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9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立品塑胶模具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祖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鹏，广东信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今日电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覃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俊峰，该公司行政经理。
上诉人深圳市立品塑胶模具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今日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日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公民初字第1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1月25日，今日公司以《今日电器模具加工订单》的形式委托立品公司加工模具，约定今日公司在正式签约付总模价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95000元的40%作为定金，试模交板付30%，批量生产前付模具余款。后今日公司共向立品公司支付了加工费318260元。立品公司尚未向今日公司交付模具。
立品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今日公司支付模具款和货款共计178365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今日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立品公司、今日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属实。立品公司主张今日公司应支付模具加工费88500元及模具修改费11700元，今日公司确认加工费余款为88500元；关于修改费，根据今日公司认可的改模费用单据，今日公司尚有9600元修改费未支付。今日公司辩称立品公司加工的模具品质仍不合格且未交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加工订单中约定“批量生产前付模具余款”，而立品公司尚未交付模具予今日公司，故立品公司主张今日公司支付模具余款的条件未成就，对立品公司的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立品公司主张今日公司应支付货款78165元，但立品公司未能证明今日公司曾向立品公司下订单，亦未能证明立品公司已向今日公司送货，故对立品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立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34元、保全费1411.83元，均由立品公司负担。
上诉人立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今日公司支付模具加工款及货款计178365元；3、今日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对本案诉争双方交易次数及支付款项所对应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今日公司与立品公司共有四次交易，一是2011年11月25日双方签订的《今日电器模具加工订单》，总价295000元；二是2012年3月16日双方之间的《外发加工合同》，总价100000元；三是2012年4月10日模具做成后今日公司所下的模具样品之《订购单》，总价9840元；四是2012年7月12日模具完成后今日公司所下的生产《订购单》，总价78500元。四次交易总额为433330元。今日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为：支付了第一次《今日电器模具加工订单》的206500元、支付了第二次《外发加工合同》的100000元及税款11760元，计为318260元。未支付的款项为：第一次《今日电器模具加工订单》之尾款88500元、模具做成后第三次的《订购单》之货款9840元和模具完成后第四次《订购单》之货款68325元（下单金额78500元，实际生产送货金额68325元），总计为166665元；再加上模具修改费11700元，计为178365元。原审未能理清本案几次交易与付款及其对应关系，也未能理清本案的脉络和关键点。2、一审法院对本案模具加工及依模具批量生产一并由立品公司完成这一事实，认定不清。《模具加工订单》是双方确认的，该订单中的约定也是双方都认可的，双方并未约定模具交付事宜。一般情况下，模具加工必然会有加工完成后的模具交付，而立品公司与今日公司对此未做约定，这明显与一般模具加工的惯常做法不符，一审法院对此未在意，也未予查明。事实上，立品公司与今日公司在合同中约定了批量生产，即模具完成后的依模具生产也是由立品公司来完成，所以不存在模具的交付，只存在模具加工及模具完成后依今日公司下单的产品生产。3、一审法院对“叶X涛”是否为今日公司的指定联系人这一关键事实，未能查明。在双方签订的《模具加工订单》后，立品公司与今日公司指定的联系人叶X涛保持沟通，是其与立品公司联络、提出模具修改方案及回复、下单生产样品和成品。在《模具加工订单》中，今日公司对叶X涛的书面指定为：“叶生”，传真号0755-6162XXXX、电话0755-2970****。在此后的一系列模具修改订传真和邮件中，不止一次出现今日公司的传真号0755-6162XXXX、电话0755-2970****、地址、联系人“叶先生”、“覃小姐、叶工”、“覃小姐、叶先生”。后面的两次订购单下单生产的也是“叶生”，传真号0755-6162XXXX、电话0755-2970****，签字“叶X涛”；送货单上签字也有“叶X涛”。