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湘高法民再终字第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湖南湘北森隆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志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伟，湖南炜弘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确认法律文书送达地址长沙市芙蓉区五一路五一大道202大厦南栋B座513室。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娄底市联强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建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熊伟，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孙文亮，湖南星奥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确认文书送达地址娄底市长青中街37号鹏泰国际财富大厦A座十四楼。
娄底市联强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强公司）与湖南湘北森隆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联强公司于2011年12月21日以森隆公司违约为由，要求森隆公司支付价款270万元并赔偿损失69万元。涟源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1日作出（2012）涟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判决森隆公司支付联强公司货款270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540800元。森隆公司不服，向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3年5月17日作出（2013）娄中民三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森隆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0月23日作出（2013）湘高法民申字第70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4年1月10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森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伟，联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熊伟、孙文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二审判决查明：2011年7月10日，联强公司（甲方）与森隆公司（乙方）签订了《购销合同》，约定联强公司将收购的原湖南顺鑫钢铁有限公司制氧厂制氧成套设备及车间、厂房钢架结构等全部整体出售给森隆公司，总价贰佰玖拾万元整，合同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付定金人民币20万元，其余分三次支付，进场拆除在第一批发货后付合同总额40％，第二批发货付合同总额的30％，余款在第三次全部结算清楚。乙方派人拆卸设备，2011年9月1日进场拆卸至11月30日结束；甲方负责提供成套设备相关的全部技术资料及图纸，派人押运至国道以上的安全公路上一小时后待运输司机回复已无阻碍运行时，乙方出具收货单据为有效交货方式。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条款的任何一款，均承担给对方造成的所有损失；甲方承诺本合同中乙方购买的全部货物没有任何第三人的权利争议，否则，乙方有权向甲方要求支付所付定金及货款的双倍赔偿。合同签订后，森隆公司依约向联强公司支付了定金20万元，并于2011年9月1日组织了相关工作人员到原湖南顺鑫钢铁有限公司进场拆卸设备。森隆公司于2011年10月24日撤离施工现场，并于2011年10月26日就有关问题发出了律师函。在施工过程中，森隆公司运走了一些珍珠粉和分子筛及拿走了部分技术资料。双方为合同的履行发生纠纷，经多次协商末果后，联强公司于2011年12月21日向涟源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先予执行。一审法院裁定限森隆公司于2012年1月6日前将合同约定的制氧机械设备运走。森隆公司未按期将剩余设备拆卸运走，一审法院于2012年1月9日对相应机械设备进行了清点，将双方所签合同所附设备清单上除“33#（齿轮及轴木箱一箱）、35#（阀门一组）、56#（主厂房围墙机械过滤器二组套）、57#（主厂房外氧气调压室内阀门管件三组套）、58#（主厂房外氧气调压室至主冷却塔管道三组套）、59#（滤机一套）、60#（所有的专用工具）、61#（所有的备品备件）、62#（没有用过的分子筛5.9吨）、63#（调压阀二套）”外的其他所有设备交由联强公司负责保管。为此联强公司于2012年4月26日分别与蒋平波签订了《制氧设备拆卸搬运承包合同》、与张长青签订了《制氧设备存放场地租赁合同》，支付了蒋平波拆卸搬运费25万元、张长青场地租赁费10080元。
联强公司起诉要求森隆公司立即支付合同价款270万元，迅速将制氧设备搬离；赔偿联强公司经济损失69万元。森隆公司反诉要求解除合同；联强公司双倍返还合同定金40万元；联强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0万元。
一审判决认为：联强公司与森隆公司于2011年7月10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买卖关系成立。森隆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已部分履行合同，并且森隆公司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联强公司的责任而受阻的相关证据，因此森隆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理由不充分，对森隆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对联强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由森隆公司支付货款27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在购销合同第九条中明确约定联强公司承诺本合同中购买的全部货物没有任何第三人的权利争议，否则，森隆公司有权向联强公司要求支付所付定金或货款的双倍赔偿，本案导致合同不能按约履行的原因不是因第三人对所有权的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对森隆公司要求双倍返还定金40万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联强公司要求森隆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除土地占用费、制氧设备拆卸搬运费、场地租赁费外，其他费用联强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比较单一，并且有些费用的产生与本案没有实际的因果关系，故对联强公司的这一诉讼请求除支持土地占用费、制氧设备拆卸搬运费、场地租赁费的赔偿请求外，其他费用的赔偿不予支持。