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长汀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汀刑初字第182号
公诉机关长汀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修莲金，女，1971年6月1日出生于福建省长汀县，汉族，户籍所在地及住址为福建省长汀县。因涉嫌犯拐卖儿童罪于2013年10月13日被抓获，16日被长汀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2日经长汀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并由长汀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长汀县看守所。
辩护人戴某某，福建先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长汀县人民检察院以汀检公刑诉（2014）10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修莲金犯拐卖儿童罪，于2014年6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9日、15日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长汀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吴子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修莲金及其辩护人戴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长汀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春节期间，被告人修莲金与陶某某（已判决）联系后，得知熊某某（已判决）、罗某某要出卖一名男婴，被告人修莲金随即到福建省漳州市将熊某某、罗某某及一名男婴接到福建省长汀县被告人修莲金前夫张某某家中居住了二个晚上。在此期间，被告人修莲金寻找到欲购买男婴的一对陌生夫妇，并安排熊某某、罗某某及男婴与这对陌生夫妇见面，并到长汀县妇幼保健院体检。经被告人修莲金与熊某某、罗某某商议，熊某某、罗某某在长汀县妇幼保健院旁边（丰桥附近）的一个旅馆内，将男婴以人民币32000元的价格卖给这对陌生夫妇。现该被拐男婴尚未解救。
2013年10月13日，被告人修莲金被厦门铁路公安处长汀车站派出所民警抓获归案，到案后，其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如下：1、永定县公安局出具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移送案件通知书》、《刑事判决书》、情况说明、《户籍证明》、《违法犯罪嫌疑人有无违法犯罪经历证明表》、抓获经过及破案经过等书证；2、证人张某某及同案人熊某某、罗某某、陶某某的证言；3、被告人修莲金的供述和辩解；4、长汀县公安局制作的指认现场笔录、照片及辨认笔录等勘验、检查笔录，以证明被告人的上述犯罪事实。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修莲金伙同他人拐卖儿童1名，应当以拐卖儿童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修莲金在共同犯罪中起积极、主要作用，不能认定为从犯；被告人修莲金到案后不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对其从重处罚。
被告人修莲金辩解其行为不构成拐卖儿童罪，并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提出异议如下：1、云南夫妇是因为身体不好无法带养孩子而将孩子送养给人，且双方有写“送书”和继续联络的方式，不是出卖孩子；2、其没有到漳州接送云南夫妇，是云南夫妇自己找到涂坊其前夫张某某家中；3、是收养方觉得云南夫妇可怜而主动给他们二三万元，其没有参与双方要不要给钱和给多少钱的事情。
辩护人戴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修莲金的行为构成拐卖儿童罪不持异议，提出如下量刑辩护意见：1、被告人修莲金只是为罗某某夫妇和买主起介绍、联系作用的中间人，在整个犯罪过程中是起次要、辅助作用的从犯；2、被拐卖儿童是罗某某夫妇的亲生儿子，且罗某某夫妇出卖自己亲生儿子是因为罗某某身体不好、家境贫寒，无力抚养，社会危害性小；3、被告人修莲金系初犯，且有尚需抚养的子女。辩护人建议对被告人修莲金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1年春节前夕，熊某某（云南省广南县人，已判刑）的妻子罗某某（另案处理）在福建省漳州市产下一男婴，罗某某生产后身体不适。熊某某的连襟陶某某（已判刑）得知此事后，遂向熊某某提议将该男婴出卖。熊某某夫妇同意后，熊某某根据陶某某所提供的联系电话与被告人修莲金取得联系，让被告人修莲金为其夫妇介绍出卖自己的亲生儿子。
2011年2月13日，被告人修莲金至漳州市将熊某某夫妇及男婴带回其前夫张某某的家中留宿。次日，被告人修莲金将熊某某夫妇及男婴带至长汀县城，并介绍一对夫妇（身份待查）与熊某某夫妇见面后，熊某某夫妇携男婴到长汀县妇幼保健院进行了体检。15日，熊某某夫妇在被告人修莲金的安排下，在长汀县妇幼保健院附近一旅馆内，将该名男婴以人民币32000元的价格卖给该对陌生夫妇。涉案男婴现下落不明。
2013年10月13日，被告人修莲金被厦门铁路公安处长汀车站派出所民警抓获归案。
认定上述事实有如下的证据：
1、永定县公安局《立案决定书》、长汀县公安局《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抓获经过》、《破案经过》，证明了本案的来源、侦破过程以及被告人修莲金系被抓获归案的到案情况。
2、本院（2012）汀刑初字第88号《刑事判决书》，证明熊某某因本起出卖亲生儿子罪行被本院以犯拐卖儿童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的事实。
