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民再10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淮阴水利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经济开发区深圳路9号。
法定代表人：张永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峰，男，系江苏淮阴水利建设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清勇，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廖建平，男，1960年4月4日出生，汉族，鹰潭市人民医院保卫科科长，住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瑞荷，男，196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万利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城东街道李宅前山路28号。
法定代表人：钟大明，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康康，男，198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康伟，男，1988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艇，男，196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
再审申请人江苏淮阴水利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阴公司）与被申请人廖建平、王瑞荷、万利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利公司）、王康康、王康伟、林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鹰民一终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11日作出（2016）赣民申字第3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淮阴公司委托代理人许峰、史清勇，被申请人廖建平、王瑞荷、林艇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王康康、王康伟、万利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淮阴公司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其主要理由有：淮阴公司与廖建平之间没有发生民间借贷关系，淮阴公司未为王瑞荷借款提供担保。王瑞荷在本案中所使用的印章系王瑞荷私自刻制，淮阴公司并不知晓，且该印章也不具有对外设定民事权利义务的功能。廖建平将资金汇入万利公司后，万利公司又将资金打入王瑞荷账户，王瑞荷将资金打回廖建平账户，廖建平与王瑞荷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清结。即使廖建平在收到资金后，又为王瑞荷发放了个人工资，也是廖建平与王瑞荷之间形成的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王瑞荷使用私自刻制的印章，对他人使用，是否发生淮阴公司应当承担其法律上责任，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的（2015）赣民提字第6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做出了认定，淮阴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被申请人廖建平答辩称：一、原一、二审判决对施工主体的认定不够准确。淮阴公司系本案工程中标人和施工人，王瑞荷接受公司聘用担任副经理主要责任人，项目各项决算均以淮阴公司名义进行，工程款均进入淮阴公司账户。二、原审认定王瑞荷与淮阴公司都是债务人，都应承担还款责任不够准确。三、王瑞荷是本案借款经手人，多次向我保证会把借款还清，请求法院认定淮阴公司项目部为借款人，承担偿还责任，王瑞荷是本案债务保证人，要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借条上使用的项目部印章虽为王瑞荷私刻，但王瑞荷多次反复使用该印章申报工程量、资金结算。
被申请人王瑞荷当庭答辩称，借款200万元确认，但二审已经提出利息方面的问题，没有其他意见。
被申请人万利公司未出席庭审，书面答辩称，王瑞荷、廖建平与万利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明确了廖建平为负责解决万利公司第八分公司资金紧缺问题由王瑞荷以个人名义向廖建平出具借条，万利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在原审过程中，一、二审法院均已认定王瑞荷是淮阴公司在鹰潭市夏埠区防洪工程项目的实际负责人，王瑞荷在施工过程中因资金紧张向廖建平借款，该借款用于夏埠区防洪项目上。但是万利公司及第八分公司并不是工程承包方，与工程项目毫无关系，王瑞荷借款并未用于解决万利公司第八分公司的资金紧张问题。且即使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为借款担保，该协议书也是附期限的担保，万利公司不应对王瑞荷个人向廖建平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
