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20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璐，女，1957年7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田媛媛，北京市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文焱，男，北京市华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荣华，女，1968年6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程鹏，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璐因与被上诉人聂荣华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40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于洪群、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璐的委托代理人田媛媛、张文焱，被上诉人聂荣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程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聂荣华在一审中起诉称：2008年初，王璐向聂荣华推荐企业投资项目，双方达成口头的理财投资意向，聂荣华先后于2008年3月26日、2008年3月27日、2008年3月29日、2008年6月5日、2008年6月7日、2008年6月25日、2008年7月22日向王璐支付了86万元。2008年10月22日，王璐出具2张欠条。事后，王璐未将款项投资，故聂荣华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王璐返还本金86万元及利息（自2008年7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
王璐在一审中答辩称：1.双方不存在委托理财合同关系，而应为共同投资合作关系。王璐系华鹏蓝天企业产权交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鹏公司）职员，2006年底王璐与聂荣华经双方的朋友赵×介绍后认识，此后双方都作为投资人向华鹏公司投资，并经常互相借名与该公司签订投资协议。涉案86万元系聂荣华以王璐名义向华鹏公司投资；2.2008年10月22日形成的2张“欠条”中明确此投资款结算系按原合同办理，而非由王璐承担，排除了王璐作为借贷人或者受托人的法律地位及责任；3.聂荣华就同一事实曾先后于2009年7月22日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王璐民间借贷纠纷、于2010年1月19日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王璐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于2012年7月2日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起诉王璐民间借贷纠纷、于2013年1月31日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王璐委托合同纠纷、于2013年5月28日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起诉王璐民间借贷纠纷，现又以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属于滥用诉权，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璐系华鹏公司的员工。2006年10月至2008年3月，聂荣华通过王璐的联系先后十数次以自己的名义向华鹏公司投资。
2008年3月26日至2008年7月22日，聂荣华共计向王璐支付了86万元（3月26日向王璐账户存现12万元；3月27日存现10万元；3月29日存现27万元、给付现金1万元；6月5日存现5万元；6月7日存现13万元；6月25日存现10万元；7月22日转账8万元）。就86万元款项的性质，双方持不同意见，聂荣华称86万元是聂荣华委托王璐投资到华鹏公司的本金，王璐承诺2009年元旦前返给聂荣华86万元本金及36万元利息；王璐称双方为共同投资关系，因王璐是华鹏公司职员，可以获得100%的回报，因此聂荣华想和王璐共同向华鹏公司投资，以王璐的名义和华鹏公司签订协议，该86万元王璐已经分两次投资到华鹏公司。
2008年10月22日，王璐在同一张纸张的反正面分别出具欠条，内容分别如下：“2008年9月27日欠聂荣华共计伍拾万元，还款按原合同办理，欠款人王璐”；“续：10月30日欠聂荣华本利共计柒拾贰万元，还款按合同办理。王璐”。
诉讼中，就欠条中的“按合同办理”双方持不同意见，聂荣华认为“合同”指的是其委托王璐投资86万元的口头协议内容，而王璐认为“合同”指的是2008年3月27日王璐与华鹏公司签订的编号为NO9-204、2008年4月30日王璐与华鹏公司签订的编号为NO9-466的两份借款协议，内容分别如下：
①2008年3月27日，王璐作为甲方与华鹏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编号为NO9-204的《借款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的时间为2008年3月27日至2008年9月27日，乙方在工程项目操作过程中向甲方借用资本金人民币计壹佰伍拾贰万元整，乙方承诺盈余金额不少于甲方资本金的100%；工程项目运作结束，甲方持本协议书办理还款手续等。
