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蓬溪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蓬溪刑初字第200号
公诉机关蓬溪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系被害人蒋某1长子），1964年7月27日出生于四川省蓬溪县。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2（系被害人蒋某1次子），1969年7月21日出生于四川省蓬溪县。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3（系被害人蒋某1三子），1972年3月15日出生于四川省蓬溪县。
上列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杨兵（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之子），1985年11月26日出生于四川省蓬溪县。
上列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委托代理人杨伟（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2之子），1990年8月5日出生于四川省蓬溪县。
被告人蒋代亮，曾用名：刘志国，男，1970年5月8日出生于四川省蓬溪县。2015年4月28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福海县公安局临时羁押，同年5月10日被刑事拘留，5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蓬溪县看守所。
法定代理人刘某某（系被告人蒋代亮之母），1941年8月11日出生于四川省蓬溪县。
指定辩护人吕海春，四川诚中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蓬溪县人民检察院以蓬检公刑诉（2015）1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蒋代亮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1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杨某2、杨某3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两案。因被告人蒋代亮的法定代理人未到庭，本院决定延期审理，2015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因公诉机关补充提交证据，2016年3月24日本院再次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蓬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兰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杨兵、委托代理人杨伟、被告人蒋代亮及法定代理人刘某某、指定辩护人吕海春到庭参加诉讼。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杨某2、杨某3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蓬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1998年12月14日17时许，有精神病史的被告人蒋代亮在家中感觉被害人蒋某1家中来了社会上的人要杀自己，于是从家中拿了自制火药枪、菜刀、石灰粉到被害人家中，在厨房遇到被害人蒋某1，两人发生抓扯，抓扯中火药枪打响，被害人蒋某1受到惊吓坐到地上，被告人蒋代亮用随身携带的菜刀朝被害人头部等位置砍了5、6刀后离开并跳崖。经蓬溪县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蒋某1系颅脑损伤死亡。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被告人蒋代亮患有精神分裂症，对其1998年12月14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及视听资料等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蒋代亮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蒋代亮主动投案且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经鉴定对其案发时的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应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杨某2、杨某3诉称，被告人蒋代亮的行为给其造成经济损失，在要求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的同时要求被告人蒋代亮赔偿死亡赔偿金487620元、丧葬费22845元，以上二项费用共计人民币510465元。
被告人蒋代亮辩称自己是意外失手杀人，并非故意杀人。对附带民事部分，表示愿意赔偿，但是现无赔偿能力。法定代理人刘某某称案发时自己不在家，故不清楚当时的情况，对附带民事部分表示无能力赔偿。指定辩护人吕海春对被告人蒋代亮的行为导致辩护人蒋某1死亡的事实无异议，提出被告人蒋代亮作案时系精神病患者，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其案发时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的依据不足，其作案时应当不具备刑事责任能力，不应当负刑事责任。
