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运中民再字第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好学，男，汉族，1946年9月2日出生，住山西省临猗县。
委托代理人荆晓民，临猗县郇阳市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毛五七，男，1956年5月7日生，住山西省临猗县。
委托代理人荆晓民，临猗县郇阳市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荆启龙，男，汉族，1956年11月11日生，住山西省临猗县。
原审被告荆老虎，男，1950年1月14日生，汉族，住山西省临猗县。
再审申请人许好学，毛五七与被申请人荆启龙、原审被告荆老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4）运中民再字第294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许好学、毛五七均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4）运中民申字第30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许好学、毛五七及他们的诉讼代理人荆晓民、被申请人荆启龙、原审原告荆老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1998年3月20日原告提供了29700元借款交由被告荆老虎，荆老虎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当时约定的利息为每万元月息2分。2004年原告、许好学、荆老虎、毛五七以及李某某（已故）在许好学家商议还款事宜，最后形成了一份借据，载明“今借到翟村荆启龙人民币贰万玖仟柒佰元整、29700元，借款人许好学、用款人毛五七、经手人荆老虎，98.3.20（月息贰分）”。后原告在该借据中批注“2004年27／7经经手人荆老虎还款，2004.7.27还款壹万元正”。自2005年起至2010年毛五七分六次归还给原告14700元，原告均给毛五七出具了收据，详细情况是2005年2月8日700元、2006年3月4日2500元、3月19日2500元、2008年7月11日2000元、2009年2月12日3000元、2010年2月12日4000元。另查明，原告于1998年3月20日给荆老虎出具了2464元借据，借据中载明月息2分，后毛五七将该2464元本金归还给荆老虎，荆老虎称借款只归还本金，利息按照约定免除，将借据原件交由毛五七。
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本案原告持有的借据中载明借款人是许好学，说明原告在提供借款时选择的债务对象是许好学，是和许好学之间建立债权债务关系，该法律关系中原告是债权人，许好学是债务人。借据中同时载明用款人是毛五七、经手人是荆老虎，只能表明许好学所借款项的用途以及荆老虎是原告和许好学之间的中间经手人，其二人并不是直接对原告负有义务的人员，不是该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中的当事人。至于原告接受毛五七实际归还的款项，因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所以该行为不能表明毛五七是原告选择的债务人，是该法律关系的当事人。毛五七将2464元归还给荆老虎后，荆老虎将原告出具的借据交给毛五七，至此荆老虎不再向原告主张权利，双方之间的该笔债权债务因此而消灭，所以应认定毛五七代原告向荆老虎归还了借款，原告的债权中当扣减2464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实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原告在诉状中明确表明从2010年开始，其多次向被告要款，被告推诿不给，说明自2010年起其权利已经受到侵害，而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现三被告均否认原告自2010年以后向自己主张过权利，原告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诉讼时效中断或者中止，故其应承担不利于自己的后果，即其现在提起诉讼超过了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其该项权利去除了法律保护的外衣，变成了一自然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原告荆启龙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后，荆启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1998年3月，许好学借我29700元，利息为月息二分确是事实，且有许好学出具的借据为证。许好学只归还了我24700元利息，有借据上注明的字据和我出具的收条为证。我给荆老虎出具的2464元借据也是事实，与本案无关，所以，许好学到现在仍有29700元本金和利息未还（1998年3月起息归还24700元，截止2013年9月20日共15年半应付息110484元，还欠利息85784元）。二、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也不应以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判决。（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许好学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情况下，以起诉讼时效期间判决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许好学给上诉人荆启龙出具的借条上并没有还款时间，上诉人随时可以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三）上诉人多次在2010年以后给被上诉人许好学要借款确是事实，根据法律规定，只能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许好学主张权利，而不能以此为由，以上诉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3）临民三初字第764号民事判决；2、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上诉人许好学归还上诉人29700元及利息；3、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许好学答辩称：一、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说的“1998年3月，许好学借我29700元，利息月息2分”不是事实。1998年3月，毛五七经过荆老虎提出向上诉人借款，当时条据是毛五七给上诉人出具的，现在一审中，上诉人持的债权条据是2004年兑换的条据，当时条据落款仍然是1998年3月份，借款人是许好学，用款人是毛五七，中间人荆老虎。在条据出现不久，毛五七价值40万元的汽车在修理厂修理时着火被毁，上诉人当时发现情况后，觉得债权无法实现，便叫来原条据上的三个人毛五七、许好学、荆老虎共同协商，在此时商量一个办法，叫毛五七还本不还息，当时毛五七归还了李某某的债务，归还了荆老虎的债务，并陆续归还了上诉人的债务。上诉人所主张的钱都是毛五七归还的，与被上诉人许好学没有关系。二、一审以诉讼时效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正当的。在一审时，都提出了上诉人的诉讼时效问题，那么实际情况是上诉人从2010年后没有向毛五七索要过，从来没有向许好学要过款，所以说上诉人在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据事实和法律，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毛五七述称：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当支持。