加班工资之主张。劳动者依法享有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庭审中，双方确认淑杰公司已支付李桂香2015年3月工资5,490元，未支付李桂香2015年4月至2015年5月12日期间工资，李桂香最后工作至2015年5月12日，则淑杰公司应按每月工资6,000元标准支付李桂香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5月12日期间工资差额8,795.71元。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李桂香于2014年5月12日进淑杰公司处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李桂香主张2014年6月12日至2015年4月1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妥，淑杰公司应支付李桂香2014年6月12日至2015年4月1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0,000元。淑杰公司不支付李桂香2015年4月12日至2015年5月1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淑杰公司处工资支付周期为每月15日左右支付上一自然月工资，李桂香确认最后工作至2015年5月12日。李桂香于2015年5月21日以淑杰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2015年3月至4月工资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不属于法律规定淑杰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之情形，故李桂香要求淑杰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在日法定标准工作时间以外延长工作时间的，按照不低于劳动者本人小时工资标准的150%支付工资；安排劳动者在休息日工作，而又不能安排补休的，按照不低于劳动者本人日或小时工资标准的200%支付工资。李桂香在职期间，做六休一，工作时间8:00至18:00，中午吃饭休息半小时，存在每周延时加班7.5小时、休息日加班9.5小时；2014年6月1日起，李桂香每周一、三、五晚上18:30至21:00加班，另存在每周加班7.5小时，则淑杰公司应按每月工资6,000元标准支付李桂香2014年5月12日至2015年5月12日期间延时加班工资及周六加班工资，并扣除其确认收到的加班费。现李桂香主张2014年5月12日至2015年5月12日周六加班工资23,737元、2014年5月12日至2015年5月12日延时加班工资32,488.70元，未超过法定标准，故李桂香要求淑杰公司支付2014年5月12日至2015年5月12日周六加班工资23,737元及延时加班工资32,488.7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上海淑杰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李桂香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5月12日工资差额8,795.71元；二、上海淑杰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李桂香2014年5月12日至2015年5月12日周六加班工资23,737元；三、上海淑杰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李桂香2014年5月12日至2015年5月12日延时加班工资32,488.70元；四、上海淑杰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李桂香2014年6月12日至2015年4月1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0,000元；五、驳回李桂香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原审法院判决后，淑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从李桂香的银行工资流水可以看出，李桂香没有哪一个月的工资正好是6,000元的，均是在此数字的基础上上下浮动。李桂香未能举证该浮动款项系何款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李桂香从事的是服装加工产业，属劳动密集型行业，其工作性质不存在过高的科技含量和高附加值，所以这一行业的基本工资水平不可能高达6,000元。按该行业的惯例，员工的工资一般均是由基本工资、加班费和计件工资相结合构成的，而基本工资所占比例一般不大。员工的收入取决于公司对员工的工作时间和工作成果的综合考量，而并非不管每月工作多少时间，完成多少件产品都领取一个固定报酬。3、淑杰公司在原审时提供的员工工资报表详细记录了员工报酬的构成及金额，具备真实性。4、淑杰公司在原审时提供的员工工资报表和考勤记录可以一一对应，淑杰公司把加班工资分为工作日加班、周六加班和额外加班三类，工作日加班特指每个工作日上午与下午之间的1.5个小时的加班，该时间段加班工资按基本工资的1.5倍计算；周六加班一般为9.5小时，该时间段加班工资按加班工资的2倍计算；额外加班指每个工作日下午下班后的加班，一般从下午6:30开始计算到工作结束时止，该部分加班时间不等，计算方法与工作日加班一致。淑杰公司一直根据考勤记录确定加班时间，再用上述计算方法来计算出员工每月的加班工资数额，进而计算出每月工资总额。综上所述，淑杰公司每月支付给员工的工资报酬已经包括了所有的加班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淑杰公司：1、支付李桂香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5月12日期间工资差额8,352.20元；2、无需支付李桂香延时加班工资及周六加班工资。被上诉人李桂香辩称：不同意淑杰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淑杰公司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法院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淑杰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材料：由李桂香丈夫张诗旭代签字的2015年1月应急加班统计表，证明淑杰公司对员工进行了加班时间和金额的统计，且在发放工资时一并发放了加班工资。被上诉人李桂香应急加班统计表上的签名无异议，但表示其仅于2015年1月及2015年2月拿到了加班费，其他月份的加班费没拿到。鉴于李桂香对应急加班统计表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定，但该证据只能证明李桂香曾确认过2015年1月的加班时间及金额，而就该事实，李桂香在原审时亦曾予确认，由于其他月份的应急加班统计表，淑杰公司表示均已无法找到，故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李桂香亦同时确认了其他月份的加班时间及金额。淑杰公司还向本院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李某作证称：其系淑杰公司绣花组员工，其工资包括基本工资、加班工资、计件工资、奖金，其曾在2014年4月的员工工资报表上签字确认，但之后月份的没有签，公司是让员工分别签字的。李桂香对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与淑杰公司有利害关系。鉴于证人与淑杰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纳。原审审理中，淑杰公司提供了李桂香2014年4月至2015年5月的员工工资报表。员工工资报表的栏目有“出勤天数、工资类、奖金类、扣减类”这几项大类，其中“工资类”又分为“基本工资、工作日加班工资、周六加班工资、额外加班工资、计件工资、其他工资”这些小项，“奖金类”分为“质量奖、全勤奖”这些小项。工资报表中“工资类”内的诸项均分别列明金额，并精确至小数点后一位。本院要求淑杰公司对于该工资报表的组成、计算方式及计算依据逐一进行说明。淑杰公司提供了计算方式及说明，但计算得出的“工作日加班、周六加班、额外加班工资”的金额均与工资报表中的数据不相吻合，误差约在几元至几十元之间。淑杰公司表示该些项目即根据其在上诉理由中陈述的计算方式得出，至于为何会有误差，因当时计算的员工也离职，现在已无法还原当时的计算方式；“计件工资”系根据其原审时提供的工作完成量明细表、生产进度表得出的，但与工资报表上的计件也是有误差的，因员工每月生产数量很大，公司在计算时取平均单价及件数，有时候可能有几十元钱的误差。李桂香对淑杰公司的上述说法均不予认可，认为公司提供的计算方式得出的结果与报表上的数据无一吻合，因此员工工资报表是不真实的。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桂香的工资组成中是否包含了加班工资。淑杰公司提供的员工工资表中的各项数据均已精确至小数点后一位，说明淑杰公司必定是根据某种计算方式，而非估算得出的该些数据，但在本院要求淑杰公司对计算方式及依据作出说明后，淑杰公司却无法还原各项数据。根据其所提供的计算方式得出的各项加班工资的计算结果与表中的数据无一吻合，且淑杰公司对于为何无法吻合的解释也颇为牵强。鉴于用人单位作为工资的支付主体，对于劳动者的工资组成及发放依据应承担举证责任，而淑杰公司对工资组成的说明及解释，尚不足以使人信服，故本院认为，该员工工资报表尚不足以证明淑杰公司每月发放李桂香的工资报酬中已包含了加班工资。原审法院认定李桂香的工资报酬中未包含加班工资，并据此判令淑杰公司应支付李桂香相应的加班工资及工资差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淑杰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淑杰服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东和
代理审判员 韩东红
审 判 员 徐 焰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宋 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