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皖01行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巢湖学院，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巢湖经济开发区。组织机构代码71997081-7。
法定代表人：祝家贵，院长。
委托代理人：古国平。
委托代理人：张翔翔，安徽祥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汪芃。
委托代理人：汪斌。系汪芃之父。
再审申请人巢湖学院与被申请人汪芃教育行政管理（教育）行政登记一案，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巢行初字第00062号行政判决。巢湖学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0日作出（2015）合行终字第00087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巢湖学院仍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7日作出（2015）皖行监字第00159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巢湖学院的委托代理人古国平、张翔翔，被申请人汪芃的委托代理人汪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汪芃系巢湖学院2010级电子工程与电气自动化物理学（师范）本科专业学生，于2014年7月毕业，取得毕业证书。汪芃在校学习期间获得2.57的平均学分绩点，但共有五门课程考试不及格经补考才及格，分别为：专业必修课中的电动力学、热学、数学物理方法，专业限选课中的模拟电子技术，学科基础课中的教育学。巢湖学院系国务院授权授予学士的高等学校，其根据法律的授权，于2009年10月制定了《巢湖学院学年学分制学士学位授予工作实施细则》（院字（2009）65号）（下称《学士学位实施细则》），其中第一条第2项第（6）目规定，虽获准毕业，但在校学习期间累计有五门或五门以上课程（含专业必修课、公共必修课、专业限选课）经过补考才及格者，不授予学士学位。2013年8月，巢湖学院重新制定了《巢湖学院学士学位授予工作实施细则》（下称《新学士学位实施细则》），删除了“虽获准毕业，但在校学习期间累计有五门或五门以上课程（含专业必修课、公共必修课、专业限选课）经过补考才及格者，不授予学士学位”的规定，并明确修订后的实施细则从2013级起执行。2014年6月，汪芃所在电子工程与电气自动化学院以汪芃在校学习期间有五门课程不及格为由，将其列入不授予学士学位名单。2014年6月15日和7月9日，巢湖学院两次组织召开学院学位评定委员会会议，决定对符合条件的3240名学生授予学士学位，对包括汪芃在内的299名不符合条件的学生不授予学士学位。汪芃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巢湖学院作出的对其不授予学士学位决定，并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一审认为：巢湖学院系国务院授权的学士学位授予单位，有权根据法律的授权制定本单位授予学士学位的工作细则，其制定的《学士学位实施细则》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规定的授予学士学位条件的细化，不属增设限制性条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学士学位实施细则》第一条第2项第（6）目：虽获准毕业，但在校学习期间累计有五门或五门以上课程（含专业必修课、公共必修课、专业限选课）经过补考才及格者，不授予学士学位。巢湖学院在制定该项规定时，不够严谨，语义不清楚，在理解上出现分歧。根据法的一般适用原则，应当作出对保护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更为有利的解释。同时，该规范性文件在括号中列举其适应的典型事项后，未以“等”、“其他”等词语进行表述，应当属于完全列举。故巢湖学院认为五门或五门以上课程包含括号中列举的三门课程，但不仅限于该三门课程，括号中的列举属于不完全列举的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汪芃只有四门经补考才及格的课程在《学士学位实施细则》第一条第2项第（6）目规定的课程范围内，不属于不授予学士学位规定的情形。巢湖学院不授予汪芃学士学位，主要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巢湖学院不授予汪芃学士学位决定；二、巢湖学院于判决书生效后60日内，重新作出是否授予汪芃学士学位决定。
巢湖学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学士学位实施细则》的理解明显错误。1、《学士学位实施细则》规定只要五门课不及格，均不授予学位。条文中注明含公共必修课、专业必修课、专业限选课，是不完全列举，并非只有这三门课程考试不及格才计入累计的五门课当中。2、《学士学位实施细则》制定时，尚无“学科基础课”的分类，教育学被划分为公共必修课。3、括号里的内容有强调之意。突出公共必修课、专业必修课、专业限选课的重要性，而教育学的重要性更在这三门课之上。4、巢湖学院作为《学士学位实施细则》的制定者，对该文件享有解释权。一审判决无视学校的解释，是不尊重学校的学术权利。（二）一审判决认定汪芃只有4门课程应计入不授予学位的累计课程错误。请求：撤销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4）巢行初字第00062号行政判决。
