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民再1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汤建芬，女，1967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封洪礼，重庆渡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市烟花爆竹集团昊旺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鱼洞巴县大道12号，组织机构代码：90344194-X。
法定代表人：张晓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娜，重庆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平，重庆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汤建芬因与被申请人重庆市烟花爆竹集团昊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5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于2016年8月23日作出（2016）渝民申828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汤建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封洪礼，被申请人昊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娜、陈学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建芬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判决解除其与昊旺公司之间单据号为B20024的购销合同；3.判决昊旺公司返还货款83412.38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从2013年12月18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1.2013年9月12日，昊旺公司与汤建芬达成金额为51432.03元的烟花爆竹口头买卖协议，汤建芬当即向昊旺公司支付了定金5000元，昊旺公司向汤建芬出具了B20024-2／2的配送清单。为了获得更多优惠，同年12月17日，汤建芬经与昊旺公司协商，将买卖烟花爆竹的数量增加到93412.38元，汤建芬于当日向昊旺公司支付了现金78412.38元，且给昊旺公司工作人员蒋某某出具了10000元的欠条。在此基础上，昊旺公司给汤建芬出具了金额为93412.38元的单据号为B20024-1／2的配送清单，将出具时间打印为2013年9月12日。此后，昊旺公司未向汤建芬送货，构成根本违约。上述事实有其提交的配送单、欠条、庭审笔录中的证人证言、裁定书等证据予以证明。2.其所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向昊旺公司支付了货款83412.38元。一是双方有先付款，后送货的习惯。对此，有证人许某某等人的证言可以证明；二是根据该交易习惯，其在蒋某某办公室向蒋某某出具了欠条，该欠条是蒋某某用电脑打印出来，汤建芬签字确认的，该欠条载明其欠昊旺公司管理人员蒋某某10000元。其中欠条金额应以大写的“壹万元”为准，而不是小写的85000元，而且蒋某某在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4）巴法民初字第02795号案（以下简称02795号民间借贷纠纷案）的庭审中明确承认欠条上的修改是其事后所为。如果其欠款数额是85000元，蒋某某就不会对02795号民间借贷纠纷案撤诉；三是配送单是汤建芬付款后蒋某某才打印出来交付的；四是有许某某等证人证言证明其交款的事实；五是昊旺公司两次起诉汤建芬，要求支付配送单上的货款，后来均撤诉，原因是汤建芬已经支付了货款。原审法院未结合蒋某某等在02795号民间借贷纠纷案的陈述来认定案涉配送单的证明力，是错误的。3.蒋某某收款以及向汤建芬出具配送单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因为交款和出具欠条的地点发生在蒋某某办公室。昊旺公司否定蒋某某系其工作人员属于不诚信的行为。另外，其于2014年初向昊旺公司打电话要求送货，昊旺公司以驾驶员放假为由未送，而且汤建芬仓库里库存货物足够，因此汤建芬未追究昊旺公司当年未送货的责任。二审法院将双方未并履行的2014年4月12日的供销合同等同于2013年9月12日的供销合同是错误的。
昊旺公司辩称，1.昊旺公司与汤建芬在2013年9月12日未发生过买卖合同关系。昊旺公司将界石销售点的业务口头承包给了许某某，许某某雇请了蒋某某，蒋某某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其与蒋某某没有雇佣关系。故，昊旺公司与汤建芬之间在2013年9月12日、2013年12月17日均无合同关系。2.汤建芬没有证据证明其向昊旺公司付过款，其所举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汤建芬对款项支付时间的陈述前后矛盾，先是陈述于2013年12月18日支付，后又陈述为2013年12月17日支付，而且昊旺公司不可能同日出具金额完全不同的两张配送单。3.单据号为B20024的配送单上无公司工作人员签字，且未加盖公司印章，是否为公司出具，其不清楚。4.蒋某某以昊旺公司名义于2014年4月起诉过汤建芬，要求汤建芬支付货款4万余元。据蒋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蒋某某基于2013年9月12日的配送单，向汤建芬送过5万余元的烟花爆竹，扣除蒋某某收取的定金5000元和货款3412.38元，汤建芬尚欠货款4万元余元。但因收货单并非汤建芬本人所签，因此昊旺公司申请撤诉。二审判决正确，应维持。
汤建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汤建芬与昊旺公司之间单据号为B20024的购销合同；2.判决昊旺公司返还货款83412.38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从2013年12月18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7日，汤建芬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烟花爆竹集团界石配送中心管理人员蒋某某共计85000元，大写人民币：壹万元整。特出此据，欠款人签字：汤建芬。还款日期：2014年2月5日”。
2014年4月12日，汤建芬、昊旺公司签订《烟花爆竹供销合同》一份，约定汤建芬向昊旺公司购买烟花爆竹，先款后货，汤建芬向昊旺公司缴纳履约金1000元至5000元整。汤建芬必须取得区安监局颁发的烟花爆竹销售许可证，若未能取得销售许可证，合同自动失效。合同履行期限为签订之日起至销售许可证届满时止。
一审法院认为，汤建芬仅举示证据证实双方于2014年4月12日达成了《烟花爆竹供销合同》，并未举示证据证实双方达成了单据号为B20024的烟花购销合同，也未能举证证实汤建芬向昊旺公司支付了83412.38元货款。判决如下：驳回汤建芬对昊旺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90元，由汤建芬负担。