可见，“叶X涛”是本案之关键人物，但一审法院未予查明。一审中，立品公司申请调取2011年至2012年今日公司的员工工资发放记录、工资条和会计入账凭证，今日公司以“出于保密原因已销毁”的理由，故意隐瞒不提供。今日公司对与“叶X涛”有关的模具修改单、“叶X涛”下单生产的《订购单》、“叶X涛”签订的送货单一概否认，一审法院对此概不予查明，导致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判决错误。4、一审法院对叶X涛的行为是否属于代理或表见代理，未予查明。2012年4月10日及2012年7月12日两份《订购单》传真件联系人“叶生”，传真号0755-6162XXXX、电话0755-2970****。双方签订的《模具加工订单》中指定了联系人“叶生”、传真号0755-61624385、电话0755-2970****。实际交往中，“叶生”实为“叶X涛”。立品公司一直也是通过联系“叶X涛”进行模具修改，进而依据“叶X涛”的签字的订单进行生产。立品公司有理由也可以相信叶X涛代表今日公司。
二、一审判决理由错误。1、一审法院越权审判，越俎代庖、自设条件作出判决。立品公司与今日公司签订的《今日电器模具加工订单》中约定：“今日公司在正式签约前付总价295000元的40%作为定金，试模交板付30%，批量生产前付模具余款”。双方约定的“批量生产前付模具余款”，是付款时间的约定，而非是付款条件的约定。立品公司与今日公司并没有约定“交付模具”为付款条件。一审法院自设出不存在的付款条件，曲解双方约定，超出了审判权的界限，明显不当。退一步讲，双方约定的“批量生产前付模具余款”，亦应是一个合理的期限，而非遥遥无期。2011年11月双方签订《今日电器模具加工订单》，至2012年7月期间不停修改、改进模具。2014年3月立品公司发《律师函》催讨模具加工款和货款，今日公司收到后未提出异议，今日公司应支付欠款。2、一审判决无视本案所涉及之行业惯例、生产习惯，孤立看待证据和割裂案情，导致判决错误。模具加工和依模具的生产，是唯一的对应关系。只有模具加工者有相对应的产品用途、渠道、客户和销售路径，其他人不可能、也不会下单生产，只有今日公司才是模具生产的下单人。对立品公司申请调取的证据今日公司只提供了一部分，今日公司隐瞒2011年、2012年的工资单和会计凭证以及今日公司社保缴费清单上二十多人、而工资单上二百多人等一系列问题，一审法院没有综合考虑，而是把各个证据和事实孤立和割裂开来看案情，如此判决必然错误。
被上诉人今日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口头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今日公司认可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一、《今日电器模具加工订单》中关于付款方式约定：正式签约付总模价40%的定金，试模交板（符合我公司裁定开模要求标准）付30%，批量生产前付模具余款。2012年2月3日、7月19日今日公司分别支付模具加工费118000元、88500元。2014年3月14日立品公司委托广东雅尔德律师事务所发《律师函》给今日公司，要求今日公司支付模具费88500元及货款89865元。
二、立品公司主张今日公司尚有模具修改费11700元未付，提交了六份改模订单予以证实。今日公司对其中日期为2012年3月26日、5月3日、5月19日、6月7日的四份改模订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模具修改费为11200元；对2012年7月3日、7月21日有“叶X涛”签名确认的改模订单真实性不予确认。
三、立品公司主张今日公司尚欠货款78165元未付，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实：1、《今日电器有限公司订购单》两份，金额分别为9840元、78500元，订购单“需方确认”栏均有“叶X涛”的签名确认。2、2012年4月至2012年8月期间送货单七份，在送货单“收货人”一栏签名的有“叶X涛”、“张X华”、“刘某”（部分送货单收货人栏签名无法辨认或空白）。经质证，今日公司否认“叶X涛”、“张X华”系其工作人员，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确认。
四、一审期间，立品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调取今日公司2011年至2013年社保缴纳记录、工资表、工资签字单、工资发放记录、员工名册、员工打卡记录。原审法院向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调取的缴交明细表显示，未有今日公司在上述年度为叶X涛、张X华缴纳社保的记录。今日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2013年度工资单中亦未出现“叶X涛”、“张X华”签名字样。至于2011年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的员工工资表，今日公司称已做销毁处理，无法向法院提交。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立品公司与今日公司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关系。本案中立品公司诉请今日公司支付款项178365元包括模具加工费88500元、模具修改费11700元及货款78165元。针对立品公司诉请的各项费用，本院具体分析评判如下：
