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民终47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万象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住所地济宁市太白东路55号。
负责人：李传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力，山东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莹莹，198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系该单位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列花，女，1970年2�7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梦园，女，1997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安全，男，1951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传亮，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长安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住所地：济宁市洸河西路东孟村。
负责人：刘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新兵，山东德衡（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人大连万象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以下简称万象美济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列花、张梦园、张某1、张安全、山东长安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安济宁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811民初12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象美济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与张某2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向其近亲属支付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2.确认张某2与被上诉人长安保安济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由其向张某2的近亲属支付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事实与理由为：上诉人与长安保安济宁公司系对外委托关系，张某2是其招聘的员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与长安保安济宁�司签订的外委服务合同明确约定，上诉人委托长安保安济宁公司提供安管保卫服务，上诉人向长安保安济宁公司而不是张某2等保安支付服务费，长安保安济宁公司开具发票。上诉人不因本合同、不因对保安监管而与保安建立劳动关系，长安保安济宁公司自行承担人员工资，保安发生伤亡，长安保安济宁公司承担全部责任。长安保安济宁公司项目经理全面督导服务区域内每日的安管服务工作，长安保安济宁公司每月至少两次派出一名高层管理人员或质检员到本项目检查服务情况……。双方的合同已经明确约定员工与长安保安济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二、物业管理条例第39条规定，物业公司可以将部分专项服务委托给专业性服务企业。本案长安保安济宁公司有合法资质，具备用工主�资格，而一审认定双方仅仅是委托招聘人员，这与事实不符，除了委托招聘人员以外，上诉人发现保安不符合自身要求，并不直接向保安个人要求改正，而是要求保安公司责令改正、更换，保安的工资也不是上诉人发放，而是上诉人支付给保安公司服务费，至于如何发放给个人，发放多少，那是长安保安济宁公司与员工内部的事情，上诉人概不过问。长安保安济宁公司每月派人来检查服务情况。保安人员服务的地点在上诉人处，当然应当遵守上诉人的规章制度与考勤，难道要舍近求远到保安公司点名吗？保安人员工作地点在上诉人处，当然需要接受上诉人宏观管理，但直接的、具体的管理是由长安保安济宁公司自身的负责人来负责，如果无限制的往上追溯，物业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建设局、政府都有监管义务，都应当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引用的法律依据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没有关联，适用法律错误。四、仲裁确认张某2与上诉人、长安保安济宁公司都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长安保安济宁公司没有起诉，应视为认可仲裁裁决，而一审法院对长安保安济宁公司的的责任只字不提，并不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第三项，遗漏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长安保安济宁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合同为《济宁太白路万达广场销售物业秩序维护外委服务合同(一标段)》，首先，从合同的名称来看，双方签订的是委托服务合同，即上诉人委托答辩人招聘保安，其次，从合同内容看，包括张某2在内的所有保安人员的费用都由上诉人支付，所有保安人员都要接受上诉人的考核、遵守上诉人的各项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并按照上诉人的安排在上诉人处上岗值勤，保安人员的更换也全部都由上诉人决定。劳动关系是在劳动过程中根据所服务的对象形成的，而不是根据合同约定而形成的，张某2在上诉人处工作，接受上诉人的管理，上诉人享有张某2的劳动成果，所以在这过程中，张某2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了劳动关系。二、张某2与答辩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查明答辩人只是受上诉人的委托，为上诉人招聘保安人员，招聘后人员管理、考核、工作地点、工资发放等全部由上诉人决定，答辩人不参与。