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民终字第00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华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麒麟镇悦民东路。
法定代表人钱菊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刚，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王小国，江苏苏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棕榈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香花桥镇横泾村。
负责人吴桂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玉宇，江苏朗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杨，江苏朗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华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棕榈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园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2日作出的（2014）宁民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光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刚、王小国，被上诉人园林公司委托代理人沈玉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3月10日，园林公司（乙方）与华光公司（甲方）签订《园林绿化工程合同书》一份，约定：乙方承接甲方位于南京银河湾紫苑南区区域园林景观工程，绿化面积为44887平方米，工程总造价20199150元，以包工包料、包工期、包效果、包安全、包文明施工的方式承包施工。开、竣工日期以甲方发出开工通知时开始计算。工程合同造价：经双方协商，本工程合同按照每平方米景观面积额定450元为上限进行价格包干（黄蜡石除外），超过此上限的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单方造价包含乙方所有承包范围工程量和为达到合同规定效果乙方另外采取的措施和投入。工程款支付：本工程价款的支付分为6个阶段。签证部分并入工程结算中一并结算。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暂定工程款的20%作为材料定购等备料款，该款不在进度款中扣减；实际完成工程量达50%后7个工作日内付至合同总价款的40%；实际完成工程量达80%后7个工作日内付至合同总价款的6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后付至合同总价款的90%；工程结算后14个工作日内付至结算款的95%；保养期满一年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结算款的5%。甲方指派高某为甲方代表，负责合同的履行，监督检查工程质量、工程进度，负责设计图纸的变更签证，协调处理施工现场发生的问题及质量验收等其它事宜。关于违约责任：双方均无违约行为的前提下，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付款，且甲方逾期付款超过30天的，甲方逾期付款部分，按逾期天数，以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利率为标准支付乙方违约赔偿金。
合同签订前，园林公司即已进场施工。2009年4月1日，园林公司中途退出施工。此后，华光公司另找他人完成施工。双方一致确认已付工程款为1000万元。
园林公司退场后向华光公司报送了工程竣工结算资料，要求支付工程款，并于2009年9月9日发函主张华光公司尚欠工程款为7360416.8元。2009年9月16日华光公司回函称，园林公司工程结算资料不全，要求园林公司提供工程竣工图、变更签证及合同附件等资料。
2011年11月3日，园林公司向华光公司邮寄送达工程结算书。2011年11月16日，华光公司回函称，园林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资料不全，并要求园林公司补交资料。2013年11月16日，华光公司根据园林公司发函再次回函称，园林公司主张欠款无依据。
关于退场原因，园林公司称，华光公司从2008年12月起即拖欠工程款，经催要后华光公司仍拖欠巨额工程款，其不得已于2009年4月1日撤场。华光公司称，因园林公司施工质量存在瑕疵，施工进度未能保证，因此双方协商终止了合同。华光公司对其陈述以经办人离职为由未能提供证据证实。
关于欠付工程款数额，园林公司提供两份工程进度表复印件，载明：截止2008年12月31日工程进度表记载，工程完成进度造价为16443971.78元。截止2009年3月31日工程进度表记载，累计工程完工进度造价为17360416.8元。两份进度表上由华光公司代表高某和园林公司负责人赵桥勇签字。
经质证，华光公司不认可工程进度表的真实性，要求园林公司提供原件。园林公司称原件遗失，现申请证人高某到庭作证。证人高某陈述：2005年至2009年6月，其在华光公司担任涉案景观工程负责人，两份进度表上均是其本人签名，并加盖了华光公司项目部的公章。该工程进度表是根据园林公司完成的工程进度经核实后确认的工程量，截止2009年3月31日，园林公司已完成了合同大部分工程量。
庭审中，华光公司认可园林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庭审结束后，园林公司变更诉讼请求，明确放弃主张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园林公司与华光公司签订的《园林绿化工程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合同签订后，园林公司在依约完成了大部分工程量后退出施工。对于园林公司退场原因，华光公司称系园林公司施工质量、工期等原因，但华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园林公司称系华光公司拖欠工程款导致无法继续施工。根据园林公司提供的工程进度表，可以认定截止2008年12月，华光公司未按约支付工程款。华光公司抗辩园林公司提供的两份工程进度表没有原件核对，但园林公司申请华光公司原项目负责人高某证实进度表及施工情况，结合园林公司退场后双方往来函件内容，对两份工程进度表的真实性应予采信。根据两份工程进度表记载，园林公司主张华光公司尚欠工程款7360416.8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华光公司违约延期支付工程款导致双方合同无法履行，且华光公司早已实际使用园林公司施工的工程，故对华光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尚未办理竣工结算，其不应支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华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园林公司工程款7360416.80元。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510元，由华光公司负担（此款已由园林公司预交，在执行时由华光公司一并给付）。
