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4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安传。
委托代理人：朱波琪、阮家恩，湖北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万宁劳动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乃华。
委托代理人：彭月辉，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第一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
负责人：翁勤茂，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第一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生茂，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刘安传与上诉人南京万宁劳动服务有限公司（下简称南京万宁公司），被上诉人傅乃华、南京第一建筑集团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下简称南京一建武汉分公司）、南京第一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下简称南京一建公司）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鄂东西湖民商初字第00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汤晓峰任审判长，审判员晏明主审、审判员李行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周常青担任记录。2015年4月21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刘安传的委托代理人朱波琪、阮家恩，上诉人南京万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芳，被上诉人傅乃华的委托代理人彭月辉，南京一建武汉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恳，南京一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生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南京一建公司成立于1955年7月1日，经营范围包括房地产开发、商品房销售；通用工业与民用建筑项目的建筑施工等。南京一建武汉分公司成立于2012年12月19日，系由南京一建公司设立，经营范围为总公司许可证授权范围内经营。南京万宁公司成立于2010年12月7日，经营范围包括提供劳务服务（涉外除外）等，其具有土木作业分包劳务分包一级资质等。
2012年，南京一建公司承建了位于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金银湖的某某·国际（金银湖广场二期）的建筑工程项目，该项目由南京一建武汉分公司负责具体施工事宜，南京一建公司为该项目设立了南京第一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武汉某某国际项目部（下简称南京一建公司武汉某某国际项目部）。2012年12月4日，南京一建公司武汉某某国际项目部与南京万宁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发包方）南京一建某某国际武汉金银湖路店二期项目工程部，乙方（承包方）（傅乃华木工施工班组）。一、工程名称及地点。1、工程名称：南京一建某某国际武汉金银湖路店二期工程；2、工程地点：武汉市东西湖区金银湖路。二、劳务分包内容及工程量计算。1、劳务分包内容：本工程地下和地上（包括主体结构和二次结构，以及室外工程）全部模板分项工程…三、分包价格。1、本工程正负零度以下地下部分模板工程的全部内容35元／平方米；2、本工程正负零度以上裙楼模板工程的全部内容30元／平方米；3、本工程裙楼以上部分模板工程的全部内容27元／平方米；4、其中支设占65%，拆除及清理占35%（地库清理占8元／平方米），本工程为固定单价，最终结算时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出调整…6、工作量的确认在施工完成后，经甲方和监理验收合格，经甲方项目部、预算、技术、质量、材料等各部门负责人确认，并经土建项目部经理签字，最后经本工程总负责人黄某某签字确认后即为最后结算…”。南京一建公司武汉某某国际项目部项目经理黄某某、南京万宁公司、傅乃华在合同上签名盖章。同时，傅乃华与南京万宁公司口头约定，由傅乃华承包前述工程的劳务施工。2013年3月，傅乃华雇佣刘安传在涉案工程项目从事木工工作，双方口头约定工资为每小时22元，年底结清。因傅乃华未按约定支付工资，经刘安传催要后，双方于2014年1月20日核算傅乃华欠付刘安传工资10，586元，傅乃华向对方共同出具《欠条》1份，主要内容为，“今欠到巩某甲、巩某乙、巩某丙、刘安传、张某丁在某某国际家具二期南京一建工程工资人民币52，930元”，傅乃华出具欠条后向刘安传支付了工资款1，000元。2014年1月22日，南京一建公司武汉某某国际项目部与南京万宁公司签订《南京一建某某国际家居（武汉金银湖广场二期）主体结构模板劳务工程中间结算书》1份，对南京万宁公司分包的劳务工程进行了结算，南京一建公司武汉某某国际项目部、南京万宁公司签章确认。同日，南京万宁公司与傅乃华签订《结算工程量核对书》及《结算确认书》各1份，双方对傅乃华分包工程进行了核对、结算。其主要内容有，“经双方核算，就傅乃华承包南京一建某某国际武汉金银湖店二期工程模板施工劳务分包内容结算事宜达成一致，结算总金额为3，902，911.38元。以上结算金额包含傅乃华承包完成全部内容，双方无异议”。2014年1月29日，刘安传及其他向傅乃华追索工资的民工等8人，共同向南京万宁公司出具收条1份，主要内容为，“兹有南京万宁公司代傅乃华垫付欠薪人员工资款20，000元，并将上述款项向傅乃华追索权利全部委托给南京万宁公司”，其中南京万宁公司向刘安传支付了工资2，000元。同日，傅乃华向南京万宁公司出具《欠条》1份，主要内容为，“傅乃华与南京万宁公司在南京一建某某国际（金银湖广场二期）工程模板施工劳务分包中，经双方确认无异议的结算总金额为3，902，911.38元。截止2014年1月29日，南京万宁公司已向傅乃华支付3，959，365元，其中包含以下几项：1、施工过程中由傅乃华向南京万宁公司预支和为其代发工资的总金额为3，632，785元…超额支付总金额为56，454元。南京万宁公司向傅乃华超额支付的部分，傅乃华承诺属于欠南京万宁公司款项，由其个人负责偿还”。2014年1月30日，南京一建公司武汉某某国际项目部（甲方）与南京万宁公司（乙方）签订《财务对账确认书》1份，主要内容为，“甲方总承包的某某国际家居武汉金银湖店二期项目，主体结构模板工程劳务分包由南京万宁公司承包，甲方于2013年1月至2014年1月，共计支付乙方劳务费3，977，707元。双方已按合同约定办理了劳务费结算，所有劳务费甲方已全部支付完毕”。2014年4月21日，傅乃华向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2012年12月4日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无效。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2014）雨民初字第69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该劳务合同的签约双方均得到公司的授权或签章确认，合同有效。该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刘安传因索要欠付工资未果，遂于2014年6月30日诉至法院。
