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辽02民终28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家连，男，1977年4月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艳，女，1977年3月1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瓦房店市驼山乡大魏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瓦房店市驼山乡大魏村。
法定代表人金新年，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红国，男，1972年6月7日出生，该村委会治保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立风，男，196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明国，男，196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宫玉春，辽宁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孙家连、杨秀艳诉原审被告瓦房店市驼山乡大魏村民委员会、金立风、孙明国生命权纠纷一案，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0日作出（2015）瓦民初字第4315号民事判决。孙家连、杨秀艳、瓦房店市驼山乡大魏村民委员会、金立风、孙明国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家连、杨秀艳、金立风、孙明国及委托代理人宫玉春、瓦房店市驼山乡大魏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赵红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一审诉称：2015年5月1日，原告长子孙志福掉入被告孙明国所挖的水坑内溺水死亡。次日，原告同被告孙明国签订协议，被告孙明国一次性给付原告赔偿金40000元。该协议是原告在精神恍惚，意识不清的的情况下签订的，其内容不是原告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该水坑在被告金立风承包的水库内，被告金立风对承包的水库负有监管责任，水坑周围没有警示标志。致孙志福在水坑内溺水死亡。被告瓦房店市驼山乡大魏村民委员会是水库的所有人，亦负有监管责任。原告损失按60%计算为死亡赔偿金212604元，丧葬费300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293604元，扣除已付的40000元，三被告还应赔偿原告253604元，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给付。
原审被告瓦房店市驼山乡大魏村民委员会一审辩称：水库是村委会的，已经承包给金立风，有警示标志，不同意赔偿。
原审被告金立风一审辩称：水库是我承包的，但是水库已经没有水了，所以就不管理了，有警示标志，不同意赔偿。
原审被告孙明国一审辩称：经村委会允许，我在水库内挖一水坑。事发当天，原告孙家连找我，要抽我水坑内的水浇果树，我答应了，原告孙家连便带两个孩子到水坑抽水，其长子孙志福落水死亡；原告作为其监护人，未尽至监管、看护的义务，对孙志福的死亡应当负全部责任；被告同意原告孙家连无偿抽水灌溉，且水坑位置不属于通常意义上的车站、码头、市场、公园、运动娱乐场等供公共场所，不可能要求管理者全天看管；孙志福死亡后，对其死因没有进行司法鉴定，不能确定孙志福的死亡与事发水泡子存在因果关系，就无法确认被告孙明国的民事侵权赔偿责任，而没能申请对孙志福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的过错在于原告，因此被告孙明国没有过错，无须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原告与被告孙明国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原告当时神志清晰，其中载明原告承认被告孙明国对孙志福的死亡没有任何过错，如二原告继续主张《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就应将4万元返还给被告孙明国；原告要求赔偿的数额不合理，原告计算死亡补偿金的基数错误。孙志福是农村居民，死亡补偿金应根据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即13547元进行计算，不应根据2013年标准计算。存在侵权行为是被侵权人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前提条件，孙志福的死亡不是被告孙明国的侵权行为造成的，因此被告无须向二原告赔偿精神抚慰金；二原告请求的丧葬费和交通费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实。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孙明国的诉讼请求，同时保留要求二原告返还补偿金4万元的权利。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5月1日，原告孙家连找到被告孙明国，提出使用被告孙明国为抗旱在干涸的水库内所控的水坑内抽水灌溉果树。被告孙明国同意，原告孙家连携长子孙志福、次子到水坑开始抽水灌溉果树时，孙志福掉入水坑内死亡。次日，原告与被告孙明国签订一份协议书，载明二原告承认被告孙明国对孙志福的死亡没有任何过错，被告孙明国出于同情和人道主义自愿给予二原告4万元，原告收取4万元款项的同时放弃其他任何权利。被告孙明国已按协议将40000元交付原告。现原告持诉称理由诉至本院。另查，水坑在被告金立风承包的水库区域内，该水库所有权人为被告瓦房店市驼山乡大魏村民委员会。孙志福死亡后，对其死因没有进行司法鉴定。原告称其同被告孙明国签订协议时精神恍惚，意识不清，无充分证据证明。亦没有提供交通费收据。
原审法院认为，孙志福死亡后，虽没有进行司法鉴定，但原告同被告孙明国签订的协议书写明为溺水死亡。本院予以认定。村委会及金立风对该水库负有管理职责，但疏于管理，两被告对孙志福的死亡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孙明国在水库内挖水坑后，对该水坑负有管理职责，其对孙志福的死亡也存在一定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孙志福事发时已年满十二周岁，溺水事故发生，其本人具有一定过错，其监护人未尽到监护义务，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各方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村委会、金立风各承担其中5%责任，孙明国承担10%的责任。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根据相关规定，应按农村居民的