被申请人林艇当庭答辩称，同意廖建平的意见。
廖建平向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瑞荷、淮阴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2011年2月16日以后的利息（以20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分计算至实际偿还完毕为止）：2、判令王康康、王康伟、万利公司、林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瑞荷与淮阴公司于2009年11月12日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以淮阴公司名义中标的鹰潭市夏埠区城市防洪工程B标段全部由王瑞荷施工。2011年1月10日廖建平与王瑞荷、万利公司三方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合作期限从2010年6月15日至2015年6月15日，王瑞荷在南昌设立万利公司第八分公司，王瑞荷聘请廖建平为第八分公司副经理，负责为公司在经营过程中解决、筹集急需资金，所筹集资金王瑞荷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给廖建平，借期最短不得少于半年，最长不得超过协议合作期限，所有借款必须汇入万利公司指定的账号（户名钟大明，卡号52×××38，开户行为工行东阳南街支行），万利公司对该协议实施担保，承担偿还连带责任，担保总额在1000万元人民币以内。2010年9月1日王康康出具一份担保书：本人自愿为家父王瑞荷自2010年9月以来向廖建平所借款项提供担保，承担一切连带偿还经济责任，具体数额以家父王瑞荷写的借条原件为准，本担保叁年内有效。2011年2月12日王瑞荷向廖建平出具2张借条，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廖建平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00元）从2011年2月12日至2012年2月12日止，按月息2分计息，每月支付，到期一次性还本”，“今借到廖建平人民币玖拾万元整（900000.00元），借期壹年，从2011年2月12日至2012年2月12日止，按月息2分计息，每月支付，到期一次性还本”。2011年2月16日王瑞荷向廖建平出具1张借条，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廖建平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00元）从2011年2月16日至2012年2月16日止，按月息2分计息，每月支付，到期一次性还本”。上述叁份借条在具借人一栏均加盖了名称为“江苏淮阴水利建设有限公司鹰潭市夏埠区城市防洪工程B标段项目部”的印章，林艇也在上述三张借条出具借条当日注明：“本人自愿为此款作担保并承担连带责任”。廖建平将上述三笔借款均打入万利公司指定的账号（户名钟大明，卡号52×××38，开户行为工行东阳南街支行），上述三笔借款到账后即转入王瑞荷指定的账号，将此款用于鹰潭市夏埠区城市防洪工程B标段建设。2012年9月10日王瑞荷在向廖建平另行借款450000元时，注明与本案的2000000元借款不冲突，王瑞荷与廖建平结算了本案200万元2012年9月16日之前的利息。2013年6月16日王瑞荷向廖建平出具欠款阶段性小结：“王瑞荷在2013年4月16日前共欠廖建平人民币计伍佰柒拾捌万叁仟肆佰叁拾肆元正（5783434.00元），现按协议结至2013年6月16号利息计贰拾叁万叁仟陆佰伍拾元正（233650.00元）。结至2013年6月16日止，共欠廖建平人民币陆佰零壹万柒仟零捌拾肆元正（6017084.00元），欠款人特此小结，具欠人王瑞荷，2013年6月16日。”王康伟在该小结中注明：“担保此款并承担连带责任”。廖建平于2014年9月8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王瑞荷、淮阴公司向廖建平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2012年9月16日以后的利息（以20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2分计算至实际偿还完毕为止），王康康、王康伟、万利公司、林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保证责任。2014年10月2日林艇向廖建平出具一份承诺书：“本人于2011年2月之后曾四次为王瑞荷向廖建平所借人民币共肆佰万元（以签字担保为准）提供了担保，因王瑞荷迟迟未偿还欠款，所以廖建平于2012年至2014年间多次向我催款，要求我承担担保责任。我因资金困难，特此承诺想尽办法催促王瑞荷还款，要继续履行自己担保的责任。”万利公司于2013年7月31日由浙江万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万利建设有限公司。2015年1月22日鹰潭市公安局作出立案决定书，决定对王瑞荷伪造印章立案侦查。