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四终字第4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献强。
委托代理人王会昀，天津双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苗桂利，天津双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喜林。
委托代理人杨文杰，天津君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献强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4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杜献强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会昀，被上诉人曹喜林之委托代理人杨文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12月23日，以案外人天津顺驰发展有限公司为甲方，案外人天津四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天津四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众望工程部、中国建筑六局四分公司第五分公司、天津住一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河北省望都县建筑安装工程集团公司、天津五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乙方，曹喜林为丙方，共同签订了《工程款抵房协议》，约定：“一、乙方同意以城市之光月光园12-2201、12-2204号等共计9套房屋的房款充抵乙方在承揽并实施甲方所开发项目过程中所发生的工程款；四、甲方向丙方出售本协议约定房屋以抵减乙方在天津顺驰发展、北岸置地、融业置地、滨海公司开发的太阳城等项目中承揽土建工程的工程款。”2004年12月30日，杜献强与案外人天津顺驰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了《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以799044元价格购买坐落本市河东区月光园12-2204号房屋（即本案涉诉房屋，在房管部门登记的坐落地址为“河东区月光园12-1-2204”），付款方式为2004年12月30日交款160044元，2005年1月31日贷款到账639000元。案外人天津顺驰发展有限公司于2004年12月29日开具了两张金额分别为160044元和639000元的天津市房地产开发企业预售款专用收据，收据中记载预收款方式均为“工抵”。现该房屋的《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契税票据等相关材料均在曹喜林处。2005年1月11日，杜献强、案外人中国农业银行天津永安道支行与案外人天津顺驰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约定杜献强向案外人中国农业银行天津永安道支行借款639000元，并以涉诉房屋作为抵押物，借款期限为2005年1月至2023年1月，案外人天津顺驰发展有限公司作为该债务的保证人，合同同时约定借款将全部划入案外人天津顺驰发展有限公司的账户。而后，曹喜林每月向案外人中国农业银行天津永安道支行归还贷款，至2014年7月，杜献强将还款存折挂失，此后杜献强自行向银行归还贷款。2009年1月起至2014年7月，曹喜林以杜献强名义将涉诉房屋对外出租，租金均由曹喜林收取。
原审中，案外人天津顺驰发展有限公司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1、我公司与曹喜林、天津四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天津四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众望工程部、中国建筑六局四分公司第五分公司、天津住一建筑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河北省望都县建筑安装工程集团公司、天津五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04年12月23日共同签订《工程款抵房协议》，该协议涉及城市之光月光园9套房屋，其中包含诉争房屋。经核对，目前工程款抵房协议中涉及的各项工程均已不再拖欠任何款项。2、2004年12月30日，我公司与杜献强就诉争房屋分别签订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其中月光园12-2201号房屋合同约定总价款786191元，付款方式为2004年12月30日支付158191元，2005年1月31日贷款到账628000元，月光园12-2204号房屋合同约定总价款799044元，付款方式为2004年12月30日支付160044元，2005年1月31日贷款到账639000元。3、上述两套房屋我公司未实际收到首付款，但向杜献强开具了预售款收据及其他相关税费票据，票据开具抬头均为杜献强，给杜献强开具的预售款收据标注了款项为工抵方式，相关贷款为杜献强办理，我公司当时实际收到了贷款款项，随后将该贷款支付给了曹喜林，曹喜林给我公司开具了收款收条。4、关于为何杜献强未将首付款交付我公司、为何通过贷款方式缴纳购房剩余款项以及我公司为何将到账后的贷款支付给曹喜林三个问题，因时间久远等原因我公司现已无法说明。5、从现有资料上，我公司无法确认曹喜林与杜献强之间关系。”
现曹喜林呈讼，主张其与杜献强原系朋友关系，曹喜林在天津从事建筑工程承包，涉诉房屋系用于抵偿欠付曹喜林的工程款，因曹喜林当时为外地户籍，为落户及贷款方便，便以杜献强的名义与建设方签订了《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了房屋交易手续，后曹喜林又以该房屋申请抵押贷款，还款均由曹喜林清偿，且该房屋也一直由曹喜林出租并取得收益，曹喜林曾多次催促杜献强办理房屋权属变更事宜，但杜献强以各种借口拖延不办，故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坐落天津市河东区新广路与华兴道交口东北侧月光园12-2204号房屋的产权人为曹喜林；2、本案诉讼费由杜献强承担。
