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13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易禾保险索赔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贺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丰荣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聘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绍勇。
上诉人重庆易禾保险索赔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禾咨询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丰荣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荣运输公司）、陈绍勇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2015）南法民初字第10343号民事判决，易禾咨询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易禾咨询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17日，许可经营范围为：保险咨询、保险索赔咨询（均不得从事银行、证券、保险等需要取得许可或审批的金融业务）；道路交通事故信息咨询；医疗事故信息咨询（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2014年6月27日，挂靠登记于丰荣运输公司的渝B**号重型自卸货车从四川省安岳县城往安岳县文化镇方向行驶时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对向行驶的车辆驾驶员唐华和乘车人刘晓永受伤的交通事故发生。
事故发生后，易禾咨询公司与丰荣运输公司于2015年2月5日签订《咨询代理协议》，约定就甲方（丰荣运输公司）渝BR6号重型自卸货车与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就保险纠纷一案咨询并委托乙方（易禾咨询公司）代理。双方在协商洽谈代理业务时，丰荣运输公司预计保险公司对伤者的理赔金额为21万元左右，为此双方协商确认代理费以保险公司理赔金额为计算标准。当保险公司理赔金额在21万以内的，代理费3000元；当保险公司理赔金额超过的，丰荣运输公司以超过部分的50%为标准向易禾咨询公司支付代理费。
该《咨询代理协议》同时约定了以下内容：1、若需通过诉讼途径主张甲方权益，则甲方委托乙方作为诉讼全权代理人，即代为承认、变更、和解、上诉、执行、代领执行款项等事宜；2、甲方已经得到乙方明确提醒：乙方不能保证代理后对方一定足额付款、到法院起诉可能败诉、即使胜诉也可能在执行阶段不能令甲方满意。本案代理过程中，甲方如通过斡旋、调解等措施促使案件和解或结案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按照本协议约定支付咨询代理费。3、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时，向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该《咨询代理协议》由陈绍勇签订并加盖了丰荣运输公司印章。2015年5月11日，唐华、刘晓永就交通事故发生所致损害赔偿分别向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后，易禾咨询公司指派自己的职工胡颖以丰荣运输公司职工的身份，作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对案件进行审理后，于2015年6月13日作出（2015）安岳民初字第1710号、1711号民事判决书。在（2015）安岳民初字第1710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应当承担各项赔偿费用合计227230.01元；在（2015）安岳民初字第1711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应当承担各项赔偿费用合计24582.59元。上述两案确认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总额为251812.6元。
上述两案，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作出民事判决后，各方当事人未上诉，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由此，易禾咨询公司认为，保险公司总共确认的理赔款超过21万元，超过部分的41812.6元，丰荣运输公司、陈绍勇应当按50%的标准向易禾咨询公司支付代理费20906.3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000元以外，丰荣运输公司、陈绍勇还应支付17906.3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易禾咨询公司与丰荣运输公司签订《咨询代理协议》后，除派出员工作为丰荣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活动以外，未开展其他代理、咨询活动。
易禾咨询公司一审诉称，2015年2月5日，易禾咨询公司与丰荣运输公司签订《咨询代理协议》，约定由易禾咨询公司对挂靠于丰荣运输公司，实际由陈绍勇所有的车辆所发生的交通事故提供保险索赔咨询代理服务，确保在唐华、刘晓永起诉的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由保险公司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双方约定委托代理费的计算方式为，当保险公司赔偿金额在21万以内的，代理费3000元；当保险公司理赔金额超过21万元的，丰荣运输公司、陈绍勇按照超过部分的50%向易禾咨询公司支付代理费。
2015年6月13日，唐华、刘晓永两案经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安岳民初字第1710号、1711号两份判决，总共确认保险公司赔偿金额251812.6元，易禾咨询公司的委托事项完成。按照约定，丰荣运输公司、陈绍勇应当支付代理费20906.3元，但丰荣运输公司、陈绍勇除签订合同时支付3000元代理费之外，未再向易禾咨询公司支付代理费。请求判令：丰荣运输公司、陈绍勇共同向易禾咨询公司支付咨询代理费17906.3元。
丰荣运输公司一审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事故车辆系陈绍勇所有，《咨询代理协议》亦由陈绍勇与易禾咨询公司签订，该代理合同与丰荣运输公司无关，相关费用应当由陈绍勇支付，丰荣运输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请求判决驳回易禾咨询公司的诉讼请求。
陈绍勇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所涉及的《咨询代理协议》，已经明确载明合同双方为丰荣运输公司和易禾咨询公司，且协议加盖有两公司的印章。因此，易禾咨询公司和丰荣运输公司属合同两方，陈绍勇虽在该协议上签字，但该协议并未明确其属于合同相对方，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挂靠丰荣运输公司的渝Ｂ×××××号重型自卸货车系陈绍勇所有。因此，该院认定陈绍勇不属于《咨询代理协议》的当事人，丰荣运输公司辩称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