汪芃辩称：（一）巢湖学院称汪芃的学业成绩不符合授予学士学位的条件与事实不符。（二）巢湖学院认为在《学士学位实施细则》制定时，尚无学科基础课的分类，与事实不符。（三）巢湖学院的不授予学士学位的行为违反其内部规范性文件规定。（四）《学士学位实施细则》关于学士学位条件的规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五）《新学士学位实施细则》对《学士学位实施细则》进行了修改，应适用《新学士学位实施细则》。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一审被告巢湖学院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学士学位实施细则》，证明该文件规定：虽获准毕业，但在校学习期间累计有五门或五门以上课程（含专业必修课、公共必修课、专业限选课）经过补考才及格者，不授予学士学位。2、《巢湖学院本科教学计划》（2007年编制），证明该教学计划中将教育学课程列为公共必修课。3、《巢湖学院学业成绩表》，证明汪芃自2010年至2014年在校学习期间，共有电动力学、热学、数学物理方法、教育学、模拟电子技术五门课程考试不及格经补考才及格。4、《巢湖学院2014届本科毕业生不授予学士学位学生名单》，证明汪芃因五门课程不及格，被巢湖学院电子工程与电气自动化学院列入不授予学士学位名单中。5、巢湖学院学位委员会会议记录，证明巢湖学院学位委员会两次召开会议，审议并决定对五门及其以上课程不及格的学生不授予学士学位。
一审原告汪芃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学士学位实施细则》，证明巢湖学院规定专业必修课、公共必修课、专业限选课中有五门或五门以上课程考试不及格经补考才及格者，不授予学士学位，汪芃仅有四门课程在列，不属于不授予学士学位情形。2、毕业证书，证明汪芃自2010年9月至2014年7月在巢湖学院修完物理学（师范）本科专业教学计划规定的全部课程，成绩合格，获准毕业。3、巢湖学院现代教育管理系统成绩表，证明汪芃在校学习期间获得的平均学分绩点为2.57，远高于巢湖学院规定的平均学分绩点1.5即可授予学士学位的学业成绩要求；汪芃在校学习期间五门挂科课程分别为：电动力学、热学和数学物理方法属于专业必修课，模拟电子技术属于专业限选课，教育学属于学科基础课。4、巢湖学院2010级本科人才培养方案；5、巢湖学院关于制订本科专业学年学分制教学计划的原则意见（2009级）。证据4、5证明巢湖学院课程设置分为必修课和选修课两大类，其中必修课包括公共必修课、学科基础课、专业必修课，选修课包括专业限选课、专业任选课和公共选修课等，同时明确教育学属于学科基础课。6、《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证明学士学位的业务条件为：较好地掌握本门学科的基础理论、专门知识和基本技能，并具有从事科学研究工作或担负专门技术工作的初步能力。7、《巢湖学院学生管理暂行办法》，证明该办法规定取得本科毕业资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规定条件者，应发给相应学位证书。8、《新学士学位实施细则》，证明该实施细则规定的不授予学士学位的情形中，已删除了《学士学位实施细则》中“虽获准毕业，但在校学习期间累计有五门或五门以上课程（含专业必修课、公共必修课、专业限选课）经过补考才及格者，不授予学士学位”的规定。同时规定平均学分绩点未达到2.0不授予学士学位。
二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对本案的证据进行了审核，认为一审判决关于案件证据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并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认为：巢湖学院作为国务院授权的学士学位授予单位，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制定本单位授予学士学位的工作细则。从《学士学位实施细则》第一条第2项第（6）目规定的字面内容看，“五门或五门以上课程（含专业必修课、公共必修课、专业限选课）”的内涵明确、清晰，指向具体，所指课程应是包含而不仅限于专业必修课、公共必修课、专业限选课。一审判决认为巢湖学院在制定该项规定时，不够严谨，语义不清楚理由不足。在此基础上，认定汪芃仅有四门课程在《学士学位实施细则》规定的考试不及格经补考才及格课程范围内亦有不当。汪芃作为2010级学生，应该执行《学士学位实施细则》。但汪芃2014年毕业时，巢湖学院已制定出《新学士学位实施细则》，且《新学士学位实施细则》删除了《学士学位实施细则》中“在校学习期间累计有五门或五门以上课程（含专业必修课、公共必修课、专业限选课）经过补考才及格者，不授予学士学位”的规定。同时，巢湖学院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汪芃的不及格课程是否为《新学士学位实施细则》制定后出现。巢湖学院仍然以该条规定为由不授予汪芃学士学位有失公允，违背平等的法律基本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四条的规定，授予学士学位的条件就是应当具备较好地掌握本门学科的基础理论、专门知识和基本技能和具有从事科学研究工作或担负专门技术的初步能力。汪芃在学习期间经补考后已经及格并获得2.57的平均学分绩点，该绩点高于《新学士学位实施细则》“本科各专业学生在校期间平均学分绩点未达到2.0者”不授予学士学位规定的绩点，一审判决认定巢湖学院不授予汪芃学士学位主要证据不足成立。综上，巢湖学院认为一审判决对《学士学位实施细则》的理解错误，认定汪芃只有4门课程应计入不授予学位的累计课程亦有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巢湖学院负担。
巢湖学院申请再审称：（一）原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学士学位实施细则》第一条第2项第6目：虽获准毕业，但在校学习期间累计有五门或五门以上课程（含专业必修课、公共必修课、专业限选课）经过补考才及格者，不授予学士学位等表述严谨，语义清楚，括号内的事项属于不完全列举。汪芃存在五门课程考试不及格经补考才及格，不授予学士学位有合法依据。一审对此认定事实错误。
