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60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厚朴中医诊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乡牌坊村镇海寺公园4号1号楼。
法定代表人：徐文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冰，男，北京厚朴中医诊所有限公司医师助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赛，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宝宁，男，1970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
上诉人北京厚朴中医诊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朴中医诊所）因与被上诉人杨宝宁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41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厚朴中医诊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2.改判驳回杨宝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杨宝宁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杨宝宁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显示2016年6月10日罗珊向其转账，但罗珊2017年8月才入职厚朴中医诊所，罗珊转账时是徐文兵的私人厨师并且管理厨房。2.厚朴中医诊所的经营范围不包括招收学员进行技术性培训，招收学员是徐文兵个人行为，也未在厚朴中医诊所的场地内教学。杨宝宁提供劳动系因受徐文兵雇用，厨房的位置2012年由徐文兵个人租赁。3.微信群聊与厚朴中医诊所无关，并非工作群，仅是普通聊天群，群成员中有许多徐文兵个人的学生。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徐文兵多次与杨宝宁沟通个人吃饭事宜，徐文兵每年上百次接受往来朋友、学生赠送的食材，杨宝宁也认可其提供服务的对象有徐文兵及其家人、来往朋友、中医学员。4.徐文兵与杨宝宁自2013年7月就形成雇佣关系，而2014年4月30日厚朴中医诊所才成立，并且为所有员工缴纳了社保，而其中没有杨宝宁。5.杨宝宁主动辞职，而非被辞退，且杨宝宁在离开时已经进行结算并且领取了工资。6.杨宝宁自称是厨师，但事实上他没有任何厨师的任职资格。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参照凭证是工资支付凭证，但是杨宝宁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中并未显示工资。2.厚朴中医诊所与杨宝宁之间没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厚朴中医诊所的业务组成并不包括食堂和厨师相关内容，事实上也无需专门聘请厨师安排伙食，也从未向杨宝宁发放工资，双方之间不符合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的条件。
杨宝宁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厚朴中医诊所的上诉请求。厚朴中医诊所没有证据证明杨宝宁是自行辞职，其相关主张均缺乏依据。
杨宝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杨宝宁与厚朴中医诊所于2014年4月1日至2016年10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2.厚朴中医诊所支付杨宝宁20**年4月1日至2016年10月16日未休年假工资7586.20元；3.厚朴中医诊所支付杨宝宁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7500元（5500元×2.5个月×2倍）；4.厚朴中医诊所支付杨宝宁20**年4月1日至2016年10月16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0500元（5500元×11个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3日，杨宝宁曾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因杨宝宁无正当理由未出庭，2017年2月20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7]第01181号决定书，决定对杨宝宁按撤诉处理。2017年5月11日，杨宝宁再次就本案向朝阳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朝阳仲裁委作出劳人仲不字（2017）第0089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书面通知杨宝宁不予受理。杨宝宁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杨宝宁主张其于2014年4月1日被厚朴中医诊所聘用为厨师，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工作到2016年10月16日，月工资为5500元，厚朴中医诊所一直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未安排年休假，2016年10月16日，厚朴中医诊所的厨房负责人罗珊口头无故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为证明其主张，杨宝宁提交了以下证据：1.工商银行流水，显示罗珊自2016年6月至2016年10期间向杨宝宁转账，2014年7月至2016年5月期间杨宝宁每月均有固定收入，但未显示对手信息，2014年7月至2015年5月每月为4500元，2015年6月至2016年1月每月为5000元，2016年2月至2016年10月每月为5500元，杨宝宁用以证明其工资标准及劳动关系；2.徐文兵微信公众号截图，显示徐文兵发布的厚朴中医学堂的招生内容，杨宝宁用以证明厚朴中医诊所是招收学生的；3.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杨宝宁主张为其与厚朴中医诊所的工作人员葛凤岩及法定代表人徐文兵的聊天，证明其曾经在厚朴中医诊所工作过；4.短信聊天截图，杨宝宁主张为其与厚朴中医诊所的新领导关于和解的聊天内容；5.邀请黄海涛加入群聊的截图，杨宝宁主张系其邀请黄海涛进入厚朴中医诊所的群，黄海涛也在厚朴中医诊所提交的证据显示的那个群里。厚朴中医诊所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主张该诊所与杨宝宁不存在劳动关系，杨宝宁为该诊所法定代表人徐文兵个人雇佣的私人厨师，为徐文兵的学生做饭，厚朴中医诊所的员工有时也会去该食堂吃饭，均是徐文兵个人向其支付工资，杨宝宁曾在厚朴中医诊所的群中，但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证明其主张，厚朴中医诊所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内容主要为徐文兵安排杨宝宁做饭）为证。杨宝宁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厚朴中医诊所提交该公司员工信息表，显示该公司有徐文兵、罗珊、韩冰等人。杨宝宁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主张该表为现在在职的员工，其均认识，其中罗珊、苑书华、郑元华、闫小媛、牛林昌都是厨房的，苑书华原来是保洁，后来调到厨房。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厚朴中医诊所不认可工商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但未提交反证，一审法院对该银行流水予以采信。经统计，杨宝宁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5333.33元[（5000元*4个月+5500元*8个月）/12个月]。杨宝宁提交的证据虽部分为复制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但这些证据前后一致，与其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可以证明杨宝宁作为厨师提供劳动的事实。