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9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建蓉，女，1964年10月18日出生，土家族，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古志军，广东政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远，男，1989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
委托代理人：邝炽荣，广东广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建蓉、曹远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从化市人民法院（2014）穗从法民二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维金贸易有限公司于2009年4月21日成立，注册资本51万元，股东为曹远和曹石，经营范围：批发、零售汽车零部件、汽车用品。2010年5月5日，广州维金贸易有限公司股东变更为彭建蓉和曹远，注册资本51万元，其中彭建蓉出资30.6万元，持股60%，彭建蓉任公司经理和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是彭建蓉；曹远出资20.4万元，持股40%。2010年10月13日，广州维金贸易有限公司变更登记为广州维金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551万元，股东为彭建蓉和曹远。2012年2月29日，广州维金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股东由彭建蓉、曹远，变更为彭建蓉、田野，曹远将原出资的220.4万元的39.99%转让给彭建蓉，0.01%的部分转让给田野，免去曹远的监事职务。曹远自2009年成立广州维金贸易有限公司至后来该公司变更为广州维金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后的2012年4月，一直在该公司工作，后中途离开，2012年8月再次回到该公司工作，同年12月底离职。2011年11月1日，上诉人彭建蓉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给上诉人曹远40000元，2012年8月2日和6日，上诉人彭建蓉通过银行卡向广州从化珠光投资有限公司支付318773元，为上诉人曹远购买位于从化市街口街流溪御景花园星语大街14号2501房支付了首期房款。
上诉人彭建蓉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一、判令上诉人曹远立即偿还借款本金358773元并从2012年8月7日起按318773元，月息2%的标准支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曹远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综合分析两上诉人各自的举证、质证意见和当庭的陈述，双方对广州从化珠光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书、2012年8月2日和6日的转账凭证、2011年11月1日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中国银行印鉴卡、2010年5月5日投资合作协议、2010年5月5日的收条、2010年7月23日的借条、2011年3月3日曹远出具的保证书、2011年12月22日曹远出具的申明书、2011年12月23日的银行进账单及曹远出具的借条、2012年2月29日的协议书及当天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工商登记资料两份、中国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等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首先，上诉人彭建蓉提交了从2010年5月5日第一次股权转让至2012年2月29日股权转让结算完成的证据，双方在2012年2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彭建蓉再支付曹远壹百壹拾贰万贰仟陆百陆拾陆元，曹远将自己拥有的广州维金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30%股份转让给彭建蓉，同时将彭建蓉原赠送的10%股份退回给彭建蓉，自股份转让过户生效之日起曹远原于2010年7月23日和2011年12月23日借彭建蓉的款视同已归还彭建蓉。在股份转让过户之日起双方以前所签的所有借条和合作协议作废无效。”上诉人曹远辩称股权转让没有完成，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从生活常理来看，上诉人曹远在股权转让结算没有完成的情况下就离开公司，而其在2012年8月再次回到公司继续工作的理由仅仅是要求上诉人彭建蓉将应该返还的股权转让款返还给上诉人曹远，为何上诉人曹远不在2012年2月29日签订《协议书》时，要求上诉人彭建蓉返还第一次的股权转让款？相应的，如果上诉人彭建蓉为了挽留上诉人曹远在其公司工作，必然会开出更加优厚的条件，该条件不应是将应该返还给曹远的款项返还。而且，两上诉人合作经营公司，如果在股权转让后上诉人彭建蓉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上诉人彭建蓉也不可能从2010年5月一直管理公司至今，因此，上诉人曹远抗辩上诉人彭建蓉支付的首期房款是第一次的股权转让款与常理不符。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曹远收到了上诉人彭建蓉支付的首期房款和4万元，虽然曹远主张不是借款，但并未向原审法院提交取得上述款项的合法依据，也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是基于其他法律关系而取得，曹远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且两上诉人之间存在合作经营的关系，彼此相熟，现曹远对取得上述款项不能做出合理说明，为此，上诉人彭建蓉主张支付给上诉人曹远的358773元属于借款有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
