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8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世垂。
委托代理人：周立太，重庆周立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良成，重庆周立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思全。
委托代理人：周立太，重庆周立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良成，重庆周立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位爵。
委托代理人：姜建翔，重庆法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米祖英。
委托代理人：姜建翔，重庆法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鹏。
委托代理人：姜建翔，重庆法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龙永和。
上诉人付世垂、张思全与被上诉人杜位爵、米祖英、陈志鹏、原审第三人龙永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日做出（2013）潼法民初字第01801号民事判决。张思全、付世垂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李盛刚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康炜主审，与代理审判员乔艳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9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张思全、付世垂的委托代理人杨良成，被上诉人杜位爵、米祖英、陈志鹏的委托代理人姜建翔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9年10月29日，潼南县对新建行政中心办公楼承建权、原县委和县府地块的开发权捆绑公开招标，原告张思全作为昌辉建司的项目经理以该公司的名义参加竞标并中标。后经多方协商，张思全与杜位爵（时任昌辉建司法定代表人）约定合伙共同出资以昌辉建司名义开发原县委和县府地块，且获得行政中心承建权，并于1999年11月9日书面约定了共同出资1000万元的具体构成情况，但二人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1999年12月7日，张思全以昌辉建司名义与潼南县国土局签订了原县委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00年9月22日，张思全出具意见书，同意昌辉建司其他项目经理承担原县府地块的开发。2000年11月5日，张思全与昌辉建司职工龙永和签订协议书，将原县府地块的开发权转让给龙永和，杜位爵在协议书上以签证单位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字。2000年11月6日，龙永和作为昌辉建司的项目经理以昌辉建司名义与潼南县国土局签订原县府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04年2月5日，因原县委、县府地块开发的部分房屋未售出，杜位爵书写了“原县委、政府未售出房分配表”，将未售出房屋分别分配给杜位爵和张思全，张思全在该表上亲笔签字，该表第二项载明原县府地块（梓潼镇正兴街49号，实为56号）F幢二楼247.76㎡、A幢474.51㎡归张思全（该房屋中的一部分即本案讼争的房屋），B幢二楼570.37㎡、停车场及车库8个归杜位爵。该房屋因未售出，当时将所有权登记在被告杜位爵自然人名下。
2006年1月17日张思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杜位爵将分配给张思全的原政府处F幢二楼247.76㎡、A幢474.51㎡房屋的两证办好交付张思全，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分配表系杜位爵、张思全对未售出房屋销售权利义务的分配，不是所有权的分配，张思全、杜位爵对原政府地块开发后的未售出房屋进行了销售分配的处分，未得到该地块开发的权利义务承担者龙永和的追认，分配行为无效，一审法院于2006年6月1日作出判决驳回了张思全的诉讼请求。2011年原告张思全又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张思全与杜位爵于2004年2月5日达成的“原县委、政府未售出房分配表”形式的协议系合法有效的房屋所有权分配协议，一审法院于2012年6月11日驳回了张思全的诉讼请求。张思全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张思全又对该案申请再审，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驳回了张思全的再审申请。
2006年6月15日，时任县人大副主任邓洪彬就张思全、杜位爵合伙修建行政中心大楼和原县委、政府旧地块开发利润分配主持召开座谈会议，经协商达成了协议，协议内容主要有“一、原政府龙永和参与开发，原已分给龙永和住房一套，另再付人民币叁万元后，龙永和不参加政府老地院开发利润分配。二、利润分配原则，将四大班子行政中心大楼修建和原县委、政府地院开发的利润总和按杜位爵6成，张思全4成进行分配”。原告张思全、被告杜位爵参加了座谈会议，并在协议上签字。龙永和没有参加座谈会议，但后来在记录上签字确认。