一审法院判决：一、王瑞荷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廖建平借款本金计人民币200万元，并支付以200万元为本金的利息（以20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两分从2012年9月16日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淮阴公司对王瑞荷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王康伟、林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保证责任，在承担连带清偿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瑞荷追偿；四、驳回廖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27800元由王瑞荷承担，淮阴公司、王康伟、林艇承担连带责任。
廖建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万利公司对王瑞荷所欠200万元本息承担连带清偿保证责任。淮阴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或改判一审判决。二审法院认定事实：1、王瑞荷写给廖建平借条上使用的项目部的印章属王瑞荷私自雕刻的印章，该印章用于与业主的工程联系及相关报表中；2、王瑞荷是夏埠项目的实际负责人；3、王瑞荷将所借款项用于鹰潭市夏埠区防洪堤项目工地上。二审法院认为：王瑞荷与淮阴公司于2009年11月1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表明，王瑞荷是淮阴公司在鹰潭市夏埠区防洪工程项目的实际负责人。王瑞荷在施工过程中因资金紧张向廖建平借款，该借款用于夏埠区防洪项目上，虽然借条上所盖项目部印章为王瑞荷私自雕刻的印章，但王瑞荷是项目负责人，且该公章被用于与业主的工程联系及相关报表中，廖建平有理由相信王瑞荷代表的是淮阴公司、其使用的印章为真实的印章，故淮阴公司应对项目部的欠款承担偿还责任。王瑞荷称200万元借条实际上只欠160万元，其余的是利息，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王瑞荷的该主张，不予采信。王瑞荷、廖建平、万利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其名为合作实为借款担保，即万利公司为王瑞荷向廖建平的借款在壹仟万元人民币以内进行的连带责任担保。因该担保金额期限均在合作协议约定的范围之内，故万利公司对该借款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廖建平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淮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2014）月民一初字第875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一、二、四项；二、撤销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2014）月民一初字第875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三项；三、撤销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2014）月民一初字第875-2号民事裁定书的裁定主文；四、王康伟、万利建设有限公司、林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保证责任。王康伟、万利建设有限公司、林艇在承担连带清偿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瑞荷追偿。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淮阴水利公司承担。
再审期间，淮阴公司提交了三份新证据，分别是：1、本院（2015）赣民一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王瑞荷承担全部施工任务，并对项目承担全部责任和风险，项目部印章由淮阴公司人员管理，王瑞荷与第三方签订的任何有关本项目的协议及债权债务与淮阴公司无关；2、王瑞荷出具给廖建平的欠条复印件，以证明廖建平系王瑞荷聘请的工作人员，廖建平明知王瑞荷是本案实际施工人；3、淮阴公司2008年第75号文件，证明王瑞荷并非项目部工作人员。廖建平质证认为（2015）赣民一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关；欠条是真实的，但内容不是王瑞荷欠其工资；淮阴公司2008年第75号文件真实性由法院判定。王瑞荷、林艇对淮阴公司提交的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2015）赣民一终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系本院做出的已经生效的判决书，2008年第75号文件真实性亦在该案中审查认定，上述三份证据真实性均予确认，其证明力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
