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东民一终字第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强，男，汉族，胜利油田海洋石油船舶中心海洋应急中心职工。
法定代理人：张连珍，男，汉族，胜利石油管理局总机械厂退休职工。
法定代理人：高云秀，女，汉族，无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连珍（基本情况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云秀（基本情况同上）。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金桥，男，汉族，胜利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职工。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洪利，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仲兰，女，汉族，胜利石油管理局胜东社区管理局中心买断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明桂，女，汉族，山东省郯城县马头镇高大寺村村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声，男，汉族，胜利石油管理局海洋钻井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艳，女，汉族，胜利油田第三中学教职工。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玲珑，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金强、张连珍、高云秀因与被上诉人张仲兰、丁明桂、刘晓声、刘晓艳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2）东民初字第1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连珍，上诉人张金强、张连珍、高云秀的委托代理人张金桥、刘洪利，被上诉人刘晓声、刘晓艳，被上诉人张仲兰、丁明桂、刘晓声、刘晓艳的委托代理人王玲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仲兰、丁明桂、刘晓声、刘晓艳一审诉称，被害人刘宗元系胜利油田船舶公司应急中心职工，2011年8月10日8时30分左右，被害人刘宗元在单位值班室工作时，被张金强连捅数刀，致刘宗元心脏破裂，医治无效后死亡。山东省滨海公安局海滨分局于当晚将犯罪嫌疑人张金强抓获。侦查过程中，该海滨分局聘请有关人员对张金强进行了作案时精神状态及刑事责任能力鉴定，鉴定结论为张金强患精神分裂症，作案时无刑事责任能力。张金强的犯罪行为摧毁了一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被害人的老母亲终日以泪洗面，被害人的配偶患有心脏病、高血压等疾病，闻此噩耗后当场休克，病情加重，被送往中心医院治疗。总之，张金强给张仲兰、丁明桂、刘晓声、刘晓艳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张连珍、高秀云作为张金强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致使张金强致被害人死亡，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诉请法院依法判决张金强、张连珍、高云秀共同赔偿张仲兰、丁明桂、刘晓声、刘晓艳死亡赔偿金4558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711.7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516551.71元。
张金强、张连珍、高云秀一审辩称，张连珍、高云秀在事发前都不知道张金强有精神病，且张金强的工作单位离家有几十公里，其都是自己坐车上下班。因此，该案应由致害人本人承担赔偿责任，张连珍、高云秀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10日晚8时40分许，张金强在其单位胜利油田海洋石油船舶中心海洋应急中心上班时窜至该中心海上抢险队队部，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将该中心海上抢险队职工刘宗元捅伤，致刘宗元于当晚9时许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张金强于当日向山东省滨海公安局海滨分局投案自首，同年8月25日经河口区人民检察院批准对张金强执行逮捕。山东省滨海公安局海滨分局委托北京回龙观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科对张金强作案时精神状态及刑事责任能力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1年11月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意见为：2003年，被鉴定人张金强出现精神异常，表现为疑心被跟踪，疑心前妻及其一家要害死自己，疑心离婚是受岳父指使；有不安全感，总是随身带刀；常与人发生冲突，有时无故打骂前妻；有时说一些离奇的话；行为变的非常孤僻，少语，有时发愣；社会功能严重受损。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张金强诊断为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对杀人行为丧失了实质性的辨认能力，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2011年8月12日，山东省滨海公安局海滨分局给张连珍所做的询问笔录中，张连珍陈述张金强自2004年开始精神状况就不好，张连珍、高云秀曾带张金强到医院精神科看病，但张金强和大夫说自己没病就跑了。张连珍在北京回龙观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科对张金强作案时精神状态及刑事责任能力鉴定时的调查材料中也有同样陈述。
山东省滨海公安局海滨分局于2012年2月7日作出鲁滨公海撤字（2012）00001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撤销2011年8月10日犯罪嫌疑人张金强致刘宗元被伤害致死一案。
一审另查明，张金强在案发时无配偶，自2007年开始与其父母张连珍和高云秀住在一起。张仲兰、丁明桂、刘晓声、刘晓艳分别为死者刘宗元的妻子、母亲、儿子、女儿。丁明桂共有7名子女，现住山东省郯城县马头镇高大寺村。张金强现在胜利石油管理局胜利医院进行治疗，其工作单位胜利油田海洋石油船舶中心海洋应急中心仍然为其发放工资。
一审中，张连珍、高云秀申请证人胡某、万某、王某出庭作证，证明张金强在其父母家的表现，一般人不会认为其有精神病。张仲兰、丁明桂、刘晓声、刘晓艳认为三证人与张金强、张连珍、高云秀有利害关系，且证人与张金强仅仅是打招呼，没有深入交谈，无法对张金强的民事行为能力作出判断。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人身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张金强在实施杀人行为时患有精神分裂症，结合本案侵权事实发生时张金强已与其父母张连珍、高云秀住在一起超过三年，且张连珍自述张金强自2004年开始精神状况就不好，其与高云秀曾带张金强到医院精神科看病等。综上，张连珍、高云秀作为张金强的法定监护人应对张金强的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考虑到张金强实施杀人行为时是在其工作单位，脱离监护人的监管范围，应适当减轻监护人的民事责任，依法认定张连珍、高云秀对张金强的侵权行为在70%的责任比例范围内与张金强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张仲兰、丁明桂、刘晓声、刘晓艳主张死亡赔偿金按山东省2011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792元计算为455840元，根据其提供的证据，其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张仲兰、丁明桂、刘晓声、刘晓艳主张被扶养人丁明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山东省2011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为10711.71元，根据丁明桂的居住及子女情况，依法按照山东省2011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计算为4215元。