（二）二审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二审虽认为该条文“内涵明确、清楚，指向具体，所指课程应是包含而不仅限于专业必修课、公共必修课、专业限选课”，汪芃作为2010级学生，应该执行《学士学位实施细则》。但又认为汪芃作为2010级2014年毕业的学生，应当适用《新学士学位实施细则》，明显不当。该细则第五条明确规定自2013级起执行，汪芃为2010级学生不能适用《新学士学位实施细则》。其次，二审以巢湖学院不授予汪芃学士学位有失公允、违背平等的法律基本原则为由，判决巢湖学院败诉，明显不当。本案与公平、平等原则没有直接关系。综上，请求：再审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汪芃辩称：（一）汪芃应当适用《新学士学位实施细则》。汪芃虽然是2010级学生，但直到2014年7月才毕业。同样都是2014年的在校学生，2013级是一个评价标准，2010级又是一个评价标准，享受的权利却不一样，于法、于情、于理都说不通。故原二审以“有失公允、违背平等”的法律基本原则判决巢湖学院败诉，理所当然。且有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行政判例可循。2004年5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案件适用法律规范的座谈会纪要》关于新旧法律规范的适用规则，明确：适用新法对保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更为有利的，适用新法。另外，《新学士学位实施细则》明确自2013级起执行，也可理解从2013级新生入学后即2013年9月起执行。
（二）巢湖学院不授予学士学位的具体教育行政管理行为，违反了其内部规范性文件的规定。该校2012年9月1日施行的《巢湖学院学生管理暂行办法》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规定的条件外，没有额外规定“五门课程不及格，不应授予学位”等，《学士学位实施细则》有关规定与该暂行办法并不一致，当然应以该暂行办法为准。汪芃取得本科毕业证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规定条件，巢湖学院应当发给汪芃学位证书。
（三）汪芃不属于五门课程不及格不应被授予学士学位的情形。汪芃挂科的电动力学、热学和数学物理方法属于专业必修课；模拟电子技术属于专业限选课；而教育学属于学科基础课，不属于专业必修课，不在五门课程范围之内。教育学作为学科基础课，虽属于“必修课”，但与公共必修课、专业必修课是两码事。巢湖学院辩称括号里注明“含”并不是“指”，属不完全列举，是罔顾语文基本常识。“含”字就是限定课程范围，并且注明含专业必修课、公共必修课、专业限选课，就是严格限定这三种类型的课程，属于完全列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案件适用法律规范的座谈会纪要》明确，法律规范在列举其适用的典型事项后，又以“等”、“其他”等词语进行表述的，属于不完全列举的例示性规定。本案的含专业必修课、公共必修课、专业限选课，显然属于完全列举的例示性规定，而非不完全列举的例示性规定。
（四）汪芃学业成绩完全符合授予学士学位的学业水平标准。《学士学位实施细则》要求平均学分绩点1.5及其以上，《新学士学位实施细则》要求2.0及其以上，汪芃则为2.57，故无论新旧其学业成绩均达到巢湖学院规定的授予学士学位的条件。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再审查明：根据巢湖学院提供的2010级教学计划，该院整个专业教学计划的课程设置，由必修课和选修课两大类组成。其中必修课包括公共必修课、学科基础课、专业必修课等；选修课包括专业限选课、专业任选课和公共选修课等。由此可见，作为师范类的学生汪芃，其必修的“教育学”属于学科基础课，与公共必修课、专业必修课是并列关系。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于原二审。
本院认为：巢湖学院系国务院授权的学士学位授予单位，其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制定本单位的工作细则，其制定的《学士学位实施细则》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汪芃作为2010级学生，应该适用巢湖学院2009年制定的《学士学位实施细则》（院字（2009）65号）。该《学士学位实施细则》第一条第2项第（6）目内容为：虽获准毕业，但在校学习期间累计有五门或五门以上课程（含专业必修课、公共必修课、专业限选课）经过补考才及格者，不授予学士学位，在括号中列举包含的课程后，未以“等”、“其他”等词语进行表述，应当属于完全列举。巢湖学院辩称五门或五门以上课程包含括号中列举的三门课程，但又不限于该三门课程，属于不完全列举，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应当作出对保护行政相对人合法权益更为有利的解释。本院据此认定汪芃只有四门经补考才及格的课程属于《学士学位实施细则》第一条第2项第（6）目规定的课程范围，即汪芃不属于不授予学士学位规定的情形。因此，巢湖学院申请再审改判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不授予汪芃学士学位证据不足。原二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亦有不当，再审对此予以纠正。但原二审判决结果正确，可予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合行终字第00087号行政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亚明
审判员 轩银珍
审判员 李 鸿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罗思行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七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除依照行政诉讼法和本解释外，可以参照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