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终字第2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艳萍，男，1996年8月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宜宾市。
法定代理人朱余彬（朱艳萍之父），男，汉族，1970年2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
委托代理人蓝荣宁，宜宾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东方职业技术学校。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西郊街道骑龙村柑子园社。
代表人官正勇，职务校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县科普职业技术学校，住所地宜宾县柏溪镇新桥头。
法定代表人刘进学，职务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晓仪，四川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艳萍、宜宾东方职业技术学校（以下简称东方学校）为与宜宾县科普职业技术学校（以下简称科普技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4）翠屏民初字第1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的事实，被告东方学校是于2007年9月经宜宾市翠屏区民政局批准成立的民办非企业单位，2011年11月宜宾市翠屏区教育局向其颁发了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该证记载的学校类型为：职业高中，办学内容为：职业高中学历教育。2011年东方学校经准许备案的专业为计算机应用、电子技术应用。2013年被告东方学校开设了汽车检测与维修技术专业，按其教学安排，在该专业就读的学生，要先学习和了解驾驶技术。由于该校不具备教学驾驶技术的师资、设备和场地，2013年8月20日，被告东方学校与被告科普学校达成口头协议，租赁被告科普学校的场地、教学车辆、部分教学楼用于为期一个月的机动车驾驶实训教学。同时，经被告科普学校刘校长的引荐，聘用刘万祥为学习驾驶技术的教练。后科普学校将其位于宜宾市临港区的校区场地及部分教学楼、川QM51**小型轿车一辆交付给东方学校。东方学校向科普学校支付教学设备设施使用费和学生住宿水电费共1万元，由于科普学校和宜宾市三峡机电学校正在商谈两校合并事宜，双方也签注了合并方案，故按科普学校的要求，东方学校将租赁费划到宜宾市三峡机电学校账上。2013年8月20号后，东方学校安排其招收的2013级5班（汽车检测与维修技术专业）学生到科普学校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机动车驾驶实训教学。
原告朱艳萍系邱场中心学校新中校区2013级应届初中毕业生，于2013年8月27日到东方学校报到，其入学专业为电子技术，但实际被安排到汽车检测与维修技术专业即2013级5班就读。东方学校于当天安排朱艳萍住到科普学校的学生宿舍。在教学安排方面，东方学校未对2013级5班学生进行驾驶理论及安全知识的学习，就组织该班学生在科普学校篮球场训练驾驶机动车，且其租赁的川QM51**小型轿车并非专用教练车。2013年8月28日上午11时许，学生刘万强在教练刘万祥随车指导下驾驶车辆时，其驾驶的川QM51**小型轿车失控，冲撞到场地边上，将场地边上的石制护栏及坐在该石制护栏上的朱艳萍撞到后，坠入篮球场堡坎下，造成朱艳萍受伤的路外交通事故。朱艳萍受伤后东方学校老师立即将其送到宜宾肿瘤医院进行抢救，入院诊断：创伤性及失血性休克，双小腿软组织严重碾压伤伴神经、血管毁损，双侧胫腓骨上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朱艳萍于当日被转到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救治，入院诊断：失血性休克，双侧胫腓骨近端粉碎性骨折，双小腿筋膜室综合症？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擦挫伤。入院后行双下肢截肢术，住院92天后于2013年11月28日出院。出院诊断：双下肢截肢术后，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裂伤。出院医嘱：休息壹月，出院后1、2周、1月、2月、3月、6月、1年门诊复诊；在专科医师指导进行下一步治疗、功能锻炼、康复治疗。东方学校支付朱艳萍全部住院医疗费用140002.03元（宜宾肿瘤医院8057.2元、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131944.83元）。宜宾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交管五大队出具路外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万祥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刘万强无责任，朱艳萍无责任。
