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9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蜘蛛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瓯江三桥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吴培南，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琴，浙江嘉瑞成（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涛，男，1985年6月16日出生。
上诉人蜘蛛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蜘蛛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海涛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3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蜘蛛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是依法改判我公司无需向刘海涛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2000元、2014年4月12日至2015年4月3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4545.98元、2013年4月30日至2015年4月3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4541.72元；诉讼费由刘海涛承担。事实和理由：1.我公司与本案证人阮清新于2012年11月1日合伙经营蜘蛛王北京市场，并于2014年5月份终止合伙经营，又因双方合伙经营时，并未领取相关营业执照，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在此经营期间，其相关责任应由合伙人共同承担，因此一审法院未追加阮清新为共同被告，违反了法定程序；2.我公司提交的销售分公司合同书从其内容上看，明显是份买卖、品牌授权的合同，所谓的销售分公司也只是阮清新与阮孙坚的代理商，其与我公司并不存在隶属关系，因此，2012年11月1日之前，所谓的销售分公司与我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3.至于胡大力的转款，只能证明胡大力与合伙体或组织之间的关联，而无法证实与我公司的关联，以此来推定我公司为用工主体，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4.即便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为用工主体，那么刘海涛主张其2011年4月12日入职，且2013年4月12日与其签订一年劳动合同后并未续签合同，但事实上我公司并未与刘海涛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在2013年4月12日与刘海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就应当视为我公司已与刘海涛建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不应该再支付二倍工资差额。
刘海涛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蜘蛛王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蜘蛛王公司的上诉请求。
刘海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蜘蛛王公司支付2011年4月12日至2015年4月3日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2000元；2.蜘蛛王公司支付2014年4月12日至2015年4月3日未续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66
000元；3.蜘蛛王公司支付2013年4月3日至2015年4月3日的加班工资119356元；4.蜘蛛王公司支付2013年4月3日至2015年4月3日未休年假工资5057元；5.蜘蛛王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海涛主张其于2011年4月12日入职被告，担任商品部经理一职，月薪为5500元，蜘蛛王公司在2013年4月12日与其签订一年劳动合同后并未续签劳动合同，2015年4月3日因蜘蛛王公司不缴纳社会保险，且不支付加班工资被迫解除劳动关系，蜘蛛王公司应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并提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邮寄材料、2015年3月25日员工花名册、2015年1月工资表、任职通知、银行交易明细、照片、蜘蛛王公司网站备案查询截图、蜘蛛王公司网页截图、招聘信息网页截图、证人证言及录像光盘等证据材料予以证明。上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邮寄材料显示，刘海涛于2015年4月1日以蜘蛛王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及未支付加班工资为由向蜘蛛王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蜘蛛王公司于2015年4月3日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述2015年3月25日员工花名册显示，单位名称为“蜘蛛王北京分公司”，刘海涛的入职时间为2011年4月12日。上述2015年1月工资表显示，刘海涛月基本工资为5500元。上述招聘网页信息截图显示，职务名称为驻外出纳，公司名称为蜘蛛王公司，工作地点为北京，发布日期为2016年3月25日。蜘蛛王公司对上述快递材料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真实性及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对2015年3月25日员工花名册、2015年1月工资发放表、任职通知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及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照片真实性及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蜘蛛王公司网站备案查询截图及蜘蛛王公司网页截图真实性及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招聘信息网页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人证言及光盘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质证。