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款“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本案刘安传受傅乃华雇佣，进入某某·国际（金银湖广场二期）项目工程提供劳务，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傅乃华对此不持异议，其应当支付刘安传相应的劳动报酬。双方于2014年1月20日核算的工资，傅乃华向对方共同出具了工资欠条，但傅乃华未及时履行支付义务，刘安传有权要求傅乃华清偿债务。因傅乃华在出具欠条后已支付1，000元，且南京万宁公司代傅乃华向刘安传支付了2，000元，故尚余7，586元应由傅乃华承担清偿责任。刘安传现要求傅乃华支付所欠劳务工资7，586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傅乃华辩称其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第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不得将工程、业务发包给不具有用人单位主体资格的个人或组织；劳务工资应当直接发放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发放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还规定了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南京一建武汉分公司系南京一建公司设立的无独立法人资格分公司，南京一建公司武汉某某国际项目部系南京一建公司内设机构，二者对外经营活动的民事责任应由南京一建公司承担。《劳务分包合同》系南京万宁公司与南京一建公司签订，南京一建公司、南京一建武汉分公司、南京万宁公司对此事实均予以认可，并有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的（2014）雨民初字第695号民事判决书与之佐证，且南京一建公司武汉某某国际项目部与南京万宁公司、南京万宁公司与傅乃华分别办理工程结算，以及傅乃华向南京万宁公司出具的《收条》亦可证实，南京一建公司与南京万宁公司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傅乃华与南京万宁公司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故刘安传、傅乃华与南京一建公司、南京一建武汉分公司均无直接合同关系，南京一建公司将工程中劳务项目分包给具有合法劳务分包资质的南京万宁公司，不违反法律规定。而南京万宁公司与南京一建公司武汉某某国际项目部进行了工程结算，并确认南京一建公司已支付完全部劳务费用，故南京一建公司不应对傅乃华所欠刘安传劳务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南京一建武汉分公司同样也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刘安传请求南京一建公司、南京一建武汉分公司对傅乃华应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傅乃华辩称南京一建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南京一建公司、南京一建武汉分公司辩称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法院予以采纳。南京万宁公司取得分包工程劳务项目后，明知傅乃华无承包劳务的资质，仍将工程劳务分包给其个人，属违法分包。南京万宁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傅乃华最终结算的涉案工程款中包括了刘安传等人的工资或者南京万宁公司已将全部工资直接与其结清，故南京万宁公司辩称已向傅乃华付清劳务款，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刘安传请求南京万宁公司对傅乃华应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傅乃华辩称南京万宁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意见，法院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傅乃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安传支付所欠劳务工资7，586元；二、南京万宁公司对上述傅乃华应支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刘安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25元，由傅乃华、南京万宁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刘安传和南京万宁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刘安传上诉称，一、本案《劳务分包合同》的签订主体为南京一建公司、傅乃华与南京万宁公司，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两方。《劳务分包合同》上有傅乃华的签名和南京万宁公司的印章。傅乃华和南京万宁公司均自认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代理和劳务关系，因此傅乃华是签订主体；二、南京一建公司与南京万宁公司均构成非法分包，应对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南京一建公司明知傅乃华不具备劳务分包资质仍将工程分包予其，构成违法分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对方承担。
上诉人南京万宁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南京万宁公司与刘安传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依据不足。现实中，不乏建筑工人与包工头合伙串通一气，通过虚设债权达到逼迫施工企业多支付款项的目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是针对工人承包经营违反劳动合同法招用劳动者的相关规定，本案不存在“个人承包经营”的情形，本案不应适用该条款。《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只是一个部门规章，并不是法律法规。该规章不能约束本案的当事人，且该规章违反上位法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针对南京万宁公司的上诉，刘安传辩称，同本方上诉意见一致。
针对刘安传的上诉，南京万宁公司辩称，同本方上诉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傅乃华、南京一建武汉分公司、南京一建公司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其他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傅乃华雇佣刘安传从事建筑工作，刘安传的工资由傅乃华负责支付，双方之间存在劳务雇佣法律关系。傅乃华于2014年1月20日向刘安传出具的欠条，内容合法，应视为双方工资结算的凭证。同时，该欠条上载明欠款金额，有傅乃华签名确认，欠条也应视为刘安传享有债权的依据。
关于南京一建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南京一建公司将项目劳务部分包给具有劳务分包资质的南京万宁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其分包行为不存在过错，刘安传要求南京一建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南京万宁公司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南京万宁公司将项目劳务部分转包给个人傅乃华，构成违法分包，应同傅乃华一并向工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南京万宁公司称，其已与傅乃华进行了结算并向傅乃华支付了工资，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2004年）》第七条第一款“企业应将工资直接发放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发放给‘包工头’或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的规定，南京万宁公司未直接将工资支付给刘安传存在过错。其次，南京万宁公司与傅乃华之间虽进行了结算，明确了南京万宁公司与傅乃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但南京万宁公司的连带责任是基于傅乃华与刘安传之间的劳务关系而产生的，只要南京万宁公司未向刘安传履行清偿义务，其连带责任依法存在。据此，南京万宁公司应同傅乃华一并向刘安传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刘安传负担25元，南京万宁劳动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晓峰
审判员 晏 明
审判员 李 行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周常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