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40民终19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单海燕（系死者李忠鹏之母），女，回族，1978年8月8日出生，住伊宁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生林（系死者李忠鹏之父），男，回族，1969年3月13日出生，住伊宁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林，新疆西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1，男，回族，1972年5月22日出生，住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恩丰，新疆信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二不都，男，回族，1975年3月8日出生，住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系杨二不都之妻），女，回族，1974年10月9日出生，住伊宁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伊宁市城市建设总公司。住所地：伊宁市南环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士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新疆秉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男，回族，2001年6月27日出生，住伊宁市。
法定代理人：马某（系杨某之母），女，回族，1974年10月9日出生，住伊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2，男，回族，2001年1月13日出生，住伊宁市。
法定代理人：韩某1(系韩某2之父)，男，回族，1972年5月22日出生，住伊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恩丰，新疆信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单海燕、李生林、韩某1、杨二不都、伊宁市城市建设总公司（以下简称伊宁城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某、韩某2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伊宁市人民法院（2016）新4002民初3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单海燕、李生林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林，上诉人韩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恩丰，上诉人杨二不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上诉人伊宁城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被上诉人杨某的法定代理人马某，被上诉人韩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恩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单海燕、李生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伊宁城建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300,143元（即承担50%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伊宁城建公司负担。事实与上诉暨辩称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划分过错比例有误。伊宁城建公司在建的湿地公园并没有设置任何防护措施，且并没有考虑到水车滚轮自身转动的危险性，未尽到全面的安全保障义务，没有对水车滚轮进行固定，才导致本案伤亡事故的发生。事故发生后，伊宁城建公司即对水车滚轮进行了加固，目的即是为了防止事后该类事故继续发生。另外，事故发生时，该湿地公园虽有保安巡逻，但保安当时并未对李忠鹏等三人在水车玩耍的行为及时制止，因此伊宁城建公司未尽到合理的安保义务，理应对伤亡损失承担主要责任；2.一审判决未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规定；3.一审判决判令韩某1、杨二不都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责任认定准确，应予维持。韩某2和杨某作为本案实际侵权人，事发时年满15岁，具备一定的认知能力，其应当预见在水车上玩耍的危险性仍然配合李忠鹏游戏，应当对李忠鹏的伤亡事故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
韩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单海燕、李生林对其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单海燕、李生林负担。事实与上诉暨辩称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韩某1之子韩某2与李忠鹏、杨某三人年龄相仿，均系未成年人，三人结伴去游玩并无过错。李忠鹏伤亡事故根本原因在于其自身因素及其父母监护不力，自己并无过错，法律亦没有规定未成年人之间负有禁止游戏或者相互照顾、看管义务；事发后，韩某2亦及时电话通知李忠鹏家人并将李忠鹏送往医院救治，亦不存在道德上的过错，因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杨二不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单海燕、李生林对其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单海燕、李生林负担。事实与上诉暨辩称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韩某1之子韩某2与李忠鹏、杨某三人年龄相仿，均系未成年人，三人结伴去游玩并无过错。