②2008年4月30日，王璐作为甲方与华鹏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编号为NO9-466的《借款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的时间为2008年4月30日至2008年10月30日，乙方在工程项目操作过程中向甲方借用资本金人民币计壹佰陆拾贰万元整，乙方承诺盈余金额不少于甲方资本金的100%；工程项目运作结束，甲方持本协议书办理还款手续等。
2008年9月27日，聂荣华作为甲方与华鹏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编号为NO11-092的《借款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的时间为2008年9月27日至2009年3月27日；乙方在工程项目操作过程中向甲方借用资本金人民币计伍拾万元整；乙方承诺盈余金额不少于甲方资本金的20%；工程项目运作结束，甲方持本协议书办理还款手续等。诉讼中，聂荣华自述该协议书中的50万元没有实际投入华鹏公司，而是王璐应当支付给聂荣华的50万元利息，因为王璐没有支付，所以50万元重新签订了此协议。
2009年7月2日，聂荣华向王璐发送短信，内容如下：“在您那的款我没有登您也别着急他们跟我急我也是不知怎么办了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另查，华鹏公司于2006年7月成立，万×担任其董事长。2006年10月至2009年6月期间，万×在北京市朝阳区涉案房屋华鹏公司内，以工程项目投资为名，以偿付高额利息为诱饵，在明知没有实际经营项目、没有偿付能力的情况下，向社会公众非法集资，骗取被害人的钱款。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30日作出（2012）一中刑初字第254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万×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继续追缴万×犯罪所得。该判决书中确认了受害人名单及损失数额，其中聂荣华为受害人之一。
陈×为华鹏公司的会计，负责华鹏公司的现金流转，北京市海淀公安分局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对其进行侦查，法院依法调取了相关刑事侦查案卷材料，其中有1份华鹏公司项目统计还款表，表中显示王璐于2008年3月27日交款152万元，于2008年4月30日交款162万元。
另，聂荣华曾于2009年7月22日持上述2008年10月22日的2张欠条向一审法院起诉王璐民间借贷纠纷，该院作出（2009）朝民初字第262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聂荣华的起诉。在（2009）朝民初字第26243号民事案件中，王璐答辩称其与聂荣华形成事实委托代理合同关系。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在于法律关系的认定。聂荣华与王璐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合同，双方之间的书面凭证仅有2张欠条，而欠条仅确认了债权债务的时间和金额，并未体现债权债务的性质。现聂荣华以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为由起诉，而王璐否认双方存在委托理财合同关系，主张双方的法律关系为共同投资。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明确确认聂荣华向王璐交付86万元，用途为向华鹏公司投资，但王璐取得上述86万元款项后并未将聂荣华作为投资人或者共同投资人与华鹏公司签订投资合同或借款协议，且在（2009）朝民初字第26243号民事案件中，王璐曾自认其与聂荣华形成事实上的委托代理合同关系，现王璐抗辩双方的法律关系为共同投资，不予采信。故该院认定聂荣华与王璐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委托合同关系，委托人为聂荣华，受委托人为王璐，委托事项为向华鹏公司投资。王璐主张2张欠条中的“按合同办理”排除了其作为借贷人或者受托人的法律地位及法律责任，缺乏合理依据，不予采信。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在于王璐是否履行了委托义务，将86万元款项实际投入到了华鹏公司。委托合同是指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2张借条可以认定，聂荣华已经将86万元交付给王璐，则王璐应当举证证明其按照聂荣华的指示履行了代为投资的义务。现王璐向法院提交编号NO9-204和NO9-466的2份借款协议，称编号NO9-204的协议书中含有聂荣华的50万元，编号NO9-466的协议书中含有聂荣华的36万元，但2份协议书签订的时间与聂荣华给付王璐款项的时间不符，协议书签订时间早于大部分款项给付的时间，故2份协议书不足以证明王璐将其从聂荣华处取得的86万元交付到了华鹏公司，该院对王璐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现（2012）一中刑初字第2547号判决书已经认定华鹏公司实为其法定代表人万×用以从事集资诈骗活动的工具，鉴于华鹏公司目前的实际状况，聂荣华委托王璐投资的事项已经在事实上不能继续履行，故聂荣华有权要求解除委托合同，王璐返还投资款。聂荣华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任何人均不能从犯罪活动中获利。