一、模具加工费。根据《今日电器模具加工订单》付款方式的约定，今日公司分三期支付模具加工费，其中正式签约付总模价295000元的40%定金，试模交板即符合今日公司裁定开模要求标准付30%，批量生产前付模具余款。本案中，双方均确认今日公司已支付前两期加工费206500元，立品公司主张今日公司还应支付剩余30%加工费88500元，今日公司则以立品公司加工的模具不合格为由拒付支付余款。本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今日公司有责任举证证明立品公司加工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今日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承揽关系存续期间曾向立品公司反映涉案模具的质量问题，2012年7月19日今日公司支付立品公司第二期加工费88500元的事实也表明涉案模具已符合今日公司的开模标准，因此今日公司主张立品公司加工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并据此拒付模具加工费余款，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订单约定批量生产前付模具余款，并未以模具的交付为前提条件，因此原审以立品公司未交付模具给今日公司为由认定立品公司主张模具余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涉案模具符合开模标准后是否进行批量生产的问题，虽然立品公司提交了《订购单》及送货单予以证明已进行批量生产，但没有证据证明《订购单》上的签名人员“叶X涛”以及送货单上的签收人员系今日公司的工作人员，今日公司亦否认已进行批量生产的事实，因此本院对立品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按照双方约定，涉案模具符合开模标准后，今日公司应向立品公司下单进行批量生产，但今日公司在立品公司已完成模具制作且不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一直未要求立品公司进行批量生产，该行为应认定为今日公司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付款条件成就，合同中有关模具余款的付款条件可视为已实现，因此立品公司上诉主张今日公司支付模具加工费余款88500元，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立品公司在收到模具加工费的同时应向今日公司交付涉案模具。
二、模具修改费。立品公司主张模具修改费11700元，提交了六份改模订单予以证实。今日公司对其中四份金额共计11200元的改模订单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另两份有“叶X涛”签名确认的改模订单不予确认。对双方均无异议的改模费用11200元，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有“叶X涛”签名确认的两份改模订单，由于没有证据证明叶X涛系今日公司的工作人员，本院对该两份改模订单不予采信，立品公司据此主张改模费用，本院不予支持。立品公司应向今日公司支付的改模费用为11200元。
三、货款问题。立品公司主张今日公司应支付货款78165元，提交了两份《订购单》及七份《送货单》予以证实。如前所述，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订购单》上的签名人员“叶X涛”以及送货单上的签收人员系今日公司的工作人员，因此立品公司主张今日公司曾向其下订单以及已向今日公司送货，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立品公司据此要求今日公司支付货款78165元，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期间立品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要求调取今日公司2011年至2013年社保缴纳记录、工资签字单、工资表、员工打卡记录、员工名册等证据。原审法院根据申请向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调取了今日公司2011年至2013年度社保缴纳记录，今日公司亦向法院提交了2013年度员工工资明细表，并对未能提交2011年及2012年员工工资表出具《情况说明》，因此本院对立品公司在二审期间再次提出相同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原审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均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立品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公民初字第182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深圳市今日电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深圳市立品塑胶模具制品有限公司加工费人民币99700元；
三、驳回上诉人深圳市立品塑胶模具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34元、财产保全费1411.83元，由深圳市立品塑胶模具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475.63元，深圳市今日电器有限公司负担187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68元，由深圳市立品塑胶模具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706元，深圳市今日电器有限公司负担21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尤 武 雄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六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刘惠惠（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
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
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