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2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崔圪塔，男，195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陕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兰草，女，1952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陕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九红，女，197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陕县。
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振国，河南天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宇辉，男，198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灵宝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三门峡市崤山西路网通公司大厦二楼。
负责人潘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慧，河南千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闫成成，男，199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灵宝市。
再审申请人崔圪塔、王兰草、王九红因与被申请人吴宇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三门峡中支）、一审被告闫成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民终字第00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160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崔圪塔及三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振国，被申请人平安财险三门峡中支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慧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吴宇辉，一审被告闫成成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圪塔、王兰草、王九红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本案事故责任认定书显示，认定吴宇辉承担全责与逃逸无关，再者，商业三责险合同因违反《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而无效，平安财险三门峡中支应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赔偿受害人的损失。崔圪塔、王兰草、王九红请求吴宇辉承担全责，平安财险三门峡中支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责任。
被申请人平安财险三门峡中支辩称，平安财险三门峡中支仅作为共同被告参与诉讼，并非侵权人。逃逸免责条款不属于《合同法》第四十条无效条款情形，未加重对方责任，也没有损害受害人的合法权益。
崔圪塔、王兰草、王九红向三门峡市湖滨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吴宇辉应对崔圪塔、王兰草、王九红的经济损失承担责任；闫成成依据《侵权责任法》第49条规定承担责任；平安财险三门峡中支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责任。
三门峡市湖滨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4年2月20日21时15分许，吴宇辉驾驶豫Ｍ×××××号小型客车沿崤山路由西向东行驶至经一路植物园门前东侧人行横道处时，刮撞由南向北横过马路的行人崔建峰，致崔建峰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吴宇辉驾车沿崤山路向东逃逸。2014年2月26日，经三门峡市交警队作出三公交认字（2014）第00034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宇辉负全部责任，崔建峰无责任。崔圪塔、王兰草、王九红提供院前急救病历，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殡葬证、注销证明和陕县硖石乡硖石村委会证言以证明崔建峰系车祸于2014年2月20日死亡的事实；提供河南锦荣水泥有限公司的证明一份，以证明崔建峰自2013年2月28日到该单位机修车间工作；提供2014年2月24日陕县医院门诊收费单5份，以证明崔建峰住院费用为958元，崔圪塔、王兰草、王九红于2014年2月24日调取院前急救病历、死亡医学证明书时交纳费用；提供车辆买卖协议一份，内容为豫Ｍ×××××车辆自2013年9月25日12时20分由邵红飞以15500元的价格转让给闫成成，之后发生的所有事宜均由闫成成负责，与邵红飞无关，并且车辆的所有权自签订之日起归闫成成所有，双方签字确认，以证明该车实际所有权人为闫成成；提供租车协议一份，内容为闫成成将豫Ｍ×××××车承租给吴宇辉使用，押金1500元，租赁期限为一个月即2014年2月14日至2014年3月13日止。租赁期后，吴宇辉将承包车辆完好交给闫成成。如有损坏，或者期满后吴宇辉恶意将车辆部件盗换，吴宇辉承担该部件的双倍赔偿责任。租金交付办法为每月支付，吴宇辉应向闫成成缴纳租金2800元，协议由双方及担保人焦阳华签字确认。崔建峰1974年3月4日出生，其父崔圪塔1950年10月8日出生，其母王兰草1952年3月4日出生，崔建峰与王九红无子女，均为农村户口；崔建峰兄妹三人，弟弟崔苏峰、妹妹崔倩。崔圪塔、王兰草、王九红还提供河南锦荣水泥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2013年3月份至2014年1月份的工资表11份，以证明崔建峰系该公司员工及月工资情况；提供房东徐庆芝的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以证明崔建峰夫妻自2009年9月至今在湖滨区崖底街道办事处下横渠村租房的事实。
另查明：吴宇辉已垫付各项费用2万元。豫Ｍ×××××号小型轿车在平安财产三门峡中支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保险期间均为2014年2月15日零时至2015年2月14日二十四时止，三责险保险金额为100000元。河南锦荣水泥有限公司办公地点在陕××张茅街。
三门峡市湖滨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受法律保护。对此次事故，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吴宇辉作为使用人负事故全部责任，闫成成作为出借人对损害发生无过错，已经尽到审核相关证件的义务，故应由吴宇辉承担赔偿责任，闫成成不承担赔偿责任。由于事故车辆在平安财险三门峡中支投有交强险，根据法律规定，平安财险三门峡中支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和交强险责任限额，该院确认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崔建峰虽系农村户口，但其在河南锦荣水泥有限公司上班，居住在湖滨区崖底街道办事处下横渠村，有工资表和房东徐庆芝的证言予以相互印证，可以说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生活消费来源于城镇，应参照2014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398.03元／年标准计算，该项费用为22398.03元／年×20年=447960.6元。2、丧葬费18979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其父崔圪塔1950年10月8日出生，其母王兰草1952年3月4日出生，均为农村户口，参照2014年度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627.73元／年计算，该项费用为（5627.73元／年×（20-4）＋5627.73元／年×（20-2）】÷3人=63780.94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吴宇辉已经被刑事处罚，故对崔圪塔、王兰草、王九红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5、医疗费：958元。