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76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家美大药房，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
投资人：曾献安。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金根，住湖南省湘潭县。
委托代理人：张艳军，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巨龙，系唐金根所在单位推荐的公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勇，住湖南省湘潭县。
上诉人广州市花都区家美大药房（以下简称家美大药房）、唐金根与被上诉人尹勇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114民初2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唐金根承包家美大药房的部分装修工程后介绍尹勇前往家美大药房进行装修工程工作，并向尹勇发放工资。
另查明，尹勇无木工从业资质，且其从事木工主要工具由唐金根提供。
2015年10月3日，尹勇在工作时摔倒受伤，被先后送至广州市花都人爱医院、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治疗，2015年10月2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左股骨上段粉碎性骨折；2、左股骨小转子骨折。出院医嘱为：1、带药仙灵骨葆……3、加强营养，注意休息，定期复查，不适随诊，骨折愈合后再次住院行内固定取出。期间，家美大药房投资人曾献安垫付医药费5500元左右，唐金根垫付医药费21570元。
涉案事故发生后，尹勇依法向广州市花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该仲裁委于2016年1月4日依法作出穗花劳人仲案[2015]328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尹勇与家美大药房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此裁决，尹勇与家美大药房均为未向人民法院提出起诉，该仲裁裁决书已经生效。
2016年1月28日，经尹勇申请，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尹勇伤情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并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尹勇左下肢损伤构成Ⅸ（九）级伤残。鉴定费为840元。家美大药房及唐金根对于该鉴定结果及费用均无异议。
诉讼中尹勇主张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且有工作收入，相关损失标准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并主张误工费按照3000元每月计算，住院23天护理费损失为184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损失为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对此家美大药房、唐金根均无异议。
另查明尹勇父亲尹某甲（1943年9月18日出生）、母亲马某（1949年7月7日出生）共生育子女三人，现其父母均已丧失劳动能力，尹勇须其承担三分之一扶养费用。尹勇与其妻子向某共生育子女两人，分别是于1999年8月21日生育女儿尹某乙，2004年3月2日生育儿子尹某丙。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尹勇与家美大药房及唐金根的法律关系及责任分担。
关于尹勇与唐金根的法律关系及责任分担。原审法院认为，唐金根作为包工头，与作为木工的尹勇建立了多年的合作关系，本案中，唐金根介绍尹勇去到家美大药房的工地从事木工工作，并向尹勇提供了工作工具、支付了相应的工资、在其受伤后垫付了部分医疗费，双方虽无书面协议，但已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唐金根辩称其仅介绍了家美大药房的之前的装修工程给尹勇，涉案工程并非其介绍，但并未举证证实，由于上述的装修工程均为同一定作人定作且装修工程存在连续性，故对其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唐金根辩称其支付医疗费的行为系基于老乡关系的借款关系，但并未书写借据，亦未有书面约定，不合常理，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故唐金根应当对尹勇承担雇主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尹勇身为成年人，在2米高的脚手架上装修即应当知道存在一定风险，必须谨慎施工，而其在配套安全措施不足的情况下贸然施工，自身也负有一定责任，原审法院酌定尹勇自负10%的事故责任，唐金根作为雇主，承担90%的赔偿责任。
关于尹勇、唐金根与家美大药房的法律关系及责任分担。本案中，广州市花都区家美大药房在装修过程中，聘请无建筑和装修资质的唐金根、尹勇从事实际建筑装修工作，唐金根向广州市花都区家美大药房交付工作成果，广州市花都区家美大药房向其支付报酬，双方之间成立承揽关系。广州市花都区家美大药房作为定作人，未依法选任承揽人，应在承揽人廖某的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次要的补充赔偿责任。对广州市花都区家美大药房的责任比例，原审法院酌定其在唐金根的承责范围内承担30%的补充赔偿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原审法院对尹勇主张的损失作如下认定：
一、残疾赔偿金，尹勇为九级伤残，按照2014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收入30192.97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为：30192.9元/年×20年×20%=120771.88元，家美大药房、唐金根亦对此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被扶养人生活费，参照按照2014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32171.9元/年计算，尹勇主张被抚养人尹某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2171.9元/年×8年×20%÷3=11825元；被扶养人马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2171.9元/年*12年*20%÷3=17737.52元；被扶养人尹某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2171.9元/年*1年8个月*20%÷2=2463.5元；被扶养人尹某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2171.9元/年*3年5个月*20%÷2=5050元。