根据相关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残疾赔偿金。张仲兰、丁明桂、刘晓声、刘晓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根据刘宗元死亡的事实及监护人承担的责任比例等实际情况，依法支持7000元。综上，一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张金强从本人财产中赔偿张仲兰、丁明桂、刘晓声、刘晓艳因刘宗元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46005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7000元，共计467055元，张连珍、高云秀对上述赔偿款项467055元在70%的比例即326938.5元范围内与张金强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二、驳回张仲兰、丁明桂、刘晓声、刘晓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66元，由张仲兰、丁明桂、刘晓声、刘晓艳负担897元，张连珍、高云秀负担8069元。
张金强、张连珍、高云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责任的承担和划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赔偿数额的认定也明显偏高，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为张连珍、高云秀不承担对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张金强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对原审判决数额依法降低。
被上诉人张仲兰、丁明桂、刘晓声、刘晓艳答辩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不容非法剥夺，上诉人张金强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是一种严重的侵权行为，其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张连珍和高云秀作为张金强的父母和法定监护人，明知张金强患有精神疾病，不采取有效的应对、诊疗措施，最终导致了张金强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严重后果，造成了受害人一家无法弥补的痛苦和损失，张连珍和高云秀未尽到应尽的监护职能，依法应当承担侵权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完全正确。一审法院综合了本案的案情，依据法律规定，公平、公正、合理的确定的赔偿数额和责任比例正确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判决认定各项赔偿数额是否正确；二、一审认定张金强从本人财产赔偿被上诉人全部损失，张连珍、高云秀按70%的比例与张金强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是否正确恰当。
二审中，针对争议焦点，上诉人提交提交四组证据。
证据一、上诉人张金强2004年9月22日的住院病历原件一份。证明目的：2004年9月22日，上诉人张金强因肾炎在胜利石油管理局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而不是因为精神疾病住院治疗。另外，该病历记载上诉人张金强神志清、精神可、发育正常、语言清晰、查体配合，即：无精神异常现象。
证据二、东营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案号为（2007）东民一终字第15号）原件一份。证明：上诉人张金强于2006年、2007年在与前妻离婚纠纷案件一、二审中，依法开庭参与诉讼，上诉人张金强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父母没有作为法定代理人参与诉讼程序。
证据三、东营区人民法院（2009）东少民初字第34号案件的开庭传票、民事裁定书原件各一份，庭审笔录复印件两页，复印费用收据一份。证明：上诉人张金强于2009年在与其子抚养费纠纷案件中，依法开庭参与诉讼，上诉人张金强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参加庭审，其父母没有作为法定代理人参与诉讼程序。
证据四、上诉人张连珍、高云秀之女张金花二级残疾证一份，在胜利石油管理局胜利医院出院诊断证明书复印件一份，证明：上诉人张连珍、高云秀之女张金花属于二级残疾，上诉人张连珍、高云秀既要照顾和治疗张金强的生活和病情又要照顾张金花的生活和病情，生活和精神压力特别大，一审判决数额上诉人无力承担。
被上诉人张仲兰、丁明桂、刘晓声、刘晓艳质证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只有复印件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不予认可。对提供原件的病例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其所得肾病并不能证明当时没有具有精神疾病，上诉人所举以上所有证据即便真实，亦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二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确定的各项赔偿数额过高，但并未提出相应的事实和理由，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比例，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张连珍、高云秀不应对张金强的侵权承担责任，张金强仅承担50%责任，但其在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均不能推翻山东省滨海公安局海滨分局刑侦大队制作的询问笔录中张连珍关于张金强自2004年开始精神状况就不好，其与高云秀曾带张金强到医院精神科看病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张连珍、高云秀作为张金强的法定监护人应对张金强的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并综合考虑到张金强实施杀人行为时是在其工作单位，脱离监护人的监管范围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的规定，判决张金强从本人财产中赔偿张仲兰、丁明桂、刘晓声、刘晓艳因刘宗元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张连珍、高云秀对张金强的侵权行为在70%的责任比例范围内与张金强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是正确、恰当的。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66元，由上诉人张金强、张连珍、高云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 燕
代理审判员 崔海霞
代理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一三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