李忠鹏伤亡事故根本原因在于其自身因素及其父母监护不力，自己并无过错，法律亦没有规定未成年人之间负有禁止游戏或者相互照顾、看管义务；事发后，韩某2亦及时电话通知李忠鹏家人并将李忠鹏送往医院救治，亦不存在道德上的过错，因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伊宁城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单海燕、李生林对其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单海燕、李生林负担。事实与上诉暨辩称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发的公园属于在建状态，并非开放的公共场所。其当时对公园进行了安全防护，并设置了警示标志。伤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在于李忠鹏本人的危险游戏行为，而并不是水车本身存在危险。其对事发公园外面已设置了明显的安全警示牌和围栏、铁丝网类隔离设施，已尽到合理的安全防护和警示义务，该义务应当在合理范围内，而不是无限扩大。水车作为景观设施具有流动性特点；如果将水车加固，无疑将丧失水车的根本景观属性，是将安全防护义务无限扩大化。小区保安是对公园进行巡视，而非固定在一处进行巡逻，当时三个小孩是避开保安攀爬进公园游玩。
韩某2辩称意见与韩某1意见相同。
杨某辩称意见与杨二不都意见相同。
单海燕、李生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韩某2、韩某1、杨某、杨二不都、伊宁城建公司共同赔偿其死亡赔偿金525,494元（26,274.7×20年），丧葬费24,792元（4,132元/月×6个月）；2、韩某2、韩某1、杨某、杨二不都、伊宁城建公司共同赔偿其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600,286元；3、案件受理费由韩某2、韩某1、杨某、杨二不都、伊宁城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忠鹏系单海燕、李生林长子。2016年2月15日，李忠鹏与韩某2即韩某1之子、杨某即杨二不都之子到当时处于在建状态的哈儿顿湿地公园（后滩湿地公园）游玩，该公园系由伊宁城建公司承建。三人在准备回家时发现假山前有一水车，后陆续翻越铁丝围栏来到水车旁玩耍。韩某2与李忠鹏轮换爬上水车玩耍，后李忠鹏不慎被转动的水车夹在水车与地面之间，韩某2、杨某将其从水车下拉出后李忠鹏称腹部疼痛，腿无力，当时在公园巡逻的保安霍加合买提·达吾提见状与韩某2、杨某一起将李忠鹏从水车旁背、抱出，后韩某2与杨某搭乘出租车将李忠鹏送往伊犁州友谊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后李忠鹏的尸体未被进行尸检。事发后，伊宁市花果山派出所对上述事件进行了调查，并对韩某2、杨某及巡逻保安霍某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
2016年2月18日，伊宁市琼科瑞克街道办事处东梁社区居民委员会向英阿亚提派出所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兹有我辖区伊宁市巴哈尔后街14-1号居民单海燕，女，回族，身份证号×××，其长子李忠鹏，男，回族，身份证号×××，于2016年2月15日去世。情况属实”。2016年2月19日，英阿亚提派出所东梁警务室出具调查报告一份，内容为”兹有我辖区伊宁市巴哈尔后街14-1号居民单海燕，女，回族，身份证号×××，户籍地址：宁夏回族自治区西吉县，经民警调查核实单海燕一家人（丈夫及三个孩子）于2008年9月至今在我辖区伊宁市××号租房居住，于2016年2月15日单海燕长子李忠鹏（身份证号码：×××）在后滩湿地公园玩耍时被水车夹死亡”。2016年3月3日，伊宁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伊公死证字[2016]第40号死亡证明一份，上记载”死者姓名李忠鹏，性别男，出生年月2002年××月××日，户籍地址：宁夏西吉县××号。身份证号：×××。简要案情：2006年2月15日，19时许，伊宁市东城花苑湿地公园一男孩游玩时受伤，其伤后被送往伊犁州友谊医院救治，无效死亡，死者系李忠鹏”。2016年6月2日，伊宁市第十三小学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李忠鹏曾于2008年9月至2014年9月就读于伊宁市十三小学，情况属实”。2016年8月30日，伊宁市第五中学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李忠鹏曾于2014年9月至2016年1月就读于伊宁市第五中学，情况属实”。
事发时，该公园有东城花苑的保安巡逻，伊宁城建公司称该湿地公园因与东城花苑相邻，住建局将该湿地公园交付前的日常巡护交由东城花苑管理，但之间无代管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任何公民不得侵犯他人的人身权利。双方争议焦点为：一、韩某2、韩某1、杨某、杨二不都、伊宁城建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如何划分责任；二、单海燕、李生林主张的诉求应如何认定。针对焦点一，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韩某2、杨某均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已具备一定的认知能力，两人应当预见在水车上玩耍的危险性，但作为同游玩伴未对李忠鹏进行劝阻，反而放任了损害后果发生，甚至配合进行游戏，故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应各承担10%的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的规定，故韩某2、杨某造成李忠鹏的损害赔偿应由两人的法定代理人即韩某1、杨二不都承担。伊宁城建公司系事发公园的承建方，事发时该公园仍属于在建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伊宁城建公司对该公园依法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李忠鹏等人在公园玩耍，伊宁城建公司未对游人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但考虑到事发时水车周围安有围栏，平时也有安保人员对公园进行看护，故承担10%的过错责任。李忠鹏在本案事发时已满15周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有一定的民事行为能力，可以进行与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行为，其应当预见在水车上玩耍的危险性，但仍翻越围栏并攀爬到水车上玩耍造成死亡结果的发生，自身存在过错，故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应当承担70%的过错责任。