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62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明兰，女，汉族，1966年3月27日生。
委托代理人罗明凤，女，汉族，1962年7月2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兴明，男，汉族，1966年9月3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延华，男，汉族，1980年9月11日生。
委托代理人唐国兵，南京市浦口区珠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罗明兰与被上诉人杨延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27日作出（2013）浦江民初第152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3年8月21日作出（2013）宁民终字第1684号民事裁定，撤销（2013）浦江民初第152号民事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2015年9月6日，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浦桥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罗明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明兰及其委托代理人罗明凤、赵兴明，被上诉人杨延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唐国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6月9日10时许，罗明兰及家人因杨延华经营的餐饮排放油烟影响其母亲生活与杨延华及家人交涉，南京零距离栏目组亦到现场了解情况。从事后南京零距离栏目播放的新闻视频显示，在记者询问情况过程中，罗明兰与杨延华发生口角，罗明兰先向杨延华泼了一盆水，杨延华遂冲向罗明兰，将罗明兰扑倒，双方撕打一起。很快，双方被拉开。罗明兰受伤后，到医院就诊，先后被诊断为头痛、头部外伤、偏头痛、脑外伤综合症、外伤性头痛、颈部挫伤、左拇指软组织挫伤、颈椎病、焦虑症等病。
2012年8月13日，法院依据罗明兰的申请，依法委托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分析认为，神经症患者具有一定的人格基础，起病常受心理社会因素影响。鉴定意见为：罗明兰患神经症，2011年6月9日被殴打是其患病的诱发因素。罗明兰支付鉴定费（票据8张）共计3689.50元。
2013年12月27日，杨延华申请对罗明兰因2011年6月9日双方发生纠纷所受的伤需要的医疗期限和必须的医疗费用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江北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4年5月22日，南京江北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被鉴定人罗明兰多部位软组织挫伤及患有神经症。鉴定意见如下：一、关于“必须的医疗费”问题。根据提供的病历、医药票据，被鉴定人罗明兰伤后可予活血化瘀、补液、预防感染、抗抑郁治疗，在身体有异常症状时，可对相关系统进行相应的辅助检查，相关医疗费用视为合理。二、关于自购“欣百达”的医疗费用。对神经症患者，一般认为急性发作需要数月或更长时间的药物治疗，本例患者虽未在医院购买上述药品，但是治疗所需，在查证购买、服用该药品属实的情况下，应视为合理。三、对非诊断、治疗“多部位软组织挫伤、神经症”的医疗费用不宜列入赔偿范围。如下列医药票据：1.2011年7月20日“拔牙”费用；2.2011年7月23日“右下肢肿物切除”费用；3.2011年8月17日“排便困难”治疗费用；4.2011年9月14日“鼻塞、流涕、打喷嚏、咽痛”的治疗费；5.2012年2月23日至同年3月3日住院行“左侧胸壁包块切除”的治疗费用；6.2012年3月12日至同年3月23日行“右侧副乳切除”的治疗费用。四、对病历记录无医嘱记载，且非医疗、医药机构正规票据的费用亦不宜列入赔偿范围。如：2011年10月17日南京中圣康复院大药房销售凭证，2011年10月20日推拿收据。五、关于“治疗期限”问题。因被鉴定人罗明兰经南京脑科医院鉴定为“神经症”，根据该结论，无法确定具体治疗期限。杨延华支付鉴定费720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依据杨延华申请，法院依法通知鉴定机构到庭质证。江北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派员陆振海（该所所长）到庭接受当事人询问。陆振海认为南京脑科医院出具的“神经症”鉴定，只是确诊的时间，不代表此前不存在此疾病。杨延华支付鉴定人员出庭费500元。
另查，2011年11月7日，罗明兰的南京市鼓楼医院门诊病历记载：心理（科别），头痛、浑身不适五月。患者五个月前与人打架后开始出现头痛，右腿不适，右背酸痛，有时觉生不如死，查相关检查未见异常，害怕自己得了绝症，食欲尚可，肌腱尚可，自觉天阴时症状加重。
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对罗明兰要求杨延华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请求，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因邻里纠纷产生矛盾，在新闻媒体采访调查时候，均未能正确对待和处理，导致矛盾激化，继而发生撕打，对事件的发生均有过错。罗明兰与杨延华应对罗明兰因双方撕打造成的损失承担同等责任，对罗明兰要求杨延华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罗明兰要求杨延华承担因“神经症”诱因造成损失诉讼请求，法院认为，双方发生纠纷的时间为2011年6月9日，而确定罗明兰“神经症”的时间为2012年8月13日。在此期间，罗明兰多次因其他疾病门诊及住院治疗，无法确定在鉴定前罗明兰是否患有“神经症”及具体时间。故法院综合罗明兰病情及鉴定意见，确认罗明兰在南京脑科医院鉴定以后的损失为罗明兰因“神经症”造成的损失。2011年6月9日的撕打事件系罗明兰“神经症”的诱因，诱因因素应占罗明兰因“神经症”造成损失的20%比例，而双方当事人对撕打事件均负同等责任，故杨延华对罗明兰此部分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