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上诉人彭建蓉向上诉人曹远提供借款共358773元，上诉人曹远经上诉人彭建蓉催收后仍未偿还借款，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因此上诉人彭建蓉要求上诉人曹远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请求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彭建蓉提交借据的真实性，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上诉人彭建蓉、上诉人曹远合作经营公司时，上诉人曹远的私章确由公司控制，办理对公业务，上诉人彭建蓉仅仅通过银行印鉴卡上的时间来证明其已于2012年3月12后将上诉人曹远的私章返还给了上诉人曹远，而上诉人曹远表示否认，上诉人彭建蓉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已返还上诉人曹远私章的事实；再者从生活常理上看，本案的借款数额较大，如果是上诉人曹远在场签下借据，在有印泥的情况下，为何没有按下手印？因此，对上诉人彭建蓉出示的2012年8月6日借据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不予认可。因而，对上诉人彭建蓉主张按照借据中关于利息的约定来计算利息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借款利息，应视为上诉人彭建蓉、上诉人曹远之间对借款利息没有约定，上诉人曹远不用支付上述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因此，对于利息的计算，应从上诉人彭建蓉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上诉人曹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偿还借款358773元给上诉人彭建蓉，并支付利息（以借款358773元为本金，从2014年1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641元，上诉人彭建蓉负担365元，上诉人曹远负担3276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由上诉人曹远负担。
上诉人彭建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为曹远的私章由彭建蓉公司保管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证实，而且从生活常理推断借据没有盖上曹远的指模为由认定借据并非真实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首先，关于私章，除有相反证据外，私章的保管责任在于其个人，曹远负有举证责任证明其私章由彭建蓉保管，否则应对该印章使用产生的法律后果负责。在本案中原审法院的举证责任混淆，在没有证据证明曹远将私章交付彭建蓉或公司的情况下，要求彭建蓉举证证明印章归曹远保管是无法举证证明的事情，原审法院推断印章由彭建蓉保管是错误的，而且有关推断将致彭建蓉可能面临巨大的风险，如果由曹远使用私章对外发生民事法律关系，基于印章推断为彭建蓉保管，那么有关的法律后果将不得不由彭建蓉承担。其次，原审法院以生活常理推断借据的真实性是没有依据的，并且有关事实认定使彭建蓉面临道德上的风险，使外人认为彭建蓉是一个为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影响彭建蓉的个人名誉及公司商誉。彭建蓉原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且证明的方向一致，从转账证明、房地产公司证明、借据、印章备案文件，加彭建蓉与曹远之间关于公司的成立、增资、曹远退出的过程、资金往来记录等等，可以明确证明彭建蓉与曹远关于公司的结算事宜已明确解决，在解决公司股东结算事宜后彭建蓉与曹远发生的借款属个人之间的民事纠纷与公司并无瓜葛。况且，公司股东间结算纠纷与民间借贷纠纷本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彭建蓉基于尊重事实的角度提交有关公司的结算依据目的是有关有利于查明本案的事实，但并不代表两者可以相互混淆。综上所述，彭建蓉认为原审判决虽支持彭建蓉关于借款本金的请求，但是有关事实认定及证据的使用规则、举证责任的分配存在问题，使彭建蓉除利息损失外，本人及公司均面临巨大的风险。彭建蓉的上诉请求为：1、支持原审判决判令曹远归还借款本金；2、判令曹远另按借款金额按月息2%计付利息给彭建蓉。
上诉人曹远答辩称：原审对私章的查明认定是合法合理的。私章是财务章，曹远在开庭时已提出异议。私章只是用于合作公司的财务用章，不对外使用。至于彭建蓉提及的推理问题，原审法院的推理认定是正确的。私章本身是可以私刻，可能盗用财务私章。而且私章是由公司的财务保管。曹远从来没有用私章于合同之中。彭建蓉打印借条，盖私章，既然有印泥可以盖章，为何不要求曹远按手印。而且也有笔，为何不要求曹远签名？这与事实不符合。
上诉人曹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曹远在原审答辩时就已明确提出，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案，而是结算纠纷案。1、彭建蓉向法庭提交的借条是伪造的，曹远在本案之前从没有出具过借条给彭建蓉，也没有见过这张借条。2、借条上借款人的落款不是曹远的签名，而是盖上曹远的私章，但曹远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中没有使用私章的习惯。3、借条上盖上曹远的私章作为曹远向彭建蓉借款的凭证不符合常理，该借条不能作为民间借贷纠纷案的证据使用。4、曹远与彭建蓉存在合作办公司的股东关系，双方帐目至今没有结算清。二、彭建蓉支付给曹远的购房首期款31万多元是彭建蓉受让曹远原办的公司股权的转让金及其逾期支付转让金的利息补偿款。1、曹远对彭建蓉拖欠股权转让金28.5万元的证据已在原审递交，彭建蓉虽然称已付清，但不能提供其已付清的银行转帐凭证。2、彭建蓉与曹远合作办公司期间包括退股前后双方帐目的支付，从大到百万元，小到几千元、几百元，全部都习惯以银行转帐方式进行。3、曹远自从2012年2月29日退股后，双方不再存在合作关系，但帐目上仍没有结算清。对此，曹远在原审已提供有彭建蓉仍不断通过银行转帐支付款项给曹远的证据。三、彭建蓉不但个人与曹远的帐目没有结算清，在曹远退股后，彭建蓉经营的公司仍欠曹远借款12万多元没有归还给曹远。对此，曹远已另案向法院提出诉讼，向彭建蓉经营的公司追收。综上所述，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案，而是结算纠纷案，原审判决在查明、认定借条不真实，不能作借贷证据使用后，仍以民间借贷纠纷案判决曹远归还款项给彭建蓉是查明、认定事实不清所导致。曹远的上诉请求为：1、原审判决查明、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彭建蓉承担。
