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2民终2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洪足，男，1963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中雄，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胜，男，1975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咸宁市咸安区。
上诉人陈洪足因与被上诉人周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5）鄂咸安民初字第00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陈洪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周胜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1.周胜在受让上诉人股权前已是湖北共赢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共赢投资公司）的股东，共赢投资公司2011年1月27日出具收据，收到周胜200万元的投资款，证实了周胜此时已为共赢投资公司股东，一审对该证据没有认定错误。2、一审认定周胜在受让上诉人的股权时，没有通知其他股东与事实不符，一审错误认定了2015年3月1日盖有共赢投资公司、能一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能一郎公司）公章、谢志成签名的《证明》，否认谢志成、江诗雄出具书面证言错误。3.一审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让共赢投资公司股权时，没有通知其他股东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强制性规定而认定股份转让协议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一是股份转让协议的证明人江诗雄、程运龙就是股东，二是周胜已是共赢投资公司的股东，股东间转让股份自由，均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有效股权转让协议。4.周胜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2011年8月31日签订和履行协议到2015年4月提起诉讼已过3年8个月，被上诉人从未主张权利，不存在被上诉人不知道股权受到侵害的事实。
周胜辩称，被上诉人已支付了股份转让款，但上诉人并没有将股权转让给被上诉人，转让时没有通知其他股东，没有按协议履行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被上诉人从未享有股东权，股份转让行为无效，上诉人应当退还股金200万元。
周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陈洪足返还股份转让款200万元并赔偿损失2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31日，周胜、陈洪足签订了一份股份转让协议，约定陈洪足将其在共赢投资公司100万股份转让给周胜，转让价格为人民币200万元。陈洪足在协议单方载明“本转让协议如因转让方原因导致合同无效，给受让方造成经济损失，概由转让方承担”。协议签订后，周胜以转账的方式支付200万元给陈洪足，陈洪足出具了收据。2015年3月1日，能一郎科技公司、共赢投资公司大股东谢志成共同出具了一份证明，证明陈洪足转让共赢投资公司100万股份给周胜未告知公司其他股东并经股东会同意，共赢投资公司对股份转让事宜不予以认可。另查明，共赢投资公司成立于2010年2月，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谢志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占公司股权51%，陈洪足占公司股权10%。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本案周胜、陈洪足于2011年8月31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仅有作为该公司股东之一的陈洪足签字，并无其他股东签字同意，也未形成股东会决议。从公司法规定和证据综合认定，周胜、陈洪足之间股权转让未按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股权转让的生效条件未取得。因此，周胜、陈洪足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因双方未按法定条件转让股权，违反法律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导致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故各自承担损失。为此，对周胜诉讼请求中赔偿损失部分不予支持。关于陈洪足提出诉讼时效问题，因股权转让的合同在2015年3月出具证明，周胜才知道股权受侵犯事实，诉讼时效应从周胜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故对陈洪足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判决：一、陈洪足在本判决生效时日内返还周胜股权转让款2000000元。二、驳回周胜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陈洪足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2007年9月21日，陈洪足等七个自然人与深圳能一郎科技有限公司共同发起设立湖北能一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后更名为能一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即能一郎公司），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股份总数3000万股，每股金额1元，陈洪足认购股份450万股。2008年9月21日，陈洪足将其持有的能一郎公司450万股份作价450万元转让给深圳能一郎科技有限公司。2010年2月8日，陈洪足与谢志成等六自然人共同出资设立共赢投资公司，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陈洪足认缴出资100万元，占共赢公司10%股权。在此期间，能一郎公司已增资至5500万元，深圳能一郎科技有限公司持股4700万股，每股1元，2010年6月2日，深圳能一郎科技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能一郎公司4700万股份共4700万出资额，以4700万元转让给共赢投资公司。