答辩人没有接受张某2提供的劳动，自然双方之间不形成劳动关系。答辩人因公司内部印章原因未能及时对仲裁裁决书提起诉讼，并不能据此视为答辩人认可张某2与答辩人存在劳动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列花、张梦园、张某1、张安全辩称，同长安保安济宁公司答辩意见，并补充答辩意见：本案仲裁裁决书作出后，上诉人和杨列花、张梦园、张某1、张安全都对该仲裁裁决书不服，向任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因都是基于同一事实，为便于审理在一审法院的要求下，杨列花、张梦园、张某1、张安全撤回了起诉，并对杨列花、张梦园、张某1、张安全四人的诉讼请求在本案进行了审理，所以一审判决对劳动关系的确认并不存在事实和法律上的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万象美济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被告杨列花、张梦园、张某1、张安全的亲属张某2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不支付被告杨列花、张梦园、张某1、张安全双倍工资和经济补偿金；三、被告长安保安济宁公司支付被告杨列花、张梦园、张某1、张安全双倍工资和经济补偿金18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7日，原告万象美济宁公司(甲方)与被告长安保安济宁公司(乙方)签订《济宁太白路万达广场销售物业秩序维护外委服务合同(一标段)》，约定：甲方为发包方，乙方为承包方，甲方系济宁太白路万达广场的物业服务企业，乙方为安保服务专业机构，甲方委托乙方为万达广场约定区域提供安全管保卫服务，期限自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服务区域及内容是万达广场甲级写字楼21号楼等。其内容为制定安全巡视方案等，服务费按每人每月2080元支付(包括工人工资、服装费等)，自2015年8月1日到岗人数为28人，甲方权利为：监督乙方派驻本项目的人员提供保安值勤所需器材、装备，甲方有权对乙方人员进行考核，甲方有权采取各种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有权要求乙方安管服务人员进行指纹打卡，随时打卡记录、点名、岗位检查，有权对乙方服务人员进行考核，对不符合甲方要求的安管服务人�有权要求乙方限期调换等；乙方权利和义务：乙方为项目派驻安管人员28人，其中班长4人、每班7人，乙方保证安管人员男性22-30岁，初中学历、身高1.75米。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约定。合同附件一载明了乙方提供设施设备及物品清单，附件二为乙方人员劳动纪律及岗位责任，附件三为乙方派驻人员名单及。附件三“拟派项目秩序维持安管员名单(28人)”中排序23的张某2为SOHO大堂巡检岗。该合同签订后，被告长安保安济宁公司按合同及附件约定人员派到原告单位相应区域工作，原告按照约定向被告长安保安公司支付相应款项，被告长安保安向工作人员支付报酬，其中张某2每月工资为2000元。2016年4月29日下午18时张某2突发疾病死亡，死者张某2之父张安全、之妻杨列花、之女张梦园、之子张某1作为申请人向济宁市任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要求确认死者张某2与原告及被告长安保安存在劳动关系、支付未与死者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及支付工伤保险待遇。2016年11月10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济任劳人仲案字〔2016〕第31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死者张某2自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4月29日与原告万象美物来及被告长安保安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支付被告杨列花、张梦园、张某1、张安全双倍工资和经济补偿金18000元；三、驳回被告杨列花、张梦园、张某1、张安全其他仲裁请求。2016年12月13日，万象美物业不服仲裁裁决，向本院起诉。另查，山东长安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于2004年11月17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壹仟万元，经营范围为：门卫、巡逻、守护、安全检查、安全技术防范、区域秩序维护等，该公司于2012年8月21日取得山东省公安厅颁发的《保安服务许可证》，其许可范围与经营�围一致，2013年9月16日在济宁设立分公司即被告长安保安，2014年11月24日在济宁市公安局进行备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万象美济宁公司被告长安保安济宁公司签订的《济宁太白路万达广场销售物业秩序维护外委服务合同(一标段)》的性质是双方争议的焦点。本案原告主张系“安全保卫服务”外包合同，被告杨列花、张梦园、张某1、张安全主张是委托全同，不是劳务派遣合同。服务外包就是指企业为了将有限资源专注于其核心竞争力，以信息技术为依托，利用外部专业服务的劳动力，来完成由原企业内部完成的工作，从而达到降低成本，提高效率，并优化企业核心竞争力的一种服务模式；劳务外部的劳动者由承包人直接管理，发包人不得直接对外管理，发包人的各种制度也不适用劳动者。劳务派遣根�劳动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经营劳务派遣业务，应当向劳动行政部门依法申请行政许可，依法办理相应的公司登记，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劳务派遣业务。本案被告长安保安未取得《劳务派遣许可证》，工商行政部门为其核定的经营范围不包括劳务派遣，被告长安保安与原告签订合同不是劳务派遣合同；其合同名称包含“外委服务合同”，合同首部载明甲方(原告)委托乙方(被告长安保安)，并约定被告长安保安在招聘人员必须符合原告要求，并接受原告的考核，人员数额及每人服务标准均有原告制定，工作人员劳动纪律按照原告要求执行，被告长安保安只是按照原告要求人员数额及标准招聘人员，然后到原告处工作，工作中原告认为不符合其要求应进行调换，保安人员工资被告长安保安根据原告支付款项发放，被告长安保安是按照原告要求为其招聘人员，双方签订合同属委托合同。