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3刑终178号
原公诉机关沭阳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健，男，1973年8月18日出生于江苏省沭阳县，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工商户，户籍地沭阳县，现住沭阳县。曾因赌博，于2011年10月1日被沭阳县公安局罚款伍佰元。现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11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6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沭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方涛，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沭阳县人民法院审理沭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健犯故意伤害罪，同时合并审理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仲某1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4月25日作出(2017)苏1322刑初67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仲某1及原审被告人刘健对原审判决的民事部分均未提出上诉，原审民事部分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刘健对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某1、代理检察员刘某2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刘健及其辩护人方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人刘健和被害人仲某1曾举办结婚仪式，后双方感情不和。2016年9月29日下午，被告人刘健在沭阳县南侧高架桥下其驾驶的面包车上，与仲某1因感情纠纷发生争执。争执期间，被告人刘健用手抠挖仲某1双眼，致仲某1双眼受伤。后被告人刘健即将被害人仲某1送至医院救治。经法医鉴定，被害人仲某1左眼球破裂、前房积血、玻璃积血，行巩膜裂伤缝合术、玻切术；右眼球结膜脱出、上直肌及内直肌断裂、眶内壁骨折、晶状体半脱位、玻璃体积血，行上直肌及内直肌断裂缝合术、玻切术，伤后半年检查可见左眼球萎缩、左眼视力无光感（盲目5级)，右眼视力光感（盲目4级），双眼部的损伤构成重伤一级。2017年8月10日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评定，仲某1双眼部的损伤（盲目4级）评为三级伤残。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刘健供述：我与仲某1因为感情上的事情当天在一起谈谈的，当时我们在车里，她后来要走，我拽着不给她走，让她把事情谈清楚再走，她就拿一个小瓶子往我脸上喷的，感觉像辣椒水一样，我眼睛就看不见了，头也昏了，我就用右手掐她脖子，把她按倒在地面上，就伸手乱抓的。后来她睡在地上，我下车用水洗眼睛的，平静十几分钟后，她说眼睛被我弄伤了，我才看到她眼睛流血，就送她去医院治疗的。
2.被害人仲某1陈述：当天我下班出来，看到张某和刘健跟着我，我就说要报警的，刘健冲上来抢我手机，又求我原谅他，我就没有报警。后来他说想跟我谈谈的，我就坐在刘健开的面包车副驾驶后面的位置，车子后来开到高架桥下面停下来的，后来刘健从右边车门上车就把车门反锁了，接着就压在我身上，先是用右手掐我脖子，掐下之后感觉后排空间小，就把我座椅后背往下掰了一点，又继续掐我脖子，后来换左手掐我脖子，他先是用右手食指和中指抠我右眼，抠完右边又挖我左眼，一边挖一边说让你还敢报警，我让你死，让你后悔。当时我就求他说快被他掐死了，他才松手，松手后他就打电话给张某，电话里他说仲某1眼睛被我抠了，你过来吧。后来刘健开车送我去医院后就走了。我们就是因为感情不和，他报复我才这么做的。当时我反抗也呼救的，但是脖子被他掐着，车门被反锁，附近也没有人。
3.证人证言：
（1）伍某1证言：我是沭阳县人民医院神经外科医生。2016年9月29日，我值班时有一个男的把一个女的送到医院急诊抢救室的，这女的两只眼睛都受伤了，肿了，往外流血，右眼内容物都流出来了。我听说是被手指抠的，但是女的还是男的说的我记不清了，反正是他们两人其中一个说的，其他人也没有反驳。男的到医院也没有反映他自己眼睛有不适，身上也没有闻到什么刺鼻性气味。
（2）仲某2证言：仲某1和刘健二人去年办过结婚仪式，过一段时间，两人不能在一起过，就分开的。刘健一直骚扰仲某1。当天晚上7点多，我接到医生电话，说仲某1眼睛被人抠了，我就和家属一起赶去医院，路上接到仲某1电话，她说她眼睛被刘健抠了，人民医院治不了，要抓紧转院。后来就到南京各家医院治疗。当时我到人民医院时，也没有闻到仲某1身上有刺激性气味，包括送她去南京路上也没有闻到。
（3）张某证言：2016年9月29日下午5点左右，我和刘健在上海花园附近玩，正好看到仲某1。刘健就跟着仲某1的，后来他俩一起开车走了，说有事的。到晚上七八点钟，刘健打电话给我说仲某1眼睛受伤了。我就开车去人民医院的，到医院看到仲某1在抢救，之后我就开车带刘健一起去青岛路派出所的，从派出所出来又一起去人民医院，得知仲某1已经被送往南京，我和刘健又一起开车去南京的。当天晚上，也没有闻到刘健身上有刺鼻性气味。
4.其他证据：
（1）发破案经过及抓获经过证明了被告人刘健的案发及归案情况。
（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明了案发现场情况。
（3）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补充鉴定书、被害人伤情照片等证明了被害人的伤情、损伤程度。
（4）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了被告人刘健的劣迹情况。
（5）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了被害人仲某1的伤残等级。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刘健以特别残忍的手段致人重伤造成被害人严重残疾，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因婚姻家庭矛盾激化而引发，且案发后被告人刘健主动将被害人送医，对被告人刘健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人刘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十个月；二、被告人刘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仲某1医疗费70731.54元、误工费35853元、护理费58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94元、交通费4993.3元，鉴定费2597元，共计人民币120608.84元。
上诉人刘健上诉提出：1.案发后其主动投案，未否认被害人伤情系其造成，应当认定是自首；2.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起，是被害人先用东西喷自己，被害人眼部的伤情是其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无意中随手乱挥形成，一审认定系其故意用手抠挖致伤不属实；3.公安机关没有及时勘查现场，存在失职；4.一审法院未认定其有立功情节不当。
