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01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负责人：张松，副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越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大威，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晓鹏，男，198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宝珍，上海汉盛(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天津银行上海分行”)因与被上诉人白晓鹏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1民初5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银行上海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如其诉请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白晓鹏在职期间，曾负责上海中油天宝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油天宝公司”)贷款项目贷前调查、贷后检查工作和上海海博鑫惠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博鑫惠公司”)银行承兑项目实地调查工作。白晓鹏作为中油天宝公司贷前调查工作人员，在贷前本应定期从人民银行企业征信系统中查询贷款企业和担保企业的经营状况和贷款情况，但白晓鹏由于工作不尽职，导致贷款无法收回，造成巨大损失。白晓鹏离职前，该笔业务已经出现欠息情况，而白晓鹏未按天津银行上海分行要求对本应收账款进行质押，导致损失。白晓鹏在海博鑫惠公司项目中存在严重失职，其未向天津银行上海分行披露海鑫钢铁在发放贷款前就已经存在其他关注类贷款的事实，致使贷款发放无法收回，构成损失。一审法院对部分证据认定错误。本案中天津银行上海分行进行问责的依据是向中油天宝公司发放人民币3,5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贷款项目所形成的损失，而并非白晓鹏提供另外一笔5,000万元贷款时所签订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已作了质押是错误的。《天津银行上海分行全面问责管理实施细则》(以下简称“《实施细则》”)是根据天津银行总行的相关规定并经职代会讨论决定的，白晓鹏知悉并参加考试。天津银行上海分行依此对白晓鹏进行经济处罚是合理的。白晓鹏签署《申请书》完全出于自愿，系白晓鹏的真实意思表示，天津银行上海分行并未强迫或威胁白晓鹏，一审法院认定白晓鹏系在受到天津银行上海分行威胁的情况下签署《申请书》，不是白晓鹏真实意思表示是错误的。天津银行上海分行诉请理应得到支持。
白晓鹏辩称，在所谓《问责决定通知书》中只是说明问责的依据是《实施细则》，并未具体援引明确条款，至于天津银行上海分行所指贷前调查不尽责、贷后管理流于形式的具体情形以及管理考核的标准是何亦不明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天津银行上海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白晓鹏支付经济处罚金167,163.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津银行上海分行、白晓鹏于2013年4月19日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4月21日至2016年4月20日，合同约定白晓鹏的岗位为操作岗，具体工作内容为从事本行工作及银行业务相关工作。双方劳动合同于合同期满终止。白晓鹏实际工作至2016年7月28日。
在职期间，白晓鹏及另一名员工王开蒙系中油天宝公司贷款项目贷前调查人员，白晓鹏系该项目专职管理人员。同时，白晓鹏与另一名员工胡翌就海博鑫惠公司项目进行实地调查，胡翌系该项目专职管理人员。
2015年12月8日，天津银行上海分行向白晓鹏发出《问责决定通知书》，上载：海博鑫惠公司24,0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形成不良资产，根据《实施细则》决定给予白晓鹏六级问责，经济处罚18个月绩效收入，处罚金额不足120,000元的，按120,000元扣罚。
2016年8月11日，天津银行上海分行向白晓鹏发出两份《问责决定通知书》，一份载明：白晓鹏就海博鑫惠公司2.4亿元银行承兑汇票业务实地调查不细致，未发现业务风险点，未能作到尽职尽责调查，该笔业务于2016年6月核销，已形成1.91亿元损失，根据《实施细则》，扣发白晓鹏全部未发放绩效；另一份载明：白晓鹏就中油天宝公司3,500万元贷款业务贷前调查不尽职，未能充分揭示风险，贷后管理流于形式，贷后检查报告内容雷同，该笔业务于2016年6月末形成不良资产金额3,250万元，根据《实施细则》，对白晓鹏五级问责，扣除12个月绩效收入，扣除金额不足60,000元的，按60,000元扣除。天津银行上海分行于2017年1月5日向白晓鹏发出《问责决定通知书》。
2016年2月5日，天津银行上海分行扣发白晓鹏绩效奖金60,000元。2016年5月8日，天津银行上海分行扣发白晓鹏绩效奖金4,000元。
2016年11月24日，天津银行上海分行法律合规部总经理蔡逸仙与白晓鹏进行谈话，其中蔡称：“……其他人，你看都过了嘛……”；白晓鹏称：“其他人什么都没处理”；蔡称：“这个你要不说是我讲，不是没处理，他们有些，就是说，都过掉了，就是，正好碰到你，那么，领导正好发毛”……蔡称：“如果说经济处罚不执行，那么我可以改变，改成行政处罚……还有下面这个追加问责……”。谈话后，白晓鹏提交申请书，上载：“……应上海分行要求，须交纳剩余问责罚款(金额23.4816万元)，本人同意交纳剩余问责罚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中油天宝公司就5,000万元贷款与天津银行上海分行签订了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天津银行上海分行呆账核销审批表显示：海博鑫惠公司呆账形成原因：“属于系统性风险，主要原因为2013年开始国内经营增速放缓、钢铁行业整体经营下滑，产钢原材料价格波动较大、加之银行抽贷等因素，导致借款人资金链断裂，于2014年3月18日被迫全面停产。”
