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民再25号
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彪，男，195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内蒙古城镇建设水文中心职工，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
委托代理人杨晋，内蒙古慧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范志远，男，1954年1月5日出生，汉族，内蒙古城镇建设水文中心职工，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乌兰察布东路。
郭彪因与范志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呼民二终字第0080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8月21日作出内检民（行）监（2015）1500000011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2015）内立一监字第0007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敏、叶青出庭。郭彪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晋，范志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6月20日，一审原告郭彪起诉至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称，郭彪与范志远是同事，范志远称其表弟高某某在鄂尔多斯做生意通过范志远筹资。经协商，2012年1月4日郭彪借款给范志远5万元，范志远当即写下收条，并约定月利息为2%，按月支付利息。郭彪将5万元打入范志远的银行账户，此后每月支付利息也是通过范志远的银行账户存入郭彪的银行账户。期间，2012年7月17日和2012年11月1日范志远分两次支付本息共2万元。截止到2013年5月1日，范志远所欠郭彪本金34278.33元，利息4113.39元，本息共计38391.72元。因所有银行账户的债权债务往来均发生在郭彪与范志远之间，范志远是实际借款人，应当承担返还本息的责任，请求判令范志远向郭彪支付借款本金34278.33元，利息4113.39元，并要求继续支付本金全部清偿之前的利息，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被告范志远辩称，范志远是中间人，不是借款人。事实是范志远应郭彪之请求，帮助其向鄂尔多斯高某某处投资，高某某每月将利息转给范志远，范志远再如数转付郭彪。为了免除郭彪资金往返的转帐手续费，范志远利用自己银行账户和网银技术提供无偿帮助，作为中间人为其收回本金和利息。请求法院驳回郭彪的诉讼请求。
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郭彪与范志远系同事关系，高某某系范志远表弟，2012年1月4日，范志远给郭彪写下收条一份，收条中载明“今收到郭彪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交于达旗表弟高某某投资，月利息2%，按月支付，由本人转交。投资原则：收益归自己，风险自己承担。本人仅系中间人”。另收条中注明“2012年1月4日由王凤和高某某署名的伍万元借据与此收条系同一笔款项，现两条子均由郭彪保存”。郭彪同时向法庭提交借条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郭彪现金伍万元整（50000），今借人：王凤、高某某”。
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民间借贷是公民与公民之间，公民与法人之间，公民和其他组织之间的借贷。只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即可认定有效。民间借贷是出借人和借款人的合约行为。本案中郭彪提供的范志远书写的收条明确载明范志远是中间人，并非是借款人，所以郭彪与范志远之间不是借贷关系。郭彪认为银行账户的债权债务往来均发生在郭彪和范志远之间，范志远是实际借款人，应当承担返还本息的责任。但是郭彪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范志远把写明“今收到郭彪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交于达旗表弟高某某投资，月利息2%，按月支付，由本人转交。投资原则：收益归自己，风险自己承担。本人仅系中间人。2012年1月4日由王凤和高某某署名的伍万元借据与此收条系同一笔款项，现两条子均由郭彪保存”的收条交与郭彪，说明郭彪是认可收条内容，同意范志远转交，范志远仅仅是中间人，郭彪也没有提供范志远是借款人的直接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三条“在借贷关系中，仅起联系、介绍作用的人，不承担保证责任。对债务的履行确有保证意思表示的，应认定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范志远在本案中仅起联系、介绍作用，不承担责任，郭彪与范志远之间未形成借贷关系，故对郭彪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院于2013年8月27日作出（2013）赛民初字第2093号民事判决：驳回郭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0元，减半收取，由郭彪负担。
郭彪不服一审判决，向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郭彪与高某某不认识，所谓借款人是范志远表弟是范志远的一面说法。范志远称其表弟在鄂尔多斯做生意通过范志远筹资。郭彪借款挣利息，信赖的是范志远，且借据的书写、利息的设定本息往来均在郭彪与范志远之间进行。所谓高某某的借据，也是范志远送给郭彪且是在借款数月之后。至于高某某是否真实存在，是否真的由高某某书写借据，均不得而知。范志远打的名义是高某某，但实际借款人就是其本人，高某某只是其规避法律责任的幌子。范志远不是“仅起联系、介绍作用的人”，一审法院适用《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款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3条是错误的。请求支持郭彪的一审诉讼请求。
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范志远给郭彪出具的收条中提及的高某某对借款事实认可。