委托管理是服务行业一种特殊的管理关系，作为有偿实施管理的原告和被告长安保安是平等主体的法人单位，具备相应的用人主体资格，所签订的委托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原告将小区保安的日常管理权委托给被告长安保安代为实施，所有的保安人员都要遵守原告的规章制度，随时接受原告的管理，并从事原告安排的工作，同时，包括死者张某2在内的保安人员所提供的保安服务也是原告业务的组成部分，其受益人为原告，据此认定死者张某2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应依法支付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死者张某2自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4月29日与原告大连万象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大连万象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杨列花、张梦园、张某1、张安全双倍工资和经济补偿金18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杨列花、张梦园、张某1、张安全的亲属张某2是与万象美济宁公司抑或与长安保安济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万象美济宁公司与长安保安济宁公司签订的“济宁太白路万达广场销售物业秩序维护外委服务合�(一标段)”，双方对以下事项作出约定：(一)关于服务内容，长安保安公司济宁公司为万象美济宁公司提供安管保卫服务。(二)关于安管服务费的支付，万象美济宁公司按月向长安保安济宁公司结算安管服务费，标准为每人每月2080元，根据长安保安济宁公司安管人员出勤人员及服务情况确认万象美济宁公司应付的该月安管服务费金额。(三)关于万象美公司的权利，合同约定，万象美济宁公司有权监督长安保安济宁公司为派驻的安管服务人员提供保安值勤所需的器械、装备，有权对长安保安济宁公司安管服务人员进行考核，对不符合万象美济宁公司要求的安管服务人员有权要求长安保安济宁公司限期调换，有权要求采取各种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要求长安保安济宁公司安管服务人员进行指纹打卡、随时查阅打卡记录、点名、岗上检查等，检查安管服务人员的上岗情况，并就检查出的违反本合同约定的情况，要求长安保安济宁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等。(四)关于长安保安济宁公司的义务，合同约定，长安保安济宁公司确保合法用工，依法与其员工建立劳动合同关系，长安保安济宁公司自行承担安管服务人员的工资、住房公积金、劳保、福利、各项保险等费用，并向万象美济宁公司提供相关证明文件复印件备案，万象美济宁公司不承担任何长安保安济宁公司与其员工劳动合同项下责任。(五)关于万象美济宁公司对安管服务人员的管理，安管服务人员应遵守万象美济宁公司的各项劳动纪律和管理规定，服从万象美济宁公司的岗位安排、管理和调动，按照万象美济宁公司为其制定的排班表上岗值勤，和万象美济宁公司人员一起参加班前班后会并点名。(六)关于长安保安济宁公司项目经理的职责，合同约定，长安保安济宁公司项目经�全面督导服务区域内每日的安管服务工作，……做好与万象美济宁公司主管负责人的日常工作联系。双方签订的该合同并附合同附件一“乙方(长安保安济宁公司)提供设施设备及物品清单”及附件三“乙方(长安保安济宁公司)派驻人员名单及资料”。合同签订后，长安保安济宁公司将包括张某2在内的安管人员派到双方约定的安管服务区域工作，上诉人向长安保安济宁公司支付了相应的安管服务费，长安保安济宁公司向安管服务人员支付报酬，其中张某2每月工资为2000元。
根据上述双方合同约定及具体实施情况，本院认为，一、上诉人向长安保安济宁公司支付的是安管服务费，并非直接针对每一名具体安管人员的工资，张某2系从长安保安济宁公司处领取�酬，领取的数额也与上诉人向长安保安济宁公司支付安管服务费的标准不同；二、根据合同附件三，双方在签订合同时，长安保安济宁公司已明确了具体的派驻人员及负责人，从附件三“乙方派驻人员名单及资料”可以看出，具体的派驻人员及负责人应是由长安保安济宁公司确定；三、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上诉人有权监督长安保安济宁公司为安管服务人员提供保安值勤所需的器械、装备，根据合同附件一，安管人员的服装、帽子、手套等由长安保安济宁公司提供，即工作所需用具由长安保安公司济宁公司提供；四、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由长安保安济宁公司与其员工建立劳动合同关系，自行承担安管人员的工资、社会保险等费用；五、对于安管人员的工作表现，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长安保安济宁公司设有项目经理，全面督导安管服务工作�并与上诉人主管负责人做好日常工作联系；六、对于不符合要求的安管人员，上诉人要求长安保安济宁公司限期调换，并非直接辞退；七、长安保安公司系专门提供“门卫、巡逻、守护、安全检查、安全技术防范、区域秩序维护等”的保安服务机构，2012年8月21日取得山东省公安厅颁发的《保安服务许可证》，张某2从事的工作亦属于长安保安济宁公司的业务内容。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虽然由于安全保卫工作的实际需要，上诉人对安保人员进行一定的安排、管理和考核，但张某2的工资由长安保安济宁公司支付，工作所需物品由长安保安济宁公司提供，从事该工作亦是受长安保安济宁公司的指派，工作内容亦属于长安保安济宁公司的经营范围，故本院认为，张某2与长安保安济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张某2与上诉人存在�动关系，与上述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万象美济宁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811民初1222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死者张厚勇自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4月29日与被上诉人山东长安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三、被上诉人山东长安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杨列花、张梦园、张某1、张安全双倍工资和经济补偿金18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山东长安保安服务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连芳
审判员 张 芳
审判员 宋汝庆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周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