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3民终29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农林路与侨香路交界口深国投广场1栋7楼、2栋802、804，组织机构代码89218633X。负责人尤程明，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李胜春，湖南公言（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洪月月，湖南公言（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平祥，男，汉族，1970年4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代理人王纯建，广东巨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平保财险深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平祥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4月15日3时50分许，姚某驾驶粤BXX**号江铃牌轻型厢式货车，由东莞市塘厦人民医院往东莆市场方向行驶，途经东莞市塘厦镇塘龙路实业路路口段，遇行人王某1沿人行横道从左往右横过马路，在此过程中，轻型厢式货车车头右侧与王某1发生碰撞，由此造成王某1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5年5月6日，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塘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姚某驾驶未按规定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时，没有减速行驶，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没有停车让行，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认定事故责任如下：姚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某1不负事故责任。粤BXX**号车登记在郑平祥名下，车辆行驶证载明检验有效期至2015年3月。郑平祥提交东莞市正安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塘厦分店于2015年5月6日出具的（2015）塘厦交第0253号《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载明：根据《GB7258-2012》国家标准。该车制动系统、灯光系统、转向系统各系统重要技术安全部件均符合安全技术要求标准《合格》。郑平祥主张交通事故后车辆扣在公安机关，车辆技术检验报告是公安机关委托出具，此期间郑平祥没有接触过车辆。涉案车辆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平保财险深圳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平保财险深圳公司提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及《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其中前者有郑平祥的签名，在“投保人声明”部分载明：“本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后者没有郑平祥的签名，在第一部分第一章第三条用黑体字载明“发生意外事故时，保险车辆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二）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或检验未通过”。平保财险深圳公司主张涉案车辆未按规定进行安全技术检验，违反了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照双方签订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约定，平保财险深圳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对此郑平祥主张交通事故的发生与是否年检没有关系，平保财险深圳公司的机动车保险条款是被告格式合同，该格式合同没有郑平祥签名，有郑平祥签名的投保单不能证明平保财险深圳公司将2009年版的保险条款交付给郑平祥，也没有注明保险条款的内容。郑平祥提交《赔偿协议书》、《收据》、银行转账明细等证据，主张2015年5月21日，由姚某的妻子李某1代表姚某及郑平祥，与王某1的妻子李某2签订了《赔偿协议书》，向李某2赔偿了395600元。庭后经法院向案外人李某1调查核实，李某1确认代郑平祥签订赔偿协议书及支付赔偿金。郑平祥要求平保财险深圳公司支付垫付的上述金额中扣除交强险赔偿金额11万元后剩余的285600元。庭审中郑平祥主张死亡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计算20年，丧葬费按广东省城镇职工标准计算6个月，精神抚慰金计算5万元，抚养费共计8万元，其余费用为处理事故人员交通、伙食费及误工费。王某1于1980年8月13日出生。郑平祥未提交王某1的户籍信息，主张王某1为农村户籍。郑平祥提交出生医学证明、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李某3，2012年4月29日出生，母亲姓名李某2，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在不考虑多胞胎、近亲及外缘干扰的前提下，支持王某1为李某3的生物学父亲。郑平祥提交兴义市万屯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载明：村民王某1，其父王某2、罗某已死亡，现与祖母郎某共同生活。郑平祥主张李某3的扶养义务人为王某1和李某2，郎某的扶养义务人有三人。郑平祥一审请求法院判令：1、平保财险深圳公司支付郑平祥垫付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抚养费、处理交通事故人员交通、住宿、误工、伙食费共计2856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平保财险深圳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保险合同依法成立，法院予以确认。粤BXXX**号车在平保财险深圳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平保财险深圳公司提交郑平祥签署的投保单及未签名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主张依照双方签订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约定，平保财险深圳公司不负赔偿责任。依据保险法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且保险人对履行说明义务应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平保财险深圳公司主张责任免除，其提交的投保单虽有郑平祥的签名，且在投保人声明部分载明“本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保险条款》”，但被告主张责任免除的依据来源于《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并非投保书中记载的《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保险条款》，且平保财险深圳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向郑平祥交付了《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并向原告说明条款内容，故法院认为平保财险深圳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向投保人就该责任免除条款作出说明或明确提示，平保财险深圳公司据此主张责任免除，法院不予支持。并且，郑平祥作为粤BXX**号车辆的所有人，虽然未按时将车辆年检，但交通事故后车辆技术检验合格，结合该事实，涉案车辆未按期年检的行为与本案交通事故损害后果的发生无因果关系。综上，郑平祥已向交通事故受害人家属进行赔偿，平保财险深圳公司应在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案赔偿金额的认定，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及法庭辩论终结时适用的《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进行计算，核计如下：1、死亡赔偿金。按广东省农村居民人民纯收入标准，计算二十年，为233386元（11669.3元×20年）；2、丧葬费。按广东省深圳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6个月，为45196.5元（90393元/年÷12个月×6个月）；3、精神损害抚慰金。郑平祥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法院予以支持；4、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郑平祥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法院确定王某1被扶养人情况为：李某3，待扶养年限为16年，扶养人2名，按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为66748元（8343.5元/年×16年÷2人），郑平祥主张另一被扶养人郎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郑平祥未提交证据证明被扶养人身份信息及其他抚养义务人的情况，法院不予支持。5、处理交通事故人员交通、住宿、误工、伙食费。郑平祥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但家属因处理本次交通事故势必产生相应的交通费用，法院酌情支持交通费1000元。以上共计396330.5元，平保财险深圳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应从上述金额中扣除交强险赔偿限额11万元，即286330.5元（396330.5元-110000元），郑平祥请求平保财险深圳公司支付285600元，未超过上述标准，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平保财险深圳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平祥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款2856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5584元，法院收取2792元，由平保财险深圳公司负担。上诉人平保财险深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771号判决，并根据案件事实依法改判；二、判令由各方合理分配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平保财险深圳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与有郑平祥本人签名的投保单中的《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保险条款》不一致，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一审判决书第6页中：“本案中平保财险深圳公司主张责任免除，其提交的投保单虽有郑平祥的签名，且在投保人声明部分载明“本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保险条款》”，但平保财险深圳公司主张责任免除的依据来源于《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并非投保书中记载的《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保险条款》……”。