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诉争的借款是否发生在郭彪与范志远之间，范志远是否应当偿还；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范志远给郭彪书写的收条明确载明“今收到郭彪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交于达旗表弟高某某投资，月利息按月支付，由本人转交。投资原则：收益归自己，风险自己承担。本人仅系中间人”。本案在庭审过程中，当庭给高某某做了通话笔录，高某某对借款及收到款项的事实予以认可，并向法庭提供了高某某的身份证号码。范志远作为中间人在郭彪与高某某之间互转款项，符合通常交易习惯。郭彪以款项的账目往来均发生在郭彪与范志远之间为由主张范志远为实际借款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要求范志远偿还款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郭彪提供的收条书证等证实范志远在该笔借款中只是中间人的地位，而不是真正的借款人，其对五万元的债务也不具有履行的意思表示，故郭彪要求范志远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于2013年11月14日作出（2013）呼民二终字第0080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0元，由郭彪负担。
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呼民二终字第0080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1、原审判决所认定的“高某某对借款及收到款项的事实予以认可”缺乏证据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经人民法院通知，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许可，可以通过书面证言、视听传输技术或者视听资料等方式作证：（一）因健康原因不能出庭的；（二）因路途遥远，交通不便不能出庭的；（三）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不能出庭的；（四）其他有正当理由不能出庭的。”本案庭审过程中，高某某作为关键证人，一直未出庭作证，仅通过庭审中当事人范志远拨通的手机进行询问，认定高某某对借款事实认可。但电话作证，既无法核实证人身份，也无法对证据进行质证，因此，该电话询问内容及所谓“高某某”的证言，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虽然郭彪与范志远达成借款合意后，未当场订立书面借款合同，但有郭彪提供的给范志远打款5万元的银行回单，以及范志远于收到借款的下月起即2012年2月4日至2012年11月1日，按月分期支付本息的银行转账明细，证明双方借款关系成立。而范志远在诉讼中并未提供除收条以外的其他证据，证明其将5万元借款转交给高某某。收条载明的事实与双方银行往来账目明显不符。故原审判决认定“范志远在该笔借款中只是中间人的地位，不是借款人，其对五万元的债务也不具有履行的意思表示”，缺乏证据证明。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互相质证。对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和个人隐私的证据应当保密，需要在法庭上出示的，不得在公开开庭时出示。”本案中，范志远主张自己仅是中间人，实际借款人为高某某。对此，二审法院在庭审中，仅通过范志远拨通的电话来确认该事实，高某某作为关键证人既未出庭，又未提供书面证言、视听资料等符合法律规定的证人证言形式，在当事人郭彪无法当庭对该证人证言予以质证的情况下，二审法院采信该证据，并作为认定高某某为实际借款人、范志远为中间人的关键证据之一，属于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情形。
郭彪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范志远答辩称，高某某是我妻子的表弟，在鄂尔多斯从事典当服务。我从2009年开始在表弟处投资，收益不错。郭彪知道后，于2010年初主动请求我帮助其向高某某处投放5万元。该5万元收取利息1.1万元后也收回了本金，皆大欢喜。当时我交给郭彪的收条与这次的收条完全一样。2012年1月，郭彪又要求投入5万元，因此前温州已有“跑路”现象，我提示郭彪今年风险增加，但郭彪仍坚持要投放。一起投放的还有另一同事。2012年7月高某某停止付利息后，我就及时通知了他们。后通过我催要，在2012年7月和11月两次向高某某各要回5万元，按照我们三人的投资比例两次给郭彪分配了2万元本金。郭彪持有高某某借据，但认为到鄂尔多斯讨债艰难，所以将我起诉到法庭。本案事实清楚，当初为了避免风险发生不快，已经与郭彪作了书面约定，如果郭彪不答应，我不会当什么中间人。二审庭审中给高某某打电话的过程：法官先拨通，高某某不接，我又拨，还是不接。后来高某某回过来了电话，在免提状态下法官和高某某通了话，在场的人都可以听到。高某某的身份证号和手机号已足以证明接电话的人就是高某某，没有证据证明是其他人冒充高某某接的电话。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另查明，郭彪所持借条中署名的高某某是范志远妻子的表弟，在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树林召镇居住，另一借款人王凤是其妻子。高某某认可该借款的真实性。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在于郭彪与范志远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郭彪将5万元钱交给范志远，范志远即为郭彪写下了本案收条，收条中已明确该款要交给其表弟高某某投资，并提示了投资风险及范志远的中间人地位。郭彪接收该收条，且在其后的时间内按收条的约定接收利息，未提出异议，其对范志远的中间人（受委托人）身份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权利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范志远依约定将该款交给高某某，并将高某某的借条交给郭彪，已完成了郭彪的委托事项，郭彪与高某某之间建立了借款合同关系。郭彪关于与范志远之间建立借贷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呼民二终字第0080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 祯
代理审判员 魏 英
代理审判员 王文君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戴红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