以上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37076.02元，家美大药房、唐金根对其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三、营养费。尹勇出院医嘱须加强营养，现主张营养费1000元，家美大药房、唐金根对此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四、护理费。尹勇住院23天，不便行动，确需护理，主张住院每天护理费80元，共计1840元，合情合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五、伤残鉴定费，尹勇已经提交发票为证，伤残鉴定费损失84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六、误工费。尹勇受伤至定残日共计116天，尹勇主张月收入3000元，误工费损失为116天×（3000元/月÷30天）=11600元，家美大药房、唐金根对此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七、交通费。尹勇就医期间及其陪护人员确有交通支出，虽其未提交相关交通票据，但家美大药房、唐金根对尹勇主张交通费1000元无异议，故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八、精神损害抚慰金。尹勇经鉴定为九级伤残，家美大药房、唐金根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九、医疗费。尹勇就医共花费27070元，该费用分别由广州市花都区家美大药房、唐金根垫付5500元及21570元。
以上九项共计221197.9元，其中尹勇自行承担10%为22119.8元，唐金根承担199078.1元。扣除已垫付的医疗费共计27070元，唐金根仍需赔偿172008.1元，广州市花都区家美大药房在唐金根的责任范围内承担30%即51602.43元的补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6年6月16日判决如下：一、唐金根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尹勇172008.1元，家美大药房在唐金根的承责范围内承担30%的补充赔偿责任；二、驳回尹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2091元，由唐金根、家美大药房承担。
判后，家美大药房、唐金根不服，提起上诉。家美大药房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唐金根承担本案全部责任。上诉理由：家美大药房与尹勇不存在劳动关系，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
唐金根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家美大药房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2、判令由尹勇、家美大药房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唐金根与尹勇此前虽有过多次松散的合作关系，但本案所涉工程为单一的木工装修工程，由尹勇独立承揽，并与药房老板议定工期、议价、自行管理，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唐金根向尹勇支付了相应的工资。二、尹勇和家美大药房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工程为唐金根承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劳动仲裁裁决家美大药房与尹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并未否认双方存在承揽或劳务关系。但从尹勇未将唐金根列为被申请人可以看出，涉案工程与唐金根并无关联。
尹勇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不同意家美大药房、唐金根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
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唐金根提交了《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予以证明家美大药房在广州花都区有很多家分店，各店的成立时间不同，所以装修时间也不同，各个分店的装修工程相互独立，因此，唐金根承揽的是盘古路分店的装修工程，与尹勇受伤的龙某分店的装修工程之间相互独立，没有关联性。家美大药房质证认为，虽然各分店的成立时间不同，但唐金根所承揽的并非新店装修工程，而是各个分店成立之后的翻修工程，即翻修工程的时间与各个分店的成立时间没有关联性，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尹勇未到庭参加诉讼，故未对此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承担问题。虽然唐金根上诉认为其与尹勇在涉案装修工程中不存在雇佣关系，并提交了《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但该证据只能证实涉案分店成立时间，不能证明该店的装修工程时间，即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唐金根的主张。而原审法院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基于唐金根介绍尹勇到涉案工地工作，并向尹勇提供了工具、支付了相应工资以及在尹勇受伤后垫付部分医疗费等事实，对唐金根与尹勇之间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作出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酌定唐金根作为雇主对尹勇的损失承担90%的赔偿责任，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家美大药房的法律责任问题，由于家美大药房将其分店装修工程交付给没有资质的唐金根，存在选任过失，因此，原审法院判令家美大药房作为定作人在唐金根承责范围内承担30%补偿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家美大药房以其与尹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在对各方责任及尹勇的损失进行认定的基础上，作出原审判决，合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可；对唐金根、家美大药房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3740元，由上诉人唐金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谷丰民
审判员 李 婷
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七年一月四日
书记员 郑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