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开民初字第1084号
原告：唐山信德锅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路北区缸窑路103号。
法定代表人：王小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成炯，该公司法务处长。
被告：唐山京华制管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开平区新城区开越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杜双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孟令权，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军，河北开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兴民，天津岐祥工贸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孟令权，唐山京华制管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军，河北开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唐山信德锅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德锅炉公司）与被告唐山京华制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华制管公司）、王兴民清算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信德锅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成炯，被告唐山京华制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孟令权、李军，被告王兴民的委托代理人李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信德锅炉公司诉称，2003年9月2日，唐山京华金属材料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华金属公司）在唐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设立登记，股东为：京华制管公司和王兴民。2011年12月20日，唐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京华金属公司发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吊销京华金属公司的营业执照。2012年5月15日，京华金属公司所有股东决议：一致通过《唐山京华金属材料工贸有限公司清算报告》。该《报告》第二条载明：公司清算组于2012年3月26日通知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并于2012年3月26日在《唐山劳动日报》公告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第三条载明：截止2012年3月30日公司总资产为1093.79万元，其中净资产1093.79万元，负债总额为零。同时该《报告》还载明：截止2012年5月15日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剩余资产已分配完毕，实收资本为零。2012年5月29日，唐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了京华金属公司的注销登记。
2008年5月，唐山兴业工贸集团鼎新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新钢铁公司）向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立案，被执行人为京华金属公司。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立案，案号为：（2008）唐执字第70号，执行标的为4558073.6元。2014年3月12日，鼎新钢铁公司将前述案件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原告，并于2014年4月29日通过《唐山劳动日报》向京华金属公司通知了此债权转让事宜。原告接受此债权后，发现京华金属公司已被其股东通过违法清算的手段予以注销。
综上所述：京华金属在清算过程中，其所有股东在明知京华金属公司为鼎新钢铁公司债务人的前提下，未依法通知其债权人，即鼎新钢铁申报债权，仍然通过虚假清算，骗取唐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注销登记并违法分配完毕京华金属公司资产的行为，导致原告已无法向京华金属公司主张债权，并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决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4558073.6元及2008年5月13日起至起诉时止利息损失3333468.63元（按执行案件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债务利息计算）。
被告京华制管公司、王兴民辩称，一、原告主体不适格。本案诉争标的应当属于兴业工贸的破产财产（即债务人财产），本案原告应当是兴业工贸的破产管理人或清算组，原告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兴业工贸是富兴热电和鼎新钢铁的母公司，开平区法院于2014年2月受理兴业公司破产申请，并于2014年12月31日将富兴热电和鼎新钢铁列入破产企业。富兴热电于2014年3月12日将对原告的债务248万元转让给兴业工贸，鼎新钢铁于2014年3月12日将其对京华金属享有455万元债权转让给原告，替兴业工贸还债。答辩人认为，富兴热电、兴业工贸、鼎新公司的上述转让行为违反破产法规定，三方签订的债务及债权转让协议属于无效合同，四方当事人的上述转让行为属于无效行为。理由如下：1、兴业工贸于2014年3月12日受让富兴热电债务时，该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此时，兴业工贸又用对我公司享有的唐山市中级法院（2008）唐执字第70号《执行裁定书》确定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原告违法。依据破产法规定，该公司的此笔债权属于破产财产，其应向破产管理人或清算组进行登记，但兴业工贸却对此隐瞒不作登记，其行为违反破产法第16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清偿无效。亦违反了破产法第31条、32条规定。原告明知应申报债权而未申报责任在己。2、鼎新钢铁于2014年3月12日向原告清偿了兴业公司对原告负有的债务455万元（实为248万元），显而易见，双方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当事人的行为违反了《破产法》第31条规定。3、从2014年3月12日的时间节点（债权转让与债权转让登报日期为同一日）及四方当事人行为可以看出，四方是在明知兴业工贸已经破产但仍规避法律完成上述转让行为，四方行为严重侵害兴业工贸、富兴热电、鼎新钢铁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四方当事人的转让行为与转让合同无效。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原告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二、被告主体不适格。京华金属的清算组成员为周志河、王兴民、刘倖三人，如果清算组成员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依据《公司法》第190条第2款的规定，清算组成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果原告的主张成立，清算给其造成损失的话，本案的被告应是清算组成员，而不是我公司。三、如果原告的主张成立，我公司清算公告登出后，原告没有在法定期限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责任在于原告而不在于我公司。四、如果原告的主张成立，鼎新钢铁的债权转让没有通知到我公司，依据《合同法》第80条的规定，未经通知，该转让对我公司不发生效力。五、我公司清算结果：净资产1093.79万元，亏损894.5万元，剩余资产199.29万元，如果原告主张成立，应用该部资产清偿原告的债务。综上，请法院依据事实和法律，依法裁定驳回原告起诉。