经审理查明，1998年12月14日17时，被告人蒋代亮认为同村被害人蒋某1家中来了社会上的人要杀害自己，遂携带一把火药枪、一把菜刀及一包石灰粉从蒋某1家后门进入厨房。在厨房中二人相遇并发生拉扯。拉扯中，被告人蒋代亮的火药枪打响，被害人蒋某1受到惊吓跌坐在地上，被告人蒋代亮用菜刀朝蒋某1砍去，导致其头枕部、右颞部、右肩峰等处受伤伴大量出血，被害人蒋某1当日死亡。随后被告人蒋代亮逃离现场并跳崖，后潜逃至新疆。2015年4月28日，被告人蒋代亮主动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福海县公安局投案自首。蓬溪县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蒋某1多处开放性颅骨骨折，硬脑膜破裂，硬脑膜下积血，脑实质水肿，脑组织破裂，系颅脑损伤死亡。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被告人蒋代亮患有精神分裂症；对其1998年12月14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
（一）书证
1、蓬溪县公安局报警案件登记表、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刑事案件破案报告表、对被告人蒋代亮采取强制措施的相关法律文书，证实公安机关案件侦破程序合法。
2、被告人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蒋代亮的个人基本情况。
3、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证实公安机关立案后，被告人蒋代亮系刑拘在逃状态。
4、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蒋代亮投案自首的情况。
5、临时羁押证明，证实2015年4月28日至5月7日期间被告人蒋代亮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福海县看守所被临时羁押，蓬溪县公安局民警于2105年5月7日下午18时将其押解走，还证实被告人蒋代亮入所后思想不稳定，胡言乱语伴自残行为。
6、被告人蒋代亮病历资料，证实被告人蒋代亮因患有精神分裂症于1998年2月1日至3月19日在南充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出院时疗效一栏记载为“显著进步”，医嘱要求长期服药5年以上。
7、证明，证实2003年鸣凤镇落鞍桥村与窑坪村合并成为现在的窑坪村。
8、情况说明四份，证实公安机关报案登记表与立案报告表所登记的发案时间有误，应以破案报告表上的98年12月14日17时为准，发案地经合村并组后为现在的窑坪村，被害人蒋某1别名蒋秀珍；证实因蓬溪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技术室搬迁无法找到本案中的作案工具、现场照片及现勘笔录，又因蒋代亮系精神病患者，未形成调查材料；证实案发时制作尸体勘验笔录的法医未取得鉴定资质；证实对被告人蒋代亮做司法鉴定的时间等情况。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杨某2的证言笔录，证实1998年12月份的一天下午听闻母亲蒋某1被蒋代亮杀到后，马上回家看到蒋某1躺在厨房地上，头上有血，旁边有一把火药枪、一把杀猪刀及一包石灰，随即将蒋某1送医治疗但是最终死亡的情况；还证实蒋某1的刀伤主要集中在头顶。
2、证人杨某4的证言笔录，杨某4系蒋某1的丈夫，其证实1998年12月14日下午蒋某1对他说被告人蒋代亮不知何故一直盯着蒋某1看，眼神很凶，感觉精神病犯了，要求他早点回家，其听到枪响后赶忙回家看到蒋代亮从家中跑出去随后跳崖，回家后发现蒋某1躺在厨房里满脸是血，旁边有一把火药枪，墙角有一包石灰；还证实被告人蒋代亮有精神病史，98年当年曾在南充市去治疗过，当时有被害妄想的表现。
3、证人蒋某2的证言笔录，证实看见蒋某1倒在厨房里，头上有刀伤，最终死亡的情况；还证实蒋某1被杀前一段时间明显感觉到蒋代亮精神不正常，有被害妄想的表现。
4、证人蒋某3的证言笔录，证实案发时看见被告人蒋代亮一个人手持菜刀从蒋某1房子里跑出来随后跳崖；还证实进入蒋某1的家中后发现蒋某1躺在厨房地上，头上有血口子，浑身是血的情况。
5、证人蒋某4的证言笔录，证实98年被告人蒋代亮经南充市医院治疗后精神上仍存在问题，在案发前一段时间表现为被害妄想的情况。
6、证人蒋某5的证言笔录，证实案发时看见蒋代亮一个人从蒋某1家厨房门跑出来，朝崖边跑去，蒋某1躺在厨房地上一动不动，地上有把火药枪；还证实蒋代亮的父亲说蒋代亮最近说有人要杀他，晚上有本队的年轻人在蒋家守他。
7、证人蒋某6的证言笔录，证实案发时看见被告人蒋代亮一个人从蒋某1家跑出来并跳崖的经过和蒋某1死亡的情况；还证实蒋代亮杀人前一段时间精神处于疯癫状态，有被害妄想的表现。
8、证人蒋某7的证言笔录，证实蒋代亮有精神病史，97年发病时曾在他家中守过几夜，98年村上曾将其送医治疗，但是治疗回来后病情无好转，仍表现出被害妄想的情况。
9、证人孙某某的证言笔录，证实被告人蒋代亮在新疆租房居住期间精神状态正常。
10、证人叶某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同监室的被告人蒋代亮刚进福海县看守所时情绪不稳定，有撞墙的自残行为，之后逐渐稳定，能够正常交流。
11、证人唐某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同监室的被告人蒋代亮精神有问题，每天自言自语，有幻想症。
12、证人邓某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同监室的被告人蒋代亮刚进看守所时较正常，后来反应较慢，眼神迟钝，说话找不到重点，感觉精神有问题。
（三）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蒋代亮的历次供述笔录，证实98年12月的一天下午5、6点钟，自己感到很烦躁，担心有社会上的人进入蒋某1家中要杀自己，遂携带火药枪、菜刀及石灰粉从后门进入蒋某1家厨房。在门口遇到蒋某1，蒋说其偷了东西，二人在拉扯中火药枪响了，蒋某1坐在地上，自己以为打到人了，就拿出菜刀朝蒋某1头上砍了6、7刀，随后跑到崖边，在自己头上砍了几刀后跳崖，后放弃自首的想法逃亡十几年。
（四）鉴定意见
