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9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全宗。
委托代理人：杨根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声远。
委托代理人：吴文达。
委托代理人：朱佳莹。
原审第三人：宁波中源模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国良。
委托代理人：林飞君。
上诉人黄全宗为与被上诉人陈声远、原审第三人宁波中源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源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3）甬象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陈声远与毛淑芳系亲戚，毛淑芳与黄某相识多年。2008年11月，欧蓉要求借款1000000元，黄某介绍毛淑芳出借款项。同年11月17日，以出借人陈声远为甲方、借款人欧蓉为乙方、担保人中源公司、黄某为丙方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借期自2008年11月17日起至2008年11月26日止，借款汇入欧蓉的工行账户（62×××32）�如乙方逾期归还借款，除支付约定利息外，还应承担按每日逾期金额2‰计算的违约金，丙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两年，保证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并特别约定不论借款协议、借款行为是否有效，丙方的保证行为和协议所涉的保证条款仍然有效，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免除连带责任，协议经甲、乙、丙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一式一份，由出借人持有。陈声远于协议签订当日汇入借款人欧蓉在借款协议书上记载的指定账户1000000元。借款协议书出借人一栏当时未填写出借人名称，陈声远作为证据向该院提供的借款协议书出借人一栏陈声远姓名系其于本案起诉前补签，抬头担保人栏“宁波中源模具有限公司”已被横线划掉，落款处盖具的“宁波中源模具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也被打叉划掉。2008年11月19日、同年11月25日，黄某�两次向毛淑芳儿子高凌宇汇付208200元款项，黄某主张其中的200000元系归还本案借款。2009年11月6日，黄某又通过银行向毛淑芳汇付60000元。另外，陈声远自认毛淑芳收到借款人欧蓉归还的借款200000元系归还其借款。
诉讼中，黄某申请对借款协议书上中源公司公章印文的真伪进行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为借款协议书上中源公司印章印文与样本（1）至（5）上中源公司印章印文非同一枚印章所盖。后黄某又申请对借款协议书上中源公司的名称、印文上划线与打叉笔痕与除陈声远签名外手写字迹是否系同一支笔、同一时间形成进行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为并非同一支笔、同一时间形成。
另查明，在（2010）甬象商初字第1533号毛淑芳诉黄某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中，毛淑芳在民事起诉状中称其收到黄某的200000元系黄某代史秀春归还的借款。该笔1500000元借款借期自2008年7月6日起至2008�11月5日。该案因借款人史秀春涉嫌刑事犯罪，裁定驳回起诉。
陈声远于2010年9月26日以借款人欧蓉未归还借款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某归还陈声远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支付逾期违约金（自2008年11月27日起按月利率2.5%计算至本金清偿日止）。
黄某在原审中答辩称：1.陈声远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欧蓉及黄某并未向陈声远借款，双方不存在借款合意，款项实际出借人是毛淑芳。当时欧蓉打电话给黄某要求借款，于是黄某找到毛淑芳，并称由中源公司提供担保，毛淑芳表示愿意出借款项。后黄某打电话给毛淑芳约其写借款协议书，毛淑芳表示不来，但要黄某提供担保，借款协议书写好后由黄某送给毛淑芳。当时的借款协议书出借人一栏是空着的，是因为出借人毛淑芳提出其在银行上班，作为出借人不妥。当时，协议书上中源公司的印章也没有被划掉，因有中源公司的担保，黄某才同意担保；2.款项已全部还清。据欧蓉陈述，其已向毛淑芳归还本金500000元，并支付按月利率6%计算的自借款之日起至2009年4月的利息300000元，借款协议书并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故该300000元应视为归还本金，鉴此，欧蓉共计归还本金800000元。黄某于2008年10月19日及10月25日通过银行汇款归还毛淑芳200000元，于2009年11月6日通过银行汇款归还60000元，于2010年2月13日现金归还20000元，故黄某共代欧蓉归还了280000元；3.借款协议书上另有担保人中源公司，中源公司应共同承担保证责任，且借款协议书上中源公司公章印文系伪造，涉及造假诈骗，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4.陈声远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要求降低。综上，涉案借款已经全部归还，请求驳回陈声远的诉讼请求，并要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中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程序上，陈声远未要求�源公司承担责任，中源公司不应被追加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实体上，借款协议书上盖具的中源公司印章系欧蓉伪造，中源公司从未使用过该印章，欧蓉亦因伪造公司印章罪被判刑，现该印章已被打叉划掉，陈声远在诉讼请求中又未要求中源公司承担责任，借款也是汇入欧蓉个人账户，故本案纠纷与中源公司并无关联，中源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陈声远作为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借款协议书是否已成立生效，以及黄某应否承担保证责任；三、黄某承担保证责任的具体数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首先，持有借据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推定为债权人，具有原告主体资格，除非债务人有证据证明该借据向他人出具。