在本案中，即使如王璐所述，其已经将86万元分2次以现金或银行汇款方式投入到华鹏公司，根据法院调取的刑事侦查案卷材料，华鹏公司的现金收款全部由陈×负责收取和登记，而北京安立德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说明》附件2《协议、收款、返款汇总表（2006年10月28日至2009年9月7日）》、附件5《收款、返款汇总表（补充资料统计）》均包含了陈×现金收款登记簿、银行回单的款项，故86万元不论是以现金还是银行转账的方式投入到华鹏公司，都已经作为王璐的实际投入统计在2份附件中，现（2012）一中刑初字第2547号判决书中确定的被害人名单中并不包含王璐，因此可知王璐以其名义投入到华鹏公司的款项并无损失，其来源于聂荣华的86万元应当返还给聂荣华。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王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聂荣华86万元；二、驳回聂荣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王璐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为“2份协议书不足以证明王璐将其从聂荣华处取得的86万元交付到华鹏公司”的推断是错误的。1.王璐是为了让聂荣华尽快投资以获得提成，而聂荣华一时没办法拿出足够的钱，因此王璐先行垫资履行了协议书内容。2.2008年9月27日，聂荣华作为甲方与华鹏公司签订了编号为NO11-092的《借款协议书》，借款金额为50万元人民币，聂荣华自述该协议书中的50万元没有实际投入华鹏公司，而是王璐应支付给聂荣华的50万元盈利。2008年3月27日签订的NO9-204号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的时间为2008年3月27日至2008年9月27日”、“乙方承诺利息金额不少于甲方资本金的100%”，也就是说这50万元的利息就是编号NO9-204的协议书中包含的50万元本金所生的利息。故不能仅以欠条出具时间和协议的时间就判断王璐没有将这些钱投入华鹏公司。二、一审法院对王璐是否有投资损失的推定有误。1.（2012）一中刑初字第2547号判决书认定损失根据的就是《审计说明》附件2，而该表并未计算未标注交款人姓名的银行回执凭单的金额，该审计报告已经明确说明其材料是不齐全的。2.华鹏公司账目混乱不清，并不能完全地反映投资人的存取情况。3.《审理说明》附件2中记录的王璐收款金额仅162.5万元不是完整的数据，仅本案中提到的NO9-204和NO9-466借款协议，王璐就向华鹏公司投资了314万元，所以依据《协议、收款、返还汇总表（2006年10月28日至2009年9月7日）》得出的受害人损失情况是不准确的。现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聂荣华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聂荣华承担。
聂荣华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王璐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聂荣华委托王璐的事项就是向华鹏公司投资，王璐在收到钱款后未将钱投入华鹏公司，因此王璐应承担返还投资款的义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上述事实，有（2012）一中刑初字第2547号判决书、个人业务凭证、欠条、借款协议书、（2009）朝民初字第26243号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08年3月至同年7月期间，聂荣华共计向王璐支付86万元，就86万元款项的性质，聂荣华称系其委托王璐投资到华鹏公司的本金，其与王璐之间为委托关系。王璐称双方为共同投资关系。因在（2009）朝民初字第26243号民事案件中，王璐自认其与聂荣华为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同时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璐取得该款项后与聂荣华形成共同投资关系，共同与华鹏公司之间达成新的协议，故聂荣华与王璐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委托合同关系。
关于王璐是否将86万元款项实际投入华鹏公司，王璐所示证据为其提交编号NO9-204和NO9-466的2份借款协议，称2份协议中含有聂荣华的86万元，但是协议书签订的时间早于大部分款项给付时间，故王璐称其将从聂荣华处取得的款项交付华鹏公司，缺乏事实依据。（2012）一中刑初字第2547号判决书认定华鹏公司法定代表人万×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已构成集资诈骗罪。该判决书中确定的被害人名单中不包含王璐。综合上述情况，聂荣华现要求解除委托合同，由王璐返还投资款，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王璐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00元，由王璐负担（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0元，由王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于洪群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