罗明兰因与杨延华撕打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药费7834.65元。罗明兰主张医疗费17507.50元。法院认为根据江北人民医疗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应扣除其中与撕打事件无关的部分医疗费用8720.15元（其中包括2011年7月20日“拔牙”费用57元、2011年7月23日“右下肢肿物切除”费用400.70元、2011年8月17日“排便困难”治疗费用114.94元、2011年9月14日“鼻塞、流涕、打喷嚏、咽痛”的治疗费3.3元、2012年2月23日至同年3月3日住院行“左侧胸壁包块切除”的治疗费用3437.88元、2012年3月12日至同年3月23日行“右侧副乳切除”的治疗费用4308.33元、2011年10月17日南京中圣康复院大药房销售凭证98元和2011年10月20日推拿收据300元）及“神经症”鉴定后产生的医药费952.70元（2012年9月2日的112.70元和2012年9月3日的840元）。2.误工费18979.95元。罗明兰主张“神经症”鉴定之前的误工费3000元／月×14个月=42000元，罗明兰提供了南京紫金门窗厂的营业执照、证明、2010年7月至2011年5月的工资表，载明罗明兰的工作单位、受伤前的工资情况及停发工资情况，罗明兰还提供了疾病诊断书18张，共计医嘱休息331天。杨延华认为南京紫金门窗厂的法定代表人罗明传与罗明兰系兄妹关系，且罗明兰未能提供社保账号、劳动合同、纳税证明，不能证明其存在误工损失，对罗明兰的休息时间亦有异议。法院认为，罗明兰虽提供了受伤前的工资表，但该工资表系经摘录后整理的统计表，又因南京紫金门窗厂的法定代表人罗明传与罗明兰有亲属关系，罗明兰未能提供劳动合同等证据证实双方确实存在劳动关系，故对罗明兰的工资收入标准主张不予支持。法院认为罗明兰误工费应按照2011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341元／年标准计算。对罗明兰的误工期限主张，法院认为，罗明兰提供的疾病诊断书中有重复计算部分，如：2011年7月28日、2011年8月1日、2011年8月2日、2011年8月4日、2011年8月12日分别医嘱休息7天、7天、7天、7天、7天、2天、7天，共计44天，而2011年7月28日至2011年8月19日共计只有23天，应扣除21天。2012年1月13日、2012年2月7日、2012年3月28日分别医嘱休息30天、30天、30天共计90天，而2012年1月13日至2012年2月7日只有25天，另罗明兰于2012年2月23日至2012年3月3日在南京市浦口中医院住院做左侧胸壁包块切除术的9天时间、2012年3月南京市浦口中医院2份诊断证明书因罗明兰左侧胸壁治疗休息14天中的8天时间、2012年3月23日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诊断证明书罗明兰因左侧副乳、左肾萎缩休息30天中的25天应予相应扣除，此部分应扣除共计47天。2012年9月24日医嘱休息30天系“神经症”鉴定之后的休息期间，不在本项中计算。综上，罗明兰在“神经症”鉴定之前的误工期限为331天-21天-47天=263天。法院确认罗明兰的误工费为26341元／年÷365天×263天=18979.95元。3.交通费酌定为600元。4.鉴定费3689.50元。对于罗明兰主张的护理费、营养费、财产损失费及其他损失，因罗明兰未能提供证据等原因均不予支持。上列罗明兰各项损失合计31104.10元。
罗明兰自“神经症”鉴定之后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1388.7元；2.误工费66033元；3.交通费500元，合计67921.70元。对罗明兰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伤情构成伤残等级或其他需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的事实，不予支持。
综上，杨延华应赔偿罗明兰损失为31104.10元×50%＋67921.70元×10%=22344.22元。杨延华垫付的鉴定费和出庭人员费共计1220元，应由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610元。扣除罗明兰应返还杨延华的610元，杨延华尚需给付罗明兰21734.22元。因鉴定部门无法确定罗明兰“神经症”的治疗期限，罗明兰在诉讼中多次增加诉讼请求。经法院依法释明，罗明兰确定最后诉讼请求，并表示一次性了结，此后如有损失不向杨延华主张。法院认为，罗明兰的此项意见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杨延华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罗明兰21734.22元。二、驳回罗明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79元，由罗明兰承担739.50元，杨延华承担739.50元。