2014年3月17日，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情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宜新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271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朱艳萍因交通事故损伤，致双大腿远端以远缺损，评定为二级伤残。2、朱艳萍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护理期限贰拾年。3、朱艳萍后续医疗费为人民币陆拾柒万贰仟圆。”2014年4月9日，宜宾新兴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更正说明》：“宜新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271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第3页，五、鉴定意见第3项、朱艳萍后续医疗费为人民币陆拾柒万贰仟圆。应更正为：朱艳萍残疾器具安装费为人民币陆拾柒万贰仟圆。”根据东方学校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四川华川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对朱艳萍下肢假肢的安装价格及次数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4年7月1日出具四川华川司鉴所（2014）临字第01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朱艳萍需安装双下肢大腿假肢、手杖、轮椅。2、朱艳萍一生共安装八次双下肢大腿假肢、八次手杖、八次轮椅。3、朱艳萍安装双下肢大腿假肢，一侧下肢大腿假肢每次费用22000元，另一侧下肢大腿假肢每次费用37600元，假肢费用包括对假肢的安装和维修费。手杖每次费用100元。轮椅每次费用500元。”
另查明：1、朱艳萍住院期间，由其父亲朱余彬和母亲赵修树两人护理。2013年8月28日至9月22日住院期间，东方学校派一名老师负责安排朱艳萍的饮食及住院相关事宜，并支付了该期间的护理费、伙食费、家属生活费等费用共计7764元。2、东方学校另借支给朱艳萍46000元。3、朱艳萍的近亲属均在外省打工，朱艳萍提交外地家属回宜宾的交通费票证901元，另东方学校认可朱余彬机票费用1000元（8月29日上海-
重庆，无发票）；朱艳萍提交第一次去成都安装假肢的交通费发票421元。
朱艳萍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其残疾赔偿金402624元、精神抚慰金27000元、残疾器具费4816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0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营养费900元、交通住宿费5067元、护理费394200元，共计1476843元。
原判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身份证、户口簿、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复印件，学费收据、学籍登记信息2份，路外交通事故认定书、四川中山机动车司法鉴定所鉴定书1份、交警部门询问笔录6份、现场照片若干，宜宾肿瘤医院住院病历、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出院证明书、住院费用票据复印件，法医学鉴定意见书1份、补充鉴定意见、鉴定费发票，四川华川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手机信息、转账交易回单复印件、说明，开支费用明细、收条，登机牌、火车票、汽车票，证人证言，区教发（2012）9号文件、川教（2014）59号文件、川教（2014）37号文件，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为凭，足以认定。
原判认为：根据本案原告的《民事诉状》所诉理由和原告的诉讼请求，确定本案案由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因发生本次事故时原告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是在东方学校学习期间受到了人身损害，因此本案焦点为：1、被告东方学校对造成原告受到伤害是否有过错，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2、东方学校与科普学校之间的关系。
1、关于被告东方学校对造成原告受到伤害是否有过错，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问题。
教育部《中等职业学校专业设置管理办法（试行）》第十二条规定：“中等职业学校开设《目录》内专业，须经学校主管部门同意，报省级教育行政管理部门备案，开设《目录》外专业，须经省级教育行政管理部门备案后试办，按国家有关规定进行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部《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管理规定》规定：驾驶操作教练员应当持有《教练员证》；所配备的教学车辆应当符合国家有关技术标准要求，并装有副后视镜、副制动踏板、灭火器及其他安全防护装置。具体要求按照行业标准《机动车驾驶培训机构资格条件》（JT／T433）相关条款的规定执行。被告东方学校未经教育主管部门同意，开设汽车检测与维修技术专业；同时聘请不具备教练资格的驾驶操作教练员和使用不符合教学车辆规定的教学车辆，在教学过程中，未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导致在进行机动车驾驶实训教学过程中，因学生的操作失误，造成朱艳萍受伤，因此东方学校应承担责任。
2、东方学校与科普学校之间的关系问题。
东方学校辩称与科普学校之间系委托教学关系，但东方学校无法提供委托教学合同证明其主张。而根据官正勇在交警询问笔录中所述，东方学校向科普学校支付的1万元是租用学生宿舍、训练场地、教学设备设施等的费用，并不是委托教学的费用。结合庭审查明事实，东方学校安排带班老师张中、理论课老师吴建等人对汽修班学生进行封闭式的管理和教学，课程的安排也是由东方学校老师决定，因此在科普学校教学期间，科普学校并未参与管理和教学，仅仅是出借了场地、教学实训车辆等设备，故认定东方学校与科普学校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东方学校辩称刘万祥是科普学校聘请来对汽修班学生进行驾驶实训的老师，虽然刘万祥系科普学校法定代表人刘进学的岳父，刘万祥也曾在科普学校任教，但不能以此证明东方学校的主张。因东方学校系学生在校学习的管理、教育责任人，认定刘万祥系东方学校聘请的教练。综上，确认东方学校与科普学校不存在委托教学关系，在本案中科普学校不承担教育机构责任。