易禾咨询公司与丰荣运输公司所签订的《咨询代理协议》，虽名为咨询代理，但该协议广泛约定了诉讼事务，且诉讼事务构成协议的主要内容。可见，该协议实质上是由丰荣运输公司委托易禾咨询公司作为渝B**号重型自卸货车在四川省安岳县境内发生的交通事故而导致的民事诉讼代理事务。并且从双方履行协议的情形也可以发现，易禾咨询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指派自己的员工，并以丰荣运输公司的职工名义，作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而除参加诉讼活动之外，易禾咨询公司并未提供其他任何服务。因此，《咨询代理协议》名为咨询代理，实为法律服务合同。易禾咨询公司起诉要求支付的咨询服务费本质上属代理服务费。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关于民事诉讼过程中对于委托代理人的规定可见，能够作为委托代理人参与民事诉讼活动的，仅限于律师、基层法律工作者、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以及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而其中，能够委派自己的工作人员作为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参与诉讼活动的组织，仅限于律师事务所和法律服务所。本案易禾咨询公司作为从事保险咨询、保险索赔咨询、道路交通事故信息咨询、医疗事故信息咨询业务的公司，其不具有律师事务或者法律服务所的从业资格，依法不得从事法律服务活动。因此，易禾咨询公司与丰荣运输公司所签订的《咨询代理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受法律保护。因此，易禾咨询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易禾咨询回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元，由易禾咨询回公司负担。
易禾咨询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5）南法民初字第10343号判决书；2、改判被上诉人丰荣运输公司及被上诉人陈绍勇连带向上诉人支付咨询代理费共计17906.3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咨询服务合同》并非法律服务合同。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多次与投保的保险公司协商，提供咨询、代理服务，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相应咨询代理费用。上诉人工作人员胡颖短时间内入职丰荣运输公司，作为其代理人参加诉讼并不违反民事诉讼法及劳动法等法律规定。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为授权性规定，而非禁止性规定，即使胡颖身份不符合诉讼代理人范围却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胡颖的诉讼代理行为合法有效。（2015）安岳民初字第1710、1711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庭审中双方均同意胡颖作为代理人参加诉讼，相应法院亦收取代理人身份材料及委托手续。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认定事实错误，应当改判。
丰荣运输公司二审辩称：根据本案《咨询代理协议》约定，陈绍勇为本案当事人。肇事车辆未办理变更登记，仍在丰荣运输公司名下，但已实际出售给李一应，应由实际车主承担赔偿责任。陈绍勇未与丰荣运输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合同，双方不存在挂靠关系，丰荣运输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陈绍勇二审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咨询代理协议》明确载明合同双方为丰荣运输公司和易禾咨询公司，并加盖两公司的印章。该协议尾部虽有陈绍勇签字，但依据该合同条款的文义，陈绍勇不属于《咨询代理协议》的合同当事人，易禾咨询公司和丰荣运输公司系合同双方当事人。丰荣运输公司与易禾咨询公司签订的《咨询代理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双方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丰荣运输公司应承担支付咨询服务费的合同义务。本案《咨询代理协议》明确约定，易禾咨询公司为渝B**车与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保险纠纷提供保险索赔咨询，确保丰荣运输公司获得保险索赔款，若需通过诉讼解决，则丰荣运输公司委托易禾咨询公司作为诉讼全权代理人。通过上述条款的文义，并结合该合同其他条款的约定，可以确认，诉讼方式仅是易禾咨询公司为丰荣运输公司提供保险咨询索赔服务的方式之一，《咨询代理协议》为包含诉讼代理内容的保险咨询索赔协议，该协议并非单纯的民事诉讼代理合同。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实质为民事诉讼代理协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易禾咨询公司指派其职工胡颖以丰荣运输公司职工的身份，作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并获得保险赔款，易禾咨询公司完成了《咨询代理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丰荣运输公司应依约向易禾咨询公司支付服务费，而相关法律对诉讼代理人身份的限制规定，并不构成丰荣运输公司拒付服务费的有效抗辩。依据合同约定，丰荣运输公司应向易禾咨询公司支付的保险咨询服务费为17906.3元，易禾咨询公司要求丰荣运输公司支付保险咨询服务费17906.3元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陈绍勇并非《咨询代理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不负担给付服务费义务，易禾咨询公司要求陈绍勇支付保险咨询服务费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易禾咨询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本院对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5）南法民初字第10343号民事判决书；
二、重庆丰荣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重庆易禾保险索赔咨询有限公司支付咨询服务费17906.3元；
三、驳回重庆易禾保险索赔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8元，均由重庆丰荣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学庆
审 判 员 夏东鹏
代理审判员 王雪飞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