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新01刑终285号
原公诉机关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丽。2015年1月29日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进茂、何宇，新疆鼎信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审理的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丽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于二○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作出(2017)新0103刑初48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某丽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乌鲁木齐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某1出庭履行法律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丽及其辩护人王进茂、何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新疆某监理公司（以下简称某监理公司）接受某房产公司委托，为其开发建设的乌鲁木齐市钱塘江路5号和瑞·外滩1号项目施工工程进行监理。同年7月6日，某监理公司委派被告人张某丽为该项目总监理工程师，全权负责工程项目质量管理工作。工程开工后，项目施工方浙江某公司与四川某公司签订《塔机分包合同》一份，约定由四川某公司向和瑞·外滩1号项目提供塔机一台，包括塔机附墙安装，每台塔机进出场单价6万元，包括塔机安装升节和拆卸的人工费等。后浙江某公司、四川某公司联系了某龙公司对塔机进行了初次安装。此后，四川某公司人员唐某联系了从事个体安装的刘某1等人对塔吊进行了五次顶升及附着。2014年6月29日，浙江某公司人员王某2联系刘某1进行第六次塔机顶升。2014年7月1日，刘某1因有事未能前往，其联系安排李某、郑某宝、姚某13人前去和瑞·外滩1号建设工程项目进行塔吊顶升和附墙，李某、郑某宝、姚某1和塔吊司机石某远一同上了塔吊，石某远进行塔机操作，另一名塔吊司机石忠山在地面指挥，李某负责顶升油缸，郑某宝和姚某1负责挂标准节、拧螺丝、安装标准节顶升塔吊。在顶升过程中，塔吊突然停电，姚某1遂沿着标准节自上而下查看原因，此时塔吊由北向东移动，偏移中心后倾覆，导致塔吊司机石某远和顶部作业人员李某、郑某宝三人坠落地面死亡，另有三人轻伤，两辆社会车辆不同程度受损，直接经济损失约342.21万元。事故发生后，经乌鲁木齐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组织调查认定，事故直接原因是和瑞·外滩1号项目在塔机顶升作业时塔机供电回路接线端子漏电导致开关跳闸，停电后，塔机操作室备用电源被人为关闭，致使塔机刹车系统失灵，塔臂遇风后由北向东发生转动，重心失衡，导致塔机坠落，造成现场三名施工作业人员死亡。事故间接原因是：（1）浙江某公司作为和瑞·外滩1号项目总包方将塔机顶升标准节及附墙安装工程违规发包给无起重设备安装资质的四川某公司，未对项目塔基顶升作业进行现场监督检查消除隐患；（2）四川某公司作为和瑞·外滩1号项目塔机所有权单位，在无起重设备安装资质的情况下，违规承揽和瑞·外滩1号项目塔机顶升标准节及附墙安装工程，四川某公司违规组织人员对和瑞·外滩1号项目塔机进行顶升及附墙安装作业；（3）某监理公司作为监理单位，在实施监理过程中未能对和瑞·外滩1号项目塔机安装及使用情况进行有效监督，未对塔基安装专项方案实施审查，未能发现和制止建筑施工单位违规发包，未能发现和瑞·外滩1号项目塔机顶升标准节及附墙安装工程中的违规情况及隐患，未能履行监理职责；（4）乌鲁木齐市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未能对和瑞·外滩1号项目进行有效监督，自2013年7月该项目开始施工至事故发生，乌鲁木齐市建设工程安全监督站工作人员在多次巡检过程中未能发现塔机顶升标准节及附墙安装工程中的违规情况。和瑞·外滩1号项目总监理工程师张某丽在和瑞·外滩1号建设工程项目中，未能对塔机安装及使用情况进行有效监督，未能发现隐患并及时向有关部门报告，未能有效履行监理职责，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2015年1月4日，乌鲁木齐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被告人张某丽做出罚款14000元的行政处罚决定，后被告人张某丽缴纳了该罚款。
另查明，2014年1月10日至2014年1月24日，被告人张某丽因腿部摔伤骨折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12月11日，侦查机关电话通知被告人张某丽后，被告人张某丽主动到侦查机关接受调查。
原审认定的上述事实，有经原审举证、质证的被告人张某丽的供述、证人王某2、刘某1、唐某、姚某1的证言、到案经过、行政处罚决定书及收款收据、被告人身份信息、建设工程监理合同等书证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某丽作为和瑞·外滩1号项目总监理工程师，违反国家安全生产法规，在实施监理过程中未能对塔机安装及使用情况进行有效监督，未对塔基安装专项方案实施审查，未能发现和制止建筑施工单位违规发包，未能发现塔机顶升标准节及附墙安装工程中的违规情况及隐患，未能履行监理职责，致使工程施工中发生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丽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的罪名成立，但被告人张某丽的违规行为并非事故发生的主要责任，故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张某丽犯罪情节恶劣有误，本院予以更正。被告人张某丽作为涉案工程项目的总监理工程师，未能对项目施工全面履行监理职责，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其虽在事故发生前存在摔伤住院治疗的情况，但其始终系和瑞·外滩1号项目总监理工程师，仍应承担该项目的监理职责，并不因此免除其监理职责，被告人张某丽及其辩护人关于其行为不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我国刑法规定，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被告人张某丽经侦查机关口头传唤后主动到案，如实供述了本案的相关事实，系自首，可从轻处罚，结合本案被告人张某丽违规行为仅系导致事故发生间接原因之一的情况，宣告缓刑对其所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以对其适用缓刑。