上诉人彭建蓉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款项358773元是有证据证明的，彭建蓉是给了曹远钱，有银行记录。2、曹远所说的是公司股东之间的合作关系，本案审理的是股东之间的借贷关系，是两个不同的关系。曹远用股权纠纷不能推翻私人借款关系。本案应分为两个法律关系处理。原审为了有利于查明事实，彭建蓉提供了双方入股、退股经营的全过程资料，但是不代表可以将两个关系混为一谈。3、原审法院的推理不当，印章是曹远使用的，双方没有争议，且曹远没有提出司法鉴定。因曹远与彭建蓉的合作关系，所以才用私章代替签名确认借款。原审法院推理以金额较大为由，没有手印不符合常理，因为双方当事人是合作关系，这三十多万，对彭建蓉而言不是大额，双方同意使用私章是合法有据的，因此彭建蓉不同意原审法院的认定。4、基于两个法律关系，彭建蓉有转账凭证的情况，且该证据合法，可以认定借款关系的存在。5、曹远所称所有借款已于2012年2月29日结清是公司方面的问题，个人之间的借贷并未结清。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2年2月29日，彭建蓉与曹远签订《协议书》，当天，彭建蓉通过银行转账向曹远支付了协议书中约定的款项1122666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纠纷及涉案2012年8月6日借条的真实性问题。上诉人彭建蓉主张上诉人曹远欠其借款358773元，提供了借条、转账凭证等证据证明，由于涉案借条仅加盖曹远的私章，未有曹远本人的捺印指模或亲笔签名，鉴于两上诉人之间的合作关系，曹远的私章曾作为公司财务用章供财务使用，且从本案的其他证据可以看出双方往来文件包括以往的借条都是由上诉人曹远亲笔签名，有的还由上诉人曹远捺印指模，而涉案借条金额较大，却没有曹远的签名或指模，明显与双方平时的习惯不符，该借条的出具方式不符合常理，故本院对上述借条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对于本案争议的款项358773元，根据上诉人彭建蓉的主张，为2011年11月1日的借款40000元及购房首期款318773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双方于2012年2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记载，在股份转让过户之日起双方以前所签的所有借条和合作协议作废无效，由于双方在该协议书中所约定的股份已转让过户完毕，上诉人彭建蓉主张的40000元借款发生于2011年11月1日，在股份转让过户前，故上诉人彭建蓉主张上诉人曹远应偿还2011年11月1日借款4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对于购房首期款318773元，上诉人曹远辩称该款为上诉人彭建蓉欠其的首次股权转让款及利息补偿款，本院认为，两上诉人自2010年5月合作经营公司，于2012年2月29日双方曾签订《协议书》对曹远退出公司经营转让股权作出约定，如果彭建蓉有欠曹远第一次的股权转让款，按常理，双方对该事项在协议书中应有所反映，但在协议书中并未提及此事项，且曹远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彭建蓉欠其首次股权转让款未付清，故本院对曹远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由于上诉人曹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得购房首期款318773元的合法依据，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基于其他法律关系而取得，鉴于两上诉人之间的合作关系，上诉人曹远对其取得318773元未能作出合理说明，故本院对上诉人彭建蓉主张的上述318773元为借款的意见予以采纳，两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曹远应向上诉人彭建蓉偿还款项318773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在实体处理上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彭建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上诉人曹远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从化市人民法院（2014）穗从法民二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曹远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彭建蓉偿还款项318773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2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清偿之日止，以318773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
三、驳回上诉人彭建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41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6661元，由上诉人彭建蓉负担1506.42元，由上诉人曹远负担5154.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82元，由上诉人彭建蓉负担1200.40元，由上诉人曹远负担6081.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欣欣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代理审判员 蔡雅红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艳华
李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