因本案原告系以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为请求权，不论东方学校辩称与科普学校之间系何种关系，只要东方学校对造成原告伤害有过错，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就应该由其承担对原告的赔偿责任。
原告朱艳萍因被告东方学校疏于管理和保护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1、原告诉请残疾赔偿金402624元、精神抚慰金27000元，原告系二级伤残，且原告在城镇读书，其父母均在城镇务工，其损失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原告诉请残疾辅助器具费481600元，因原被告双方对二次鉴定结论均无异议，该诉请予以支持。3、原告诉请住院期间护理费10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过高，因东方学校已承担了原告2013年8月28日至2013年9月22日的护理费、生活费，故原告该两项诉请支持67天，医院无明确医嘱要求两人护理的，护理人数原则上为一人，故核定护理费为4020元（60元／天×6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005元（15元／天×67天）。4、原告诉请营养费900元，因无医嘱，不予支持。5、原告诉请交通住宿费5067元，根据原告提交的交通费票证，以及原被告双方的意见，确认该费用为2322元。6、原告诉请护理依赖费3942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因原告已经安装双大腿假肢，假肢可以辅助其恢复生活自理能力，但安装头两年有一个适应假肢的过程，安装、卸除假肢及非平路行走仍需旁人帮助和护理，仍需部分护理依赖，故酌情支持护理时限2年，护理依赖程度10%，护理依赖费应为4380元（60元／天×365天×2年×10%）。7、住院医疗费140002.03元、2013年8月28日至2013年9月22日的护理费和生活费7764元东方学校已经承担，不再计入原告损失进行扣减。
综上，原告朱艳萍因事故共造成损失922951元（其中包括被告东方学校借支给原告的46000元），经品迭后，东方学校还应向原告朱艳萍支付87695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中等职业学校专业设置管理办法（试行）》第十二条，交通部《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管理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宜宾东方职业技术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付原告朱艳萍876951元。如果上述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92元（原告已预交9046元），由原告朱艳萍承担4062元，被告宜宾东方职业技术学校承担14030元，被告宜宾东方职业技术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法院补交9046元、向原告朱艳萍支付4984元。
上诉人朱艳萍上诉的主要理由：根据新兴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上诉人的护理期限为20年，被上诉人对此没有提出相反证据，应当作为定案依据。请求判令护理依赖费394200元。
上诉人宜宾东方职业技术学校上诉的主要理由：交警事故认定教练刘万祥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刘万强、朱艳萍无责。科普学校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科普学校不具备驾校资质，提供报废车辆对学生进行驾驶培训是导致朱艳萍受伤的主要原因。东方学校作为朱艳萍就读的学校只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由科普学校赔偿1070717元。
被上诉人科普学校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认为，关于上诉人朱艳萍的上诉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原判支持了上诉人残疾辅助器具费481600元的诉讼请求，并根据已经安装双大腿假肢，假肢可以辅助其恢复生活自理能力，但安装头两年有一个适应假肢的过程，安装、卸除假肢及非平路行走仍需旁人帮助和护理，仍需部分护理依赖，酌情支持护理时限2年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东方职业技术学校的上诉理由，因本案是以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为请求权，不论东方学校辩称与科普学校之间系何种关系，只要东方学校对造成原告伤害有过错，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就应该由其承担对学生的赔偿责任。在本案中科普学校不承担教育机构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朱艳萍负担7213元、上诉人宜宾东方职业技术学校负担144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永
审判员 越太强
审判员 张问桃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聂华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