蜘蛛王公司主张其与刘海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与刘海涛签订过劳动合同，也没有为刘海涛缴纳过社会保险，2012年11月1日之前，由阮青新和阮孙坚共同经营北京蜘蛛王市场，属于个体合伙组织，实际用工也为个人，从2012年11月1日至2014年5月22日其与阮青新另行合伙经营北京蜘蛛王市场，同样属于个人合伙组织，2014年6月之后接洽新代理商，2014年8月张建淼接盘北京市场，并提交销售分公司合同书、协议书、通知、欠条、员工花名册、社会保险缴费记录、受理通知书、民事答辩状、网络材料、调查笔录、2011年北京销售分公司担保内容等证据材料予以证明。上述销售分公司合同书显示，甲方为蜘蛛王公司，乙方为阮青新、阮孙坚，并未就用工主体进行约定。上述协议书显示“甲方蜘蛛王集团有限公司与乙方阮青新于2012年11月1日签订合作运营北京市场的《合伙协议》，现甲乙双方已于2014年5月22日，对合作期间的所有相关财产进行盘算，双方对已经签字确认的相关明细等均无异议。现经协商，乙方暂时先退出管理，由甲方接管。乙方退出管理后一个月内，双方将对具体事项协商结算完毕，签订《合作协议》终止书。”上述通知显示，“蜘蛛王北京销售分公司各经销商：现经本集团与阮青新协商一致决定：本通知发出之日起，所有各经销商的货款打入以下账户：户名：胡大力，卡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南苑支行，各经销商的货款，不得打入除上述账户以外的其他私人账户。否则后果自负！感谢配合！特此通知！北京销售分公司股东签字：阮青新，蜘蛛王集团有限公司，2014-5-22”。刘海涛对上述销售分公司合同书及协议书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通知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欠条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及关联性均不认可，对员工花名册、社会保险缴费记录的真实性不认可，对受理通知书的真实性认可，对民事答辩状、网络材料、调查笔录、2011年北京销售分公司担保内容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主张系复印件。
经一审法院查询，刘海涛2012年11月至2013年6月银行交易明细摘要显示为工资项或刘海涛工资项的对手户名为潘海若，2013年8月至2015年2月交易明细摘要显示为工资项或显示内容包含“刘海涛”项的对手户名为胡大力。刘海涛及蜘蛛王公司对上述银行查询结果无异议。刘海涛主张胡大力为蜘蛛王公司员工，蜘蛛王公司否认胡大力为其员工。
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阮青新就相关情况到庭接受调查询问，陈述称：其与阮孙坚为父子关系，其本人为蜘蛛王公司的员工，蜘蛛王公司在北京没有注册分公司，其与蜘蛛王公司之间签订分公司销售合同书及协议书是一个形式，有提成，相互之间有约束，北京市场的店面运营费用由蜘蛛王公司出，蜘蛛王公司派人负责管理，其只负责销售，所有员工都是蜘蛛王公司指派，胡大力为蜘蛛王公司财务，其个人工资也是蜘蛛王公司通过胡大力发放。刘海涛对阮青新的陈述予以认可，蜘蛛王公司对阮青新的陈述不予认可。
另查：刘海涛于2015年4月30日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区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蜘蛛王公司：1.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22000元；2.支付2014年4月12日至2015年4月3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66000元；3.支付2013年4月3日至2015年4月3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2138元、休息日加班工资107218元；4.支付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4月3日拖欠工资6259元及拖欠工资25%经济补偿金1565元；5.支付2013年4月3日至2015年4月3日未休年休假工资5057元。丰台区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5]第1988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刘海涛的各项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蜘蛛王公司与刘海涛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蜘蛛王公司否认其与刘海涛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主张2012年11月1日之前，由阮青新和阮孙坚共同经营北京蜘蛛王市场，属于个体合伙组织，实际用工也为个人，从2012年11月1日至2014年5月22日其与阮青新另行合伙经营北京蜘蛛王市场，同样属于个人合伙组织，2014年6月之后接洽新代理商，2014年8月张建淼接盘北京市场，并提交销售分公司合同书、协议书、通知等证据予以证明。法院认为，首先，蜘蛛王公司提交的销售分公司合同书及协议书并未明确蜘蛛王公司所主张的合伙组织为用工主体，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刘海涛系由蜘蛛王公司所主张的合伙组织招用；其次，蜘蛛王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合伙组织进行过登记；第三，根据2014年5月22日通知的内容可知，北京蜘蛛王市场的对外经营是以蜘蛛王北京销售分公司的名义进行，该通知同时显示阮青新的身份为北京销售分公司的股东；第四，2013年至2015年期间，按照蜘蛛王公司的主张北京蜘蛛王市场的经营主体发生过多次变更，但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在此期间刘海涛的工资为胡大力发放，蜘蛛王公司对此未能做出合理解释。综上，蜘蛛王公司关于其与刘海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蜘蛛王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就刘海涛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月工资标准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本案现有证据，法院对刘海涛关于其2011年4月12日入职，2015年4月3日离职，月工资5500元，蜘蛛王公司于2013年4月12日与其签订一年劳动合同后并未续签劳动合同的主张予以采信。蜘蛛王公司认可刘海涛提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真实性，法院对此予以采信。