平保财险深圳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本就是投保单中的《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保险条款》。而且，平保财险深圳公司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郑平祥在订立合同时对保险合同中的条款做了明确的说明，郑平祥在完全理解的情况下投保，具体理由如下：郑平祥所有的该车辆在平保财险深圳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为2015年1月13日至2016年1月12日止。投保人在投保时平保财险深圳公司已详细的为其介绍了保险条款的内容，并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作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已在完全理解的情形下同意投保，并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签字确认。投保人在该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以下黑体字加粗内容：“2、本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保险条款》，贵公司已向本人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0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及第11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依照双方签订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约定，平保财险深圳公司不负赔偿责任。本案中，涉事车辆粤BXX**号在事故发生时未按规定进行安全技术检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根据双方的保险合同条款，即《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部分基本险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第三条及第二章车辆损失险第四条均约定：“发生意外事故时，保险车辆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一）除非另有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合法有效的行驶证、号牌，或临时号牌或临时移动证；(二)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或检验未通过；……”。以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一款：“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对提供机动车行驶证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单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机构应当予以检验，任何单位不得附加其他条件。对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发给检验合格标志。”据此，依据双方的保险合同规定，未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或者检验未通过的，平保财险深圳公司不负相应的赔偿责任。二、本案中，姚某驾驶的涉事车辆粤BXX**号在事故发生时，未按规定进行技术检验，其在一审时提交的由东莞市正亿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塘厦分店（维修公司）出具的《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平保财险深圳公司认为，该公司并不具有检验资格，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而一审法院却违背证据适用规则，采纳了该证据。本案中，郑平祥在一审时提交的由东莞市正亿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塘厦分店（维修公司）出具的《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但通过该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可知，该维修公司并不符合《行政许可法》、《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机构监督管理办法》、《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资格技术条件》等规定的具有检验资格的检验机构，故平保财险深圳公司认为，其作出的对本案涉事车辆粤BXXX**的检验报告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按照公安部和质检总局《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7、规范机动车检验工作程序。检验机构受理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时，要审核机动车所有人提交的申请表、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凭证，按照GB21861进行车辆唯一性认定、联网查询、外观检验、底盘动态检验和线内检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报告式样要严格遵守GB21861的规定，检验报告应由授权签字人签字批准，报告一式三份，一份交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由送检人转交机动车所有人），一份交车辆管理所，一份留检验机构。关于国家标准《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项目和方法》（GB21861-2008）是强制性国家标准，主要适用于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机构对在我国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同时也适用于进出口机动车检验机构对入境机动车进行安全技术检验。GB21861-2008于2008年5月26日由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和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自2009年6月1日起实施。而郑平祥提交的报告中：“检验鉴定结论：根据《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12)》国家标准，该车制动系统、灯光系统、转向系统各系统重要技术安全部件均符合安全技术要求标准《合格》”，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另外，郑平祥在事故发生后再对车辆进行所谓的“检验”，即使证明该车辆具有安全上路的标准，并不能改变其在事故发生之时，该车辆没有在规定检验期限内进行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这一事实。其违反的是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是双方签订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免责事由。然而，一审法院却将根本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车辆检验机构（即维修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作为证据适用，明显偏袒郑平祥，违背了公平公正原则。综上所述，有证据证明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敬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郑平祥答辩称，一、涉案车辆超过年检时间15天，未进行年检是事实，但涉案的交通事故发生与车辆年检并没有关系。事故发生后车辆检测是交警部门委托的，不是我方委托的，检测结果证明车辆是完好的。二、平保财险深圳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显失公平，不应作为免责的依据。三、郑平祥并没有在保险条款上签字，也无证据证明平保财险深圳公司向郑平祥提交了2009机动车保险条款。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5）东三法刑初字第1367号刑事判决书中对于涉案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予以了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平安财险深圳公司能否以涉案车辆未按规定年检为由予以拒赔。虽然在涉案事故发生时，郑平祥名下的涉案车辆未在检验有效期届满前办理车辆年检手续，但交警部门认定涉案事故是因机动车通过人行横道时未停车让行发生的，而不是因涉案车辆未年检的问题导致，而且郑平祥提交的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显示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后经检验各项重要技术安全部件均符合安全技术要求标准，即涉案车辆技术检验合格。由此可知涉案事故的发生与涉案车辆未按规定年检之间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涉案车辆未在检验有效期届满前办理车辆年检手续并未加大投保风险，平保财险深圳公司仅以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时未按规定年检拒绝赔偿，依据不足。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机动车登记规定》仅是规定了机动车应当按期进行年检，未按时年检交管部门可以依法进行行政处罚。即机动车未按期年检属一般性违法行为，它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中的“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且《机动车登记规定》属于部门规章，也不属于行政法规。平保财险深圳公司主张涉案的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不能被采用，亦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且该报告在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已被采用，因此，对平保财险深圳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平保财险深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公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584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勇 忠审判员 袁 劲 秋审判员 刘付伟贤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书记员 朱 六 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