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9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金于机电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唐鸿生，上海市鸿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卫东，上海市鸿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元展包装器材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俞智渊，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金于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于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元展包装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二（商）初字第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7月1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金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鸿生和被上诉人元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俞智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19日，元展公司和金于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JY-100719），约定元展公司向金于公司采购金步牌GP-250T全自动套膜封切机一台、金步牌GP-402TPE热收缩机一台，货款总计人民币83，000元；交货期限为见预付款传真件35天交货，交货方式和地点为金于公司发货至元展公司工厂；质量要求技术标准及金于公司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为按出厂标准、主机保修一年（人为损坏与易损件除外）或2500小时（以先到为准）、包装速度为6－8包／分；验收标准和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为按双方确定的规格与型号验收，由金于公司派员安装调试正常运行，异议期限30天；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预付30%、65%款到发货，5%安装调试正常后1个月内付清。签约当日，元展公司支付金于公司预付款24，900元。2010年8月24日，元展公司与金于公司签订违约补充协议，因金于公司未能于2010年8月23日交货构成延期，双方协商达成协议，明确金于公司违约延期交货，元展公司有权退货，金于公司应退还预付款，假如元展公司未选择退货的，就金于公司延期交货视情况而赔偿元展公司相应损失的计算标准作出明确约定。2010年9月2日，元展公司支付金于公司货款49，800元，后金于公司向元展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
另查明，2010年6月29日，元展公司与案外人上海泰昌健身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昌公司）签订机器设备购销合同，案外人泰昌公司向元展公司购买自动封口收缩包装线一套，价款为178，000元，设备明细包括YZ－501T自动封切包装机一套、YZ-511TPE膜热收缩包装机一台、不锈钢寄放动力输送线一条、不锈钢无动力输送线一条，电源控制系统（触摸屏）一台，其中YZ－501T自动封切包装机使用说明书表明的技术参数中封切速度为8－10包／分。签约后，元展公司向案外人泰昌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2011年9月26日，元展公司向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起诉案外人泰昌公司，要求案外人泰昌公司支付货款106，800元、并偿付相应利息损失；案外人泰昌公司提出反诉，认为元展公司提供的机器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机器设备购销合同、判令元展公司退货款71，200元、偿付相应利息损失、自行取回整套设备及附属收缩膜。2012年7月27日，经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委托，上海市质量检测协会出具质量鉴定报告，经对系争自动封口收缩包装线的现场勘验和检测，认为系争自动封口收缩包装线的封切速度为4.5包／分、并不符合全自动封切收缩包装机使用说明书中规定8包／分的参数要求，且封切包装后的成品不完全具备良好的防潮、防尘作用。2012年9月20日，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奉民二（商）初字第1879号民事判决，驳回元展公司的诉讼请求、解除元展公司与案外人泰昌公司签订的机器设备购销合同、元展公司退还案外人泰昌公司货款71，200元、案外人泰昌公司退还元展公司自动封口收缩包装线一套及附属收缩膜、元展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40，000元。2013年3月4日，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向元展公司发出（2013）奉执预字第603号督促履行通知书，后元展公司向案外人泰昌公司履行了支付执行款的义务。据此，元展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元展公司和金于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编号JY-100719）；金于公司返还货款74，700元；退还金于公司GP-250T全自动套膜封切机一台、GP-402TPE热收缩机一台；金于公司赔偿其损失137，095.5元。
在案件原审审理过程中，元展公司和金于公司对现存放于元展公司车间的全自动套膜封切机及PE热收缩机进行现场勘查和试机检验，双方确认机器能够正常运转，且元展公司制作的输送装置与上述两台机器是分开的；金于公司确认从外表和内部构造上并未发现有改动，但不能确认元展公司是否改动自动控制程序；元展公司确认更换了机器上原有铭牌、但未更改自动控制程序，且确认交付案外人泰昌公司的包装线中并没有触摸屏。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元展公司和金于公司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金于公司交付元展公司的机器质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首先，按照双方签订合同的约定，金于公司应当派员对机器进行安装调试，并确保机器正常运行，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机器已经安装调试完毕、已经能够正常运行。其次，依据元展公司与案外人泰昌公司签订的合同、以及双方的现场勘察和检验，元展公司只是更换了机器的铭牌标志，且元展公司添置的包装物输送带与机器也是分离的，而金于公司也确认从外观和内部构造上未发现元展公司对机器有所改动，故金于公司主张元展公司对机器进行了实质改装，难以成立。最后，依据上海市质量检测协会出具质量鉴定报告，鉴定依据的标准是全自动封切收缩包装机使用说明书表明的包装速度8包／分的技术参数要求，而元展公司和金于公司约定的包装速度为6－8包／分，质量鉴定的标准并未超过双方的约定。因此，依据元展公司和金于公司的举证，原审法院可以认定金于公司交付的机器质量并不符合合同约定。
