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7民终17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占库，男，1968年1月23日出生，满族，农民，住凌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石艳君，女，1971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凌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会英，女，1947年6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凌海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文，辽宁古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菡婷，辽宁古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铁轩，男，196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凌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良，男，195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辽宁省凌海市。
原审第三人：凌海市白台子镇荒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辽宁省凌海市白台子镇荒地村。
法定代表人：付子强，该村委会主任。
原审第三人：石德成，男，1964年6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凌海市。
上诉人张占库、石艳君、杨会英因与被上诉人王铁轩、原审第三人凌海市白台子镇荒地村村民委员会、石德成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凌海市人民法院（2016）辽0781民初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艳君及张占库、石艳君、杨会英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文、被上诉人王铁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良、原审第三人凌海市白台子镇荒地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付子强、原审第三人石德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占库、石艳君、杨会英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2、支持上诉人原反诉请求即排除妨碍、恢复土地用途并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本案被告张占库对争议地块不享有承包经营权”错误。1、在2001年石德成签订山地承包合同前，张占库已经对“奔头”山进行了开荒，一直实际使用了开荒的山地并且与村委会签订了开荒地合同。2、上述事实已经从石德成在2001年承包山地所载明的四至“奔拉头已下到张占库开荒地北边”中予以体现，且张占库开荒在前，石德成承包山地在后。同时正是因为石德成的承包山地已经写明到张占库开荒地北边，故此在王铁轩提起的承包地块发生重叠，村委会重复发包的诉讼请求被法院驳回。3、被上诉人将其岳父骨灰埋在了上诉人开荒地且已经于2011年1月10日与村委会签订的荒地承包合同的标的范围内。一审判决对上述三点事实并没有查清，事实不清其认定不合理。二、一审判决对本案证据运用不当。1、本案中一份关键证据是石德成与村委会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这份合同明确约定“奔拉头已下到张占库开荒地北边有刺槐树归石德成所有”。而这段表述从字面上来讲包括二方面内容：一方面是前半段“奔拉头已下到张占库开荒地北边”，这是承包地的四至的明确载明，确定无误地载明了石德成承包山地的四至就是“张占库开荒地北边。而后半段“有刺槐树归石德成所有”，这里有个“归”和“所有”表述，显然这不是承包山地四至的载明用字，“所有”只能指“刺槐树”的归属即所有权，而不能用于表述山地承包四至。一审判决运用“刺槐树”所有的表述证据，认证为承包山地的四至为“有刺槐树”处，显然认证错误。2、本案中另一份证据就是张占库与村委会签订的《开荒地承包合同》，这份合同中对四至范围载明为“北至奔头下边”，“奔头下边”就是张占库的开荒地四至。而一审判决对此并没有予以明确的释明。3、一审判决依据证据中“奔拉头已下到张占库开荒地北边有刺槐树归石德成所有”这段表述，认定有“刺槐树”的地方就是石德成的承包山地，被上诉人将其岳父骨灰埋在有“刺槐树”的山地范围内，没有占用张占库的承包荒山，是明显对证据运用不当。三、上诉人阻止被上诉人将其岳父骨灰埋在了上诉人开荒地的行为正当合法合理，请求给予3000元补偿费得当。通过上述对事实的客观分析和对证据的质证，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将岳父骨灰埋在了上诉人开荒地即开荒承包合同的四至范围内。而被上诉人使用与石德成签订的协议到上诉人承包荒山范围内埋葬骨灰，事前没有与上诉人协商补偿事宜，其行为应认定为侵权，上诉人发现侵权行为且予以制止，在劝告无效情形下采取一定的制止行为恰当，通过协商后请求给付补偿费3千元为不当得利是错误的，判决予以返还于法于理都属于错误判决。四、被上诉人对此案缠诉多轮，不仅造成了上诉人的交通费、误工费等多项经济损失，而且误告上诉人取得的占用承包地补偿费用3千元为不当得利，致使上诉人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压力和名誉损失，故此上诉人在原审时提起反诉，请求对精神损害予以赔偿是合理合法，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和保护。