虽然许好学打的条据，但是当时实际借款人是我，条据上注明的一清二楚，上诉人不是不清楚，而是装糊涂，一审法院查明“借款人许好学，用款人毛五七，经手人荆老虎”，也是由条据上反映出来的，这是不争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其次，涉案借款是在还款过程中所有债权人与借款人达不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让我找人说话的，除李某某死亡外，其余债权人均在场，鉴于我汽车着火损失惨重，唯恐本金归还不了，更谈不上还利息这一客观事实，最后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由我分期支付所借本金，即还本免息。我按照约定还本，自2005年2月8日起至2010年2月12日止，归还了原告本金，其中还替原告归还其借荆老虎的2464元，均没有还息，这也是按照约定免除利息的，故荆老虎将借款条据交给我，此事已经完结。再者，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称条据上没有约定还款日期，随时可以主张权利，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这一说法是错误的。因为上诉人和其他债权人在我给付不了债务的情况下，才找许好学为我作工作，而且对债务及利息作出了新的约定，即还本不还息，重新打了借条，借款时间未变。我于2010年2月12日最后一次按约定还清上诉人的本金，自2010年2月12日没有任何人找过我要款，无论是本金还是利息。根据法律规定：“没有履行期限，从权利人主张权利而义务人拒绝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双方之间重新约定且由我分期给付，2010年2月12日最后一次，上诉人就知道或应当知道我已经不再履行还款义务，那么诉讼时效从最后一笔归还之日计算，上诉人应当在法定时效期间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但上诉人未在法定时效期间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完全正确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荆老虎述称：一、我是借款的经手人，不应当承担还款义务，一审判决是正确的。二、上诉人的起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起诉是正确的。当时毛五七借款后，上诉人从未向我要过款，从2010年2月10日以后，上诉人再未向任何人要款，根据法律规定说明上诉人的权利已经受到侵害，而民诉法规定的诉讼时效为二年，且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故上诉人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驳回诉讼请求是正确的，请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许好学向上诉人荆启龙借款后，理应及时偿还。被上诉人许好学虽辩称该笔借款实际借款人为原审被告毛五七，自己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但其给上诉人荆启龙出具的条据上标注借款人为许好学，现上诉人荆启龙要求被上诉人许好学返还借款，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许好学在二审中辩解本案的借条是在2004年毛五七经营的汽车着火前出具的，因与其在一审递交的证明材料中表述的借条是在毛五七经营的汽车着火后重新出具的事实相矛盾，本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许好学、毛五七、荆老虎在庭审时均称，在毛五七经营的汽车着火后，经过与上诉人荆启龙协商，达成了还本免息的协议，但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被上诉人许好学在2004年给上诉人荆启龙出具的借条上明确标注“月息贰分”，因此许好学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查明，2004年至2010年毛五七代被上诉人许好学向荆启龙还款24700元，但上诉人荆启龙在一审诉状中承认还款26700元，因此应从许好学归还荆启龙的款项中扣减26700元。上诉人荆启龙1998年3月20日给荆老虎出具了2464元借据，毛五七将该笔款归还荆老虎时未经上诉人荆启龙同意，况且荆启龙主张其与荆老虎之间还有经济纠纷，因此该笔款项不能进行冲抵，一审被告荆老虎可以上诉人荆启龙给其出具的2464元借据，向荆启龙另行主张权利。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被上诉人许好学给上诉人荆启龙出具的借条上未确定还款的具体时间，在这种情况下，债权人允许债务人拖欠债务的期限是不明确的，债权人应当享有随时主张权利的请求权。一审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二审判决：一、撤销山西省临猗县人民法院（2013）临民三初字第76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许好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上诉人荆启龙借款本金297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贰分，从1998年3月20日起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三、被上诉人许好学已归还上诉人荆启龙26700元从第二项中予以扣减。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2元，共计1082元，由被上诉人许好学负担。
二审判决生效后，许好学、毛五七均向我院提出再审申请，主要理由是：本院已超过诉讼时效，且二审判决遗漏再审申请人还款26700元及2464元的事实。
再审经开庭审理，查明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许好学向荆启龙借款后，理应及时偿还。许好学虽辩称该笔借款实际借款人为一审被告毛五七，自己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但其给荆启龙出具的条据上标注借款人为许好学，现荆启龙要求许好学返还借款，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许好学、毛五七、荆老虎在庭审时均称，在毛五七经营的汽车着火后，经过与上诉人荆启龙协商，达成了还本免息的协议，但荆启龙对此予以否认。许好学在2004年给荆启龙出具的借条上明确标注“月息贰分”，因此许好学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查明，2004年至2010年毛五七代许好学向荆启龙还款24700元，但荆启龙在一审诉状中承认还款26700元，因此应从许好学归还荆启龙的款项中扣减26700元。荆启龙1998年3月20日给荆老虎出具了2464元借据，毛五七将该笔款归还荆老虎时未经荆启龙同意，况且荆启龙主张其与荆老虎之间还有经济纠纷，因此该笔款项不能进行冲抵，一审被告荆老虎可以上诉人荆启龙给其出具的2464元借据，向荆启龙另行主张权利。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许好学给荆启龙出具的借条上未确定还款的具体时间，在这种情况下，债权人允许债务人拖欠债务的期限是不明确的，债权人应当享有随时主张权利的请求权。一审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驳回荆启龙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予以纠正是正确的。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运中民终字第29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常邓飞
审判员 张保和
审判员 张岱林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