廖建平向本院提交了7份新证据，并申请了证人黄某、王某、彭某出庭作证。证据分别是：1、鹰潭市水务局、鹰潭市夏埠防洪堤建设项目管理站2016年11月10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夏埠区城市防洪B标段工程中标及施工单位均为淮阴公司，公司委派了万家锋和王瑞荷对工程施工进行管理并与其接洽工程施工和结算事宜。2、证人钱某出具的证明，证明淮阴公司以项目部名义租赁其房屋，王瑞荷是管理人员。3、林艇出具的书证，证明其始终认为王瑞荷是项目部负责人。4、王某出具的证明，证明王瑞荷实际负责施工，因施工资金紧张，多次向他和廖建平借款，多次由廖建平代付民工工资。5、证人彭某的书证，证明王瑞荷工程缺少资金，委托他找人借款，其介绍廖建平认识王瑞荷。6、证人黄某的书证，证明他知道王瑞荷多次向廖建平借款，他们多次在廖建平手中领取民工工资。7、建设银行的转账凭证，证明在廖建平向王瑞荷提供200万元借款不久，由廖建平向万家锋转款10万元，淮阴公司早就知道王瑞荷向廖建平借款。证人黄某、王某、彭某出庭作证的内容与其证言基本相同。淮阴公司质证后认为：1、对鹰潭市水务局、鹰潭市夏埠防洪堤建设项目管理站2016年11月10日出具的证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其未委派王瑞荷管理工程，王瑞荷是实际施工人，证明无出具人员的签名不符合法律规定。2、钱某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其未出庭。3、证人黄某、王某、彭某已出庭作证，其书证无意义。4、林艇是本案当事人，应以其当庭陈述为准。5、转账凭证只是廖建平与万家锋之间个人债务，与本案无关。王瑞荷、林艇对廖建平提交的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从证据形式上看，鹰潭市水务局、鹰潭市夏埠防洪堤建设项目管理站出具的证明无出具人签名，不符合国家机关单位出具证明的规范要求，形式不合法；钱某的证明系证人证言，应出庭作证；林艇系本案当事人，其证言属于当事人陈述。从廖建平举证证明的事实内容来看，其欲证明的事实主要包括两个部分，一是夏埠区城市防洪B标段工程中标及施工单位均是淮阴公司，王瑞荷是该项目的实际管理人员；二是其已向王瑞荷提供借款。上述事实已为本案和本院审理的（2015）赣民一终字第5号、（2015）赣民提字第63号、（2015）赣民提字第64号案所查明，无需另行证明。廖建平举证的上述证人证言欲证明借款用于发放民工工资等事实并非与解决本案争议有直接关联的事实，因其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审查。
再审对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再审另发现一审判决书和二审判决书存在下列错误。本案一审判决作出后，一审法院以（2014）月民一初字第875—2号民事裁定书纠正（2014）月民一初字第875民事判决书两处错误，其中万利公司在第三个判项中删除，但在诉讼费承担部分仍然判令万利公司对诉讼费承担连带责任。二审中，廖建平上诉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淮阴公司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合计应是23800元，但二审判决仅处理了22800元，遗漏处理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未处理。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淮阴公司应否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对此争议焦点，淮阴公司和廖建平的观点和理由可以分别概括如下：淮阴公司认为，本案借款系王瑞荷个人向廖建平借款，淮阴公司未授权王瑞荷代表公司借款，王瑞荷也无权代表公司对外借款，且借条上加盖的是王瑞荷私自刻制的印章，项目部印章亦无对外借款之功能：廖建平认为，王瑞荷系淮阴公司委派的项目部管理人员，王瑞荷在借条上加盖了项目部印章，该印章虽系王瑞荷私自刻制但已在工程联系中经常使用，借款人是项目部和王瑞荷，且借款用于支付民工工资，故淮阴公司应对借款承担偿还责任。
分析双方的观点和理由，主要分歧在于对王瑞荷在借条上加盖项目部印章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及法律效力的认识不同。适用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相对人在主观上是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证据表明的事实并不符合上述表见代理事实构成要件。首先，王瑞荷并未以淮阴公司代理人身份向廖建平借款，本案不具有代理权的表象。本案借款的发生源于2011年元月10日王瑞荷与廖建平、万利公司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该协议明确了三方合作的主体是甲方王瑞荷、乙方廖建平、丙方万利公司，合作事由是王瑞荷经万利公司批准设立了万利公司第八分公司，王瑞荷聘请廖建平为第八分公司副经理，负责为分公司筹集资金，丙方万利公司则为王瑞荷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此后，廖建平根据合作协议向王瑞荷提供了借款。王瑞荷既未在该合作协议书中提及其代表淮阴公司借款，也未向廖建平出具任何淮阴公司授权其借款的委托书，从未向廖建平表明其系以淮阴公司代理人身份向其借款。万利公司、王康康、林艇分别在合作协议书、担保书、承诺书中明确是为王瑞荷的债务提供担保也可印证本案王瑞荷是以个人名义借款，并未以淮阴公司代理人身份借款。其次，廖建平在借款前对王瑞荷的身份及其与淮阴公司的关系是明知的，廖建平明知王瑞荷不是淮阴公司的代理人，不具有代理淮阴公司借款的代理权限。