针对焦点二，对单海燕、李生林主张的诉讼请求，法院认定如下：1、两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25,494元及丧葬费24,792元，予以认定；2、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单海燕、李生林对损害后果的发生负主要过错责任，故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上述各项费用合计550,286元，韩某1、杨二不都及伊宁城建公司应分别赔偿单海燕、李生林各项损失55,029元（550,286元×10%），上述三方合计赔偿单海燕、李生林165,087元（55,029元×3）。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韩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生林、单海燕各项损失55,029元；二、杨二不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生林、单海燕各项损失55,029元；三、伊宁城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生林、单海燕各项损失55,029元；四、驳回李生林、单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2.86元，减半收取4,901.43元，由李生林、单海燕负担3,100.43元，由伊宁城建公司负担1,801元。
二审期间，李生林、单海燕三人提交了事发公园近期现场相片四份作为新证据，拟证明：事故发生后伊宁城建公司对水车进行了加固，可佐证案发时该公司未尽到必要安全防护义务。韩某2、韩某1、杨某、杨二不都对该证据予以认可，伊宁城建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对该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其已将该公园交付政府部门使用，现公园与其无关。本院认为，该相片只能反映事发公园现状，但无法仅以现状反推事发时公园管理方应尽责任。因此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该证据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如下事实：事发后韩某2在花果山派出所陈述：”事发当天李忠鹏从围栏门口翻进去，走到水车前把水车转了一下，告诉我（韩某2）和杨某可以玩，我就和杨某跟着翻进去，三人玩那个水车......我们三人都知道水车被铁丝网围住是禁止入内的......第一个是李忠鹏爬到水车里面玩的......”。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主要争议焦点为各方对李忠鹏伤亡事故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及相应过错程度。李忠鹏与韩某2、杨某三人结伴游玩却乐极生悲，李忠鹏发生伤亡确属不幸事故。三人结伴游玩，本是一种情谊行为，是以建立、维持或增进彼此之间相互关切、感情为目的，不具有受法律约束的意思。此种通常的情谊行为，不具有法律上的意义，本不受法律规范调整。但各方共同游玩的先行行为导致彼此之间产生对其他玩伴人身安全应该承担必要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如果任何一方未尽该合理注意义务给他人造成人身损害，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此时结伴游玩的情谊行为即转化为情谊侵权行为，应受法律调整。三人相约在本属于景观用途的水车上玩耍，违反该水车正常的用途；水车转动会造成在其上面玩耍人员身体跌倒或卷入水车等危险发生，即使三人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对该游戏的危险性亦应当有充分预见和认知，因此受害者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况且，本案中受害者李忠鹏系该危险游戏的提议者，一审判决判令李忠鹏自身对损害后果承担70%的主要责任，责任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维持。韩某2和杨某二人作为该危险游戏的共同参与者，未对该游戏可能对人身安全造成的潜在危险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积极配合李忠鹏的游戏行为，对李忠鹏伤亡事故发生亦有一定程度过错，韩某1和杨二不都作为二个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法定监护人，应对二人未严格履行监护责任造成的对他人损失承担替代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判令韩某1和杨二不都对损害后果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责任认定和划分比例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事发的公园当时尽管尚未交工，但其公园属性在外观上使他人相信其为可供不特定人进入的公共场所，伊宁城建公司作为该公园的管理人仍应承担对该公园的合理安全保障义务，尽管该公司在公园周围设有安全警示牌和围栏、铁丝网类隔离设施，但未考虑到该在建公园周边有大型社区和大量未成年人的现实状况，并对未成年人可能攀爬进入公园从事危险活动这一应预见危险采取合理有效的防范措施，其存在一定过错，对李忠鹏的损害事故应承担适当责任。综合三名玩耍学生的过错程度、伊宁城建公司已采取的安全防范措施及该公园的社会公益属性等因素，一审判决判令伊宁城建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责任划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因李忠鹏自身对损害事故发生承担主要责任，故单海燕、李生林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单海燕、李生林、韩某1、杨二不都、伊宁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5元，由上诉人单海燕、李生林负担4,977元（已依法免交），上诉人韩某1、杨二不都、伊宁城建公司各自负担1,1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壮锦
审 判 员 芦梦璇
代理审判员 李 政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常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