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德中民终字第8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宏伟，男，196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德州通用航空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治强，男，197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个体。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建新，平原鸿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俊英，女，1945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涛，男，197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滨，男，1972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忠军，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宏伟、唐治强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1）德城民初字第1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张俊英系姜文泉的妻子，原告姜涛、姜滨系姜文泉的儿子。两被告系德州金鸡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称“金鸡公司”）的股东，其中被告张宏伟是金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被告唐治强是金鸡公司的监事。金鸡公司于2001年11月1日已经被注销工商登记。1999年11月，因104国道拆迁，宋官屯镇政府在东七里铺和赵辛庄给王华、姜文泉、张宏伟、赵光和、武贵林五户拆迁户10亩左右土地使用权，姜文泉的土地使用权为50米×28米，共计1400平方米，因土地使用权不能办理在个人名下，姜文泉、王华、赵光和、武贵林的土地使用权办到了德州兴达汽配汽修公司（以下称“兴达公司”）名下，地号为103-5-36，用途为商业，使用权类型为出让，使用权面积为4300平方米，办证日期为2001年3月20日。被告张宏伟的土地使用权办到了其与被告唐治强开办的金鸡公司名下。被告张宏伟欲在其拥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建楼，但其土地资源不足，于是姜文泉与被告张宏伟于2001年4月26日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内容为：“协议书甲方张宏伟乙方姜文泉以下简称甲方、乙方甲乙双方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经协商就双方楼房建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的楼房一、二层共16间归乙方；二.乙方付给甲方人民币贰拾万元，其余建筑款由甲方负责，乙方先付甲方人民币壹拾万元，主体完工付伍万元，工程交工再付伍万元整；三．乙方的3-6层楼房归甲方所有；四．乙方配合甲方办理3-6层楼房的房产证，办理房产证的款项3-6层由甲方负责；五．锅炉房按装到甲乙双方楼房的中间，由甲方负责；六．变压器按装到锅炉房的南侧，由甲方负责；七．自来水按装由甲方负责，深水井工程由甲方负责；八．建设期间未近事宜双方协商解决；九．以上款项除注明由乙方负责外，其他款项由甲方负责；十．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双方签字后生效。以下空白2001年4月26日”。2001年12月10日，兴达公司（甲方）同意与金鸡公司（乙方）签订“转让合同”一份。主要内容：甲方转让给乙方位于宋官屯赵辛庄面积为140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乙方不能改变土地使用权用途，所转让土地甲方已按出让合同的约定进行开发，共投资210万元（其中所属建筑物、其他附着物共3600平方米），地上附着物作为不动产转让，由甲方协助乙方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甲方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15日内向乙方交付土地，该宗地转让费用为每平方米152.68元人民币，总额为21.38万元，自合同签订之日起5日内一次性现金支付，地产交易手续由乙方办理，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本合同于2001年12月10日在德州市签订。依据该“转让协议”，姜文泉享有的登记在兴达公司名下的1400平方米土地过户到金鸡公司名下，地号为103-5-36-1。兴达公司只是配合金鸡公司办理了过户手续，并没有收取“转让协议”中的土地使用权转让金21.38万元。被告张宏伟投资建楼后，如约给了姜文泉一、二层楼房。2009年姜文泉与张宏伟合建的楼房被拆迁，楼房所占土地被征用。2009年9月14日，姜文泉与张宏伟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协议书甲方：张宏伟乙方：姜文泉经双方友好协商，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在张宏伟名下的金鸡公司商业房（609.85）平方米由双方共同领取补偿款。二、补偿金共计（2704082.65）元，其中（2504082.67）元归姜文泉所有。余款（200000）元全部归张宏伟所有。三、房款由双方共同领取，不再有任何纠纷。四、以上协议双方签字生效，甲方、乙方、拆迁办三方各一份。甲方：张宏伟乙方：姜文泉2009年9月14日”。该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2011年7月，金鸡公司名下姜文泉与张宏伟合建楼房所占土地之外的其他土地被征用，其中地号为103-5-36-2的土地【用途为商业、面积780.22平方米、土地证号为德国用（2006）第010号】每平方米1938.**元，征用款为1512371元；地号为103-5-36-1的土地【用途为商业、面积223.16平方米、土地证号为德国用（2001）第562号】每平方米2131.