1、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法技精（2015）字第382号），证实被告人蒋代亮患有精神分裂症；对其1998年12月14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2、蓬溪县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蓬）公刑技法（鉴）字［1998］052号），证实被害人蒋某1多处开放性颅骨骨折，硬脑膜破裂，硬脑膜下积血，脑实质水肿，脑组织破裂，系颅脑损伤死亡。
（五）检查辨认笔录
1、尸体勘验笔录，证实被害人蒋某1死亡时的基本情况。
2、辨认笔录（附现场图），证实被告人蒋代亮对作案现场和跳崖地点的指认情况；证实证人孙某某、蒋某1、杨某2对被告人蒋代亮的辨认情况。
（六）视听资料
同步录音录像光盘5张，证实被告人蒋代亮指认作案现场以及公安机关依法对其讯问的过程。
被告人蒋代亮对上述证据质证无异议，称当时枪响后头脑一片空白，不清楚砍了几刀。法定代理人刘某某表示耳背，未发表质证意见。指定辩护人吕海春提出临时羁押证明证实被告人精神有问题，病历资料证实被告人案发前后未服药，处于患病期；1-8号证人证言只证实证人听到枪响，不能证实案犯经过，对其余证人证言无异议；从被告人精神状态考虑其供述的真实性，建议对其慎重采信；认为无案发时被告人的诊疗资料，故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结论依据不足，尸体勘验笔录未提及是何种工具导致蒋某1死亡；对其余证据质证无异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上述证据质证无异议。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为证明其主张，当庭出示了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及蓬溪县鸣凤镇窑坪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证实三原告人的基本情况及与被害人的亲属关系。
被告人蒋代亮对此质证无异议。法定代理人刘某某表示耳背，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依职权出示对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人员胡某某的调查笔录一份，胡某某系本案对被告人蒋代亮做法医精神病鉴定的人员，其证实因为被告人蒋代亮在案发前数月具有被害妄想症状，在供述作案过程时思维有条理，事后还有逃跑行为，表明其未完全丧失辨认及控制能力，故按照有关规定做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的结论。
控辩双方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均质证无异议。
本院对证据评议后认为，公诉机关出示的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经公安机关委托，鉴定人员依据相关材料，对被告人蒋代亮行精神和其它辅助检查所得之结论，程序合法，结合本院调取的调查笔录，其结论客观、真实，对此予以确认；对被告人供述笔录，清楚反映了案发经过，相关案情与证人证言亦能印证，对此亦予以确认；其余证据取证合法、客观、真实，证据与证据间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应予以确认。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本院出示的证据经质证无异议，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蒋代亮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被告人蒋代亮辩称失手杀人，与本案查实的事实不符，对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吕海春提出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对被告人蒋代亮案发时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的依据不足，其不应当负刑事责任，经查该鉴定程序合法，结论客观真实，能够作为本案量刑依据，且辩护人未提交相应证据佐证辩护意见，故对该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被告人蒋代亮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被告人蒋代亮患有精神分裂症，对其1998年12月14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民事赔偿方面，被告人蒋代亮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经济损失，应当履行赔偿义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确认纳入本案赔偿范围的费用为丧葬费2284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蒋代亮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28日起至2025年4月27日止。）
二、由被告人蒋代亮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杨某2、杨某3丧葬费人民币22845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杨某2、杨某3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第二项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资金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蒋 佳
审 判 员 薛 惠
人民陪审员 孔 彦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吕小云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