标准计算，即死亡赔偿金为300940元（13547元20年），丧葬费30000元，精神抚慰金酌情确定为5000元，合计为335940元。村委会、金立风各赔偿其中5%即16797元，孙明国赔偿其中10%即33594元，原告自行承担其中80%即268752元。超出上述赔偿数额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与被告孙明国签订的协议书没有载明赔偿项目，内容显失公平，原告要求撤销，应予支持。关于诉请的1000元交通费，因其未提供相关票据，故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与被告孙明国签订的协议书；二、被告瓦房店市驼山乡大魏村民委员会、金立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各一次性赔偿原告孙家连、杨秀艳16797元；三、被告孙明国赔偿原告孙家连、杨秀艳33594元；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8元，由被告孙明国负担740元，被告瓦房店市驼山乡大魏村民委员会、金立风各负担370元，原告孙家连、杨秀艳负担278元。
孙家连、杨秀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答辩意见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各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684760元，并承担相关诉讼费用。理由如下：1、瓦房店此前曾有一份判决未盖章给上诉人看，上诉人提出异议后，才改为现在判决，送达文书时未填写时间，企图剥夺上诉人的上诉权；2、赔偿数额计算有误，说明一审法院极不负责；3一审法院判决精神损失费1000元过少；4、一审法院未认定交通费错误，家里出这么大事，都是开车办事，没有收据正常。一审法院判决标准错误，应当适用2015年人均收入标准。同时不同意其他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同其本人的上诉请求理由。
瓦房店市驼山乡大魏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答辩意见是：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由二原审原告承担。理由是上诉人的死亡原因未有鉴定部门鉴定无法认定；该水库已经设立了警示标志，已经尽到了管理职责，二原审原告自行带领其未成年儿子到事发地点浇水灌溉，未尽监管和看管义务，应自行承担责任；不是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产生的，不应有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一审计算有误。同时对其他各上诉人的上诉意见答辩同其上诉意见。
金立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答辩意见是与瓦房店市驼山乡大魏村民委员会的意见相一致。
孙明国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答辩意见是与金立风和瓦房店市驼山乡大魏村民委员会的意见相一致。同时补充意见一审法院撤销双方之间协议书是错误的，双方是真实意思表示，如依一审法院判决其保留索回补偿款的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孙家连、杨秀艳长子的死亡原因、孙明国及案外人戴平与孙家连及杨秀艳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各原审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相应的责任比例。本院认为对于孙家连、杨秀艳长子的死亡原因，虽然对此未进行相关的鉴定，但对此公安相关及医疗机构出具的居民死亡证明中对死亡原因登记为溺水、同时根据各方当事人及相关证人对事件的叙述等，结合农村的风俗习惯和当事人的感受，在其他异议各方没有溺水以外的死亡原因及相关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定死亡原因为溺水并无不当。但对于孙明国及案外人戴平与孙家连及杨秀艳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各原审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相应的责任比例一节，本院认为本案原审原告带领其未成年儿子到事发地点浇水灌溉，应当明知危险的存在，应当承担严格的监管和看管之义务，对其子的死亡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鉴于该情节，其与本案上诉人孙明国及案外人戴平在多名见证人的见证下，由案外人执笔达成的协议书，根据现场情况及见证人的证言，并不存在法律上的无效和可撤销的情况，因此该协议是有效的。本案应当以此为基础确定协议各方及协议以外的其他各方当事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相应责任比例，故本案应发回重审。同时，一审法院重审时，对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计算有误一节亦应予以审查更正。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5）瓦民初字第4315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瓦房店市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孙家连、杨秀艳已预交1758元、上诉人瓦房店市驼山乡大魏村民委员会已预交370元、上诉人金立风已预交370元、上诉人孙明国已预交740元，均予以退还。
审判长 汪 潇
审判员 郑福一
审判员 苏 娓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罗蔓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