杜献强辩称，不同意曹喜林的诉讼请求，认可其与曹喜林原是朋友关系，但主张涉诉房屋是曹喜林介绍杜献强购买的，当时曹喜林也没有告知杜献强房屋是抵给曹喜林的，杜献强给付曹喜林150000元现金，曹喜林没有给杜献强出具收据，当时杜献强就只想买涉诉的2204号一套房屋，但是曹喜林告知杜献强如果再买另一套2201号房屋，价格可以再便宜一些，而2201号房屋的首付款是曹喜林为杜献强垫付的，房屋的买卖合同、产权证、银行贷款手续都是杜献强本人办理的，杜献强办理了涉诉房屋的抵押贷款，贷款目的是购买涉诉房屋，当时因为杜献强经常在外地，所以杜献强委托曹喜林去偿还贷款，杜献强已经将还贷款项都还给了曹喜林，后杜献强委托曹喜林将2204号房屋对外出租，所得收益由曹喜林用于偿还贷款，涉诉房屋系杜献强购买，请求驳回曹喜林的诉讼请求。
庭审中，曹喜林表示同意给付杜献强已经归还的贷款本息，并同意承担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经原审法院前往涉诉房屋的抵押权人中国农业银行天津永安道支行处通知其参加诉讼，该行联系上级单位中国农业银行河西支行后，告知原审法院其不要求参加诉讼并表示服从法院判决。
原审法院认为，通过曹喜林提供的《工程款抵房协议》及案外人天津顺驰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可知，曹喜林与案外人天津顺驰发展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以房屋冲抵工程欠款的协议，而案外人天津顺驰发展有限公司未收到曹喜林支付的协议中涉及房屋的购房款，反而案外人天津顺驰发展有限公司将杜献强以其名义向银行的购房贷款支付给曹喜林，且案外人天津顺驰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预售款专用收据记载预收款方式均为“工抵”，可以证实曹喜林主张的涉诉房屋系以房屋冲抵案外人天津顺驰发展有限公司对曹喜林的工程款的事实。对于该房是否为曹喜林借杜献强名义办理了所有权登记手续，通过双方的陈述及曹喜林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涉诉房屋的相关票据等材料一直由曹喜林持有，该房屋的抵押贷款直至杜献强将还款存折挂失前均是由曹喜林偿还，且贷款实际由案外人天津顺驰发展有限公司交付曹喜林支配使用，涉诉房屋自2009年起一直由曹喜林对外出租，租金均由曹喜林收取，综合上述情况可以看出涉诉房屋实际一直由曹喜林控制，曹喜林对涉诉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据此应当认定涉诉房屋的实际所有人为曹喜林。至于杜献强已经归还的房屋贷款本息，曹喜林表示愿意给付杜献强，对此予以准许，并在本案中一并解决。杜献强主张的付款及委托曹喜林代其出租房屋并以租金抵扣还贷的事实，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实，不足以证实其抗辩主张，且《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首付款为160044元，案外人天津顺驰发展有限公司针对该房屋开具预售款专用收据金额也为160044元，亦与杜献强所述的支付首付款150000元的数额不符，故对于杜献强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坐落天津市河东区月光园12-1-2204号房屋为原告曹喜林所有；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上述房屋剩余贷款由原告曹喜林出资偿还，被告杜献强予以协助；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原告曹喜林给付被告杜献强已由被告杜献强偿还的自2014年7月起至其实际还款截止之日的贷款本息；四、原告履行完毕上述第二、三项给付义务之日起三日内，被告杜献强协助原告曹喜林办理坐落天津市河东区月光园12-1-2201号房屋抵押登记撤销手续及所有权变更手续，相关费用由原告曹喜林承担；五、驳回原告曹喜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56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原告曹喜林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杜献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曹喜林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曹喜林负担。主要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曹喜林没有证据证明是借上诉人杜献强的名义买房，所有证据显示都是上诉人杜献强购买的涉诉房屋，被上诉人曹喜林占有使用涉诉房屋以及持有相关房屋票据的事实，并不能够证明所有权的归属，原审法院对于本案关键的以房抵工程款的事实并没有查清，且上诉人杜献强是从2014年1月份办理还款存折并偿还涉诉房屋贷款，原审法院对于该部分事实的认定也存在错误。
被上诉人曹喜林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杜献强提交了取自案外人天津顺驰发展有限公司的收据、记账凭证、转账凭证等，用于证明案外人天津顺驰发展有限公司原于2004年12月28日为被上诉人曹喜林开具了涉诉房屋的销售收据，付款方式为“工抵”，后被上诉人曹喜林办理退房并退回了上述收据，申请将房屋购买人更名为上诉人杜献强，并由杜献强办理了房屋抵押贷款手续，后案外人天津顺驰发展有限公司将贷款给付了被上诉人曹喜林。
庭审后，上诉人杜献强补充提交如下证据：补充证据1、借记卡明细对账单、还贷明细，证明上诉人杜献强自2013年10月开始偿还涉诉房屋的贷款本息；补充证据2、案外人天津顺驰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一份，证明被上诉人曹喜林将涉诉房屋退回案外人天津顺驰发展有限公司，后由案外人天津顺驰发展有限公司将房屋出售与上诉人杜献强，并将房屋对价支付给被上诉人曹喜林；补充证据3、证人证言二份、房屋租赁协议一份，证明上诉人杜献强已给付被上诉人曹喜林首付款150000元，并曾经给付被上诉人曹喜林现金委托其还贷，涉诉房屋也是上诉人杜献强委托被上诉人曹喜林对外出租。
经组织质证，被上诉人曹喜林认为上诉人杜献强庭审中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上诉人杜献强庭后提交的补充证据1借记卡明细对账单、还贷明细，真实性认可，对于上诉人杜献强已偿还了涉诉房屋自2013年10月至2015年3月贷款本息的事实亦表示认可；对补充证据2，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补充证据3，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房屋租赁协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