2006年7月21日，杜位爵、张思全在邓洪彬、杨志辉、莫尚俊参加下，对杜位爵和张思全修建原县委、政府旧院开发账务结算细则达成协议，协议内容有“一、原县政府旧院房屋修建造价按244.20元每平方米计算。二、消防设施按实际购买的正式发票价格为准。三、修建道路按实际方量计算，单价按每平方米180元计算。四、原县委分给各自的房屋，卖了的按实际卖价为准，未卖房屋约低于市场价。价格为：车库A后按700元每平方米计算，面积以实际面积为准。B后一楼按每平方米900元计算。B前二楼每平方米按850元计算。B后二楼每平方米按900元计算。原县委二楼茂荣美容厅每平方米按850元计算。五、政府地院双方分的房子中杜位爵多算10万元作为收入。六、双方账目结清后七天内付给对方分红款。七、即日起14日内各自账务整理结束，交对方查阅”。事后，张思全、杜位爵均未按照达成的协议履行义务。
2011年4月27日、4月26日和5月3日被告杜位爵和其妻米祖英与被告陈志鹏分别签订了三份房屋买卖协议，将原政府处F幢二楼247.76㎡、A幢474.51㎡房屋（此房屋签订了两份买卖协议，标的分别为177.12㎡房屋和297.38㎡房屋）出售给被告陈志鹏（系杜位爵、米祖英的女婿），协议约定的F幢247.76㎡房屋的价款为150000元（单价为605.4元），A幢177.12㎡的房屋价款为80000元（单价为451.67元），A幢297.38㎡的房屋价款为160000元（单价为538元）。协议签订后，该房屋已过户登记在被告陈志鹏的名下。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张思全陈述其于2006年5月26日将涉案房屋卖给了付世垂，房款已支付，并由付世垂占有该房屋，对该事实，三被告不予认可，原告提交了《重庆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作为证据。被告申请对该合同中“付世垂”署名是否是付世垂本人所签和署名的字迹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合同中“付世垂”署名是与付世垂签名样本是同一人书写，不能确定“付世垂”署名的具体形成时间。
之后原告张思全又申请对涉案房屋2011年被告杜位爵和其妻米祖英与被告陈志鹏签订三份房屋买卖协议时的单价进行评估，本院委托重庆天度资产评估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进行评估，结论为：原政府处F幢二楼247.76㎡房屋2011年4月27日的单价为4800元／㎡，A幢二楼297.38㎡房屋2011年5月3日的单价为4750元／㎡，A幢二楼177.12㎡房屋2011年4月26日的单价为4740元／㎡。原告张思全共支付评估费15707元，其中F幢二楼247.76㎡房屋评估支付评估费5473元。
付世垂、张思全一审共同诉称：1999年10月29日，潼南县对新建行政中心办公楼承建权、原县委和县府地块的开发权捆绑公开招标，原告张思全作为重庆昌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昌辉建司）的项目经理以该公司的名义参加竞标并中标。原告张思全与被告杜位爵口头约定合伙共同出资以昌辉建司名义开发原县委和县府地块及承建潼南县行政中心工程，原告张思全与被告杜位爵于1999年11月9日书面约定共同出资1000万元，由原告张思全出资3581087.54元，被告杜位爵出资6418912.46元。2004年2月5日，因开发的原县委、县府地块部分房屋未售出，杜位爵书写了“原县委、政府未售出房分配表”，将未售出房屋分配给张思全、杜位爵所有，后来被告杜位爵不认可分配表系对房屋所有权的分配而是对房屋销售权的分配。2006年5月26日，原告张思全与原告付世垂签订《重庆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原告张思全将位于潼南县梓潼街道办事处正兴街56号F幢二楼247.76㎡房屋及A幢二楼474.50㎡房屋以每平方米550元的价格出售给付世垂，房款已支付完毕，付世垂已占有该房并对外出租多年。2011年4月27日，在房价上涨好几倍的情况下，被告杜位爵、米祖英与其女婿陈志鹏恶意串通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被告杜位爵、米祖英将潼南县梓潼街道办事处正兴街56号F幢二楼247.76㎡房屋以人民币150000元价格卖给陈志鹏。涉案房屋系张思全与杜位爵共有，且该房屋分配给张思全销售，张思全已将该房屋售出，杜位爵出卖房屋，没有取得共有权人张思全的同意，米祖英系案外人，无权销售该房屋，被告杜位爵、米祖英与其女婿陈志鹏恶意串通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损害国家和第三人的利益，该协议应属无效，故请求确认被告杜位爵、米祖英与被告陈志鹏签订的潼南县梓潼街道办事处正兴街56号A幢二楼297.38㎡《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由三被告承担鉴定费和诉讼费。
