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4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振起，男，1965年11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立二，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继才，男，1960年7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谢冬飞，北京安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振起因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04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振起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立二，被上诉人朱继才及其委托代理人谢冬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朱继才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陈振起于2008年8月25日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书》，约定我将8亩土地租给陈振起使用，租金每年共计96000元。陈振起自租赁土地起就未向我支付过租金，我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陈振起向我支付2010年8月1日至今的租金96000元，后朱继才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陈振起向我支付2010年4月23日至2011年4月23日的租金96000元。
陈振起辩称：不存在朱继才租给我土地的事实，我使用的8亩土地是潘金堂代表北京志恒兴业五金建材销售中心（以下简称志恒兴业建材中心）租赁给我的，不同意朱继才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于多国枝与朱继才签订的30亩的《土地租赁合同书》日期诉争双方虽存在争议，但结合北京市昌平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盖章及多国枝签字的《证明》，应当认定该合同确于2008年8月1日签订。同时，潘金堂与朱继才签订的22亩的《土地租赁合同书》以及潘金堂与陈振起签订的8亩《土地租赁合同书》在前，多国枝与朱继才签订的30亩的《土地租赁合同书》以及朱继才与陈振起签订的8亩《土地租赁合同书》在后，双方均在合同书上签字，应视为后合同对先合同的变更，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后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朱继才将土地转租给陈振起，陈振起应及时交纳租金。由于朱继才于2011年4月23日签订了《北京新能源汽车设计制造产业基地A地块项目房屋腾退协议》后，陈振起承租的土地已无法继续使用；故朱继才要求陈继起支付自2010年8月1日至今租金之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日期应从2010年8月1日起至2011年4月23日；朱继才诉讼请求过高部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陈振起辩称其使用的土地来源于他人，于法无据，本院无法采信；陈振起其他之答辩意见，无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亦无法采信。据此判决：一、被告陈振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朱继才二○一○年八月一日至二○一一年四月二十三日的租金七万零一百三十三元；二、驳回原告朱继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陈振起不服，上诉至本院。上诉理由及请求：我的土地是潘金堂代表志恒兴业建材中心租赁给我的，我未从朱继才处租赁土地，不应向其交纳租金；朱继才将属于我的拆迁款领取，我已另案起诉，要求改判驳回朱继才的全部诉讼请求。朱继才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08年1月5日，村委会（甲方）与多国枝（乙方）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书》，约定，由乙方承包甲方位于家西（焊轨厂南，原土路南侧东南角）土地一块，承包期限20年，自200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土地面积合计30亩，年租金3000元／亩，租金每五年递增10％。此后，其中的22亩土地由朱继才使用，8亩土地由陈振起使用，双方各自在土地上建造了房屋。
朱继才称其自多国枝处租赁了上述30亩土地，自用22亩，将其余8亩转租给陈振起，因陈振起未支付租金，故要求陈振起支付2010年4月23日至2011年4月23日的租金96000元。朱继才提供的其索要租金的证据如下：
