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玉中民二终字第4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继强。
委托代理人陈四海，海南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博白县博白镇公园路098号。
法定代表人刘继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猛，该公司监事。
一审第三人刘振贵。
委托代理人巫杰，广西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刘伟。
一审第三人邹春。
委托代理人张猛，该公司监事。
上诉人刘继强因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博白县人民法院（2014）博民初字第1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业忠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能旺、李斌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4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李豪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刘继强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四海，被上诉人广西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强公司）及一审第三人邹春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猛，一审第三人刘振贵的委托代理人巫杰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刘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富强公司是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7年10月12日，注册资本为800万元，其中刘继强出资320万元，占公司股份的40%，是公司董事长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刘振贵出资240万元，占公司股份的30%，是公司董事并担任公司总经理，刘伟出资120万元，占公司股份的15%，是公司董事，邹春出资120万元，占公司股份的15%，是公司董事。该公司经营范围为：房地产综合开发、出售商品房、物业管理；建材、装饰材料、五金交化销售。该公司2013年6月17日通过年检时，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经实地检查，记录富强公司经营状况正常，没有违法违章情况。2013年12月3日，刘继强计划在博白县鑫园宾馆召开股东暨董事会会议，就公司是否应解散清算等五个议题进行讨论，因其余股东董事即刘振贵、刘伟、邹春没有出席，该会议无法召开。该会议召开的时间、地点、内容在召开前没有书面通知股东刘伟、邹春。2014年6月11日，刘继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散富强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刘继强为持有富强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10%以上的股东，因而有权提起解散公司之诉，但其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富强公司已出现导致公司解散的法定情形。其一，没有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持续两年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不能证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其二，未提交证据证明因管理层决策问题导致公司经营出现严重恶化和负债状况，2013年6月14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经实地检查，反映富强公司经营状况正常，故刘继强关于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其三，并无证据表明刘继强在起诉前已尝试其他救济手段，如通过请求其他股东以公平合理的价格收购自己的股份或请求召开股东会就公司解散问题进行表决等公司内部自治方式来解决问题，在穷尽其他可能的途径之前，对刘继强要求解散公司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富强公司目前的状况不符合人民法院判决解散公司的法定情形，刘继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经该院审委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刘继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刘继强已预交），由刘继强负担。
上诉人刘继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12月3日，刘继强提议召开股东暨董事会会议，会前没有将会议时间、地点、内容书面通知股东刘伟、邹春，是认定事实错误。会议通知已直接送达给股东刘伟及邹春（有签字回执），同时公证送达给股东刘振贵。2、一审第三人刘振贵、刘伟均承认2010年后公司一直没有召开过股东会和董事会，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富强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认定富强公司经营状况正常是错误的。富强公司自成立后，除收购过债权外，没有进行过任何经营，目前所谓的经营是第三人刘振贵、刘伟的挂靠项目。4、一审判决认定富强公司不符合判决解散的法定情形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富强公司内部运营机制早已失灵，股东之间矛盾日益激化，公司运营陷入严重僵局，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无法行使权利，投资目的无法实现，并且僵局虽经多方努力通过其他途径长期无法解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予以撤销，改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富强公司答辩称：富强公司自成立以来就没有经营什么项目，从2009年后均开不成股东会议，很多事情解决不了，同意上诉人解散富强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第三人刘振贵答辩称：被上诉人富强公司仍在正常经营，不存在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给股东利益造成重大损失的事实。上诉人滥用董事长职权，强迫股东召开关于解散公司的股东会议，严重损害了公司及股东的利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邹春的答辩意见与富强公司相同。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刘继强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关于召开富强公司股东暨董事会的通知》、（2013）桂博证字第689号、690号、743号《公证书》各1份；现场工作记录2份；《关于召开富强公司股东暨董事会会议记录》1份；富强公司召开股东暨董事会会议签到表1份；照片2张。第二组：分别有刘伟和邹春签名的《关于召开富强公司股东暨董事会的通知》各1份。第三组：2013年11月21日刘振贵、刘伟给上诉人的复函1份。第四组：博白城区鑫园宾馆住宿发票1张。以上证据证明上诉人召集股东暨董事会会议，已将定于2013年12月3日上午10：00在博白县鑫园宾馆召开富强公司股东暨董事会的会议通知（有关会议时间、地点、议题）直接送达给刘伟和邹春签收，并邮寄送达给刘振贵，刘振贵和刘伟在复函中明确已收到了会议通知，但会议当天只有刘继强一人到会，会议无法召开。
被上诉人富强公司质证认为，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可证明上诉人的主张。
一审第三人刘振贵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公证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仅是邮寄送达给刘振贵的行为，上诉人亦未能提供邮寄的相关票据。上诉人所谓的股东暨董事会是在无法确认股东是否收到通知的情况下召开的。另外，公证处不能对股东会议的重大决议事项作出公证。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第二组证据一审已提交，是否属新证据由法院认定。第三组证据证明刘振贵收到会议通知是真实的，但只能表明其对公司有关问题的处理意见，并提出会议召开时间不成熟。第四组证据显示的是住宿费用，与本案无关。