一审法院再查明，2014年6月，天津银行上海分行对全体员工进行了“员工行为管理年”培训，培训内容包括“全面问责专题培训及考试”。《实施细则》第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五级问责：记大过、降职、经济处罚六个月绩效收入，处罚金额不足30,000元的，按30,000元扣罚”；第(七)项规定：“六级问责：撤职、留行查看、经济处罚九个月绩效收入，处罚金额不足60,000元的，按60,000元扣罚”。
一审法院审理中，白晓鹏称：1、其并不知晓天津银行上海分行扣发其64,000元；2、其于2016年年中才收到天津银行上海分行2015年12月8日的《问责决定通知书》；3、2016年11月24日申请书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因畏惧天津银行上海分行对其行政处罚才于申请书上签名。另天津银行上海分行称，白晓鹏对中油天宝公司贷前调查不尽职系指对中油天宝公司对外应收账款没有进行质押。
天津银行上海分行(申请人)于2017年2月16日向上海市黄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白晓鹏(被申请人)支付经济处罚金167,163.50元。该委于2017年2月21日以双方争议不属该会受理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天津银行上海分行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天津银行上海分行作出的《问责决定通知书》，天津银行上海分行要求白晓鹏支付处罚金系认为：1、白晓鹏在海博鑫惠公司项目中实地调查不细致、未发现业务风险点，形成1.91亿元损失；2、中油天宝公司贷款业务贷前调查不尽职、贷后管理流于形式，该笔业务形成不良资产金额3,250万元。对此，天津银行上海分行应就上述事由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就第1项事由，天津银行上海分行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实地调查具体内容和要求，亦未举证证明其所称的“业务风险点”，更未举证证明损失系因白晓鹏造成，相反其提供的呆账核销审批表亦可反映损失与白晓鹏无关，故天津银行上海分行以该事由要求白晓鹏支付处罚金，缺乏事实依据。况且，天津银行上海分行基于该事由向白晓鹏发出两份《问责决定通知书》，且处罚结果均高于问责《实施细则》规定，系属重复加重处罚，不具正当性。另根据查明的事实，海博鑫惠公司项目调查人员除白晓鹏外另有员工胡翌，且胡翌为该项目专职管理人员，但并无证据表明天津银行上海分行对胡翌进行了处罚，故从该角度而言，天津银行上海分行对白晓鹏的处罚，显失公平。就第2项事由成立，天津银行上海分行亦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其在审理中又称白晓鹏就中油天宝公司贷前调查不尽职系指未对中油天宝公司应收账款进行质押，但白晓鹏提交的质押合同亦可印证天津银行上海分行前述事实不成立。同样，天津银行上海分行就该事由对白晓鹏作出的经济处罚亦存在上述加重处罚及显失公平的情形，故天津银行上海分行以该事由要求白晓鹏支付处罚金，同样缺乏事实依据。关于白晓鹏所写的申请书，白晓鹏称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因畏惧天津银行上海分行对其行政处罚才于申请书上签名，为此其提供了其与天津银行上海分行法律合规部总经理蔡逸仙的谈话录音。该录音可以反映白晓鹏对处罚并不认可，亦可反映天津银行上海分行曾表示在不执行经济处罚情况下，将对白晓鹏进行行政处罚，故对白晓鹏的意见予以采信，申请书不能视作白晓鹏对处罚的认可。至于天津银行上海分行所称的白晓鹏已支付64,000元处罚金，从查明的事实来看，系天津银行上海分行单方扣发白晓鹏绩效奖金，并无证据表明白晓鹏知晓且表示认可。综上，天津银行上海分行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天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天津银行上海分行提供海鑫钢铁2013年官网信息，系下载于新浪财经官网，以此证明白晓鹏在贷前尽职调查中工作不够到位。白晓鹏认为上述材料系新闻报道，不属于民诉法规定的证据类型，且不属二审新证据，该材料来源及所载内容无法核实，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材料内容为海鑫钢铁的相关报道，与天津银行上海分行所作的问责决定项目无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及查明之事实可见，白晓鹏针对借款人海鑫博惠公司制作了相应调查报告，相关负责人进行了审核并于上亲笔签名。现天津银行上海分行于《问责决定通知书》中认定白晓鹏贷前实地调查不细致，未发现业务风险，然天津银行上海分行未提供证据证明实地调查具体内容和要求。二审期间天津银行上海分行提供海鑫钢铁2013年官网信息，以证明白晓鹏工作不尽责，然白晓鹏在该业务中仅为调查员，非专职管理员，且该业务所涉系海博鑫惠公司，非海鑫钢铁，且白晓鹏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因该材料系打印件，本院对此不予确认。另根据天津银行上海分行提供的呆账核销审批表亦可证实损失非白晓鹏造成。天津银行上海分行另主张白晓鹏在中油天宝公司贷前调查未尽责，未对中油天宝公司应收账款进行质押，然该贷款系借新还旧，天津银行上海分行认为白晓鹏对应收账款未进行质押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天津银行上海分行按照《实施细则》启动问责程序中，涉及巨额处罚，应有事实调查之过程，给予员工申辩之权利，然本案中除问责决定书外，未见任何作出问责决定的相关程序记载在案，亦未显示听取过白晓鹏本人的意见抑或相关讨论记录，且天津银行上海分行对白晓鹏所作的经济处罚不符合《实施细则》之规定，存在加重处罚及显失公平的情形。白晓鹏虽对天津银行上海分行所作的处罚书写了申请书，然基于天津银行上海分行的强势地位，白晓鹏对该处罚的接受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已扣除的处罚金系天津银行上海分行单方扣除，故天津银行上海分行认为白晓鹏对所作的处罚系自愿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天津银行上海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天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樱
审判员 姜 婷
审判员 易苏苏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莫敏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