上诉人的辩护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刘健犯故意伤害罪没有异议，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刘健使用特别残忍手段抠挖被害人双眼升格量刑证据不足；2.侦查机关没有及时勘验、检查涉案车辆，存在过失；3.上诉人刘健规劝并带领盗窃犯罪的嫌疑人宋某投案，有立功情节。
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认为，本案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建议维持本案定性。鉴于上诉人刘健劝说陪同他人投案自首，构成立功，建议对其量刑予以适当从轻。
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29日下午，上诉人刘健在其驾驶的面包车上，与仲某1因感情纠纷发生争执。上诉人刘健用手抠挖仲某1双眼致其双眼受伤。后上诉人刘健即将仲某1送至医院救治。经鉴定，被害人仲某1左眼球破裂、前房积血、玻璃积血，行巩膜裂伤缝合术、玻切术；右眼球结膜脱出、上直肌及内直肌断裂、眶内壁骨折、晶状体半脱位、玻璃体积血，行上直肌及内直肌断裂缝合术、玻切术，伤后半年检查可见左眼球萎缩、左眼视力无光感（盲目5级)，右眼视力光感（盲目4级），双眼部的损伤构成重伤一级。2017年8月10日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评定，仲某1双眼部的损伤（盲目4级）评为三级伤残。
以上事实，有经一、二审庭审质证的上诉人刘健的供述和辩解，被害人仲某1的陈述，证人伍某1、仲某2、张某的证言，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补充鉴定书、被害人伤情照片，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证据来源合法，与案件相关联，且证据间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健以特别残忍的手段致人重伤造成被害人严重残疾，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
关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依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和相关法律，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上诉人提出被害人先用东西喷自己，被害人的眼伤是其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手乱挥形成，是无意造成的，一审认定其用手抠挖被害人双眼手段特别残忍不属实以及辩护人提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刘健使用特别残忍手段抠挖被害人双眼升格量刑证据不足的意见。经查，被害人仲某1明确否认曾经使用药物对上诉人进行喷洒。证人伍某1、仲某2、张某的证言均证实在案发当日，在与上诉人刘健接触的时候未发现上诉人刘健身上有其他药物的异味。证人证言能够印证被害人陈述的相关情节。上诉人刘健曾供述其在案发的车辆上寻找过，并在案发地点发现被害人使用的药瓶，后将药瓶放在自己的家中，但其无法提供。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害人用东西喷上诉人的事实。从被害人仲某1的伤情来看，其左眼球破裂、前房积血、玻璃积血，行巩膜裂伤缝合术、玻切术；右眼球结膜脱出、上直肌及内直肌断裂、眶内壁骨折、晶状体半脱位、玻璃体积血，伤后半年检查可见左眼球萎缩、左眼视力无光感（盲目5级)，右眼视力光感（盲目4级），双眼部的损伤构成重伤一级，双眼部的损伤（盲目4级）评为三级伤残。以上伤情，特别是内直肌断裂的伤情，从伤情的部位及深度分析，非深入抠挖难以形成。被害人仲某1亦明确陈述，刘健骑坐在其身上，用左手掐其脖子，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先抠其右眼，后抠其左眼。伤情照片能够证实被害人仲某1的脖子上有明显的伤痕。上述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刘健用手抠挖被害人仲某1双眼的极其残忍手段致被害人重伤并造成严重残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对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上诉人提出公安机关没有及时勘查现场，存在失职以及其辩护人提出侦查机关没有及时勘验、检查涉案车辆，存在过失的意见。经查，2016年9月29日晚上本案案发，被害人仲某1于同年9月30日报案至沭阳县公安局，同日该局在沭阳县南侧高架下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未发现有其他痕迹物证。公安机关在被害人报案后及时对现场进行了勘查，并未存在明显的失职行为。因此，对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上诉人提出其案发后主动投案，没有否认伤害是其造成的，应当认定是自首的意见。经查，在卷的发破案经过及抓获经过证实上诉人刘健是主动投案，但上诉人刘健一、二审开庭时只供认其失手将被害人仲某1的眼睛致伤，而否认是其故意将被害人仲某1的眼睛抠挖所致重伤，未能如实供述其主要的犯罪事实。根据法律规定，不能认定其自首。因此，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4.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有立功情节的意见。经查，根据一审在卷的沭阳县公安局周集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照片以及二审期间补充调查的宋某的证言，可以证实上诉人刘健规劝并带领涉嫌盗窃的嫌疑人宋某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上述证据控辩双方均不持异议。故对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的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刘健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并无不当。鉴于在二审期间出现新证据，证实上诉人刘健规劝并带领其他犯罪嫌疑人主动投案，构成立功，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故对上诉人刘健的量刑予以调整。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正确，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2刑初675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刘健的定罪；
二、撤销沭阳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2刑初675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刘健的量刑；
三、上诉人刘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Ｏ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起至二〇三〇年十一月二十日。）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以强
审 判 员 冯 莉
审 判 员 高 峰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 进
书 记 员 蒋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