**元，土地征用款为475708元；地号为103-47-（4-1）【用途为工业、面积548平方米、土地证号为德国用（2006）第009号】的土地每平方米406.**元，土地征用款为222784元；地号为103-47-4【用途为工业、面积159.4平方米、土地证号为德国用（2001）第563号】的土地每平方米412.**元，土地征用款为65746元。上述四块土地，其中前两块土地是姜文泉拥有土地使用权原挂靠兴达公司后过户金鸡公司的1400平方米土地扣除合建楼房所占土地的剩余部分，后两块土地是被告张宏伟拥有的登记在金鸡公司名下的1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扣除合建楼房占地剩余的部分。上述四块地征用补偿款2276609元（其中前两块土地征用补偿款为1988079元），由被告张宏伟领取后全部转给了被告唐治强。姜文泉在本案诉讼过程中（2012年3月15日）死亡，三原告作为姜文泉第一顺序继承人参加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姜文泉与被告张宏伟签订的合建楼房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背相关的法律法规，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建楼房协议实际上是关于建楼的合伙协议，双方协议出资金、建成楼房后如何分配。合同履行中，需要办理姜文泉投入合建楼房土地的过户登记手续，因此，兴达公司经姜文泉同意与张宏伟代表的金鸡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将姜文泉投入合建楼房的土地过户到金鸡公司名下，并随之将姜文泉拥有土地使用权的其他土地一并过户到金鸡公司名下。姜文泉拥有土地使用权的建楼占地之外的其他土地，在姜文泉没有与张宏伟合建楼房前，因为个人名下不能登记土地使用权，而登记在兴达公司名下，姜文泉与张宏伟合建楼房时，因为需要办理土地登记过户手续，而随之过户到被告张宏伟开办的金鸡公司名下，虽然登记在金鸡公司名下，仍像以前登记在兴达公司名下一样，只是挂靠金鸡公司，土地使用权仍归姜文泉享有。在这部分土地被征用时，土地征用款理应归姜文泉所有。被告张宏伟以金鸡公司名义领取后，应给付姜文泉。原告作为姜文泉的合法继承人，有权向被告主张此权利，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征用补偿款，依法应予以支持。兴达公司与金鸡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仅仅是办理土地过户的必要手续而已，并非是土地使用权的真实转让。姜文泉拥有的合建楼房所占土地之外的其他土地随之过户到金鸡公司名下，也同样不是土地使用权的真实转让行为，而是因为姜文泉与张宏伟的合建楼房行为需要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手续，随之将姜文泉拥有土地使用权的其他土地一并过户，由挂靠兴达公司，变更为挂靠金鸡公司。因此，被告以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为据主张姜文泉拥有的土地使用权已经转让给被告，与实际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张宏伟办理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是以金鸡公司名义进行的，领取土地补偿款也是以金鸡公司名义领取的，领取的土地补偿款在金鸡公司的股东唐治强手中，金鸡公司早已被注销，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以金鸡公司名义所为民事法律行为的后果理应由行为人自己承担责任，故被告张宏伟、唐治强应承担返还原告土地征用补偿款的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被告张宏伟、唐治强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张俊英、姜滨、姜涛土地征用补偿款1988079元及利息（以1988079元为本金，自原告起诉之日2011年7月4日起算，至判决书生效后被告应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张宏伟、唐治强承担连带责任。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原告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两被告负担。
上诉人张宏伟、唐治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在取得土地以后，计划开发楼房，由于姜文泉分得的土地与张宏伟的土地相邻，在其听说以后就找到张宏伟，说是把他分得的土地转让给张宏伟，再给张宏伟20万元钱，由张宏伟进行投资开发，等张宏伟建成楼房以后，让张宏伟给他一、二层商铺16间作为对价。这样双方在2001年4月26日签订了协议书，简单约定了建楼事项。2001年12月10日，双方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姜文泉将其登记在兴达汽配公司名下的1400平方米的土地过户到张宏伟的金鸡公司名下。在楼房建成以后，张宏伟如约将一、二层的16间商铺给了姜文泉，并各自办理了相关权利证书，姜文泉也陆续将20万元钱给了张宏伟。至此，双方的建楼协议已全部履行完毕。也就是说，姜文泉将20万元钱和1400平方米的土地给了张宏伟，张宏伟在盖好楼以后，给了姜文泉一二层商铺，双方互相抵顶。那么在楼房拆迁后，占用土地的补偿款就应该归上诉人所有。2、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是合伙建楼，土地转让是挂靠、是形式需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在盖楼前后都是由上诉人张宏伟跑前跑后处理工地上的事情，以及楼房设施的购买和安装等，这都是张宏伟在行使自己楼房的相关权利，姜文泉仅是在转让土地以后等着要楼而已。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土地在转让协议签订以后使用权仍归姜文泉，也就不能证明相应的补偿款归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土地转让仅是挂靠和形式需要。