本案中，陈声远持有2008年11月17日的借款协议书，讼争借款亦于协议签订当日由陈声远账户汇至借款人欧蓉指定的账户，陈声远可依法推定为债权人。虽然借款协议书签署当时出借人一栏未填写出借人名称，款项出借事宜亦是毛淑芳出面经办，但毛淑芳与陈声远系亲戚，借款又系与毛淑芳熟识的黄某介绍，陈声远委托毛淑芳出面经办借款事宜符合情理，且毛淑芳在宁波中院向其所作的调查笔录中对本案1000000元款项系陈声远所有并无异议；其次，黄某申请该院向中国银行象山支行调取存款凭条中有毛淑芳代陈声远签名，也有陈声远母亲毛跃芳及其本人签名，由此可以证明该账户并非毛淑芳持有，亦无法证明该账户系毛淑芳借用陈声远账户操作借款及讼争借款实际出借人系毛淑芳的事实；再者，如果该借款人是毛淑芳，那么签订借款协议书时黄某就可以明白的写上借款人的名字，黄某未在借款协议书上签写出借人名字，表明毛淑芳在借款时已向黄某说明该借款非其所有。鉴此，该院认为，黄某对原告主体资格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陈声远作为债权人主体适格。
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关于借款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明确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一个借款合同中存在多个连带责任保证人时，其中一个保证人的签章不真实只会导致该保证关系无效，并不影响其他保证人部分的效力，其他保证人应某约定对债权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本案中，根据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借款协议书上“宁波中源模具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样本（1）至（5）“宁波中源模具有限公司”印章印文并非同一枚印章加盖，黄某又未提供第三人曾使用过借款协议书上“宁波中源模具有限公司”印章印文的相关证据，故采纳中源公司的抗辩意见，认定借款协议书上中源公司印章虚假，中源公司并无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担保无效。但中源公司担保行为不成立并不影响协议书其他部分的效力。黄某自愿在借款协议书上作为保证人签名，其为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借款协议书亦约定保证人不得以其他任何理由要求免除自己的保证责任，故黄某对自己的签字行为引发的法律后果应完全明知。黄某与经办人毛淑芳相识，讼争1000000元亦由黄某介绍出借，其辩称系受毛淑芳欺诈而提供保证担保的主张难以成立。至于黄某提出其是在中源公司提供担保的前提下才提供担保的问题，黄某对此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即使中源公司担保为黄某签字担保提供了一定的信赖基础，黄某为讼争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也仍然明确，根据我国《担保法》的规定，陈声远亦可要求黄某承担全部保证责任。据上，本案中陈声远与黄某、借款人欧蓉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合法有效，黄某依法依约应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该院认为，借款协议书上中源公司公章系虚假，担保应认定无效，而陈声远是否在协议签订后自行叉掉借款协议书中源公司的印章，并不影响中源公司担保责任的成立与否。黄某承担保证责任后，并不能向中源公司追偿，故黄某的保证责任并未加重。鉴此，该院认为，黄某主张在中源公司应分担责任份额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的抗辩主张并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尚欠款项的认定。该院认为，对于欧蓉归还的款项，陈声远自认收到本金200000元，予以确认，其余款项因无证据支持，难以认定。对于黄某归还的款项，陈声远对收到黄某60000元无异议，予以确认。至于该60000元是作为本金还是作为利息或违约金扣除的问题，该院认为，依照�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借款协议书中对于逾期利息虽无约定，但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民间借贷中，逾期付款违约金本质上即为逾期利息，两者内涵并无不同。故该60000元应先抵充违约金（利息）。但陈声远诉请的违约金过高，依法应调减至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对于黄某于2008年11月向毛淑芳儿子汇付的200000元款项，鉴于黄某与毛淑芳还存在其他到期担保债权债务，即黄某为史秀春于2008年7月6日向毛淑芳借款1500000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黄某向毛淑芳归�200000元时，史秀春的借款已届清偿期，而本案借款尚未到期，在双方未达成抵充协议，又未为抵充指定的情况下，已届清偿期的债务应得优先抵充，鉴此，该院认定黄某于2008年11月向毛淑芳汇付的200000元系归还其为史秀春所担保的1500000元借款。另黄某提出其已经现金归还毛淑芳本金20000元，因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难以采纳。
