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海终字第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信方。
委托代理人：翁舟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费小波。
委托代理人：李大军。
上诉人王信方为与被上诉人费小波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4）甬海法舟事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8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信方的委托代理人翁舟娜，被上诉人费小波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大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费小波系“浙嵊渔01488”船登记所有人，2011年下半年雇佣王信方在该船上从事捕捞作业，双方约定半年工资为37000元。2011年11月29日，王信方在操作船上起网机时，左腿被起网机绞伤，被送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急救，诊断为左小腿离断伤。2011年11月30日至2011年12月14日、2011年12月16日至2012年1月20日、2012年3月1日至2012年3月26日、2012年10月10日至2012年11月28日、2013年3月22日至2013年3月29日王信方先后在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上海市第八人民医院住院五次，共计130天。费小波支付了部分医疗费，王信方第五次住院的医疗费以及部分门诊费未予支付，此外费小波还赔偿王信方共计41500元。王信方于2013年10月15日委托舟山普陀东港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其进行伤残鉴定，该所出具鉴定意见认为王信方构成人体损伤八级残疾。原审法院在审理中，经费小波申请，委托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重新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3月2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王信方已构成八级伤残，评定其休息期为15个月，护理期为7个月，营养期为3个月。另查明，王信方育有一子，起诉时14周岁，其母77周岁，包括王信方在内，其母共育有四个儿子。
因双方对赔偿事宜协商不成，王信方于2014年1月2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费小波赔偿医药费41867.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0元、护理费13000元、营养费4500元、误工费85000元、残疾赔偿金2073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006.375元、鉴定费1480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1186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共计399240元。后因费小波向本院申请重新鉴定，鉴定报告出具之后，王信方根据鉴定结果变更其诉请为：1.要求费小波赔偿护理费23100元、营养费4500元、误工费90000元、残疾赔偿金22710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675.575元等各项损失共计435815元；2.要求确认王信方对费小波所有的“浙嵊渔01488”船享有船舶优先权。第二次庭审中，王信方又当庭增加诉请：要求费小波支付王信方因重新鉴定所支付的差旅费550.9元，合计各项损失436365.9元。
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并结合上述查明的事实和双方的陈述，核定王信方的损失数额如下：
1．医疗费：王信方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共为41867.57元，加上王信方为重新鉴定拍片的费用103.9元，共计41971.47元，鉴定报告称王信方医疗费用基本合理，故对此予以确认。
2．住院伙食补助费：王信方主张按30元每天计算，住院130天，共计3900元，计算标准合理，予以认定。
3．护理费：王信方为家人护理，无固定收入，王信方主张按照浙江省2012年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每天110元计算，计算标准合理，经鉴定原告护理期为7个月，故认定护理费为23100元。
4．营养费：王信方主张按50元每天计算，3个月营养期共计4500元，计算标准合理，予以认定。
5．误工费：王信方主张按月工资6000元每月计算，15个月休息期，误工费共计90000元。费小波对王信方主张6000元的月工资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渔区习惯以休渔期为分界，从农历新年至5月休渔期为一季，从9月休渔期结束至农历年底为一季，按季计算工资，上半年因捕捞期短工资较下半年少。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王信方在费小波船上工作半年工资为37000元，但因费小波只雇佣王信方工作下半年一季，不能仅以37000元的一季收入计算其月工资。王信方称其上半年在其他船上工作收入为21000元或22000元，下半年38000元到40000元左右符合嵊泗当地渔民收入情况。参照双方的陈述以及嵊泗渔民的收入情况，原审法院认定王信方平均年收入60000元，平均月工资5000元，故王信方误工费计为75000元。
6．残疾赔偿金：王信方主张因其经常居住地为嵊泗县菜园镇，且在2014年2月20日已变更为非农业户口，应按照2013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851元的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为227106元。费小波则主张王信方农转非是在本案起诉之后，应按照2013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6106元计算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原审法院认为，王信方农转非是在起诉之后，按照损害赔偿的合理预见性原则，费小波应以侵权行为发生时的状态进行赔偿，而在事故发生时王信方为农业户口。王信方虽在嵊泗县菜园镇有房产，且当地社区也证明王信方一家在菜园镇已居住三年有余，但王信方一直以在渔船上工作为主要收入来源，其收入来源并非城镇，故原审法院认定按照2013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王信方残疾赔偿金为96636元。王信方与其妻育有一子，在起诉时14周岁，其母77周岁，育有4子，两位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3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1760元计算共计11466元。
7．鉴定费：王信方主张1480元，费小波无异议，予以认定。
8．交通费：王信方主张5000元，但其提供的交通费票据为3353元，加上为重新鉴定所支出的交通费282元，共计3635元，该院予以认定。
9．住宿费：王信方主张1186元，加上为重新鉴定所支出的住宿费150元，共计1336元，该院予以认定。
10．精神抚慰金，王信方主张15000元，该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考虑王信方多次住院且多次手术至今伤势未痊愈，酌定为10000元。