原告信德锅炉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唐山京华金属材料工贸有限公司章程，证明唐山京华金属材料工贸有限公司的股东为唐山华岐制管有限公司和王兴民。
2、证明，证明唐山华岐制管有限公司将名称变更为唐山京华制管有限公司。
3、唐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2011年12月20日唐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决定吊销唐山京华金属材料工贸有限公司营业执照。
4、唐山京华金属材料工贸有限公司清算报告，证明唐山京华金属材料工贸有限公司的股东清算时称债务为零，唐山京华金属材料工贸有限公司的资产已被所有股东分配完毕。
5、注销登记审核表、企业登记颁证及归档记录表、河北省市场主体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证明唐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2年5月29日核准唐山京华金属材料工贸有限公司的注销登记。
6、协议书，2014年3月12日唐山兴业工贸集团鼎新钢铁有限公司将（2008）唐执字第70号执行案件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原告。
7、唐山劳动日报，证明2014年4月29日唐山兴业工贸集团鼎新钢铁有限公司将其享有的（2008）唐执字第70号执行案件全部债权转让给原告的事实，通过登报的形式通知唐山京华金属材料工贸有限公司。
8、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唐执字第112号民事裁定书、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7）冀民再终字第8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唐山京华金属材料工贸有限公司欠唐山兴业工贸集团鼎集团钢铁有限公司4558073.6元。
9、结案报告，证明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年5月27日给予了唐山兴业工贸集团鼎集团钢铁有限公司申请执行唐山京华金属材料工贸有限公司执行立案的时间。
10、国内快递详单，证明2014年3月31日鼎新钢铁通过物快专递的方式向京华金属邮递债权转让通知，因无人接收被退回。
11、2012年3月26日唐山劳动日报刊登的京华金属材料工贸有限公司的注销公告，证明京华金属材料工贸有限公司未依法履行通知债权人进行债权申报的义务。
被告京华制管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京华金属公司的清算报告、股东会决议、劳动日报的注销公告、工商局的处罚决定、资产负债表、固定资产清单，证明京华金属在解散公司时已进行了依法清算，在清算报告中能够显示清算时间、公告时间、净资产情况、亏损情况、剩余资产情况及剩余资产分配情况。
2、律师费票据，证明印证清算报告第五项税后亏损894.5万元的真实性。
经当庭质证，被告京华制管公司、王兴民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5、8的关联性有异议，这些证据与原告无关，与本案无关。对证据6的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7的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以登报的形式通知债务人符合法律规定。对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10的真实性有异议，鼎新钢铁公司可以直接送达，无需邮寄。无法证明邮寄的是债权转让通知。证据1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被告京华制管没有履行债权人申报债权的义务。原告信德锅炉公司对被告京华制管公司、王兴民提交的证据1中股东决议的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真实性有异议，此决议未真实记载京华金额的债务情况。对资产负债表、固定资产清单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系京华金属单方制作，与原告无关。对清算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证据中载明京华金属的债务为零，与在唐山市中院执行立案的案件事实不符，因此能够反向证明京华金属在清算过程中存在违法清算的情形；对劳动日报公告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11条规定，能够反向证明京华金属在解散公告时违反法律规定进行公告。对处罚决定无异议。对资产负债表、固定资产清单的真实性有异议，系京华金属单方制作，与原告无关。对证据2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经本院核查，原告提供的1-5、8、9号证据、被告提供的证据1均出自工商行政部门和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本院依法确认其真实性。对原告提供的第6号证据，对于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但是对于该协议书中载明的唐山兴业工贸集团鼎新钢铁有限公司转让给原告信德锅炉公司的，其对唐山京华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现为京华制管公司）所享有的，由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唐执字第70号《执行裁定书》所确定4558073.60元（不含税款及利息）的债权转移给信德锅炉公司中的该债权数额本院不予认定，本院认定356.223699万元。对原告提交的7号证据，被告仅对关联性和合法性提出异议，并未否认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依法确认其真实性。证据10号为邮寄局改退回单，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11号被告未否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对被告提供的第2号证据，原告仅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提出异议，并未否认其真实性，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唐山京华金属材料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华金属公司）于2003年9月2日成立，公司主体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期限自2003年9月2日至2013年8月18日，法定代表人为王兴民，股东为唐山华岐制管有限公司和王兴民，其中唐山华岐制管有限公司出资700万元，占总股本的58.33%；王兴民出资500万元，占总股本的41.67%。