证据1、潘金堂（甲方）、“多国智”（多国枝、甲方）与朱继才（乙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内容如下：甲方提供乙方土地30亩，用于自行建筑及其他在甲方允许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租期5年，自2008年10月1日起至2014年8月30日。每亩每年租金10000元，卫生费每亩每年1200元，管理费每亩每年800元，三项收费全年共计36万元。落款时间为2008年8月1日，合同上除潘金堂、朱继才签名外，另有志恒兴业建材中心印章及“多国智”（多国枝）签名。该份证据共3页，第一、第二页均为复印件，尾页为原件。
证据2、2011年9月2日，村委会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多国枝2008年1月5日从村委会租赁30亩土地。后经村委会同意，多国枝于2008年8月1日将该30亩土地转租给朱继才，未办理相关租地手续，但租地事实存在。朱继才每年向多国枝支付土地租金，多国枝再向村委会支付租金。该土地范围东西30米，南北250米，该30亩土地上建筑物均是朱继才所建，归朱继才所有。多国枝和朱继才在证明上签字。
证据3、2008年8月25日，朱继才（甲方）与陈振起（乙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约定，甲方提供乙方土地面积5333平方米，即8亩，用于自行建筑及其他在甲方允许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承租期限5年，自2008年8月1日起至2013年7月30日止。租金每年支付一次，需在每个支付时段第一个月前15日内将租金付清，每亩每年10000元，卫生费每亩每年1200元，管理费每亩每年800元，三项收费全年共计96000元。
对于租金交纳情况，朱继才称其共交纳两次租金，第一次交给潘金堂现金，有收条，后潘金堂将收条要回。第二次是其用现金换取其他单位的30万元支票，然后将支票交至北京沙河精锐商贸中心，该中心法定代表人为潘金堂。
陈振起质证意见为：证据1第一、第二页为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2系村委会证明，村委会只能证明将30亩土地出租给多国枝，后续转租情况不能证明，证明内容不真实；证据3不是我本人签字，但不申请笔迹鉴定，即使签字真实，也未实际履行，鉴定无意义。二审中，陈振起认可与朱继才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书》，称其是为帮助朱继才“背地”而签订。
陈振起为推翻朱继才的证据，对于土地来源作出如下解释：多国枝委托潘金堂以志恒兴业建材中心的名义对外转租30亩土地。潘金堂将其中的22亩土地转租给朱继才，将8亩土地转租给陈振起。陈振起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2008年7月15日，潘金堂与朱继才签订的潘金堂将22亩土地出租给朱继才的《土地租赁合同书》，约定：甲方提供乙方土地面积22亩，用于自行建筑及其他在甲方允许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租期5年，自2008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0日，每亩每年租金10000元，卫生费每亩每年1200元，管理费每亩每年800元，三项收费全年264000元。落款有潘金堂、朱继才签字及志恒兴业建材中心的印章。
证据2、2008年7月30日潘金堂与陈振起签订的潘金堂将8亩土地出租给陈振起的《土地租赁合同书》，约定：甲方提供乙方土地面积8亩，用于自行建筑及其他在甲方允许范围内从事经营活动。租期5年，自2008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0日，每亩每年租金10000元，卫生费每亩每年1200元，管理费每亩每年800元，三项收费全年96000元。落款有潘金堂、陈振起签字及志恒兴业建材中心的印章。
证据3、2010年5月13日，陈振起向志恒兴业建材中心交纳2009年10月1日至2010年9月30日的租金96000元的收据。
朱继才质证意见为：证据1不是其所签，真实性不认可；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只有多国枝有权对外出租土地，其他人无权处分，不能以此否定其与陈振起之间8亩租赁合同的效力；证据3真实性无法核实，应当有正规发票。
2011年4月23日，北京振邦承基开发建设有限公司（甲方）、村委会（乙方）、朱继才（丙方，土地承租人）签订《北京新能源汽车设计制造产业基地A地块项目房屋腾退协议》。约定：因北京新能源汽车设计制造产业基地A地块项目建设的需要，甲、乙、丙三方就丙方承租、使用乙方集体土地后建设的非住宅房屋的腾退达成如下协议：丙方承租、使用乙方集体土地共计30亩，共有非住宅房屋17840.49平方米。甲方应通过乙方向丙方支付腾退费用人民币7829844元。丙方签署本协议后，须在2011年4月20日之前自行拆除全部腾退房屋，并办理移交手续后交甲方予以拆除。经确定自行拆除的腾退房屋，丙方对拆除全过程的安全负有全责，且必须在2011年4月25日前拆除完毕。2011年6月7日，30亩土地上的房屋被全部拆除。朱继才已领取了部分拆迁款。