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因金于公司交付元展公司机器的质量并不符合合同约定，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致使元展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元展公司主张解除与金于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应予支持。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元展公司和金于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被依法解除后，金于公司收取元展公司支付的货款，依法应予返还；元展公司接受金于公司交付的机器，依法应当予以退还，元展公司诉请金于公司返还已付货款74，700元、退还金于公司机器二台，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应予支持。关于元展公司主张金于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请，其中损失40，000元，系（2011）奉民二（商）初字第1879号案件，法院判决元展公司应当承担的质量鉴定费用，属于元展公司的直接损失，金于公司对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余损失部分，属于元展公司的间接损失，其中包含元展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按照合同法的规定，金于公司承担的损失赔偿数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可以包括可得利益损失，但不得超过金于公司订立合同时所能预见到的损失；依据元展公司和金于公司签订合同的约定，金于公司无法预见到元展公司购买机器后再行销售的事实，也无法预见到元展公司将机器组装成包装线再销售给案外人而能够获取成倍利润的事实，因此，元展公司要求金于公司赔偿间接损失，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能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元展公司与金于公司于2010年7月19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编号JY-100719）；二、金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元展公司货款74，700元；三、元展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金于公司GP-250T全自动套膜封切机一台、GP-402TPE热收缩机一台（现机器铭牌显示为YZ－501T自动封切包装机一台、YZ-511TPE膜热收缩包装机一台），由金于公司自行提取；四、金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元展公司损失40，000元；五、驳回元展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278元，由元展公司负担981元，金于公司负担1，297元。
一审判决后，金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现场勘验只是对机器外观观察，若元展公司对机器内部构造重新安装无法用肉眼分辨，故原审认定元展公司向泰昌公司交付的包装线未经改装、拆装、没有触摸屏，无事实依据；二、元展公司交付泰昌公司的包装线将系争自动封切收缩包装机速度由6-8包／分提升为8-10包／分，并在另案中承认已派员到泰昌公司车间安装调试完毕，包装线可正常使用。该节表明机器设备已被元展公司进行改装、加装包括修改软件运行程序，否则无法提升运转速度，金于公司并提出对本案系争机器设备控制程序进行对比和勘验的司法鉴定申请；三、双方于2010年7月19日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第七条约定，按双方确定的规格与型号验收，由供方派员安装调试正常运行，异议期限30天。但元展公司自认其在收到机器设备后，早在2010年9月2日将机器改装成包装流水线售予案外人泰昌公司，并派员安装调试完毕，运行正常。元展公司未在约定和法定异议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元展公司的原审诉请不应得到支持。综上，金于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致判决错误，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元展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元展公司辩称，其向金于公司采购机器设备，仅是调换铭牌并增加传送带后出售给案外人泰昌公司，元展公司所做的这些改动和机器设备本身无关，金于公司无证据证明元展公司对机器设备进行过改装、拆装；泰昌公司因机器设备的质量问题起诉元展公司，另案已判决元展公司接受退货并退款，故金于公司应退款并接受退货且赔偿元展公司的损失，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金于公司申请本院依职权调取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1）奉民二（商）初字第1879号案件中元展公司自行提供的《送货单》、证人谈话笔录、照片、《上海泰昌健身器材有限公司采购合同》（合同编号：20100920001）、全自动封切收缩包装机使用说明、收缩包装机国家标准GB／T24709-2009等证据材料，证明金于公司提供给元展公司的机器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并确保机器正常运行。对此本院认为，该些证据材料由元展公司自行提供，且已经过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的认证，故无须在本案中提供，本院对金于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
元展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金于公司和元展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的规定，应当确认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元展公司主张金于公司提供的系争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退货的主张是否成立。我国公司法第158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元展公司与金于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按双方确定的规格与型号验收，由供方派员安装调试正常运行，异议期限30天。因此，若元展公司认为系争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应当在收到机器设备的30天内提出，但元展公司在收到系争机器设备的30天内并未提出质量异议，应认定系争机器设备的质量符合合同约定。双方同时约定元展公司可将5%的货款于机器设备安装调试正常后1个月内付清，但实际上元展公司于2010年9月2日向金于公司支付了剩余的全部货款49，800元，亦可表明元展公司对机器设备的质量是认可的。
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元展公司接受金于公司交付的机器设备后，又将机器设备组成包装线售予案外人泰昌公司。后泰昌公司对元展公司向其提供的包装线提出质量异议，经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1）奉民二（商）初字第1879号民事判决判决泰昌公司向元展公司退货，据此，元展公司主张向金于公司退货。对此，本院认为，元展公司和泰昌公司的购销合同以及元展公司与金于公司的购销合同是两个独立的合同，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元展公司和泰昌公司之间的质量标准无法约束金于公司。元展公司以此为由要求向金于公司退货，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元展公司要求向金于公司退回系争机器设备的诉请于法无据，原审判决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二（商）初字第7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上海元展包装器材有限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56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元展包装器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代理审判员 栾绿川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
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
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
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