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10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展谊雨衣（深圳）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元兴，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波，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兰尼尔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开荣，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赖咏梅，女，汉族，系法定代表人陈开荣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渠县今生有缘服装织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松，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小飞，男，汉族，系渠县今生有缘服装织造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展谊雨衣（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兰尼尔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尼尔公司）、渠县今生有缘服装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生有缘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4）嘉民初字第1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三庭副庭长周朝阳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何顺红、罗晓翠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展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波与被上诉人兰尼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赖咏梅、被上诉人今生有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小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5月18日，展谊公司（甲方）与今生有缘公司（乙方）签订《加工协议合同》，约定：1.甲方发给乙方的款号为RT-62140-01：数量3192PCS，RT-62140-722：数量8424PCS，每件单价人民币42.0元整（不含税）。2.除包装材料外，所有原物料、裁剪、车缝、剪线及清洁整理由乙方负责，后期包装由甲方负责……。5.乙方必须于2014年6月30日前完成加工并将成品送至甲方，成品运回车资由乙方支付……。7.乙方若无故或因不合理理由将物料或成品没收，不出货于甲方，甲方有权追究乙方任何法律及违约赔偿之责任，乙方必须赔偿甲方单件违约金人民币100.00元，如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之损害，乙方需承担甲方所受的一切损害。8.甲方收到货物，验收无误后三天内付款给乙方……。10.补充协议：最后交期更改为2014年7月5日，双方均已确认为准。
2014年5月26日，今生有缘公司（甲方）与兰尼尔公司（乙方）签订《产品加工委托合同》，约定：乙方兰尼尔公司为甲方今生有缘公司加工男夹分克，款号：RT62140，数量：11616，单价：12元，金额：139，392元。交货期：2014年7月5日。合作要求：……3.为了确保产品的质量标准，乙方加工生产甲方产品时，未经甲方同意，不能将加工产品转交第三方生产……。9.乙方交付产品的数量，少过甲方指定数量时，乙方须按产品的成本价赔偿给甲方。10.若因为乙方原因（质量、工艺制作、产品脏迹、数量短缺、交期延误）造成的交期延误或质量索赔，均由乙方负责。11.乙方凭产品加工合同，即甲方实收产品数据为准，与甲方进行产品加工费结算……。13.产品生产产生的运输费用，由甲方承担。
2014年7月9日，展谊公司（甲方）与今生有缘公司（乙方）、兰尼尔公司（丙方）签订《提货协议》（在原加工协议合同有效的前提下延伸协议），约定：原乙方从甲方承接制作的加工产品交由丙方负责加工，乙方同意每件减单价1元作为丙方出货至甲方指定地点之运输费用。由甲方和丙方交接出货，并从总货款金额依各自货款所占比例进行分配，统一由甲方代为支付乙方，丙方及由乙方采购之布料厂商货款，三方各自货款金额为：总货款：11，616×41＝476，256元。乙方加工费：总金额142，852元，于第一次丙方出货已支付10，032元整，余款132，820元整。丙方加工费：总金额139，392元整，于第一次丙方出货乙方已支付1.1万元整，余款128，392元整。由乙方采购之布料厂商货款：依交货数量及单价核算金额为194，012元整，于第一次丙方出货已扣除2万元整，余款174，012元整。货款支付方式：由每次丙方出货后，以发货物流单号为准，依货款比例均分三等份，支付三方货款。
今生有缘公司与展谊公司签订合同后，今生有缘公司将承接的产品委托给兰尼尔公司进行加工。兰尼尔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向展谊公司交货6030件，展谊公司自认自行在长春市一监狱提货5586件，并支付了加工费及货款67，047.50元。
展谊公司支付款项如下：在《提货协议》签订前的2014年7月2日，展谊公司向今生有缘公司支付21，032元（此款在双方签订《提货协议》时，表述为展谊公司向今生有缘公司支付10，032元，兰尼尔公司出货今生有缘公司已支付1.1万元），展谊公司于2014年7月21日向今生有缘公司支付6万元；展谊公司分别于2014年7月10日、7月21日、7月22日向兰尼尔公司支付加工费4.9万元、1.1万元、67，380元，加上兰尼尔公司出货时今生有缘公司已支付1.1万元，兰尼尔公司共计收到加工费138，380元。
