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绍刑初字第7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吕志刚。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4月3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同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嵊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谢辉。
辩护人张品德。
被告人蔡某甲。因涉嫌犯窝藏罪于2013年4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嵊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倪荣。
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以绍市检刑诉（2013）6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吕志刚犯故意杀人罪、被告人蔡某甲犯窝藏罪，于2013年8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滕季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吕志刚、蔡某甲及辩护人张品德、谢辉、倪荣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底，被告人吕志刚与被害人张某合伙承揽嵊州市××江街道正大新世界建筑部分工程。2013年2月4日14时许，被告人吕志刚在工地宿舍为款项分配与张某发生纠纷，并引起争吵，张某打电话示意叫人来殴打吕志刚。被告人吕志刚情急之下，拿起桌上的一把尖刀，朝张某胸、腹、背部及手臂等处连刺数刀，致张某因肝脏破裂、脾脏破裂、右侧肾破裂致失血性休克而当场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吕志刚逃至安徽老家。被告人蔡某甲获悉吕志刚犯罪后在逃，特从江苏赶回老家，将吕志刚带至江苏省宜兴市丁蜀镇落脚，后又帮助其找出租房、工作等。被告人吕志刚、蔡某甲于2013年4月3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交了相应的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吕志刚因经济纠纷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蔡某甲明知吕志刚犯罪仍帮助其逃匿，情节严重，应以窝藏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对二被告人分别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处罚。
被告人吕志刚、蔡某甲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请求法庭从轻处罚。
辩护人谢辉、张品德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被告人吕志刚与张某合伙承包工地，案发当日一起吃饭，吕志刚还买猪肉晚上想再请张某吃饭，想让张某多给其一些工程款，故吕志刚没有预谋杀人的动机。二、被告人吕志刚系听到被害人打电话叫人教训自己，且看到被害人手上拿着刀子，由于害怕、情绪失控，一是冲动才酿成本案。三、被告人吕志刚认罪态度、悔罪表现较好，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辩护人倪荣提出如下辩护意见：被告人蔡某甲出于亲情窝藏吕志刚，后吕志刚已经归案，窝藏行为没有造成严重后果，被告人蔡某甲亦当庭自愿认罪，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1年底，被告人吕志刚与被害人张某合伙承揽嵊州市××江街道正大新世界建筑部分工程。2013年2月4日14时许，被告人吕志刚在工地宿舍为利润分配与张某发生纠纷，双方发生争吵。期间，被告人吕志刚持刀朝张某胸、腹、背部及手臂等处连刺十余刀，致张某因肝脏破裂、脾脏破裂、右侧肾破裂致失血性休克而当场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吕志刚逃回安徽老家。被告人蔡某甲获悉吕志刚犯罪后在逃，特地从江苏赶回老家，将吕志刚带至江苏省宜兴市丁蜀镇落脚，并帮助其找出租房、工作等。2013年4月3日，被告人吕志刚、蔡某甲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吕志刚供述，证实：（1）2011年底，我和张某合伙承包了一个工程，到2012年农历12月24日上午，张某到我宿舍，叫我把工人工资结算一下，并说会给我1万元钱回家过年。