2011年因能一郎公司准备上市，周胜欲购买原始股，2011年8月31日与陈洪足签订了一份《湖北共赢投资有限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协议内容为：经双方协商，并经相关证人证明，就湖北共赢投资有限公司股份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转让方（陈洪足）将其在共赢投资公司的4122654.1元股份中的100万股的股份（人民币100万元），依法转让给受让方（周胜）。二、受让方同意接受该转让的股份。三、转让价格为人民币200万元。四、本协议签订后，受（转）让方在收到转（受）让方的转让价款后，应同时打出收款收条，并加右手食指掌印。五、本股份一经转让，受让方享受转让方在能一郎公司同等的权利和义务，且风险自担。六、本股份转让后公司上市前换发股权证时一并换发股权证给受让方。陈洪足在协议单方载明“本转让协议如因转让方原因导致合同无效，给受让方造成经济损失，概由转让方承担”。协议签定后，周胜以转帐的方式支付200万元给陈洪足，陈洪足出具了收据。后因能一郎公司并未如期上市，2014年12月8日共赢投资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王珍梅占股70%、左小腊占股30%，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左小腊。
另查明，一审诉讼中，陈洪足提供一张共赢投资公司2010年1月1日出具的收据，收据载明内容为：收陈洪足投资款4122654.1元，收款事由2007年至2009年本金及利息，每股1元。
2015年3月1日，共赢投资公司及能一郎公司联合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陈洪足2011年8月31日私下将其名下共赢投资公司股份和能一郎公司股份权利转让给周胜，未告知公司其他股东并经股东会同意，共赢投资公司及能一郎公司对上述股权转让一概不予认可。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陈洪足、陈秋生、陈中华、江诗雄、王能平、吴作剑以谢志诚、左小腊、王珍梅为被告，以李绍样、刘启贤、王晓彬为第三人向通山县人民法院提起确认谢志诚、左小腊、王珍梅2014年12月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收购协议》无效之诉，通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0日决定立案受理。同日，陈洪足向本院提交《中止诉讼申请书》。
上述事实，有共赢投资公司、能一郎公司工商档案资料、股权转让协议、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周胜与陈洪足之间签订的共赢投资公司股份转让协议无法履行，周胜有权要求陈洪足返还股权转让款。理由为:一、合同标的物约定不明，无法确定合同当事人权利义务。合同标的是合同当事人权利和义务共同指向的对象，标的是合同成立的必要条件，没有标的，合同不能成立，标的的条款应特定化，才能确定权利义务。合同标的物，并不受制于当事人之间合同的外观和名称，应由当事人真实意思来决定，并使之特定化。1.股权转让时，共赢投资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能一郎公司为股份有限公司，共赢投资公司系能一郎公司法人股东，持有4700万法人股份。陈洪足为共赢投资公司股东，仅持有共赢投资公司10%股份，并不持有合同中约定的共赢投资公司4122654.10元股份，即便其在共赢投资公司投资为4122654.10元，超出其认缴出资100万元的出资，应计入资本公积，性质属于出资人对公司的债权，而非股权，故陈洪足并无共赢投资公司4122654.10元股份对外转让。2.根据陈洪足在答辩状中的陈述、以及证人谢志成证明材料，可以证明共赢投资公司持股的能一郎公司于2011年准备上市，周胜找陈洪足购买原始股，合同目的是购买能一郎公司股份，待公司上市后，获取股票增值收益。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亦约定，股份一经转让，受让方周胜享有转让方在能一郎公司同等权利和义务，公司上市前换发股权证时一并换发股权证给受让方，上述事实及约定均表明双方交易的合同标的物应是能一郎公司股份。综上，股权转让协议存在合同标的物意思表示不明确的情形，合同当事人权利义务不能确定。二、按当事人真实意思确定合同标的物，陈洪足无权处分共赢投资公司持有的能一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股份。陈洪足在共赢公司投资4122654.10元，该投资款已转为共赢投资公司法人财产，共赢投资公司在能一郎公司投资所取得的4700万股份亦属于共赢投资公司法人财产，陈洪足并非能一郎公司股东，即使其因在共赢投资公司投资4122654.10元而享有共赢投资公司在能一郎公司的4122654.10元股份收益，该权利也只是股份收益权，而非股权。退步而言，即使共赢投资公司因内部治理，向陈洪足分配了能一郎公司的4122654.10元股份，但并未依法办理股权转让手续，陈洪足尚未成为能一郎公司股东，陈洪足转让能一郎公司股份未经权利人共赢投资公司追认，订立合同后也未取得处分权，股权转让协议为无效协议。三、按合同约定确定合同标的物，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陈洪足在共赢投资公司持有的10%股份现已全部转让至左小腊名下，陈洪足既不持有共赢投资公司股权，亦不持有能一郎公司的股份，合同已无法履行，周胜有权解除合同，要求陈洪足返还股权转让款。
陈洪足提出其与左小腊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并非其签名，已向人民法院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为由，请求本案中止审理，经审查，该份合同中陈洪足的签名与陈洪足在共赢公司公司章程等多份工商登记档案材料中签名相同，且还涉及左小腊是否为善意第三人有权取得受让股权的问题，该份合同如确属无效，陈洪足有权向无权处分人主张赔偿，该案件的审理结果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不符合民诉法规定的案件中止审理情形，本院对此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洪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以周胜、陈洪足之间股权转让未按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陈洪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云泽
审判员 胡应文
审判员 陈继高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罗 凯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