二、一审判决诉讼主体错误。上诉人唐治强早已在金鸡公司撤股，补偿款打给唐治强，仅是因为张宏伟欠唐治强钱，本案与唐治强无关。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诉讼主体错误，请求中院依法撤销德城区人民法院（2011）德城民初字第137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保全费、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俊英、姜涛、姜滨答辩称，张俊英的丈夫姜文泉是地号103-5-36号土地使用权的合法持有人，1999年11月因104国道拆迁改造，宋官屯镇政府给王华、姜文泉、赵光和、武贵林、张宏伟在赵辛庄安排了土地。姜文泉等四人是商业用地，姜文泉的土地使用面积为28×50＝1400平方米；张宏伟的土地是工业用地。因个人不能办理土地使用证，姜文泉等四人的土地就挂靠到德州市兴达汽配公司名下（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土地审批表证据可以证实），土地地号为103-5-36，张宏伟的土地登记在金鸡食品有限公司名下，地号为103-47-4。2001年4月26日，姜文泉和张宏伟签订合建楼房协议，明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双方按照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张宏伟将自己享有产权的部分进行了出售。在合建房屋建成后，为了出售和办理土地登记过户手续的便利，姜文泉将自己拥有的登记在兴达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挂靠到金鸡公司名下。2009年9月14日，姜文泉的房产被拆迁，397.5平方米的土地被德州市人民政府收回，楼房及所占用的土地共得补偿款2704082.65元，其中20万元作为办证费用给了张宏伟。此时姜文泉的土地使用权面积剩余1003平方米，其商业用地被分为两块，张宏伟的土地也被分为两块。因此2011年征收了四块土地，其中商业用地补偿部分为姜文泉所有，工业用地部分为张宏伟所有。姜文泉一系列的土地转让仅是形式上的，不影响其实质上的权利。在德州市金鸡食品有限公司被注销的情况下，由公司股东将姜文泉的土地补偿款领取，是非常严重侵权行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姜文泉与张宏伟之间是否存在土地转让协议；二、唐治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关于姜文泉与张宏伟之间是否存在土地转让协议的问题，本院认为，姜文泉与张宏伟于2001年4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就“楼房建设事宜”达成的协议，该协议仅涉及工程款的负担、楼房建成后的归属、证件办理等与楼房建设相关的内容，该协议的条文中并没有涉及转让土地使用权的问题。
由于本案土地的使用权不能办理到个人名下，所以姜文泉、张宏伟在1999年11月因拆迁获得的土地使用权只能办理到公司名下，其中姜文泉将获得的土地使用权办理到了兴达公司名下，张宏伟则办理到了金鸡公司名下，对此双方均无异议。虽然兴达公司与金鸡公司在2001年12月10日又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并将土地转让给金鸡公司，但合同中约定的转让费用，金鸡公司并没有实际支付。而土地无论是在兴达公司名下还是在金鸡公司名下，都不是在实际控制人的名下，不能认为在兴达公司名下的就是姜文泉的，在金鸡公司名下的就是张宏伟的。考虑到双方合作建楼，为了办理手续的便利，将楼房所占用的两块土地的使用权转移到一人名下具有合理性。
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其与被上诉人达成了土地转让的口头协议，本院认为，既然双方已经就如何建设楼房达成了书面协议，在该协议中增加一条关于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内容，并且是一条具有重大财产价值的、涉及面积1400平米的关于土地使用权转让约定，既不会明显增加协议的篇幅，又不会影响协议的效力，而双方没有这样的一条书面约定，与常理不符。而从合作建楼协议的内容上看，该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的3-6层楼房归甲方所有”，即双方均认可，建设于姜文泉一方土地的房屋的初始所有权人为姜文泉，这一约定符合“房随地走”的原则，进而可以印证，姜文泉并没有将自己的土地转让给张宏伟的意思表示，双方也没有就该问题达成合意。再从合同对价的角度看，在合作建房协议中，张宏伟出资建造楼房并获得了2852.15平米的房屋及所在土地的使用权，后来又通过将房屋出卖，获得了利润，姜文泉则获得了16间、建筑面积总计609.85平米的房屋。如果在合作建房协议之外还存在一个土地转让协议的话，那么姜文泉为了获得这16间房屋，不仅付出了20万元的建造费用以及楼房所占用的己方近400平米的土地使用权，还付出了这400平米之外大约1000平米土地的使用权，其付出与能够获得的利益之间明显不对等。综上，不能得出姜文泉与张宏伟之间存在关于土地转让的口头协议的结论。
关于唐治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在金鸡公司注销时，张宏伟、唐治强是公司的股东。对金鸡公司清算的相关情况，唐治强并不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2008年）的相关规定，金鸡公司的股东唐治强、张宏伟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本案所征收土地的补偿对象为金鸡公司，因此本案的名义债务人为金鸡公司，在公司清算、注销后，唐治强、张宏伟应当承担偿还补偿款的责任。
综上所述，张宏伟不能证明其与姜文泉之间存在土地转让协议，不能证明自己占有土地补偿款的合法性；土地补偿款补偿给了金鸡公司，在公司已经注销且不能证明如何清算的情况下，张宏伟、唐治强作为公司的股东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00元，由上诉人张宏伟、唐治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飞雁
审 判 员 郭依静
代理审判员 王子超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