森隆公司要求联强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0万元的反诉请求，因森隆公司所提交的证据系孤证，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并且森隆公司亦无法说明这40万元的具体支付明细，故对森隆公司该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由森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联强公司货款270万元；二、由森隆公司赔偿联强公司土地占用费28万元，制氧设备拆卸搬运费25万元，场地租赁费10080元，合计540800元；三、驳回联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森隆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审判决认为，森隆公司与联强公司交易的标的物是一套二手设备，双方在《购销合同》中约定由联强公司“提供成套设备相关的全部技术资料及图纸”，但合同中并未详细约定所指的“全部技术资料及图纸”包括哪些技术资料及图纸，在合同签订后，联强公司向森隆公司交付了资料图纸，《购销合同》并未对交付资料图纸约定提出异议的期间，但基于诚实信用原则以及设备拆除的不可修复性，假如联强公司交付的技术资料和图纸存在严重瑕疵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森隆公司应当在收到交付的技术资料图纸后及时提出异议。但森隆公司在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10月24日进行了近两个月的设备拆卸，期间并没有对联强公司交付的资料图纸提出异议，同时森隆公司于2011年10月26日针对合同履行过程中的问题向联强公司发出了律师函，该律师函中只提出阻工的问题，并没有对资料图纸的交付提出异议，之后森隆公司在要求联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反诉状中同样没有对资料图纸的交付提出异议。因此，对于森隆公司关于联强公司交付的资料不合格构成违约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森隆公司拒绝继续履行合同构成违约，森隆公司应当按合同继续履行，并赔偿由此给联强公司造成的损失。根据森隆公司与联强公司在《购销合同》中的约定，森隆公司应将设备在2011年11月30日以前拆卸出场，但森隆公司并没有按约定将拆卸的设备运出场，由此导致联强公司因占用他人土地而支付土地占用费，森隆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森隆公司提出《占用土地损害赔偿协议》上没有加盖涟源市建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的问题，因该协议由涟源市建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涟水明珠项目部加盖公章，又由涟水明珠项目部负责人刘小希签字认可，且确实存在占用土地的事实，故对该协议予以认定。至于土地占用费没有通过公司转账的问题，因刘文扬系刘小希指定的收款人，刘小希对于该笔土地占用费出具了收据予以认可，故对该笔费用的支付予以认定。至于拆卸搬运费用25万元的问题，一审中联强公司就25万元拆卸搬运费用提交了相关拆卸搬运合同和金额为25万元的拆卸搬运费收据，拆卸搬运费是联强公司代为拆卸搬运所产生的必然费用，金额合理，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这一费用予以认定。故森隆公司提出的一审认定联强公司支出28万元土地占用费及25万元拆卸费证据不充分的理由不能成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森隆公司申请再审称：1、本案原审判决认定联强公司遭受经济损失的证据不足。联强公司《占用土地损害赔偿协议》系由刘小希个人签字，涟源市建乐房地产开发公司并没有在该赔偿协议上盖章确认。被申请人提交的《制氧设备拆卸搬运合同》及支付凭证证据也存在问题，只出具了25万元的收条，没有提交其他关于支付了25万元款项的凭证。2、原审判决认定申请人没有及时提出关于被申请人交付的技术资料及图纸有严重瑕疵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异议，缺乏证据支持。3、原审强行判决申请再审人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货款，有失公平、正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联强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森隆公司的反诉请求。
联强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合同时，森隆公司对合同标的物的现状及真实情况是经过充分调查核实了解的。合同签订后，已实际履行。森隆公司提出联强公司交付的技术资料及图纸有瑕疵，纯属借口，原审判决森隆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经济损失合理合法。请求驳回森隆公司的再审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再审庭审过程中对原一、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1、2011年10月25日，联强公司就森隆公司中途撤走拆除设备施工人员发出律师函，要求森隆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否则森隆公司承担全部违约责任。森隆公司于次日致律师函给联强公司，称由于联强公司未履行制止无关人员进场的合同义务，产生阻工而被迫退场，要求联强公司防止阻工现象的发生并作出书面承诺延长施工期限。2、涟源市建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乐房产公司）开发的涟水明珠项目土地使用权范围包含了本案森隆公司所购买的制氧成套设备及车间、厂房钢架结构所占用的土地。因森隆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里拆除运走设备，建乐房产公司多次敦促联强公司腾出土地并赔偿损失。经多次协商，2012年4月25日，联强公司与建乐房产公司涟水明珠项目部负责人刘小希签订了《占用土地损害赔偿协议》，双方协商赔偿28万元作为占用土地损失。联强公司于2012年4月26日和同年5月9日分别支付20万元和8万元共计28万元履行了该赔偿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合同未能履行完毕的责任在谁以及损失数额如何认定和民事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