至于本案是否应全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问题。该院认为，据上论述，一个借款合同中存在多个连带责任保证人时，其中一个保证人的签章不真实只会导致该保证关系无效，并不影响其他保证的效力，即其他保证人应某约定对债权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本案借款协议书上另一保证人中源公司公章是否系伪造，即欧蓉是否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只会导致中源公司保证关系有效成立与否，并不影响黄某保证部分的效力，况且本案审理的是陈声远�黄某之间的保证合同争议，本案中陈声远也不要求欧蓉、中源公司承担责任，欧蓉是否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罪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妨碍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黄某要求将本案全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该院认为：陈声远与黄某之间的保证合同关系依法成立生效。黄某依约应对借款协议书项下欧蓉的全部债务向陈声远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欧蓉已归还陈声远借款本金200000元，黄某支付陈声远违约金60000元，故陈声远诉请，予以部分支持。至于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因陈声远同意自始按800000元计算，依法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1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黄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陈声远借款本金8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自2008年11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扣除黄某已支付的60000元）；二、驳回陈声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525元，司法鉴定费20200元，合计38725元，由陈声远负担13457元，黄某负担25268元。
黄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款项的借款人欧蓉明显涉嫌合同诈骗犯罪，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因借款人欧蓉涉嫌犯罪，涉案借款合同无效，保证合同亦无效。从另一角度分析，涉嫌款项的实际出借人毛淑芳与借款人欧蓉存在串通骗取黄某担保的情况，黄某亦无须承担保证责任。黄某曾向毛淑芳之子高凌宇汇款208200元，后抵作涉案借款本金，毛淑芳称该款项系归还另外借款依据不足。涉案借款协议书中并未约定借款利息，在此情况下，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应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黄某同意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的前提是中源公司也是共同保证人，现中源公司被划去，涉案借款协议书的生效要件欠缺。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陈声远的起诉，移送公安机关侦查。
陈声远答辩称：毛淑芳并不掌握出借款项账户，涉案借款协议书又为陈声远持有，陈声远是适格的原告主体。欧蓉涉嫌伪造印章犯罪并不影响黄某保证责任的承担。涉案借款协议书系黄某交付的，交付时，中源公司的盖章及黄某的签字均已存在，且协议书中亦约定无论发生什么情�，黄某都应承担保证责任。黄某称陈声远与欧蓉串通骗保毫无依据。黄某所称的其交付给高凌宇的208200元款项，跟本案无关，不能在本案中予以抵扣。综上，原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中源公司答辩称：涉案借款跟中源公司无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某是否应偿付陈声远借款本金800000元，并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借款协议书中出借人陈声远、借款人欧蓉与保证人黄某的签名真实合法，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虽然涉案借款协议书签订时，出借人一栏确系空白，但现已填写�借人为陈声远，且涉案借款又系陈声远账户汇入欧蓉账户，故陈声远称其系涉案款项出借人证据充足，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信。虽然借款协议书上中源公司印章系虚假，但该情形仅影响中源公司与陈声远之间保证合同的效力，并不影响陈声远与黄某之间保证关系的效力。而在共同连带保证中，其中一个保证人与债权人保证关系无效，并不影响其他保证合同的效力，故保证人黄某仍应按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向出借人陈声远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虽然欧蓉曾伪造中源公司印章，构成伪造印章罪，但该事实尚不能影响本案的审理，且黄某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欧蓉涉嫌合同诈骗犯罪，故黄某以本案涉嫌犯罪为由要求移送公安机关侦查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难以支持。关于黄某应偿付的借款本金问题。黄某称其汇付给案外人高凌宇的208200元款项中的200000元系归还涉案借款�金，但陈声远予以否认，而黄某亦未提供充足证据证实该款项已由高凌宇交付给陈声远，又不能排除黄某与高凌宇之间存在其他款项往来的可能性，故对黄某的上述主张难以支持。黄某应向陈声远归还尚欠的借款本金800000元。另外，原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亦无不妥。综上，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25元，由上诉人黄全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君
审 判 员 徐梦梦
审 判 员 毛 姣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