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73民终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锐基，男，198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泉福，男，196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锐基因与被上诉人黄泉福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5民初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锐基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5民初8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杜锐基无需向黄泉福赔偿经济损失；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黄泉福承担。杜锐基上诉称：一、本案涉案商品未经鉴定，亦没有经过比对，在没有排除杜锐基所销售产品就是黄泉福制作及经鉴定部门确认是否伪造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单凭杜锐基无法提供合法来源的凭据就认定为抄袭黄泉福的作品并且侵犯其商标的做法不科学。二、即使涉案商品被认定抄袭伪造，但并没有使黄泉福的美誉度受损，原审法院认定抄袭他人作品就一定会给他人造成美誉度和经济上的损失的逻辑关系不成立。三、黄泉福的美术作品抄袭传统文化传习下来的弥勒佛的形象，而且仅是进行形象上的修改，不具备审美价值和市场价值，玷污曲解了佛家的理论和文化。
黄泉福答辩称：虽判赔金额不理想，但考虑杜锐基销售的店铺已结业，故不再提起上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依法维持原判。
黄泉福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杜锐基：1.停止销售侵犯黄泉福享有著作权的作品《摇钱佛》的侵权产品；2.销毁库存的侵权产品；3.返还购货费用2000元；4.承担黄泉福为制止杜锐基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23600元；5.赔偿黄泉福经济损失50000元；6.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黄泉福的作品“工艺品（摇钱佛）”于2004年8月27日取得福建省版权局颁发的作品登记证（闵作登字：13-2004-F-1013号），登记作品类型为美术作品，作者及著作权人为黄泉福，作品完成日期为2004年5月1日。根据该作品登记证中的附图显示有“工艺品（摇钱佛）”的主视图和立体图，显示该作品为木质弥勒佛像，佛像体态呈柔和饱满流线型，面部笑容可掬，双手交叠呈拱手作揖状，佛像下身浑圆一体如在打坐，随意倾侧均可摇摆至原来的位置。
2015年4月2日，黄泉福的委托代理人张敏与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的公证员梁某、公证员助理王慧婷来到位于广州市番禺区番禺大道万博中心商业街78-79,83号御悦堂，张敏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购买了“笑佛”工艺品1个，并从该商铺当场取得编号NO.2003143的《收据》壹张、御悦堂名片壹张。张敏的购物过程由公证员梁某和公证员助理王慧婷现场监督。购买行为结束后，进行了拍照，先后拍得照片共两张，由公证员对所购物品进行了封存，并留存于黄泉福处。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对此作出（2015）粤广南方第053839号公证书证明上述事实。《收据》印有编号NO.2003143，日期为2015年4月2日，并手写有“御悦堂”、“今收到笑佛1个2000元（店里有现货看）”等字样。名片正面印有“御悦堂黄月梅”字样及手机号码，微信二维码，背面印有“电话、手机、QQ及地址：广州市番禺区番禺大道万博中心商业街78-79,83号”。杜锐基确认公证书记载“御悦堂”商铺是其所经营，公证书所附收据和名片是“御悦堂”商铺所出具，佛像是“御悦堂”商铺所销售。
经原审当庭出示本案公证封存物品，系1个木质弥勒佛像，商品上无任何文字雕刻和署名信息，与黄泉福“工艺品（摇钱佛）”作品相比对，两者整体造型、动作、神态高度一致，佛像体态均呈柔和饱满流线型，面部笑容可掬，双手交叠呈拱手作揖状，僧袍线条高度一致，佛像下身浑圆一体如在打坐，随意倾侧均可摇摆至原来的位置。部分细节方面略有差异，比较明显的为被诉侵权佛像脸部轮廓更加圆润，头部两侧的耳朵更加肥厚。
杜锐基称其销售的被诉侵权商品系从福建省仙游购买的，由于时间太长，购物凭证没有留存，供货商的名称也不记得了，当时只买了一尊佛像，进货价是1000多元。
为证明其本人及作品拥有较高美誉度，涉案作品独创程度和知名度较高，具有较高艺术品收藏价值，黄泉福提供了以下证据证实:1.中国工艺美术大师证明；2.“惠安木雕技艺”代表性传承人证书；3.《中国民间艺术名家指南》入刊艺术家证书；4.《政府特殊津贴证书》；5.中国工艺美术协会理事证；6.黄泉福被评为“中国知识产权自主创新十大人物”；7.《国艺至尊》、《多创意》等书法作品；8.CCTV10《人物》第157期（雕刻家黄泉福）视频截图；9.CCTV4《流行无限》（木雕大师黄泉福）视频截图；10.1998年中央二套《生活》栏目（木刻师傅/百姓）；11.“中国构建和谐社会特别贡献人物奖”荣誉证书；12.与党和国家领导人合影照片；13.自1988年以来，黄泉福所获荣誉及成就、大事一览表。
为证明黄泉福亦有进行工艺品企业经营，黄泉福提供了以下证据证实：1.“爱国、敬业、守法先进企业家”荣誉证书；2.惠安县九龙工艺美术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3.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
黄泉福主张的本案合理开支，只提交了购买被诉侵权产品的《收据》予以佐证，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酌定。