3、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明修莲金的手机号码为1588064****。2011年春节的一天晚上10点左右，修莲金带了几个外地人和一名刚出生的小孩回家里住了两个晚上。
4、共同作案人罗某某的供述与辩解和永定县公安局制作的《辨认笔录》、照片，证明其于2011年春节前几天在漳州某医院剖腹产下一名男婴，因家里穷、养不起孩子，其同意丈夫熊某某将孩子卖掉的提议。正月初七八日，其姐夫陶某某带了一个三十七八岁女人到其住处，那名妇女租车将其夫妇和小孩带到长汀一个乡镇。第二天，那名妇女又租车将其夫妇和小孩带到长汀县城一家医院体检后，当晚住在离医院100米左右的一家旅馆。第三天，那名妇女带一对夫妇到旅馆，说体检没问题，付了32000元给熊某某后，其将小孩交给了那对夫妇。罗某某并于2011年8月24日在永定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从一组十张不同女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被告人修莲金即是介绍其夫妇出卖亲生儿子的长汀籍中年女子；从一组十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张某某即是该长汀籍中年女子的“老公”。
5、证人陶某某的供述与辩解和永定县公安局制作的《辨认笔录》、照片，证明罗某某是其妻妹。2010年农历十二月二十七八，熊某某打电话给其说他老婆刚生了第三个小孩，过年没钱花，向其借钱。其便提议将这名孩子拿去卖钱。熊某某同意后，其于2011年春节初七、八左右把熊某某想出卖自己男孩的事情打电话告诉修莲金，并将熊某某的号码报给修莲金。但其不知道后来他们怎么联系和有没有卖成。陶某某另证明修莲金的手机号码为1588064****。陶某某并于2011年8月24日在永定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从一组十张不同女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被告人修莲金即是在2011年春节期间介绍熊某某、罗某某夫妇出卖亲生儿子的长汀籍中年女子。
6、共同作案人熊某某的供述与辩解和永定县公安局制作的《辨认笔录》、照片，证明其妻罗某某于2011年春节期间在漳州生下第二个儿子。大约二十多天后，其姨夫陶某某向其提议将这名男孩卖给人，其夫妇同意了。正月初七八左右，陶某某带来了一个三十七八岁女人租了一部车到其住处，当天下午，那女人带其夫妇和孩子乘那部车到长汀，在那女人家里住了一晚上。第二天，那女人租车载其夫妇和孩子到长汀妇幼保健院，其夫妇用真实姓名抽血做了化验，买孩子的一对夫妇在场办理了检查手续。当天，其夫妇和那个女人住在离妇幼保健院100米左右的一家旅馆。第三天，那女人带买小孩的夫妇到旅馆说化验没问题，他们付了32000元给修莲金，修莲金再交给其，其将孩子及出生证交给买小孩的夫妇后坐车回漳州。
在漳州的时候，其夫妇通过陶某某向介绍人说想卖35000元，但其夫妇到长汀后，修莲金又跟其讲价到32000元。其夫妇没有与买主直接谈过价钱，其还听修莲金说她要寄1000元介绍费给陶某某。
熊某某并于2011年8月23日在永定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从一组十张不同女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被告人修莲金即是介绍其夫妇出卖亲生儿子的长汀籍中年女子；从一组十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张某某即是该长汀籍中年女子的“老公”。
7、被告人修莲金的供述与辩解。被告人修莲金在归案后的第一、二次讯问过程中，均否认其有参与拐卖儿童罪行。在侦查阶段过程中，被告人修莲金辩解：2011年正月间，其认识了一对在长汀县涂坊镇找工作的熊姓云南夫妇，熊姓夫妇请她帮忙寻找愿意收养其亲生儿子的好人家。其出于好心，为他们在县城街头通过观察过往人员面部表情的方法，寻访到一对三十多岁的无生育能力的夫妇，后熊姓夫妇在她家里将亲生儿子送养给了该对夫妇。被告人修莲金在审查起诉阶段供认：该对熊姓夫妇是其原在漳州偶然认识的一“小弟”介绍来长汀找她的。熊姓夫妇是自行来汀后与其联系，并自行乘车至其家里住宿。后经其介绍，一对陌生夫妇前来其家看过小孩后，其该对陌生夫妇与熊姓夫妇带小孩到长汀县城妇幼保健院体检，检查身体没问题后，在丰桥附近的一旅社里，熊姓夫妇将小孩送给对方，对方拿了二三万元给熊姓夫妇。期间，被告人修莲金曾多次改供称，收养人与熊性夫妇没有谈钱的事情，还写了送养协议和互留了联系方式。
8、长汀县公安局制作的《辨认（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修莲金归案后，指认长汀县城区丰桥路口钱江摩托车店址原为其带领熊某某夫妇与收买人交易涉案男婴旅社的过程。
9、长汀县公安局出具的《违法犯罪嫌疑人有无违法犯罪经历证明表》，证实被告人修莲金在本案之前无其他违法犯罪前科的事实。
公诉机关还提供了被告人的户籍证明、拘留证、逮捕证，以证明被告人的刑事责任年龄及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上述证据，取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据间能相互印证，与本案事实存在关联性，均已经过庭审质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采信。本院认为，熊某某、罗某某、陶某某就本案所作供词，内容一致，且三人均能辨认被告人修莲金即是介绍熊某某夫妇出卖亲生儿子的长汀籍中年女子，熊某某、罗某某还能辨认出留宿时所见的证人张某某，故其供词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其中，熊某某、罗某某、陶某某就实施出卖熊某某夫妇亲生儿子的犯罪行为之前，被告人修莲金至漳州带领熊某某夫妇携子至长汀县住宿一节事实，其三人的供述、证言内容一致，并与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熊某某、罗某某就其夫妇由被告人修莲金带领至长汀县城与收买人见面、体检，经被告人修莲金经手以人民币32000元的价格交易其亲生儿子的供述内容一致，被告人修莲金在庭审中对此亦无异议，并有已为本院生效判决所确认的长汀县妇幼保健院《体检报告单》等证据予以佐证，应予采信。