虽然崔建峰于2014年2月20日已经死亡，崔圪塔、王兰草、王九红提供的发票均为2014年2月24日，但是其在陕县医院调取院前急救病历、死亡医学证明书时间为2014年2月24日，与王九红所言其是在调取病历时才缴纳费用相符，故医疗费予以支持。6、交通费、食宿费因崔圪塔、王兰草、王九红未提供相关票据，该院不予支持。上述各项费用合计531678.54元。平安财险三门峡中支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医疗费958元、死亡伤残赔偿金110000元，合计110958元。剩余420720.54元由吴宇辉负担，因吴宇辉家属已经赔付20000元，应从中予以扣除，剩余赔偿款为400720.54元。综上，平安财险三门峡中支应赔偿崔圪塔、王兰草、王九红110958元，吴宇辉应赔偿崔圪塔、王兰草、王九红400720.54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财险三门峡中支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崔圪塔、王兰草、王九红110958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吴宇辉赔偿崔圪塔、王兰草、王九红400720.54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闫成成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崔圪塔、王兰草、王九红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10元，由崔圪塔、王兰草、王九红负担1610元，吴宇辉负担8300元。
崔圪塔、王兰草、王九红不服一审判决，向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4万元的精神抚慰金；2、依法改判保险合同中“逃逸”免责条款无效，平安财险三门峡中支在商业三责险的10万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吴宇辉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理由：1、司法实践中交通肇事案件是支持精神抚慰金的；2、保险合同中的“逃逸”免责条款，是霸王条款，应为无效。
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此次事故，公安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吴宇辉作为使用人负事故全部责任，闫成成作为出借人对损害发生无过错，已经尽到审核相关证件的义务，由吴宇辉承担赔偿责任，闫成成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由于事故车辆在平安财险三门峡中支投有交强险，根据法律规定，平安财险三门峡中支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依据法律规定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医疗费等进行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各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要求支持4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因被告吴宇辉已经受到刑罚处罚，故对崔圪塔、王兰草、王九红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崔圪塔、王兰草、王九红要求依法改判保险合同中“逃逸”免责条款无效，平安财险三门峡中支应在商业三责险范围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由于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就商业保险合同约定肇事后逃逸的保险公司免责，该条款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吴宇辉交通肇事后逃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平安财险三门峡中支对被保险人所投保车辆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予理赔，应由吴宇辉承担。上诉人该项请求理由不足，该院无法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崔圪塔、王兰草、王九红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2014年2月26日三门峡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对涉案事故作出三公交认字（2014）第0003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对事故成因分析内容是：吴宇辉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夜间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行经人行横道时未减速行驶，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未停车让行；且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事故发生后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及时报警、抢救伤员；其违法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
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吴宇辉尽管有肇事逃逸的违法行为，但根据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事故成因的分析，认定吴宇辉负该次事故全部责任，不仅是因其肇事逃逸，其他违法行为亦足以导致此结果。尽管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在商业保险合同约定肇事后逃逸的保险公司免责，但该条款约定适用的前提是：肇事后逃逸，导致交通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由此推定肇事逃逸者负全部责任，从而加大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的，保险公司对加大的赔偿责任方可免责。本案中，肇事逃逸仅仅是吴宇辉的违法行为之一，且该违法行为并非其负该次事故全部责任的唯一原因，吴宇辉的其他违法行为也足以认定其负该次事故全部责任。故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在商业保险合同约定肇事后逃逸的保险公司免责的条款，不适用于本案的情形，保险人平安财险三门峡中支应对被保险人所投保车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予以理赔。原判认定保险人平安财险三门峡中支免责不予理赔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民终字00304号民事判决；撤销湖滨区人民法院（2014）湖民一初字第18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湖滨区人民法院（2014）湖民一初字第183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二、变更湖滨区人民法院（2014）湖民一初字第18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责险的10万元范围内对圪塔、王兰草、王九红承担赔偿责任；吴宇辉赔偿崔圪塔、王兰草、王九红300720.54元。以上两项款项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从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门峡市中心支公司负担2380元，崔圪塔、王兰草、王九红负担10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荆国安
代理审判员 李向乔
代理审判员 项 坤
二○二○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