华光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工程进度表复印件不能作为双方结算工程价款的最终依据，其不具有证据效力。首先，这两份工程进度表均为复印件，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原件核对，因此该份证据不具有证据效力。虽然工程进度表复印件上的签字人员高某出庭作证，证明工程进度表是真实的，但众所周知，证人证言具有很大的主观性，不能客观反映待证事实；其次，退一步讲即使该工程进度表是真实的，该进度表中的进度款数额也不能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进度款只是为了保证工程顺利实施而支付的工程款项，其数额只能与工程进度大致匹配，有可能会超前或者延后，故工程进度表中的进度款不能作为最终结算依据；第三，根据合同第六条约定，双方结算“以甲方审定之施工图纸、施工期间的设计变更、常州星苑项目单价及补充报价作为结算依据”，被上诉人至今没有向上诉人提供完整的结算资料，导致上诉人无法对该工程进行审核结算。2、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工程签证单、施工图纸、会议纪要、工程量计算书、材料清单等证据，以证明其已完成的工程量和工程造价，被上诉人以施工资料原件遗失为由，不能免除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主张工程款应申请对其已完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其在原审中不申请鉴定，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园林公司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虽未提供工程进度表原件，但证人高某的证人证言证明了该两份工程进度表是真实存在的。高某系当时上诉人在涉案工程项目上的负责人，也是上诉人签订施工合同的代表人，并负责合同的履行、工程进度、结算等事宜。高某作为证人出庭接受了双方的质询，其证明该两份工程进度表，系被上诉人为向上诉人索要工程款，应上诉人的要求所制作的，记载的工程款数额是经双方核对后确认的，并且双方负责人均在该工程进度表上签字确认。故该两份工程进度表的证明力等同于原件，具备完全的证明效力。2、两份工程进度表载明了被上诉人已完工程量及工程造价。上诉人不支付工程进度款已构成严重违约，被上诉人有权停止施工，但考虑到双方的合作关系，被上诉人并未停止施工，而是边施工边催要工程款。截止2009年3月31日，被上诉人为索要工程款应上诉人的要求制作了工程进度表，但上诉人仍拒绝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上诉人不仅不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还强行将涉案工程投入使用。因此，双方无法对工程款进行决算系由上诉人造成的，应当自行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驳回华光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1、2014年8月29日、9月1日，原审法院谈话笔录记载：原审法院就是否申请对本案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分别征询双方当事人意见。华光公司认为，申请对工程造价鉴定的责任在园林公司，其不同意对申请鉴定。园林公司认为，施工中对合同内的工程量没有签证，只有对工程进度款的确认，且园林公司对增加签证100多万元没有主张，故本案工程无法，也无需进行鉴定。同时，园林公司表示如按进度表确认工程造价其自愿放弃利息。二审审理中，华光公司申请对已完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
2、二审中，双方就本案已完工程范围有争议，并各自进行了现场测量。2015年11月30日，双方共同确认以下事实：合同面积为44887平方米，扣除园林公司未施工的面积6653.08平方米，实际施工面积为38233.92平方米，单价为每平方米450元，按进度85.95%计算，双方应结算已完工程款为1478.79万元，扣除华光公司已支付的1000万元工程款，华光公司还需支付园林公司工程款478.79万元。关于工程款利息，园林公司称如按双方在二审中确认的478.79万元作为欠付工程款，其仍要求华光公司支付利息。华光公司表示由法院酌情裁决工程款利息。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园林公司已完工程价款应如何结算？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园林绿化工程合同书》系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原审判决认定有效正确。合同履行中，园林公司在完成大部分施工义务后退场，华光公司在园林公司退场后另找他人继续施工，可见双方以行为表明不再继续履行合同，故应认定双方《园林绿化工程合同书》已解除。对于合同解除的责任，园林公司主张华光公司拖欠工程进度款致使其无法继续施工，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有关往来函件等证据予以证明。华光公司主张园林公司施工质量存在问题，且延误工期，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应认定合同解除的责任在华光公司一方。合同解除后，园林公司向华光公司主张结算工程款，本院予以支持。二审中，华光公司认可园林公司实际施工面积为38233.92平方米，双方同意以单价每平方米450元计，进度按85.95%计，故应认定园林公司已完工程价款为1478.79万元，扣除华光公司已支付的1000万元，华光公司还应支付园林公司拖欠的工程款478.79万元。
关于工程款利息，本院认为，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根据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后付至合同总价款的90%。虽然本案工程没有经过竣工验收，但华光公司在园林公司退场后另找他人继续施工的行为，应视为其认可园林公司已完工程符合质量要求，且园林公司主张的退场之日即2009年4月1日为验收合格之日。故华光公司按约应于2009年4月9日起支付1330.91万元，华光公司已付1000万元，还应支付工程款330.91万元。根据合同约定，工程结算后14个工作日内付至结算款的95%。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园林公司于2011年11月3日向华光公司邮寄送达工程结算书，根据合同约定，华光公司应在60个工作日内完成审核，但华光公司在接受工程两年后仍以结算资料不全拒绝审核付款，故应认定工程结算截止时间为2012年1月3日，华光公司应于2012年1月17日起支付工程款73.94万元。根据合同约定，保养期满一年后7个工作日内付结算款的5%。故华光公司应于2013年1月11日起支付工程款73.94万元。因双方均同意由法院确认利息计付标准，故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确认华光公司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计付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因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共同确认了欠付工程款数额为478.79万元，故本案二审出现了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主文为南京华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棕榈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工程款4787900元及利息，其中3309100元自2009年4月9日、739400元自2012年1月17日、739400元自2013年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二、驳回棕榈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1510元，由南京华光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54906元，棕榈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36604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63323元，由南京华光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37994元，棕榈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25329元。二审预交91510元的剩余部分28187元，由本院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晓明
代理审判员 陈 皓
代理审判员 王 芬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杨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