被告人所提出的质证异议，与本案所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修莲金明知他人以非法牟利为目的而出卖亲生子女，仍然为其提供帮助，应当以拐卖儿童罪的共犯论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修莲金犯拐卖儿童罪，依法应当判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在本案中，被告人修莲金虽有带领熊某某夫妇来汀，并为其寻找收买人和居间介绍双方进行非法买卖儿童的行为，但其系在作为涉案被拐卖男婴的亲生父母起意贩卖后参与犯罪，且交易双方能否达成交易、交易价格如何形成等买卖行为的决定性因素并不能取决于被告人修莲金，公诉机关亦未举证证明被告人修莲金因参与本起拐卖儿童犯罪的获利情况，故辩护人提出应当认定被告人在交易中仅起介绍、联系作用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修莲金在本起拐卖儿童犯罪中起居间介绍作用，在共同犯罪中是起次要、辅助作用的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修莲金在共同犯罪中是起积极、主要作用的主犯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人修莲金归案后，拒不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差，应当酌情从重处罚；本案系共同犯罪人出卖亲生子女，行为的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犯罪情节较轻，可酌情从轻处罚。综合本案的犯罪事实、性质以及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所处的地位，决定对被告人修莲金依法减轻处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依法惩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的意见》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修莲金犯拐卖儿童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罚金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0月13日起至2017年1月1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邹 凯
审 判 员 叶 青
人民陪审员 赖绍剑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靖芬
附注：本案所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四十条：拐卖妇女、儿童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一）拐卖妇女、儿童集团的首要分子；
（二）拐卖妇女、儿童三人以上的；
（三）奸淫被拐卖的妇女的；
（四）诱骗、强迫被拐卖的妇女卖淫或者将被拐卖的妇女卖给他人迫使其卖淫的；
（五）以出卖为目的，使用暴力、胁迫或者麻醉方法绑架妇女、儿童的；
（六）以出卖为目的，偷盗婴幼儿的；
（七）造成被拐卖的妇女、儿童或者其亲属重伤、死亡或者其他严重后果的；
（八）将妇女、儿童卖往境外的。
拐卖妇女、儿童是指以出卖为目的，有拐骗、绑架、收买、贩卖、接送、中转妇女、儿童的行为之一的。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三条：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本法规定有数个量刑幅度的，应当在法定量刑幅度的下一个量刑幅度内判处刑罚。
犯罪分子虽然不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但是根据案件的特殊情况，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也可以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四十五条：有期徒刑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条、第六十九条规定外，为六个月以上十五年以下。
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起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依法惩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的意见》
16.以非法获利为目的，出卖亲生子女的，应当以拐卖妇女、儿童罪论处。
23.对于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的共犯，应当根据各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的分工、地位、作用，参与拐卖的人数、次数，以及分赃数额等，准确区分主从犯。
对于组织、领导、指挥拐卖妇女、儿童的某一个或者某几个犯罪环节，或者积极参与实施拐骗、绑架、收买、贩卖、接送、中转妇女、儿童等犯罪行为，起主要作用的，应当认定为主犯。
对于仅提供被拐卖妇女、儿童信息或者相关证明文件，或者进行居间介绍，起辅助或者次要作用，没有获利或者获利较少的，一般可认定为从犯。
对于各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区别不明显的，可以不区分主从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