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一终字第2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创。
法定代理人万智龙。
委托代理人刘小云，吉安市法律援助处指派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智清。
委托代理人罗瑞华，江西庐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慧明。
委托代理人罗瑞华，江西庐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创因与上诉人万智清、万慧明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安市青原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初字第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万创与万智清、万慧明系邻居，两家房屋前后相邻。万智清系万慧明的父亲，二人共同居住生活，家中有养狗。2014年7月31日上午，万创父亲万智龙下班回家，让万创独自一人玩耍。中午时分，万创被狗咬伤。当日，万创被送往吉安市中医院清理伤口，随后送往青原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注射狂犬疫苗被拒。因伤口严重，万创又被送到青塘卫生院接受治疗，花费医疗费50元。治疗结束后，万创在吉安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注射狂犬疫苗，费用为903.22元。注射后又被送往吉安市中心人民医院治疗，花费手术费200元。因伤情较重，万创随后又被送到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8月6日出院，花费医疗费5706.52元、门诊费11.50元，出院诊断为：被狗咬伤或抓伤，耳损伤（左），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南昌出院当日，万创在吉安市中心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于2014年8月19日出院，花费医疗费3162.26元，出院诊断为：耳损伤（左），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诉讼中，万创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辅助器具费进行司法鉴定。经委托，吉安济民司法医学鉴定所对万创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进行了鉴定，江西中康××辅助器具司法鉴定所对万创××辅助器具标准及费用进行了鉴定。吉安济民司法医学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为：万创左耳廓缺失评定为伤残八级，后续治疗费1000元。该次鉴定费800元，由万创垫付。江西中康××辅助器具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为：1、为了尽量弥补伤残带来的影响，根据中国康复器具协会（2009）第19号公布的《中国康复辅助器具基本产品指导价格目录》，建议鉴定人装配硅胶仿真普通适用型假耳，每只假耳的价格2200元；2、一般情况下，假耳的使用年限为两年左右需更换一次；3、××辅助器具适配的赔偿期限参照中国人均寿命计算。经该鉴定所计算，万创××辅助器具适配费用总额为79200元。该次鉴定费1500元，由万创垫付。另查明，事发当日，万智清听闻狗咬人后也跟着去了青原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但当时万创不在，又去了吉安市中医院，在半路上遇到万创父亲万智龙的兄弟万金龙，便搭万金龙的车子返回青原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万创到吉安市中心人民医院就医时，万智清的儿媳妇也到场。万创送往南昌治疗途中，万智清在吉安市城北车站附近支付医疗费2000元。万创在吉安市中心人民医院住院时，万智清于2014年8月9日晚在其家中又支付了医疗费10000元，万创父亲万智龙向万智清出具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万智清狗伤人赔偿费预付7月31日贰仟元整8月9日壹万元整，总计壹万贰仟元整。”又查明，事发后第二天，万创叔叔万智虎向110指挥中心报警，称万创在昨天被其邻居万智清家的狗咬伤，现在南昌治疗。吉安市公安局青原分局南芫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后，告知万智虎与万智清自行协商解决此事。万创与万智清、万慧明所处的吉安市青原区河东街道芫下社区居委会社区干部郭用锦、邓兰英于2014年8月就万智龙儿子被邻居万智清（与其子万慧明共同居住）母狗咬伤致残一事分别进行调解，万智清对自己母狗咬伤表示歉意，但因赔偿金额相差过大，没有达成调解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饲养动物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妨害他人生活。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万智清、万慧明离开家后其家庭成员未对自家饲养的多只狗采取安全措施，以致万创被狗咬伤致残。万慧明虽称狗是其父亲万智清所养，但其系与其父亲万智清共同生活在一起的家庭成员，应当视万慧明为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其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万创受到万智清家饲养的狗咬伤的事实，已有居委会证明、派出所出警记录证实，且万智清自认万创受伤后追随万创至青原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吉安市中心人民医院，在万创送往南昌治疗途中给付2000元医疗费，以及万创回吉安住院期间，万创家人来到万智清家要钱，其给付10000元，万创所举证据12000元的收条中也注明系狗伤人赔偿费。万智清、万慧明辩称万创非其家狗咬伤，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万智清、万慧明作为狗的饲养人、管理人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万创的父母作为监护人，在近邻养狗，存在伤人危险情况下，未尽充分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万创被狗咬伤致残，应承担30%的责任。万创诉请的营养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以实际住院天数为准，金额为15元/天；护理费因其未提供护理人员收入情况证明，可参照居民服务行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万创虽为农村户口，但其父母土地已被政府征收，为失地农民，其家庭主要收入来源已不能依赖于土地，其所居住地方已经划入中心城区范围，故××赔偿金可按江西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考虑万创的伤情，酌定9000元；××辅助器具费有鉴定机构鉴定意见；交通费酌定400元。经核算，万创的损失为：医疗费10033.50元（50元+903.22元+200元+11.50元+3162.26元+5706.52元），后续治疗费1000元，营养费285元[15元/天×（6+1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85元[15元/天×（6+13）天]，护理费1668.20元[87.80元/天×（6+13）天]，××赔偿金131238元（21873元/年×6年），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辅助器具费用79200元，交通费400元，合计233109.70元。万智清、万慧明承担其中的70%即163176.79元（233109.70元×70%），品除已经支付的12000元，还应支付151176.7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万智清、万慧明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万创医疗、伤残等费用151176.79元；二、驳回万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24元减半收取2362元，鉴定费2300元，合计4662元，由万创负担1398元，万智清、万慧明负担3264元。