为维护企业、单位生产安全管理制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以被告人张某丽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某丽提出上诉，认为重大事故的发生与其的工程监理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不是实施生产、作业人，不应是本案中承担刑事责任的主体，其履行工程总监中的行为与重大事故发生系两个性质不同的事实，其受公司委派负责实施工程监理，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同时，对其的行政处罚已生效，再进行刑事处罚违背了同一行为不能重复评价的原则。故原审判决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认定其不构成犯罪。
其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对法律条文的理解适用有误，上诉人张某丽不是重大责任事故罪的犯罪主体，其只监理工程质量，不监理设备、设施的安装，更不直接实施生产、作业。原审对本案因果关系认定不清，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与上诉人的监理活动没有关系；原审判决未能体现刑罚时的谦抑性，上诉人已受到相关的行政处罚，原审未考虑以上因素，判决有误，恳请改判上诉人张某丽不构成犯罪。
乌鲁木齐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发表出庭意见，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程序合法。综上，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丽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事实清楚，有经过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我国自2004年2月1日起颁布施行的《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建设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工程监理单位及其他与建设工程安全生产有关的单位，必须遵守安全生产法律、法规的规定，保证建设工程安全生产，依法承担建设工程安全生产责任。因此在案证据中，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的第三部分第四条监理范围和监理工作内容中，监理内容第5项即工程安全管理。为此，某监理公司在出具的安全监理规划中，也明确该工程监理单位承担施工阶段安全监理任务，在安全监理工作内容中对施工招标阶段、准备阶段及施工过程中安全监理工作的内容进行了细化。作为涉案建设工程的监理总工程师，上诉人张某丽对该建设工程的安全生产负有当然的责任，符合我国刑法关于重大责任事故罪犯罪构成中关于主体要件的要求。故上诉人张某丽及其辩护人关于上诉人张某丽仅负责的是工程质量监理，不监理设备、设施的安装，其不符合重大责任事故罪主体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涉案事故经乌鲁木齐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组织调查认定，事故直接原因是和瑞·外滩1号项目在塔机顶升作业时塔机供电回路接线端子漏电导致开关跳闸，停电后，塔机操作室备用电源被人为关闭，致使塔机刹车系统失灵，塔臂遇风后由北向东发生转动，重心失衡，导致塔机坠落，造成现场三名施工作业人员死亡。间接原因之一系某监理公司作为监理单位，在实施监理过程中未能对和瑞·外滩1号项目塔机安装及使用情况进行有效监督，未对塔基安装专项方案实施审查，未能发现和制止建筑施工单位违规发包，未能发现和瑞·外滩1号项目塔机顶升标准节及附墙安装工程中的违规情况及隐患，未能履行监理职责造成的。本案中，浙江某公司作为和瑞·外滩1号项目总包方将塔机顶升标准节及附墙安装工程违规发包给无起重设备安装资质的四川某公司，在无起重设备安装资质的情况下，四川某公司违规组织人员对和瑞·外滩1号项目塔机进行顶升及附墙安装作业。上诉人张某丽作为该建设工程项目的总监理工程师，署名编制了该工程的安全监理规划，审批了该工程塔吊安全监理细则，对塔吊安装施工的安全规程、技术规范、检查标准都有明确的认识，但对上述违规情况在该工程违规发包时未予发现并纠正，在具体施工时亦未予以纠正或责令停止，事故的发生正是在违规进行吊装过程中发生，与其未发现和制止建筑施工单位违规发包，未能发现塔机顶升标准及附墙安装工程中的违规情况及隐患，未能履行监理职责具有因果关系。其辩护人关于本案因果关系认定不清，造成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与上诉人的监理活动没有关系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违法受到行政处罚，其违法行为对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违法行为构成犯罪，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不得以行政处罚代替刑事处罚。本案事故发生后，乌鲁木齐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组织调查并形成报告，在报告中建议对上诉人张某丽进行行政处罚，2015年1月4日乌鲁木齐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上诉人张某丽亦进行了行政处罚。但在其行为构成犯罪的情况下，对其进行刑事处罚符合法律规定。原审结合上诉人张某丽的违规行为仅系导致事故发生间接原因之一，上诉人又系自首，对其判处缓刑的量刑并无不当。上诉人张某丽关于再进行刑事处罚违背了同一行为不能重复评价的原则的上诉意见及辩护人关于原审判决未能体现刑罚时的谦抑性，上诉人已受到相关的行政处罚，原审未考虑以上因素，判决有误的辩护意见与相关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 晓
审判员 邓 颖
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八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公维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