本院经分析证据认为，对于上诉人杜献强提交的补充证据1，能够证明上诉人杜献强于2014年1月3日在中国农业银行天津紫乐广场支行开立了尾号为9677的借记卡，而后上诉人杜献强在该卡中存入现金，陆续缴纳了涉诉房屋自2013年10月至2015年3月共18期的贷款本息，因该组证据系原件，被上诉人曹喜林对此亦不持异议，据此，本院对补充证据1予以认定。对于上诉人杜献强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及庭后提交的补充证据2，均能够证明案外人天津顺驰发展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曹喜林之间存在以涉诉房屋冲抵工程欠款、而后该房屋购买人更名为上诉人杜献强、并由上诉人杜献强办理了房屋贷款手续的事实，但与本案双方所争议的涉诉房屋是否由上诉人杜献强出资购买的问题，并不具备直接的关联性，据此，本院对关联性不予认定。对于上诉人杜献强提交的补充证据3证人证言和房屋租赁协议，二位证人虽出庭作证接受质询，但对所陈述的证言内容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另对于房屋租赁协议，该份协议不足以证明系上诉人杜献强委托被上诉人曹喜林对外出租房屋的事实，故本院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依照上诉人杜献强提供的证据，至本案庭审辩论终结，上诉人杜献强缴纳了涉诉房屋自2013年10月至2015年3月共18期的贷款本息共计93306.91元，鉴于双方当事人对该事实均表示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内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本案中，上诉人杜献强主张涉诉房屋是其出资购买，据此主张自己系涉诉房屋的所有权人。经审查，涉诉房屋价款共计799044元，其中首付款160044元，贷款639000元。对于160044元首付款，上诉人杜献强主张由其交付被上诉人曹喜林，但被上诉人曹喜林不予认可，上诉人杜献强对此亦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另依上诉人杜献强的陈述，涉诉房屋是被上诉人曹喜林介绍其购买，其在购买之时并不知房屋是抵给被上诉人曹喜林的，但其在与案外人天津顺驰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同时，却将首付款直接交与被上诉人曹喜林，该行为显然不符合交易习惯，而上诉人杜献强主张的交付被上诉人曹喜林的首付款数额，也与《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及收据所载数额不符。综合上述事实分析，应无法认定上诉人杜献强实际支付了房屋首付款。对于639000元房屋贷款，虽是以上诉人杜献强名义办理，但自办理贷款后至上诉人杜献强挂失还款存折的近十年间，一直由被上诉人曹喜林保管还款手续并负责还款，上诉人杜献强虽主张是自己委托被上诉人曹喜林代为还款，但对于委托还款的事实以及曾经给付被上诉人曹喜林还贷款项的事实，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据此，上诉人杜献强主张涉诉房屋由其实际出资，并非被上诉人曹喜林借其名义购买，依据并不充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确认涉诉房屋为被上诉人曹喜林所有，并无不当。另结合上诉人杜献强已挂失了还贷存折并自行偿还了涉诉房屋部分贷款本息的事实，原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曹喜林给付杜献强相应的贷款本息，符合案件事实及相关法律的规定。鉴于上诉人杜献强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已经偿还的贷款本息数额，被上诉人曹喜林对此亦予认可，本院对上诉人杜献强缴纳了涉诉房屋自2013年10月至2015年3月共18期贷款本息93306.91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在此基础上对原判决的相应判项予以变更。对于上诉人杜献强的其他上诉请求，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419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二、撤销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419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变更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419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原告曹喜林给付被告杜献强已由被告杜献强偿还的自2014年7月起至其实际还款截止之日的贷款本息”为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上诉人曹喜林给付上诉人杜献强自2013年10月至2015年3月共18期的贷款本息93306.91元；
四、驳回上诉人杜献强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曹喜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3年）》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56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887元，均由被上诉人曹喜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国敏
代理审判员 郭 鑫
代理审判员 孙 静
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刘继永
速 录 员 李晓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