2014年10月14日，展谊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兰尼尔公司返还已支付的加工费及货款67，047.50元（按照加工总数量和交货数量的比例计算，即兰尼尔公司仅交付51.9%，下欠48.1%未交付）并赔偿违约金10万元及差旅费、运输费等损失16，821元，今生有缘公司对兰尼尔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同时，今生有缘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展谊公司支付今生有缘公司剩余加工费72，820元并赔偿违约损失3万元。庭审中，展谊公司自愿放弃差旅费、运输费等损失的诉讼请求，同时提出72，820元实为应支付的辅料费。
原审认为，展谊公司与今生有缘公司签订的《加工协议合同》、《产品委托加工合同》、《提货协议》属于承揽合同，该合同及协议应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合同签订后，兰尼尔公司向展谊公司发货6030件，展谊公司自认其在兰尼尔公司擅自转委托加工的长春市一监狱自行提货5586件，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展谊公司认为其已经向兰尼尔公司付清了5586件货物的加工费，但其自行在长春市一监狱提货时，因兰尼尔公司拖欠长春市一监狱的加工费，展谊公司再次付清加工费后提取了货物，兰尼尔公司应当退还5586件货物的加工费67，047.50元。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展谊公司向兰尼尔公司支付了138，380元加工费属实，但展谊公司提出其再次向长春市一监狱支付了5586件货物的加工费应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在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展谊公司未递交证据证明该事实，展谊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展谊公司要求兰尼尔公司退还加工费67，047.5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加工协议合同》和《产品委托加工合同》中约定了交货日期，但展谊公司明知今生有缘公司和兰尼尔公司在约定期限内无法交货的情况下，仍于2014年7月9日签订了《提货协议》，未再约定新的交货日期，系对交货时间重新约定展期。后今生有缘公司和兰尼尔公司已经完成了加工任务，展谊公司已经接受了工作成果，且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今生有缘公司和兰尼尔公司未在其重新指定日期内交货的事实，故其要求今生有缘公司和兰尼尔公司支付违约金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认可。诉讼中，展谊公司自愿放弃差旅费、运输费的诉讼请求，系依法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予以准许。今生有缘公司在法律规定期限内，向展谊公司提起反诉，要求展谊公司向其支付剩余加工费72，820元。根据《提货协议》约定，展谊公司应支付今生有缘公司余款132，820元，协议签订后，展谊公司已支付6万元，尚欠72，820元，故今生有缘公司要求展谊公司支付下欠款项72，82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今生有缘公司要求展谊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3万元的请求，因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期限，今生有缘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展谊公司有违约事实，故其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展谊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展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今生有缘公司款项72，820元；三、驳回今生有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977元，由展谊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356元，由展谊公司承担1，669元，今生有缘公司承担687元。
宣判后，展谊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错误认定《提货协议》的法律性质。《提货协议》虽是《产品委托加工合同》的补充，但并没有改变原合同履行中违约责任的结算条款，《提货协议》明确了原合同有效，故被上诉人兰尼尔公司擅自转委托造成不能按时交货的违约责任不能免除。原审认定《提货协议》是原合同的变更，从而否定了原合同有效，显属错误。2.原审错误划分了上诉人展谊公司与兰尼尔公司的举证责任。展谊公司已经列举了向兰尼尔公司付清加工款项的证据，而兰尼尔公司负有按《提货协议》约定的服装数量交付的举证责任。原审中，兰尼尔公司没有举出全额交货的相关证据，故其应该承担退款的义务。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兰尼尔公司返还展谊公司加工费及货款67，047.50元并赔偿违约金10万元、差旅费16，821元。
兰尼尔公司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在庭审中答辩称：1.展谊公司的货物原是交给今生有缘公司加工，后今生有缘公司转给兰尼尔公司加工。2.违约金与兰尼尔公司无关。3.因为展谊公司绣花费、运输费等一些费用未结清，故展谊公司才背着兰尼尔公司到长春提货。