刘海涛以蜘蛛王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劳动者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蜘蛛王公司应当支付刘海涛2011年4月12日至2015年4月3日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22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蜘蛛王公司应当支付刘海涛2014年4月12日至2015年4月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4545.9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刘海涛主张其工作期间存在加班，但就此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关于要求支付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参照《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之规定，刘海涛于2015年4月30日申请劳动仲裁，蜘蛛王公司应就两年之内已安排刘海涛休年假或已支付刘海涛未休年休假工资承担举证责任；两年之外的举证责任应由刘海涛承担。因蜘蛛王公司未尽到举证责任，故蜘蛛王公司应支付刘海涛2013年4月30日至2015年4月3日未休年休假工资4551.72元。刘海涛要求2013年4月3日至2013年4月29日未休年休假工资，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蜘蛛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刘海涛2011年4月12日至2015年4月3日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22000元；二、蜘蛛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刘海涛2014年4月12日至2015年4月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4545.98元；三、蜘蛛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刘海涛2013年4月30日至2015年4月3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4551.72元；四、驳回刘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联合声明、确认函以及蜘蛛王公司提交的销售分公司合同书、通知可以表明，阮青新具有北京销售分公司的股东身份，胡大力具有收取蜘蛛王公司货款的财务职权，因胡大力向刘海涛的个人银行卡账户规律性的支付过劳动报酬，且蜘蛛王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刘海涛是由其他合伙组织或是分公司所聘用的人员，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刘海涛属于蜘蛛王公司的员工并无不当。蜘蛛王公司否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采信刘海涛所主张的2011年4月12日至2015年4月3日期间在职亦无不妥，本院对此应予确认。关于离职原因，蜘蛛王公司认可刘海涛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其以蜘蛛王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劳动者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一审法院判令蜘蛛王公司支付刘海涛2011年4月12日至2015年4月3日期间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22000元处理正确，本院对此应予维持。关于未休年假工资，劳动者主张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假工资的，用人单位应当对两年内已经安排劳动者休年假或已向劳动者支付过未休年假工资的情况进行举证。如用人单位拒绝举证或举证不充分，则其应在两年内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蜘蛛王公司不能证明刘海涛在上述期间内的年休假情况以及年假工资支付情况，故一审法院判令其支付刘海涛2013年4月30日至2015年4月3日的未休年休假工资4551.72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刘海涛于2011年4月12日入职蜘蛛王公司，并主张2013年4月12日双方签订过一次一年期限的劳动合同，蜘蛛王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双方未曾签订过劳动合同。对于双方是否于2013年4月12日签订过书面的劳动合同，该事实是由刘海涛所主张，其应当对此承担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的责任，否则刘海涛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因刘海涛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该项事实存在，故本院对其所主张的2013年4月12日，双方签订过一年期限的劳动合同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应视为蜘蛛王公司已于2012年4月12日起与刘海涛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刘海涛所主张的2014年4月12日至2015年4月3日，属于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已经订立过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时间范围，一审法院再行支持前述期间内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有所不当，本院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30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30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三、驳回刘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蜘蛛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卜晓飞
审 判 员 刘 艳
审 判 员 王 磊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蒋 媚
书 记 员 陈 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