厚朴中医诊所虽主张杨宝宁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文兵个人雇佣，但其仅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为证，尚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且杨宝宁的工资曾由该公司员工罗珊支付，该公司员工亦在杨宝宁工作的食堂就餐，故对厚朴中医诊所有关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杨宝宁关于2014年4月1日至2016年10月16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10月16日厚朴中医诊所无故将其辞退、其在职期间未休年休假、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杨宝宁与厚朴中医诊所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10月16日解除，其于2016年11月23日曾就本案争议的事项申请劳动仲裁，时效中断，重新计算，2017年5月11日其再次申请仲裁，其有关确认劳动关系、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10月16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未超过仲裁时效，其有关2014年5月1日至2015年3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已过仲裁时效。对厚朴中医诊所有关仲裁时效已过的部分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确认2014年4月1日至2016年10月16日期间杨宝宁与厚朴中医诊所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自2015年4月1日起视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对杨宝宁关于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10月16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宝宁关于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应依法支付劳动者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016年10月16日，厚朴中医诊所无故与杨宝宁解除劳动关系，应属违法解除，应依法支付杨宝宁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6666.67元（5333.33元*2.5个月*2倍）。
用人单位未依法安排劳动者休年休假的，应依法支付劳动者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杨宝宁未举证证明其入职厚朴中医诊所前的连续工龄，故其自2015年4月1日起享受每年5天的年休假，厚朴中医诊所未依法安排杨宝宁休年假，应依法支付其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10月16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2942.53元（5333.33元/21.75*6天*2倍）。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杨宝宁与北京厚朴中医诊所有限公司于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至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六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厚朴中医诊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杨宝宁二〇一五年四月一日至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六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942.53元；三、北京厚朴中医诊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杨宝宁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6666.67元；四、驳回杨宝宁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厚朴中医诊所提交六份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证据1：徐文兵博客截图打印件，欲证明徐文兵在厚朴中医诊所成立之前就开始进行中医教育培训，周六日都有学生来上课，徐文兵办厨房并向杨宝宁支付工资与厚朴中医诊所没有关系，是用学生学费来支付的，聘用杨宝宁是法定代表人徐文兵的个人行为；证据2：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位职工缴费信息），欲证明厚朴中医诊所共有八名员工，没有必要为了八名员工建立食堂、雇用三名厨师、两名小工，说明厨房不是为厚朴中医诊所服务的，厨房也不在诊所的营业范围之内；证据3：2014年8月诊所员工社保缴纳明细表，欲证明厚朴中医诊所批准成立的日期是2014年4月30日，办理社保登记是在8月份，而且给诊所的所有员工都上了社保，厨房的工作人员与诊所无关；证据4：罗珊出具的证人证言，欲证明杨宝宁主动提出辞职，整个过程厨房工作人员都可以证明；证据5：短信聊天截屏打印件，欲证明杨宝宁威胁徐文兵，不让徐文兵出庭应诉，且威胁徐文兵继续雇佣杨宝宁；证据6：2016年10月16日支出凭证，记载“即付杨宝宁（10月1号-10月16号）工资（罗珊垫付）款计人民币叁仟整，￥3000。”凭单显示领款人杨宝宁，主管审批为案外人，出纳处盖方俊人名章，审核为韩冰，制单为罗珊。欲证明杨宝宁自己提出结账走人，并签字领走了半个月的工资。
杨宝宁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社保记录的信息不全面；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于证据4真实性、证明目的不认可，本次诉讼的起因就是罗珊，其证言仅是一面之词；对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杨宝宁发短信是为了与徐文兵沟通了结本案争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认可，该凭证是杨宝宁最后一次和厚朴中医诊所结账时领工资的结账单。对于上述证据材料，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另查：厚朴中医诊所于2014年4月30日成立。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杨宝宁与厚朴中医诊所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徐文兵是厚朴中医诊所的法定代表人，杨宝宁在厚朴中医诊所的微信群中，杨宝宁提供劳动的食堂向厚朴中医诊所的员工提供服务，在厚朴中医诊所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向杨宝宁明确表示雇用杨宝宁系徐文兵的个人行为的情况下，那么按照一般劳动者的认识，杨宝宁有理由相信其系向厚朴中医诊所提供劳动。再根据厚朴中医诊所提交的2016年10月16日支出凭证所显示内容，杨宝宁离职结算有多名人员签字，显然并非仅接受徐文兵一人管理，与个人之间的雇佣关系特征不符。综上，对于厚朴中医诊所关于杨宝宁系徐文兵个人雇用、与厚朴中医诊所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同时，用人单位自成立起才具备劳动法意义上的主体资格，故双方劳动关系应当始于用人单位成立之日。由于厚朴中医诊所于2014年4月30日成立，故双方劳动关系的起算时间为2014年4月30日。厚朴中医诊所对于解除与杨宝宁的劳动关系未提交充分依据，故构成违法解除，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用人单位未依法安排劳动者休年休假的，应依法支付劳动者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杨宝宁自2015年4月30日起享受每年5天的年休假，厚朴中医诊所未依法安排杨宝宁休年假，应依法支付其2015年4月30日至2016年10月16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2942.53元。
综上所述，厚朴中医诊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417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4175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417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杨宝宁与北京厚朴中医诊所有限公司于二〇一四年四月三十日至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六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四、驳回杨宝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厚朴中医诊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厚朴中医诊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刚
审 判 员 解学锋
审 判 员 杜丽霞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雅霖
法官助理 王雯雯
书 记 员 徐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