今生有缘公司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在庭审中答辩称：1.今生有缘公司与展谊公司签订合同时明确告诉了该货物需要多家生产，所以也转给兰尼尔公司生产，后面的事是展谊公司与兰尼尔公司自行进行了协商，与今生有缘公司无关。2.签订补充协议时已经将交货时间展期，不存在延期交货，也不存在违约行为。3.今生有缘公司垫付了辅料费，违约损失不应由今生有缘公司承担。
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5月26日，兰尼尔公司与今生有缘公司签订的《产品委托加工合同》除一审载明的内容外，还载明：四、合作要求：1.甲方必须为乙方提供产品加工所需技术工艺、制作通知单、样衣及产品材料；……4.乙方收到甲方加工产品原材料时，务必及时核实款号、颜色、数量是否与发货清单一致，两个工作日内回复甲方；……15.本合同未尽事宜，甲乙双方协商签订补充协议。2014年7月9日展谊公司与今生有缘公司、兰尼尔公司签订的《提货协议》除一审载明的内容外，还载明：在制作期间，乙方因原订物料短缺，由丙方代为补数的物料费，由丙方自行为乙方请款，不列为甲方统一支付三方的货款内。
上述合同及协议签订后，兰尼尔公司又将服装委托吉林省长春市四方农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方公司）进行加工生产。事后，展谊公司自行前往长春提货，并支付服装加工费63，846元，四方公司于2014年7月23日出具了收据及服装加工项目物资结帐协议，该协议载明：自2014年6月10日至2014年7月23日止，双方合作加工的户外服11616件。现物资即面料、辅料等结算完毕，双方无异议。
一审庭审中，今生有缘公司陈述称：对兰尼尔公司在庭审中所称加工中产生的交通费、运输费、绣花费不予认可，合同中已包括了该费用，故今生有缘公司不应再承担该费用。
二审庭审中，展谊公司自愿放弃差旅费16，821元的请求。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加工协议合同》、《产品委托加工合同》、《提货协议》属有效合同，上诉人展谊公司与被上诉人今生有缘公司及被上诉人兰尼尔公司均应按三份合同的约定享有权利并履行义务。在合同履行中，今生有缘公司将展谊公司给付的部分加工费138，380元支付给兰尼尔公司后，兰尼尔公司没有按照三份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而是将服装加工委托案外人四方公司进行加工生产，且也没有按合同约定向展谊公司交付全部货物，仅向展谊公司提供了6030件货物，余下的5586件货物系展谊公司到案外人四方公司处自提，并由展谊公司支付了货款及运费63，846元，兰尼尔公司的行为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返还未交付货物的货款及相应的违约金责任。兰尼尔公司在庭审中提出绣花费、交通费、运输费等费用未结清，应予以扣除，但根据合同的约定，绣花费属于产品材料部分，该费用及交通费、运输费均是由今生有缘公司承担；同时，今生有缘公司在一审中已陈述《产品加工委托合同》中已包括了绣花费、运输费等费用，兰尼尔公司的该辩解理由不成立。对兰尼尔公司未交付货物的货款，展谊公司起诉时要求按没有交付的货物数量比例计算符合情理，即兰尼尔公司应返还货款67，047.50元［138，380元×（5586÷11616）］。
关于违约金的认定。2014年5月18日的《加工协议合同》第7条约定了今生有缘公司应赔偿展谊公司单件100元违约金，前已认定该约定对兰尼尔公司具有约束力；但展谊公司起诉时仅主张10万元违约金及差旅费16，821元，在庭审中其已明确放弃了差旅费损失，同时其也没有提供相应损失的证据，且其主张的10万元违约金明显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本院酌定对兰尼尔公司应返还的67，047.50元货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损失。因展谊公司自2014年6月10日至2014年7月23日止与案外人四方公司进行了结帐，兰尼尔公司应从2014年7月24日起返还未交付货物的货款，故该货款利息应从2014年7月24日起计算。
综上，因二审中展谊公司提供了新的证据，至案件事实发生变化，故应对原审判决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4）嘉民初字第18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展谊雨衣（深圳）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渠县今生有缘服装织造有限公司款项72，820元；驳回渠县今生有缘服装织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4）嘉民初字第18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展谊雨衣（深圳）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四川兰尼尔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展谊雨衣（深圳）有限公司返还货款67，047.50元并从2014年7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至本案判决确定之日或其在确定之日前实际履行之日止。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977元，由四川兰尼尔服饰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及反诉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比例分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罗晓翠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梓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