除三方合作协议明确了系王瑞荷本人向廖建平借款外，廖建平在起诉状中也陈述“经原告考查证实：王瑞荷系被告浙江万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经理，与被告江苏淮阴水利建设有限公司在鹰潭有一水利工程项目，并和江苏淮阴水利建设有限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书，约定被告王瑞荷以被告江苏淮阴水利建设有限公司的名义共同组建鹰潭市夏埠区城市防洪工程B标段项目部。欲聘请原告管理有关财务及协助、协调工程等事宜……原告经多方考察，证实被告王瑞荷所言。”上述廖建平自己陈述的事实也可证明，虽然三份借条的借款时间上加盖了项目部印章，但廖建平在向王瑞荷提供借款前已经明知鹰潭市夏埠城市防洪工程B标段工程是王瑞荷以淮阴公司名义组建并实际负责施工，该工程投资施工由王瑞荷负责，工程款亦归王瑞荷所有。因此，该项目部也是名为淮阴公司组建，实为王瑞荷具体组织负责，王瑞荷加盖项目部印章并不是代表淮阴公司的意思表示。廖建平完全了解王瑞荷与淮阴公司之间的关系，不存在让其相信王瑞荷有权代表淮阴公司借款的事实基础。且王瑞荷逾期还款后，2013年6月16日王瑞荷向廖建平出具的欠款阶段性小结中，亦明确记载的是王瑞荷欠款。因此，本案中王瑞荷在借条上加盖私刻的项目部印章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该行为法律后果应由行为人王瑞荷承担，对淮阴公司不发生任何法律效力。
廖建平还以其提供的借款被王瑞荷实际用于工程作为淮阴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廖建平的该观点同样不能成立。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中，借款人收到款项后如何使用借款并不会导致还款主体的转移或增加。王瑞荷从廖建平处借款后是否将款项用于项目工程中，并非判断淮阴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本案借款人系王瑞荷，其作为项目实际施工人，因工程施工产生的权益工程款亦归其所有，王瑞荷将借款用于项目工程亦是为其个人利益。廖建平向王瑞荷提供借款用于工程亦是为履行三方合作协议。如按照廖建平主张的逻辑以借款用途或受益人来认定还款人，王瑞荷作为工程款的受益人，借款也应当由王瑞荷来偿还。故廖建平以其借款用于工程为由要求淮阴公司承担偿还责任不能得到支持。由于王瑞荷在夏埠区城市防洪B标段项目所有的工程款实际进入在淮阴公司账户中，由淮阴公司管理，因此，廖建平可以在执行中要求淮阴公司协助执行王瑞荷的工程款，但这只是协助执行义务，并非淮阴公司应承担偿还该欠款的法律责任。
另廖建平一审时将江苏淮阴水利建设有限公司鹰潭市夏埠区城市防洪工程B标段项目部作为被告，由于该项目部并未在工商登记机构注册登记，不属于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项目部不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一、二审将其列为当事人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本案借款系廖建平与王瑞荷之间根据双方及万利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发生的借款法律关系，借款人是王瑞荷，并非淮阴公司。王瑞荷在借条上加盖项目部印章并不构成表见代理，淮阴公司不应承担王瑞荷借款的还款责任。二审法院以借款用途和廖建平对王瑞荷私刻的项目部印章形成信赖为由判令淮阴公司承担还款责任错误，本院对淮阴公司的再审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鹰民一终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和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2014）月民一初字第875号民事判决；
二、王瑞荷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廖建平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9月16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
三、王康伟、万利建设有限公司、林艇对上述第二项判决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保证责任，王康伟、万利建设有限公司、林艇在承担连带清偿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王瑞荷追偿；
四、驳回廖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7800元由王瑞荷负担，王康伟、万利建设有限公司、林艇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23800元（江苏淮阴水利建设公司交纳22800元，廖建平交纳1000元），由廖建平负担22800元，万利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雪林
代理审判员 李 彬
代理审判员 李振峰
二○二○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 鹏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