（一）森隆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按照购销合同的约定，联强公司的主要义务是保证森隆公司进场拆卸及运走合同所附的清单所列设备的顺利进行；森隆公司的主要义务是在约定的期限内将设备拆除运走、支付货款。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森隆公司已派人进场拆卸并拿走了一些分子筛、珍珠粉以及设备的技术资料，联强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但是在进场第52天时，森隆公司在未告知联强公司以及与联强公司协商的情况下，就突然撤离人员，单方停止履行合同，构成根本违约。森隆公司申请再审称由于联强公司未能提交压力容器合格证等资料而导致其被迫中止履行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其一，森隆公司与联强公司交易的标的物是一套二手设备，且已经附着于厂房、钢架结构内。双方在《购销合同》中约定由联强公司“提供成套设备相关的全部技术资料及图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联强公司向森隆公司交付了资料图纸，森隆公司并未在收到相关资料及图纸时提出异议。其二，森隆公司于2011年10月26日针对合同履行过程中的问题向联强公司发出了律师函，该律师函专门在第二部分强调：“联强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时，只指出“森隆公司的施工行为多次遭到无关人员阻止，甚至根本无法施工，甲方联强公司没有尽到合同义务，属于违约行为”，再未提及联强公司其他任何违约行为。其三，森隆公司反诉状要求联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仍然是联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制止阻工，只字未提技术资料图纸问题，直至庭审中才提出联强公司交付技术资料不全，由此可见，森隆公司在合同约定期限内未继续履行合同的原因非技术资料问题。如若确如森隆公司所说联强公司存在交付技术资料不全的违约行为，在其委托专业律师出具的律师函和反诉状中不予提及是几乎不可想象的。至于森隆公司在律师函和反诉状中提出的阻工问题，森隆公司提供的四张照片只能反映施工现场的残砖断瓦，并没有任何人员阻工的场景，照片没有显示拍摄时间，这些照片不能证实阻工的发生，除此照片外，森隆公司再无其他证据支持其主张。通常情况下，一旦发生阻工特别是发生足以导致停工的严重阻工事件，都会通过协商或报警等途径予以处理，而且在现代技术条件下，森隆公司完全可以形成视频资料作为证据保存，但森隆公司既未提供协商或报警记录，也并未提供阻工现场视频资料等直接证据来证明其有关阻工的主张。森隆公司拒绝继续履行合同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二）原审认定森隆公司应支付占用土地赔偿款28万元、制氧设备拆卸搬运费25万元正确。根据森隆公司与联强公司的约定，森隆公司应在2011年11月30日以前将设备拆卸出场。但森隆公司并没有按约定将拆卸的设备运出场，由此导致联强公司因占用他人土地而支付土地占用费。虽然《占用土地损害赔偿协议》上没有加盖涟源市建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公章，但该协议由涟源市建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涟水明珠项目部加盖公章，又由涟水明珠项目部负责人刘小希签字认可，且联强公司确实存在占用土地的事实，联强公司支付土地占用费的事实有相关收据等证据证实，森隆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原审认定森隆公司应支付占用土地赔偿款28万元并无不当。拆卸搬运费是联强公司代为拆卸搬运所产生的必然费用，该费用的发生与金额有相关拆卸搬运合同和拆卸搬运费收据证实，森隆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原审认定森隆公司应支付制氧设备拆卸搬用费25万元并无不当。森隆公司提出的原审认定联强公司支出28万元土地占用费及25万元拆卸费证据不充分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三）森隆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联强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森隆公司在无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未能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原审判决森隆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货款并赔偿损失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森隆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强行判决森隆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剩余货款，有失公平正义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森隆公司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其再审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湖南湘北森隆实业有限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娄中民三终字第2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丽华
审判员 吴爱莲
审判员 毛仲球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刘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