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9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艳，女，汉族，1989年2月19日生，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周兵，男。
委托代理人徐向阳，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钲舜，男，汉族，1972年7月27日生，某商店业主。
委托代理人王德军，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京鸿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南京市秦淮区石鼓路33号2710室。
法定代表人王俊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段然，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新艳因与被上诉人王钲舜、原审被告南京鸿翥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鸿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3）白商初字第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新艳委托代理人周兵、被上诉人王钲舜委托代理人王德军、原审被告南京鸿翥公司委托代理人段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2月22日，张新艳在王钲舜经营的南京市秦淮区滋美丽人食品商店购买了200瓶添立适果味钙咀嚼片，总价17600元。该咀嚼片外包装上载明该食品的中国总代理为广州葆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产厂家为丹阳市瑞艾斯食品有限公司，生产日期为2012年8月16日，每片（1.5克）咀嚼片含钙361．8毫克。2013年1月8日，王钲舜委托南京鸿翥公司向张新艳出具了总金额为17600元的两份通用机打发票。该200瓶咀嚼片系王钲舜向广州葆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购买，购买时，王钲舜已从广州葆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取得了涉案食品生产厂家丹阳市瑞艾斯食品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食品卫生许可证、企业标准、检验报告书、授权书等证明文件。张新艳在购买上述食品后，委托国家农副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南京）、南京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对所购200瓶添立适果味钙咀嚼片中的4瓶进行了检验，结果为该咀嚼片每100克含钙584．66毫克。
另查明，丹阳市瑞艾斯食品有限公司于2011年5月20日经工商部门核准注销。
上述事实，有张新艳提交的销售票据、发票、涉案食品实物、检验报告、丹阳市瑞艾斯食品有限公司核准注销的相关工商资料，王钲舜提交的丹阳市瑞艾斯食品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食品卫生许可证、企业标准、检验报告书、授权书、广州葆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注册基本资料、食品流通许可证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张新艳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从王钲舜经营的南京市秦淮区滋美丽人食品商店购买了200瓶添立适果味钙咀嚼片，总价17600元。该食品外包装上载明生产厂家为丹阳市瑞艾斯食品有限公司，生产日期为2012年8月16日。张新艳提交的相关工商资料能够证明丹阳市瑞艾斯食品有限公司已于2011年5月20日经工商部门核准注销，故应当认定王钲舜所销售的涉案食品不符合商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张新艳所提交的检验报告能够证明王钲舜所销售的涉案食品实际含钙量远低于食品外包装上注明的含钙量，故应当认定王钲舜所销售的涉案食品不符合其商品包装上注明的标准。据此，应当认定王钲舜经销的添立适果味钙咀嚼片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张新艳要求退还货款176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请求销售者承担十倍赔偿责任，应当符合两个前提条件：其一，销售者明知销售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其二，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本案中，王钲舜在向广州葆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进货时，已向该公司索取了食品生产厂家丹阳市瑞艾斯食品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食品卫生许可证、企业标准、检验报告书、授权书等证明文件，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并无过错；张新艳仅自称其在服用添立适果味钙咀嚼片时感觉味道不纯，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以证明损害事实的发生，故对张新艳要求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新艳主张由王钲舜给付查档费100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张新艳主张南京鸿翥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王钲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张新艳货款17600元。二、驳回张新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张新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并无过错”，属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一是被上诉人进货时没有尽到查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被上诉人作为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涉案食品的生产日期是2012年8月16日，而生产厂家于2011年5月20日经工商部门核准注销，此足以说明被上诉人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是被上诉人提供的上海市卢湾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检验报告书涉嫌造假。因为该报告书上的送检日期是生产厂家丹阳市瑞艾斯食品有限公司已被注销后近一个月；三是涉案食品的包装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涉案食品生产者和经销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均小于1mm。综上，被上诉人故意放纵应尽的职责和义务，主观故意明显。2、原审法院认为适用十倍赔偿的前提条件是“损害事实的发生”，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是关于十倍赔偿的法律依据，并没有要求有“损害事实的发生”，故上诉人的请求依法有据。因此，请求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3）白商初字第694号民事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钲舜辩称，被上诉人作为涉案食品的销售者，在进货时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被上诉人并不“明知”涉案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知”，涉案食品未给上诉人造成任何损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南京鸿翥公司辩称，南京鸿翥公司既不是涉案食品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也不是涉案食品的生产者，不应承担责任。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被上诉人王钲舜提交的《丹阳市瑞艾斯食品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海市卢湾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检验报告书》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王钲舜提交了《关于添立适果味钙物流单据与检验报告的情况说明》：“由于我店购买广州葆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经销的‘添立适果味钙’产品，运费系由对方支付，所以未有物流单据保存。关于广州葆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我店提供的《上海市卢湾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检验报告书》，经我店向相关单位查询，确有检测报告书文号为：2011060219、2011060220的检验报告书，但如需进一步查询报告书的具体内容则需要委托单位（丹阳市瑞艾斯食品有限公司）出具委托手续查询。”