综上，原审法院确定王信方的各项损失共计273024.47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为海上人身损害责任纠纷，王信方受费小波雇佣在其所属的“浙嵊渔01488”船工作，双方劳务关系成立。王信方在生产作业过程中受伤致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应在分清过错的前提下确定王信方、费小波双方各自的责任。费小波称王信方对其受伤存在重大过失，但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纳。综上，王信方系在从事劳务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费小波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王信方因此次事故遭受的损失为273024.47元，扣除费小波已支付的赔偿款41500元，尚需支付231524.47元。王信方要求确认对费小波所有的“浙嵊渔01488”船享有船舶优先权，王信方系在船舶营运中遭受人身损害，其赔偿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具有船舶优先权，且自王信方最后一次出院至本案起诉之日尚不满一年，因此对王信方主张具有船舶优先权的诉请予以支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八条“船舶优先权应当通过法院扣押产生优先权的船舶行使”的规定，王信方需通过法院扣押船舶来行使其优先权。综上，王信方诉请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4年5月12日判决：一、费小波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信方各项损失共计231524.47元；二、确认王信方的上述赔偿请求对费小波所有的“浙嵊渔01488”船具有船舶优先权，但需通过扣押该船来行使；三、驳回王信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845元，减半收取3922.5元，由王信方负担1841.5元，费小波负担2081元，鉴定费2540元，由费小波负担。
王信方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判就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用两项均按农村标准判赔，仅支持残疾赔偿金9663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466元错误。应按城镇标准判赔残疾赔偿金22710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2675.57元。1.王信方所居住的区域为舟山市的城镇，且其在该区域有房产，当地社区及公安派出所已出具证明证实王信方居住时间长达三年有余。2.原判认为王信方一直以来在渔船上工作为主要收入来源，其收入来源并非城镇错误。舟山是全国著名渔场，渔业是舟山市的城市产业，居住在整个城镇的人员，大多从事跟渔业相关的行业。原判以王信方在渔船上工作就界定其生活来源不在城镇，与舟山市城市化产业的客观实际相违背。3.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是根据受害人部分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况，客观计算其未来的收入损失；同时应考虑职业因素对受害人未来收入的影响。王信方在受伤后户籍变化为非农，对其未来收入影响应按非农予以确定。王信方虽以渔业为生，但本身没有农村土地，按照当地政策及居住城镇的事实可以随时转变户籍，并非特为本次赔偿所为。4.当地基层法院对同类问题的处理，均按城镇标准判赔。二、王信方伤后手术多次，伤残八级，1万元的精神损害赔偿数额过低。请求变更原判第一项为费小波支付王信方各项损失赔偿金共计378204.04元（其中残疾赔偿金22710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2675.57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其余同意原判认定）。
费小波答辩称：一、原判事实基本清楚。渔民长期随渔船在海上从事捕捞工作，其赔偿标准应以户籍为准，各海事法院对渔民都是以户籍所在地为标准的。二、王信方虽是本案受害者，但他本人也是最大责任者，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王信方应自行承担大部分责任。王信方出事故后，费小波第一时间送王信方到上海抢救，没有耽误任何治疗，而且所有救治费用都是费小波垫付，先后已花费25万元。后来因王信方的亲属开口越来越大无法满足，才停止付款。三、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当晚，王信方亲属王根方等四人上门殴打费小波及其妻子，行为非常恶劣，并导致本欲出庭作证的船员不敢出庭作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王信方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费小波提交两份新的证据材料：1.嵊泗县菜园镇治安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4年5月13日出具的调解协议书一份，拟证明王信方亲戚王根方、王根章替王信方出头殴打费小波，经调解赔偿费小波医药费等共2万元。2.船员黄学明、陈伦万等五人的书面证言，拟证明证人因费小波被殴打而不敢出庭作证，事故是王信方重大过失造成。
王信方对费小波提交的调解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未持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费小波提交的证人证言真实性不予确认，王信方没有干扰证人出庭。
本院对费小波提交的证据经审核认为，调解协议书的真实性可予确认，能够反映案外人王根方、王根章等人因王信方受伤赔偿一事，与费小波发生争吵、殴打，并达成调解协议的事实，但上述事实与本案中王信方依法应获得赔偿的标准没有关联性。船员黄学明、陈伦万等五人的书面证言，因二审审理的范围系上诉人提出的理由和请求，而费小波并未提出上诉，故证人述称的事故责任问题并非本院二审审理范围，该五份书面证言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因此，本院对费小波提交的两份证据均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判对王信方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是否正确，对精神损害赔偿的认定是否妥当。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算。双方当事人对本案事故发生时王信方为农业户口的事实均无异议。尽管王信方在诉讼中提交了嵊泗县菜园镇绿华社区管理委员会证明、房屋所有权证以及居民户口簿等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已经居住一年以上，且在本案起诉后其户籍已变更为非农业户的事实。但计算赔偿费用应以侵权行为发生时的状态确定适用的标准。虽然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他字第25号《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但并未明确规定农村居民应按其经常居住地确定适用的标准。在王信方系从事渔业生产，其收入主要来源于渔业的情况下，对其赔偿费用的计算，目前尚无明确法律依据可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原判按照2013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和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妥，应予维持。王信方上诉提出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用均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判赔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由于精神损害本身的无形性和个体差异性，法律和司法解释无法确定精神损害赔偿的具体数额，只能由法官在审理案件时通过行使自由裁量的方式确定。原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考虑王信方多次住院且多次手术伤势未能痊愈等因素，酌定精神抚慰金1万元，并无不妥，应予维持。
综上，王信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王信方负担，并依法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繁鸿
代理审判员 陈 蔚
代理审判员 霍 彤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