一审法院宣判后，罗明兰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当事人之间因邻里纠纷产生矛盾，究其原因还是因杨延华经营餐饮期间排放油烟影响罗明兰母亲的生活，杨延华本身存在过错。杨延华先动手打人，且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罗明兰出于正当防卫而造成杨延华的损失，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过错并承担同等责任无事实和法律根据。二、罗明兰提供的南京紫金门窗厂的营业执照、证明以及2010年7月至2015年4月的工资表，载明了罗明兰的工作单位，受伤前的工资状况、停发工资情况，足以证明其存在误工损失。杨延华提出罗明兰与罗明传系亲属关系，并不能证明罗明兰的误工损失不存在，相反，正是因为这层亲属间的信任关系，才未签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以罗明兰不能提供劳动合同为由否认劳动关系的存在的判断不能成立。三、从侵权行为发生至“神经症”鉴定时这段时间的医疗费用中的8720.15元（包括“拔牙”费用、“右下肢肿物切除”等费用），均是由杨延华殴打罗明兰引起，故一审法院从总医疗费中扣除应属不当。四、“神经症”鉴定之后的费用，包括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及精神抚恤金应当全额赔偿。一审法院以当日发生的殴打事件为“神经症”的诱发因素判决杨延华承担20%的责任毫无根据。五、原先罗明兰就具有左肾萎缩病症，但该事件后，罗明兰服用药物导致其左肾完全坏死。故请求法院判令杨延华对此赔偿10万元。另，一审法院曾明确告知罗明兰，若不一次性了结赔偿费用，法院就不会处理此案，罗明兰被逼表示一次性了结此事。一审法院该要求严重侵犯了罗明兰的处分权，属程序违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杨延华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中罗明兰最终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要求杨延华赔偿其到2015年4月24日止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财产损失及其他损失共256107.53元，并表示以后如有损失不向杨延华主张，由杨延华承担案件诉讼费。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新闻视频资料、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病历、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鉴定意见书（2份）、鉴定人员质证意见、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认定。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发生撕打纠纷中彼此的过错程度应如何认定；2.侵权行为发生时到罗明兰神经症鉴定前，罗明兰所发生的医疗费8720.15元是否应当扣除；3.罗明兰的误工费标准是否应当按照其主张的每月3000元计算；4.一审认定诱因因素占罗明兰神经症造成损失20%的比例是否适当。
针对焦点1，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因邻里纠纷产生矛盾，在新闻媒体采访调查时候，均未能正确对待和处理，导致矛盾激化，从南京零距离栏目播放的新闻视频显示，在记者询问情况过程中，罗明兰与杨延华发生口角，罗明兰先向杨延华泼了一盆水，杨延华遂冲向罗明兰，将罗明兰扑倒，双方产生撕打。双方对事件的发生均有过错。一审认定罗明兰与杨延华应对罗明兰因双方撕打造成的损失承担同等责任并无不当。
针对焦点2，本院认为，南京江北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是具有法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其出具的鉴定意见程序合法。其意见书认为罗明兰“拔牙”费用、“排便困难”治疗费用、“鼻塞、流涕、打喷嚏、咽痛”的治疗费、“左侧胸壁包块切除”的治疗费用、“右侧副乳切除”的治疗费用、南京中圣康复院大药房消费费用、推拿费用等共计8720.15元不应认定为赔偿范围，符合法律规定。对于罗明兰关于上述费用应纳入赔偿范围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焦点3，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罗明兰虽提供了受伤前的工资表，但该工资表系经摘录后整理的统计表，又因南京紫金门窗厂的法定代表人罗明传与罗明兰有亲属关系，同时上诉人杨延华对该工资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罗明兰工资收入标准的主张不予采纳并按照2011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341元／年标准计算罗明兰的误工费并无不当。
针对焦点4，本院认为，2012年8月13日，南京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认为罗明兰患神经症，2011年6月9日罗明兰被殴打系其患病的诱发因素。鉴定时间与殴打事件间隔时间较长，无法确定罗明兰患有“神经症”的具体时间。故一审法院结合罗明兰的病情及鉴定意见，确认罗明兰在南京脑科医院鉴定以后的损失为因“神经症”造成的损失，同时酌定诱因因素占罗明兰因“神经症”造成的损失的20%比例并无不当。
对于罗明兰上诉中关于肾坏死补偿费10万元的主张，因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本院不予处理。对于罗明兰上诉中提及的，其受到一审法院逼迫才作出一次性了结此事的表示，该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9元，由上诉人罗明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丽
审 判 员 李明伟
代理审判员 陈礼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