原审法院另查明，杜锐基系原广州市番禺御悦堂红木家具店的投资人，该家具店系个人独资企业，于2014年8月19日成立，注册资本3万元，经营地址为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迎宾路段万博街83号铺，主营项目类别为批发业。该家具店因经营期限届满于2016年8月23日注销。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是：一、黄泉福在案件中主张权利的摇钱佛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二、杜锐基销售的被诉侵权物品是否构成对黄泉福涉案作品相关著作权的侵犯？三、杜锐基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具体赔偿数额如何确定？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作品“工艺品（摇钱佛）”是否构成美术作品，不能仅考虑工艺品的某一组成部分是否公知的元素，而是要综合分析工艺品的各个组成部分，须从整体上判断该工艺品是否具有独创性及是否有独特的审美意义。虽然黄泉福创作的“工艺品（摇钱佛）”的主体形象弥勒佛是取材于公共领域的元素，但是黄泉福在光头大肚、宽袍长袖、笑口常开的传统弥勒佛的基础上搭配了自己的设计元素，特别是将佛像下身设计成浑圆一体如在打坐，将四肢简化浓缩成一个圆形整体，随意倾侧均可摇摆至原来的位置，与其作品名称“摇钱佛”寓意一致，具有一定的美感，且符合中国传统审美观点。通过黄泉福的智力劳动，使其创作有别于传统弥勒佛形象，是对公有领域素材的重新创作，具有独创性和独有的审美意义，应属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范畴。案件中，黄泉福提供了美术作品的作品登记证及作品登记表公证书作为证据，杜锐基没有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在黄泉福作品进行著作权登记前，已有相同或类似的作品存在，故原审法院依法认定黄泉福对“工艺品（摇钱佛）”享有美术作品的著作权。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经对比被诉侵权商品与“工艺品（摇钱佛）”作品，两者整体造型、动作、神态高度一致，特别是被诉侵权物品对于黄泉福涉案作品具有独创性元素的部分，完全进行抄袭模仿。虽然在部分细节方面略有差异，但不影响两者整体上的相似程度。故原审法院认定被诉侵权商品与黄泉福“工艺品（摇钱佛）”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
由于黄泉福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于2004年5月1日创作完成涉案作品，黄泉福称其在完成后就对外公开发表，黄泉福提交的证据证实其实际开设了相应的工艺美术公司，具有制作工艺品对外销售的能力，故被诉侵权物品的制作者有接触到黄泉福涉案作品的可能。
综上，杜锐基销售的被诉侵权商品符合“接触+实质性相似”的著作权侵权认定标准，杜锐基未经黄泉福许可向公众出售涉案侵权产品，且未就该复制品的来源提供证据证明，杜锐基的行为已经构成对黄泉福“工艺品（摇钱佛）”美术作品之发行权与获得报酬权的侵犯。
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涉案侵权物品系原广州市番禺御悦堂红木家具店所销售，因该家具店现已注销，而杜锐基系该家具店的投资人，应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故黄泉福将杜锐基作为本案被告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复制品的发行者不能证明其发行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杜锐基并未提交其销售的被诉侵权商品的合法来源，应承担赔偿责任。由于黄泉福的实际损失及杜锐基违法所得均无法查明，根据黄泉福的申请，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被侵权美术作品的独创程度及知名度、杜锐基经营范围、经营类别、侵权行为情节、侵权行为地、黄泉福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原审法院依法酌情判定杜锐基赔偿黄泉福人民币25000元（包括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
关于黄泉福请求杜锐基停止销售侵权商品并销毁库存侵权商品的主张，因黄泉福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杜锐基仍在销售侵权商品且尚有库存的侵权商品，故对黄泉福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杜锐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黄泉福经济损失25000元（包括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二、驳回黄泉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杜锐基销售的被诉侵权商品侵犯黄泉福涉案作品相关著作权是否准确。二、杜锐基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一、原审法院认定杜锐基销售的被诉侵权商品侵犯黄泉福涉案作品相关著作权是否准确
原审法院在庭审中经对比被诉侵权商品与黄泉福涉案作品“工艺品（摇钱佛）”，两者整体造型、动作、神态高度一致，特别是被诉侵权物品对于黄泉福涉案作品具有独创性元素的部分，完全进行抄袭模仿。虽然在部分细节方面略有差异，但不影响两者整体上的相似程度。故原审法院认定被诉侵权商品与黄泉福涉案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正确。被诉侵权商品与黄泉福涉案作品并非完全一致，且黄泉福作为著作权人完全有能力判断被诉侵权商品是否经授权使用其涉案作品，杜锐基也无法提供被诉侵权商品的合法来源，因此，本院认定被诉侵权商品并非黄泉福制作或授权制作。故，原审法院认定杜锐基销售被诉侵权商品侵犯黄泉福涉案作品相关著作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杜锐基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复制品的发行者不能证明其发行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因此，杜锐基未经黄泉福许可，销售侵犯涉案作品的商品，且未能提交其销售的被诉侵权商品的合法来源，即应承担赔偿责任。杜锐基提出的其他上诉理由并没有相应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判令杜锐基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杜锐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上诉人杜锐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海华
审 判 员 刘培英
审 判 员 赵盛和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吴学知
书 记 员 盛燕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