2006年6月19日，唐山华岐制管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唐山京华制管有限公司。2011年12月20日，唐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京华金属公司下发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吊销京华金属公司的营业执照。2012年3月16日，京华金属公司召开股东会，一致表决同意按照公司章程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清算组由王兴民、周治河、刘倖组成，由周治河担任清算组负责人，于2012年3月16日起对公司进行清算。清算组成立后在唐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备案。2012年3月26日，京华金属公司清算组在《唐山劳动日报》公告公司债权人申报债权，未向已知债权人书面通知申报债权事宜。2012年5月15日，京华金属公司所有股东审查确认一致通过了《唐山京华金属有限责任公司清算报告》。该份清算报告中载明截止2012年3月30日京华金属公司净资产为1093.79万元，税后亏损8945010.25元，二被告认可京华金属公司剩余资产应为1992889.75元，二被告协商后将剩余资产付被告京华制管公司。该份清算报告中未把京华金属公司需向唐山市兴业工贸集团鼎新钢铁有限公司执行回转的4558073.60元债权作为应付账款列入，2012年5月29日，京华金属公司被唐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登记。
另查明，2005年，京华金属公司起诉唐山市兴业工贸集团鼎新钢铁有限公司和唐山市北方实业有限公司要求支付货款，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5）唐民经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唐山市兴业工贸集团鼎新钢铁有限公司给付京华金属8222198.15元货款及利息。一审判决后，唐山市兴业工贸集团鼎新钢铁有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冀民二终字第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京华金属公司申请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唐山市兴业工贸集团鼎新钢铁有限公司。唐山市兴业工贸集团鼎新钢铁有限公司在执行过程中与京华金属公司达成了以“带钢抵债”的和解协议，唐山市兴业工贸集团鼎新钢铁有限公司向金华金属公司履行了1418.44吨带钢，折合人民币4558073.60元（不含税款及利息）。2007年8月2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决定对上述案件提起再审，并判决撤销上述两份生效判决；驳回京华金属要求唐山市兴业工贸集团鼎新钢铁有限公司偿还货款的诉讼请求。2008年5月22日，唐山市兴业工贸集团鼎新钢铁有限公司以京华金属公司为被执行人向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立案，案号为（2008）唐民执字第70号，执行标的为4558073.60元，因被执行人京华金属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终结了（2008）唐执字第70号执行案件的执行。2014年3月12日，唐山市兴业工贸集团鼎新钢铁有限公司将上述案件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原告，并于2014年4月29日通过《唐山劳动日报》向京华金属公司通知了此债权转让事宜，原告接受此债权后发现京华金属公司已通过清算程序予以注销。2014年2月28日本院立案审理唐山市兴业工贸集团有限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一案，2014年12月31日唐山市兴业工贸集团鼎鑫钢铁有限公司并入破产清算程序。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决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4558073.6元及2008年5月13日起至起诉时止利息损失3333468.63元（按执行案件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债务利息计算）。
本院认为，唐山兴业工贸集团鼎新钢铁有限公司转让给原告信德锅炉公司的，其对唐山京华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现为京华制管公司）所享有的，由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唐执字第70号《执行裁定书》所确定4558073.60元（不含税款及利息），高于其对原告356.223699万元的债务，损害了唐山市兴业工贸集团鼎新钢铁有限公司债权人的权益，因此，对于原告诉请的债权数额本院不予认定，本院认定356.223699万元。此外，有限责任公司注销公司应当经过合法的清算程序，否则即使已经注销也可以要求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股东自行对公司清算完毕应当以公司全部债务清偿完毕为条件，公司在未足额清偿债务的情况下注销，股东又在公司注销后获得公司债权或财产权益，债权人有权要求获益股东在所获财产利益的范围内清偿公司债务。因被告京华制管公司应当以其承接的京华金属公司中剩余资产为限，清偿京华金属公司所欠债务。唐山市兴业工贸集团鼎新钢铁有限公司与京华金属公司的执行案件因京华金属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执行终结，原告主张按照执行罚息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被告辩称债权转让无效，原被告主体不适格辩解理由，本院认为该份债权转让协议书签订的时间为2014年3月12日，而唐山兴业工贸集团鼎新钢铁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唐山市兴业工贸集团鼎鑫钢铁有限公司并入破产清算程序，原告与唐山市兴业工贸集团鼎鑫钢铁有限公司之间的行为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的规定，应视为有效，对于被告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唐山京华制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唐山信德锅炉集团有限公司损失1992889.75元。
二、驳回原告唐山信德锅炉集团有限公司要求被告王兴民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7041元，由原告唐山信德锅炉集团有限公司担负30805元，由被告唐山京华制管有限公司、王兴民连带担负3623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孟维艳
代理审判员 王 烨
代理审判员 刘亚楠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