万创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要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万智清、万慧明赔偿其医疗、伤残等费用228350.20元。其理由主要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万智清、万慧明未提供证据证明万创及其监护人存在过错，一审法院以万创的监护人在近邻养狗、存在伤人危险情况下，未尽充分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万创被狗咬伤致残为由判决万创自担30%的责任于法无据，应予改判。
万智清、万慧明上诉并答辩称：1、居委会证明内容不属实，事发后居委会干部未组织调解，且居委会证明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又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提交，其质证时已提出对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未出庭不予采信的意见，一审法院采信居委会证明违背民事诉讼证据规则；2、其不知道报警和派出所出警的事实，原判采信接处警登记表认定民警到达现场并告知万智虎与万智清自行协商处理错误；3、一般情况下，其饲养的母狗不可能无缘无故窜至他人家中将人咬伤，其出于救人和息事宁人才支付了12000元，一审法院以付款作为自认其饲养的狗咬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关于自认的法律规定，违背日常生活经验；4、万创为农村户籍，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无法律依据。综上，事发时其家中无人，一审法院认定其饲养的母狗窜至万创家中咬人的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万创答辩称：1、一审法院根据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收条等证据以及万智清支付赔款12000元的事实认定万创被万智清家饲养的狗咬伤，事实清楚；2、万创的父母为失地农民，均在城镇务工，且其居住的地方已划入城区，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
综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采信吉安市青原区河东街道芫下社区居委会证明和吉安市公安局青原分局南芫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是否正确？2、一审法院认定万创被万智清、万慧明饲养的母狗咬伤是否正确？3、万创应否自担30%的责任？4、万创的××赔偿金应否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二审期间，万创提供录音证据一份，证明万智清的妻子说了其家饲养的狗咬伤万创。万智清、万慧明质证认为，该录音证据制作时间为2015年3月11日，无法证明事发时万创是由其饲养的狗咬伤。本院认为，该录音证据的内容只能证明万创的母亲、婶婶与万智清的妻子因狗咬伤万创的事发生争吵，无法证明万智清的妻子说了其家饲养的狗咬伤万创，万创该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为核实吉安市青原区河东街道芫下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本院分别向该居委会原负责人郭用锦、该居委会妇女主任邓兰英进行调查并制作了两份调查笔录。万创质证认为，对该两份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笔录内容与吉安市青原区河东街道芫下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一致。万智清、万慧明质证认为，对该两份调查笔录的合法性无异议，但笔录内容与吉安市青原区河东街道芫下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不一致，笔录未提到居委会组织调解和万智清家饲养的狗咬伤万创的事实。本院认为，该两份调查笔录的内容与吉安市青原区河东街道芫下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基本吻合，能够证实吉安市青原区河东街道芫下社区居委会干部郭用锦、邓兰英在事发后听说万创被万智清家饲养的母狗咬伤，万智清家赔了钱，并于2014年8月就万智龙儿子被狗咬伤一事与万慧明协商过赔偿事宜，但未达成一致意见。
经审理查明：事发当日，万智清家饲养的母狗生了小狗。事发时，万创独自一人在家中大厅玩耍且大门敞开。吉安市青原区河东街道芫下社区居委会干部郭用锦、邓兰英于2014年8月就万智龙儿子被狗咬伤一事与万慧明协商过赔偿事宜，但未达成一致意见。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万创以被万智清、万慧明饲养的母狗咬伤为由而诉请赔偿，本案应为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将案由确定为健康权纠纷不当，予以纠正。吉安市青原区河东街道芫下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基本属实，该证明系书证，非证人证言，虽系万创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提交，但万智清、万慧明针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已发表质证意见，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明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接处警登记表系由吉安市公安局青原分局南芫派出所制作，内容真实、形式合法、与本案有关联，一审法院采信该证据认定事发第二天万智虎报警、民警出警后告知万智虎自行协商处理的事实符合法律规定。综观本案，根据万创与万智清、万慧明家距离很近、事发当日万智清、万慧明家饲养的母狗生小狗、事发时万创独自在家中大厅玩耍且大门敞开的客观事实和万智清在事发后随万创到青原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吉安市中医院，万智清儿媳亦赶到万创就医的吉安市中心人民医院及万智清先后两次支付12000元给万创父亲万智龙的实际举动，结合载明“今收到万智清狗伤人赔偿费”的收条、接处警登记表、居委会证明、调查笔录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万创系万智清、万慧明饲养的母狗咬伤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和客观实际，故对万智清、万慧明提出一审法院认定其饲养的母狗窜至万创家中将万创咬伤的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并对其要求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万创的监护人明知邻居万智清、万慧明家饲养了母狗，且母狗处于孕期、存在伤人危险的情况下，既放任不满5岁的万创独自在家中大厅玩耍，又未关闭大门，显然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其自担30%的责任正确。万创虽为农村户籍，但其在城镇居住、生活，其父母的主要经济收入均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赔偿金符合客观实际。一审法院根据医疗费发票、门诊票据、鉴定意见等证据和万创伤情等实际情况及有关法律规定计算万创各项损失合计233109.70元正确,责任划分恰当，故对万创提出改判万智清、万慧明赔偿其医疗、伤残等费用228350.20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3元，由万创负担1429元，万智清、万慧明负担33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晨
代理审判员 罗良华
代理审判员 陈利国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