一审第三人邹春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其承认在会议通知上的签名是真实的。
一审第三人刘振贵提交了两份证据：1、富强公司印章。证明富强公司印章是刘振贵掌管，其参与公司经营活动，并不存在私刻印章的行为。2、（2011）博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公司经营管理正常，并没有发生严重的经营困难。
上诉人刘继强质证认为，印章的存在不能证明公司的运营是正常的，公司已刻制了新的公章，旧公章已登报作废。行政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亦不能证明第三人刘振贵提出的证明内容。
被上诉人富强公司以及一审第三人邹春质证认为，第三人刘振贵提交的印章和行政判决书均与本案无关联性。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答辩及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持证的权利，本案一审第三人刘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已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继强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可作为定案的参考依据，一审第三人刘振贵提供的公章不能证明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行政判决书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认定“该会议召开的时间、地点、内容在召开前没有书面通知股东刘伟、邹春”有误外，其他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11月6日的《关于召开广西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暨董事会的通知》，刘伟、邹春均于同年11月7日签收，2013年11月21日。刘振贵、刘伟复函刘继强董事长：“《关于召开广西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暨董事会的通知》已收悉。现就有关事项答复如下：一、关于“公司是否应该解散、清算”的问题：鉴于公司各位股东之间存在着难以协调的矛盾，公司已无法正常运转，竭力建议公司应当尽快清算并解散。坚决反对把公司转让或出售给某个股东或第三方……。”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被上诉人富强公司为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刘继强为持有富强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10%以上的股东，其有权提起解散公司之诉。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富强公司是否符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本院认为，股东之间具有良好的合作意愿和稳定的协作关系是公司存续的必要条件，如果股东之间发生利益冲突或情感对抗，并丧失了最起码的信任，那么，股东之间相互合作的基础已完全丧失，即公司存续的人合性基础丧失，从而导致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以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下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甚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判断公司经营是否出现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或执行董事及监事会或监事的运行现状进行综合分析。本案中，根据富强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定期会议每年至少召开一次，每两次股东会议之间的间隔时间不得超过12个月，但富强公司自2009年以来未召开过股东会，上诉人作为持有富强公司40%股份的股东，并担任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其于2013年11月6日召集股东暨董事会，作为公司股东及公司董事会成员的刘振贵、刘伟、邹春在收到会议通知后均未到场参加会议。此后，公司亦没有召开过股东或董事会会议。可见，富强公司已无法通过股东会的方式管理公司，无法形成有效的股东会决议，股东会机制已失灵，股东间相互合作的基础已经完全破裂，股东僵局使公司处于事实上的瘫痪状态，股东僵局外化为公司僵局，且呈持续状态。公司虽设有监事，但没有履行过监事职责。公司治理机制失灵，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将会使股东利益受到更大的损失。一审第三人刘振贵及刘伟在“复函”中亦认为公司各位股东之间存在着难以协调的矛盾，公司已无法正常运转，公司应当尽快清算并解散，并明确表示不同意把公司转让或出售给某个股东或第三方。一审法院亦曾尝试通过股权转让方式解决股东僵局，但未能实现。二审庭审中，本院主持各方当事人协商由股东收购股权等方式使公司存续，亦未能实现。庭后本院传唤各股东到庭，寄希望于能通过股权转让等公司自治方式来解决公司僵局，实现纠纷股东的分离，以保持公司作为商事主体的存续性，但因各股东间意见分歧较大，未能就此达成任何协议。上述事实表明，通过其他途径已无解决富强公司僵局的可能，富强公司已符合公司法中关于司法解散的规定，故对上诉人刘继强请求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一审第三人刘振贵庭审中主张富强公司仍然依法纳税，公司经营正常，不具备法定解散事由，且上诉人刘继强存在侵占公司财产的行为，故公司尚不能解散，应先对公司进行清算然后再行解散公司。一审第三人刘伟也认为富强公司欠其个人款项没有结清，应先清算再解散公司。对此，本院认为，从本案证据及庭审查明事实来看，富强公司除成立时曾经购买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南宁办事处对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卷烟厂的债权以及刘振贵、刘伟等人挂靠公司开发“地王大厦”项目外，公司自身并无其他实际经营。即便公司尚处于经营状态，亦只能说明公司的资合基础尚存，但富强公司存续的人合性基础已丧失，股东间的利益冲突和对抗无法调和，公司管理机制失灵，无法通过其他方式化解公司僵局，上诉人刘继强请求解散公司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司解散条件，本院予以支持。依据我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公司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后自行组织清算或者另行申请人民法院对公司进行清算，故公司清算与解散属于不同的司法程序，对一审第三人刘振贵、刘伟提出的公司应先清算再行解散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正确，但认为富强公司目前的状况不符合判决解散公司的法定情形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博白县人民法院（2014）博民初字第1293号民事判决；
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散被上诉人广西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被上诉人广西富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业忠
审判员 张能旺
审判员 李 斌
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 豪
相关法律：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
（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
（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
（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
（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
（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予以解散。
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
（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
（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
（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
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