汤建芬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于2014年4月12日达成的《烟花爆竹供销合同》为意向性合同，有明确的履约条件和履约流程，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现汤建芬起诉要求昊旺公司退还货款83412.38元，其举示了配送清单、欠条等证据加以证明，配送清单所载明的时间为2013年9月12日，其形成时间是在供销合同之前，且昊旺公司否认双方达成合意，汤建芬主张的事实无法确认。另外，欠条仅记载了汤建芬差欠昊旺公司10000元的事实，没有其他表述，故汤建芬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蒋某某只是烟花爆竹集团界石配送中心管理人员，并非合同相对方。汤建芬要求追加蒋某某为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90元，由汤建芬负担。
再审查明：1.02795号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标的额为85000元，蒋某某申请撤诉。在该案庭审中，证人许某某证实：欠条是在许某某办公室写的，怎么写的其不知晓。证人赵某某证实：其与蒋某某是同学关系，长期给汤建芬送货，其是配送中心工作人员，是在办公室办理欠款手续。针对配送清单产生条件的提问时，赵某某回答：“我不管这个，我只是接到通知后配货，至于先付款还是后付款，我不知道。”针对交易中是否存在欠款问题的提问，赵某某回答：“是的，有时货交了没有付款，具体就和蒋某某联系。”针对欠条情况的提问，赵某某回答：“汤建芬付了部分钱，欠了大部分钱，具体多少我不知道。”庭审中蒋某某陈述，汤建芬只支付了8千多元，下欠8万多元，欠条就是这样产生的。2.2014年4月9日，昊旺公司在起诉汤建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称：2013年12月初，汤建芬准备购买一批烟花爆竹，后，昊旺公司界石片区销售中心将价值51802.54元的烟花爆竹批复给汤建芬，汤建芬未付款。2014年5月12日，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以（2013）巴法民初字第02305-1号民事裁定准许昊旺公司撤回起诉。3.单据号为B20024-2／2“重庆市烟花爆竹集团昊旺有限公司界石配送中心烟花配送清单”载明金额为51432.03元，单据号为B20024-1／2“重庆市烟花爆竹集团昊旺有限公司界石配送中心烟花配送清单”采煤金额为93412.38元，出具日期均为2013年9月12日。4.汤建芬系初中文化程度，没有近视情况，且经商多年。案涉欠条系蒋某某打印出来交给汤建芬签字，该欠条字体较大，字迹清晰。在出具案涉欠条时，汤建芬向蒋某某索要了一份欠条副本。5.在案涉配送单页脚处载明：“已收定金：5000元，2013年9月12日”。此处加盖了蒋某某的私人印章。
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汤建芬与昊旺公司于2013年9月12日是否签订过烟花爆竹买卖合同以及汤建芬是否向昊旺公司支付过货款83412.38元的问题。现评议如下：
首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汤建芬与昊旺公司于2013年9月12日签订过烟花爆竹买卖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汤建芬作为一审原告，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但从汤建芬举示的主要证据“欠条”以及“定金收条”上记载的交易对象分析，欠条上记载的相对人为蒋某某，定金收条上加盖的是蒋某某私人印章，在蒋某某是否系昊旺公司工作人员存在争议的情况下，蒋某某以自己名义所进行的行为，不能认定为系代表昊旺公司的职务行为。而且，汤建芬所举案涉配送单上并无昊旺公司盖章或者其认可的工作人员签字。故汤建芬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昊旺公司之间于2013年9月12日签订过烟花爆竹买卖合同，汤建芬要求解除与昊旺公司的买卖合同缺乏相应事实基础。
其次，汤建芬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向昊旺公司交款83412.38元的事实。因为欠条记载的交易对象为蒋某某而不是昊旺公司。而且从欠条内容分析，欠条上记载的欠款金额小写为85000元，大写为10000元，汤建芬主张欠款金额为10000元，蒋某某主张欠款金额为85000元，双方各执一词。欠条为打印件，字号较大，字迹清晰，欠条上记载的小写“85000元”、大写“壹万元”是两个区别非常明显的数据，作为具有初中文化程度、经商多年的汤建芬，其既然主张欠款仅为10000元，却在小写欠款85000元的欠条上签字确认。对此，汤建芬仅仅解释为“没有注意”，不属于合理解释，且该解释与其向蒋某某索要了一份欠条副本备查的谨慎行为相悖。更为关键的是，汤建芬在一审、二审和再审中均未举示资金来源的证据。因此，在无直接证据证明汤建芬向昊旺公司支付货款83412.38元的情况下，现有间接证据尚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且存在诸多疑点，原审法院对汤建芬主张的交款83412.38元的事实未予认定，并无不当。汤建芬提出“将许某某的证人证言、蒋某某起诉又撤诉的原因等与欠条、配送单结合起来，就能认定其向昊旺公司支付了货款83412.38元”的理由不能成立。如前所述，配送单上并无昊旺公司盖章认可，欠条上的相对人为蒋某某，而证人许某某证实欠条是在办公室写的，怎么写的其不知晓。赵某某证实，“汤建芬付了部分钱，欠了大部分钱，具体多少其不知道。”汤建芬以先付款、后送货的交易习惯并结合其获得配送单的事实来主张其已向昊旺公司交款83412.38元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汤建芬主张的“先交款、后送货”的交易习惯与其陈述的其第一次仅仅交了5000元现金就取得了金额为51432.03元的配送单的内容自相矛盾。而且该交易习惯与赵某某的证词不符，赵某某证实，“有时货交了没有付款”。事实上，先交款、后送货与先送货、后交款这两种交易习惯在现实生活中都存在，而汤建芬所举证据不能锁定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
根据以上分析，本案属于一般合同纠纷，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应适用“谁主张谁举证”之一般原则，汤建芬作为提起一审诉讼之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虽然蒋某某在02795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中陈述其收取了汤建芬现金8000余元，但因蒋某某并非以昊旺公司名义收取此款，所以这8000余元的处理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汤建芬在再审中提出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500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超
审判员 邹玉辉
审判员 刘战平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陆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