王铁轩辩称，石德成的合同和张占库的合同是南北发生纠纷的，不是东西发生纠纷的，石德成的合同有刺槐树、奔拉头以下，我的诉讼请求是有刺槐树这一块，并不是刺槐树以下的一块，石德成和张占库的合同相差10年，张占库的合同就是私自签订的，没有一点显示有刺槐树，就是开荒地。看我埋坟了，以奔拉头以下为名敲诈我3000元钱。石德成的合同是山地合同，张占库的合同是开荒地的合同。合同上写的非常明白，刺槐树以下，奔拉头以下，刺槐树归石德成所有，奔拉头以下，开荒地归张占库所有，王铁轩为他岳父埋坟在石德成承包地里面，距离开荒地还有5、6米远，我认为没有侵占他的权利，张占库非要敲诈王铁轩3000元钱。
原审第三人凌海市白台子镇荒地村村民委员会述称，不清楚情况。
原审第三人石德成述称，我以合同为准。我合同的界限在哪就在哪，王铁轩埋坟的地点是我承包合同的地点。
王铁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石艳君与被告张占库系夫妻关系，被告杨会英与被告石艳君系母女关系。2011年11月1日，我岳父陈宝祥因病去世，去世后，老人骨灰便存放在盘山火葬场。2014年4月，经与亲友协商决定将老人骨灰下葬，下葬地点定在凌海市白台子镇毛屯村“奔啦头”地块。该地块由本村村民石德成承包经营多年，经与村民石德成协商同意，2014年4月4日早7时正式下葬。但当天三被告以老人下葬地点是自己承包地为由阻止老人下葬，被告杨会英、石艳君竟跳进坑里敲诈我的钱财，不给钱不让下葬。为不影响下葬时间，被逼无奈，我只好给被告3000元钱。三被告的行为严重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要求三被告返还不当得利款人民币3000元。
石艳君、张占库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2011年1月10日反诉原告张占库与凌海市白台子镇荒地村委会签订了荒地承包合同，将位于奔啦头地块荒地发包给张占库承包经营。2015年5月反诉被告王铁轩以张占库承包地范围奔啦头地块与石德成承包地块发生重叠，村委会重复发包为由起诉至凌海市人民法院，经法院判决驳回了王铁轩的诉讼请求。由于该判决已查明了合同中的奔啦头地界相邻部分未发生重叠交叉，未重复发包，四至范围明确。故反诉被告将其岳父骨灰埋在反诉原告张占库的承包地范围，侵犯了我们的承包经营权，造成了农用地被破坏，违背了公序良俗，并给我们的承包经营带来了极大的精神压力和伤害。故要求反诉被告排除妨碍、恢复土地用途并请求赔偿精神损失费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反诉被告）王铁轩与被告（反诉原告）石艳君、张占库及被告杨会英均系凌海市白台子镇荒地村村民。张占库与石艳君系夫妻关系，杨会英与石艳君系母女关系。2011年11月1日，原告（反诉被告）王铁轩的岳父陈宝祥去世。2014年4月，经与第三人石德成协商，石德成同意王铁轩将其岳父骨灰下葬到自己承包的位于凌海市白台子镇荒地村奔啦头刺槐树地里。同年4月4日早7时左右，在骨灰下葬过程中，被告石艳君及杨会英以王铁轩岳父下葬地块为自己家承包地为由，阻拦下葬仪式进行，被告石艳君还跳进已挖好的坑里进行阻拦。原、被告双方因此发生纠纷。后经协调，王铁轩给付石艳君埋葬其岳父骨灰占地费3000元，并由石艳君在收条上签名。现原告王铁轩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石艳君、张占库、杨会英返还不当得利款人民币3000元。被告石艳君、张占库在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出反诉，要求反诉被告王铁轩排除妨碍、恢复土地用途并请求赔偿精神损失费8000元。另查，2001年9月1日，第三人石德成与原凌海市白台子镇毛屯村民委员会（现已经合并为荒地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山地承包合同，其中合同第一条第3款约定“奔拉头已（应为“以”）下到张占库开荒地北边有刺槐树归石德成所有”。2011年1月10日，凌海市白台子镇荒地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张占库签订开荒地承包合同书，合同亦约定了四至范围，合同载明“北至奔头下边”。2015年3月石德成以凌海市白台子镇荒地村民委员会将本案中争议地块在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重复发包为由诉至本院，要求确认其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有效、张占库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本案第三人白台子镇荒地村委会在该案答辩中称，2001年村委会与石德成签订承包合同时已约定界线北至奔啦头山下面，刺槐树归石德成所有。2011年与张占库签订承包合同时约定北至奔啦头山下面，没有刺槐树，因为刺槐树已在2001年归石德成所有。据此，本院作出（2015）凌海石民初字第00843号民事判决，认定以上两份承包合同约定的四至范围明确，双方承包地相邻部分未发生重叠交叉，未重复发包。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被告石艳君、杨会英以原告王铁轩岳父下葬地块为被告张占库承包地为由进行阻拦，虽然张占库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北至奔头山下边，但在此前石德成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中已约定奔啦头山以下到张占库开荒地北边有刺槐树归石德成所有。两份承包合同中相邻部分未发生重叠交叉，不存在重复发包问题，此节已经本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依据合同的文义、订立目的及生效判决，应解释为石德成对争议的刺槐树地块享有承包经营权。