杜位爵、米祖英、陈志鹏一审共同辩称：二原告与本案无直接关系，故原告主体不适格，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三份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被告陈志鹏系善意取得，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故请求判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龙永和一审未答辩。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系张思全、杜位爵等合伙共同开发当时未售出的房屋，虽登记在杜位爵名下，但该房屋系合伙财产，应归合伙人共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前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杜位爵未征求共有人的同意将该共有房屋出卖给陈志鹏，系无权处分，但并不因此导致合同无效。
对于张思全、付世垂认为杜位爵、米祖英与陈志鹏买卖房屋系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的利益，故合同无效的问题。杜位爵、米祖英、陈志鹏不认可张思全、付世垂的该主张，因此应由张思全、付世垂对其主张的事实负举证责任。杜位爵、米祖英与陈志鹏之间买卖房屋的价格虽然低于当时的市场价，但高于张思全、杜位爵等人确认的房屋修建造价，陈志鹏又系杜位爵、米祖英的女婿，按生活常理基于亲情关系未支付市场价的买卖关系客观存在；因此，不能仅因杜位爵、米祖英、陈志鹏之间存在亲属关系，陈志鹏买受该房屋时未支付合理对价而认定杜位爵、米祖英、陈志鹏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
杜位爵、米祖英与陈志鹏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告张思全、付世垂主张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张思全、付世垂主张杜位爵、米祖英、陈志鹏承担鉴定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付世垂与张思全就案涉房屋签订了《重庆市商品房预售合同》，本案的处理结果与付世垂有直接利害关系，故付世垂有权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但其主张能否成立，前述已进行了评判。
杜位爵、米祖英、陈志鹏辩解原告的诉讼已过诉讼时效，因本案涉及的张思全、杜位爵等合伙开发的房屋分配一直存在讼争，原告亦主张了权利，故被告的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付世垂、张思全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付世垂、张思全负担。”
付世垂、张思全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张思全、杜位爵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杜位爵擅自处分共有财产应属无效；2、陈志鹏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其与杜位爵、米祖英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应属无效。
杜位爵、米祖英、陈志鹏二审共同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龙永和二审未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张思全与杜位爵系个人合伙关系，但双方签订的房屋分配表不是对房屋所有权的分配，而是对房屋销售权利的分配。案涉房屋与其他未销售房屋均系张思全、杜位爵等合伙共同开发的房屋，虽登记在杜位爵名下，但该房屋系合伙财产，应归合伙人共有。因张思全与杜位爵在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未达成一致的分配意见，亦未诉讼解决。同时，合伙财产的分配，既可以原物分配，亦可以折价处理的方式分配。故在双方合伙纠纷未处理前，案涉房屋处于二人共有财产的状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杜位爵未征求共有人的同意将该共有房屋出卖给陈志鹏，系无权处分，但并不因此导致合同无效。
对于张思全、付世垂认为杜位爵、米祖英与陈志鹏买卖房屋系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的利益，故合同无效的问题。杜位爵、米祖英、陈志鹏不认可张思全、付世垂的该主张，因此应由张思全、付世垂对其主张的事实负举证责任。杜位爵、米祖英与陈志鹏之间买卖房屋的价格虽然低于当时的市场价，但高于张思全、杜位爵等人确认的房屋修建造价，陈志鹏又系杜位爵、米祖英的女婿，按生活常理基于亲情关系未支付市场价的买卖关系客观存在；因此，不能仅因杜位爵、米祖英、陈志鹏之间存在亲属关系，陈志鹏买受该房屋时未支付合理对价而认定杜位爵、米祖英、陈志鹏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
一审法院其余评判，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张思全、付世垂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思全、付世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盛刚
代理审判员 乔 艳
代理审判员 康 炜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