诉讼中，法院分别向多国枝、潘金堂核实情况。多国枝陈述如下：我租赁30亩土地后，全权委托潘金堂转租，潘金堂签订的合同无论是口头的还是书面的我都认可，具体转租情况不清楚。我与朱继才之间30亩土地的租赁合同上“多国智”是我所书，该合同是倒签的，具体什么时间签的记不清了。2011年9月2日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是根据朱继才的需要，针对拆迁出具的，朱继才打印好《证明》让我签字，根据此证明朱继才与拆迁人签订了拆迁协议。我认可潘金堂与陈振起签订的8亩土地的租赁合同。
潘金堂就本案事实陈述如下：多国枝除承租本案涉及的30亩土地外，另从村委会租赁了98亩土地，全部土地均由我负责对外出租，次承租人将租金直接交给志恒兴业建材中心的财务人员，我未收取过租金。我将22亩土地租给朱继才，将8亩土地租给陈振起，还为二人划清了土地分界线。志恒兴业建材中心系个体工商户，照主为赵长福，实际由多国枝控制。朱继才提交的30亩土地的租赁合同前两页是复印件，尾页是原件，且有改动痕迹。30亩的合同是作废的。估计可能是朱继才使用我和其他人签订的合同变造的。朱继才、陈振起分别交纳22亩、8亩土地的租金给志恒兴业建材中心的财务人员。
另查，2012年3月27日，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昌民初字第356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2009年7月至2011年4月间，潘金堂受多国枝（另案处理）指使，违反土地管理法规，未办理任何用地审批手续的情况下，非法占用北京市昌平区的耕地用于建设房屋，造成49.64亩耕地土壤耕作层破坏，种植条件严重毁坏，难以恢复。2011年4月7日，被告人潘金堂被抓获。该判决认定潘金堂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已交纳人民币二万元）。潘金堂未上诉，该判决已生效。
朱继才、陈振起均认可朱继才所述出租给陈振起的8亩土地与陈振起所述自潘金堂处承租的8亩土地为同一地块。
上述事实，有朱继才提供的“多国智”（多国枝）、潘金堂与朱继才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村委会的《证明》、2008年8月25日朱继才与陈振起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北京新能源汽车设计制造产业基地A地块项目房屋腾退协议》，陈振起提供的2008年7月15日潘金堂与朱继才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2008年7月30日潘金堂与陈振起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陈振起向志恒兴业建材中心交纳租金的收据，昌平区人民法院（2012）昌民初字第356号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朱继才要求陈振起支付租金，负有提供该诉讼请求的事实依据的义务。首先，陈振起应证明其自出租人处租赁了30亩土地，此为其将其中8亩转租给陈振起事实存在的前提条件。朱继才提供的证据1潘金堂与朱继才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的第一、第二页非原件，且潘金堂不予认可，故证据1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其次，朱继才提供的证据2村委会的《证明》系租赁事实发生后针对拆迁行为出具，多国枝亦就该证明出台的背景及过程向法院作出了明确陈述，且证明中“该30亩土地上建筑物均是朱继才所建”的内容与朱继才本人作出的“陈振起在8亩土地上建造了房屋”的陈述意见相冲突，故该证据亦不能证明朱继才租赁了30亩土地。再次，朱继才提供的证据3其与陈振起签订的8亩土地的《土地租赁合同书》，虽然陈振起不认可该合同上其签名的真实性，但并不申请笔迹鉴定，二审中称其是为帮助朱继才“背地”而签订，并未实际执行，故本院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是朱继才既不能证明本人交纳了30亩土地的租金，亦未证实收取过陈振起8亩土地的租金，而陈振起对于其使用的8亩土地的来源作出了合理的令人信服的解释，且其陈述意见与多国枝、潘金堂陈述相吻合，故本院认定朱继才与陈振起签订的8亩土地的租赁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对于朱继才依此合同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作出“后合同对先合同的变更”的判理时未意识到前后合同主体不同，故该判决以此为由支持了朱继才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047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朱继才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二百元，由朱继才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二百元，由朱继才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辛 荣
代理审判员 朱文君
代理审判员 詹 晖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