而被告石艳君将两份合同条款解释为树归石德成、地归张占库，该解释与常理相悖，不符合订立土地承包合同的目的，本院不予采纳。据此被告石艳君、杨会英要求原告给付下葬占地费3000元没有合法依据。关于被告辩称原告系自愿与被告石艳君达成契约意思表示，结合本案实际被告方以采取跳入墓坑中的方式强行阻止下葬仪式的进行，被告在达成协议的过程中存在胁迫行为，协议内容并非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原告要求三被告返还不当得利款3000元，应予以支持。关于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王铁轩排除妨碍、恢复土地用途并请求赔偿精神损失费8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争议地块享有承包经营权，其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石艳君、张占库、杨会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王铁轩不当得利款人民币3000元；二、驳回反诉原告石艳君、张占库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讼诉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石艳君、张占库、杨会英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反诉原告石艳君、张占库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提交的王印田和王文义的书面证明，因上诉人没有提交出具证明人身份证明材料，证人也未出庭作证，而且两份书面证明都没有具体指明本案争议的地块由张占库经营管理，故本院对两份证明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三张照片，证明争议地块的现状，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王铁轩在本案争议地点动土挖坑准备埋坟之前没有与任何人协商并征得任何人同意在此地点埋坟，在动土之后上诉人以动土地点是自己承包地为由予以阻拦，王铁轩找到石德成，石德成同意其在争议地点埋坟，后发生本案争议的上诉人阻拦被上诉人下葬并收取被上诉人3000元的事实。凌海市人民法院（2015）凌海石民初字第00843号民事判决认定石德成和张占库两份承包合同约定的四至范围明确，双方承包地相邻部分未发生重叠交叉，未重复发包，故判决驳回了石德成要求确认张占库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该判决未对本案争议地块的承包经营权进行确权。除上述事实外，一审认定其它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虽系不当得利纠纷，但双方争议的实质问题是王铁轩埋坟的地点谁享有承包经营权。上诉人石艳君、张占库主张争议地块自己享有承包经营权，而原审第三人石德成亦明确表示对争议的地块自己享有承包经营权，因此王铁轩埋坟地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存在争议的。为证明经营权问题，王铁轩提交了石德成的承包山地合同，石艳君、张占库提交了张占库的承包荒地合同，但根据两份合同书的字面记载无法确认争议的地块由谁承包经营。对此争议，石德成诉至凌海市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张占库的承包荒地合同无效。该院作出的（2015）凌海石民初字第0084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两份承包合同约定的四至范围明确，双方承包地相邻部分未发生重叠交叉，未重复发包，故判决驳回了石德成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对双方争议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并未进行明确，故原审法院依据该判决认定争议地块由石德成承包经营显系证据不足。现王铁轩埋坟地块的承包经营权存在争议，在未经确权的情况下，王铁轩主张石艳君收取3000元为不当得利并要求返还证据不足，石艳君、张占库反诉要求王铁轩排除妨碍、恢复土地用途并请求赔偿精神损失费8000元亦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石艳君、张占库、杨会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凌海市人民法院（2016）辽0781民初14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铁轩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石艳君、张占库的反诉请求；
四、驳回石艳君、张占库、杨会英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铁轩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石艳君、张占库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王铁轩负担50元，由石艳君、张占库、杨会英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争妍
审 判 员 张楠楠
代理审判员 赵 薇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高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