2014年4月17日，本院对《上海市卢湾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检验报告书》的真实性进行核实。上海市黄浦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出具证明一份：“经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所提供的申请文号为7711060219，检测文号为2011060219，刊发时间：2011年6月6日的检验报告书复印件不能确定为原卢湾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所出具（原卢湾区于2012年与原黄浦区合并为新黄浦区）。特此证明。”2014年5月9日，本院从丹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丹阳市瑞艾斯食品有限公司的工商资料显示：丹阳市瑞艾斯食品有限公司于2011年5月20日被核准注销，参加年检的最后年度是2009年。本院调取的《丹阳市瑞艾斯食品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年度检验情况栏注明“已参加2007年度年检、2008年度已年检、2009年度已年检”，并加盖镇江市丹阳工商局年检章。经质证，各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
上述事实，有被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上海市黄浦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出具的证明，本院调取的丹阳市瑞艾斯食品有限公司工商资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食品是否属于“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被上诉人是否“明知”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而销售。
关于涉案食品是否属于“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本院认为，食品安全是指食品的加工、包装、运输、销售、消费等活动符合国家强制标准和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不存在可能损害或者威胁人类健康的有毒、有害物质致消费者病亡或者危及消费者及其后代的隐患。《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五条规定：“禁止伪造产品的产地，伪造或者冒用他人的厂名、厂址。”本案涉案食品添立适果味钙咀嚼片标注的生产厂家是“丹阳市瑞艾斯食品有限公司”，标注的生产日期是“2012年8月16日”，但丹阳市瑞艾斯食品有限公司已于2011年5月20日经工商部门核准注销，可见，涉案食品标注的产地和厂名是不真实的，标注的生产日期也不能确定其真实性，而且涉案食品标注的钙含量是“每片（1.5克）含钙361．8毫克”，经检验实际结果为每片（1.5克）含钙约9毫克，远远低于产品标注的钙含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现有证据证明涉案食品标注的生产地、生产厂家、生产日期以及成分或配料都不是真实的，被上诉人又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食品来源合法，而且其提交的《上海市卢湾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检验报告书》也是不真实的，因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销售的涉案食品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构成销售者“明知”，本院认为，确定销售者是否“明知”，应以其是否履行了应尽的注意义务为标准。这种注意义务是通过法律法规和规范性文件确定的经营行为准则。《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九条第一、二款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批号、保质期、供货者名称及联系方式、进货日期等内容。”可见，食品经营者在采购、销售食品时应保证食品安全，应尽的注意义务比经营一般商品更高、更广泛，食品经营者不仅应当审查食品生产企业的资质证明、食品的合格证明，还应对所销售食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尽必要的法定审查义务，对社会和公众负责。本案中，被上诉人王钲舜不履行食品进货查验记录的法定义务，导致销售的食品为不符合安全标准的假冒产品，发生纠纷后，又不能合理解释说明涉案食品的合法生产厂家、合法进货渠道，而且被上诉人在诉讼中向法院提供的《上海市卢湾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检验报告书》是不真实的，其提供的生产厂家《丹阳市瑞艾斯食品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标注“已参加2010年和2011年度年检”的年检信息，经查证也是不真实的。因此，被上诉人的主观状态可以推定为“明知”，其行为可以认定为“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承担十倍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本案中，被上诉人王钲舜违反法律规定，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应当退还上诉人张新艳货款17600元并支付十倍赔偿金176000元。
关于被上诉人辩称涉案食品未给上诉人造成任何损害，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惩罚性赔偿的规定是否应以消费者人身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2014年3月15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司法解释明确了消费者主张食品价款十倍赔偿金不以人身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的规则原则，因此，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辩解不予支持。
关于查档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查档费100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是正确的。
关于原审被告南京鸿翥公司的民事责任承担，上诉人在上诉中不再主张原审被告南京鸿翥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南京鸿翥公司在本案中仅代为出具销售发票，原审认定其不承担责任亦是妥当的。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王钲舜退还张新艳货款17600元是正确的，但未认定王钲舜“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属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3）白商初字第69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钲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张新艳176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74元，均由王钲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贡永红
审 判 员 路进良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胡庆东
速 录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