我不同意只给1万元，说最少也得给我4万元，但张某只同意给我1万元，为此我们发生争吵。（2）当天上午，我看见张某从工地上开出10万元票据，我就到饭馆里请张某吃饭，目的也是想多拿点钱。但张某不让我讲钱的事情，所以我就一直陪他喝酒，二人都喝得比较多，我感觉自己比较醉了。回到宿舍后，我还在想钱的事情，想再去给张某说好话。于是我出去买了一只猪蹄，打算晚上再请张某吃饭。猪蹄买来后我拿出一把刀，准备清理猪蹄上的毛，这时酒气上来了，我就倒在床上睡着了。（3）不知过了多久，张某到我宿舍里把我叫醒，让我去把工人工资付掉，1万元等我回家后会打入我卡上。我就说1万元肯定不同意，4万元不行3万元也可以，但张某还是不同意。于是我就说1万元也行，但张某自己也只能拿1万元，剩下的钱交给老李保管，张某还是不同意。再后来我又说要不每人5万元分掉，张某听后更加不同意。我就说要去找劳动局反映，张某就说嵊州是他的地盘他说了算，还说要用我那份钱去找人来打断我的腿。我当时躺在床上，看见张某拿出手机打电话，另一只手在拍桌子，拍了几下后还把桌上的尖刀拿在手上。我第一反应是他会不会拿刀来伤我，于是我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去夺他手上的刀。（4）我抓住刀刃并马上将刀尖转过来朝向张某，所以我右手当时受伤了，后来又用左手扶住右手用刀戳，十几刀是有的，具体戳的部位记不清了，反正我是闭着眼睛朝他身上乱捅的。刀一开始真的在张某手上，不过我后来想想他肯定是拍桌子时碰巧拿起刀，不是故意要拿刀，而且他当时也没有做出要伤害我的动作。但是我当时因为喝了酒，看到他手中有刀第一反应是可能对我不利，所以我立即从床上爬起来夺刀并戳他了。（5）我见出事了，赶紧把张某放在桌上的钱拿起来往外跑，途中钱都被风吹散了，我也顾不上钱就往新昌方向跑。后来我坐车逃回安徽老家，又和我姐夫蔡某甲一起到江苏宜兴，告诉蔡某甲因为工资事情把人打伤了。
2、被告人蔡某甲供述，证实：我是吕志刚姐夫。我听大舅子吕荣讲吕志刚杀死人了，后又得知吕志刚回老家了，所以我就开车去找到吕志刚，并把吕志刚接到江苏宜兴。吕志刚手上有伤，包着纱布，到江苏宜兴后我和他一起去租房，给过他找工作的电话号码。我知道吕志刚做了违法的事情，毕竟是亲戚才帮助他的。
3、证人吕某证言，证实：我和老公蔡某甲住在江苏宜兴，吕志刚是我弟弟。吕志刚讲，他和别人合伙包工程，过年了对方不肯给钱，工资结下来有七万元，但那人只肯付一万元。吕志刚说还请了那人吃饭，并买了猪蹄准备再请吃饭，但对方就是不肯多给一些。吕志刚讲最后对方同意给二万，吕志刚提出要对方签字，结果对方就生气了，还说一分也不给，还要拿钱去请人来打断吕志刚的腿。对方说话时还拿着刀子一晃一晃的，拳头在桌子上敲得很响。吕志刚说他当时躺在床上，看见对方样子就气起来，就去夺刀并用刀捅对方，自己手也受伤了。
4、证人徐某甲证言，证实：今天下午2点，我接到宓某电话，说工地宿舍里有人打架，可能在动刀。我马上赶过去，发现张某倒在房间里，我赶紧打了电话报警。张某是工地包工头，手下有吕志刚等人。今天上午8点多，我看见张某和吕志刚在吵架，是为了发工资的事在吵，吕志刚要工资奖金全付清，张某意思是工资扣留部分，明年要吕志刚继续到工地来做。当时工地上李某甲在做二人工作，后来张某和吕志刚都说事情弄好了，不吵了。
5、证人李某甲证言，证实：我是正大新世界工地施工负责人。案发当日下午2点多，工地发生一起凶杀案，案发地点在吕志刚房间。吕志刚与张某是合伙人，负责工地泥水活，张某是合同签订人，吕志刚是施工带班人。案发当天上午8点多，张某想先结账二、三万元钱，剩余钱明年来工作时可作垫资用。吕志刚想结八万元，二人可各分四万元。这样二人在会议室前吵起来，我叫他们商量好后再来结工资。9点多钟，二人一起结去10万元，下午1点30分左右，张某拿了现金支票去银行。
6、证人宓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下午2点左右，我在工地宿舍围墙外干活，高某甲均说工地宿舍二楼有人打架，我抬头看去，看见有个人在二楼宿舍窗口处，用手抓起二把100元的红色人民币朝腰间的口袋里塞，塞好后该男子从宿舍里出来，关好房门。我就打电话给徐某甲，让他去看一下。
7、证人高某甲均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下午2点左右，我正在工地宿舍旁边架钢管，看到对面工地宿舍二楼有二个人在相互推搡，互相推了五六下后，我突然看不见另一个人了，我想应该是倒在地上了，但具体怎么倒的我没看见。接着站着的男子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着一把亮晶晶类似刀的东西，还高高举起往地上戳，大概戳了三下后，戳人的男子就站在窗台边往上衣腰部口袋里塞钱，然后就从宿舍大门走出去了。我是远远的从一楼往上斜看到的。
8、证人徐某乙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中午12点多，吕志刚与张某一起在工地传达室聊天，我当时正好在传达室值班。他们二人都喝了很多酒，我听见张某说今天拿到了10多万钱，准备回家给儿子几万，再拿三万给家人过年。吕志刚也用家乡话和张某说话，意思是向张某要点钱。二人在传达室十多分钟，心情似乎都很好，后来就一起离开了传达室。
9、证人季某（被告人吕志刚妻子）证言，证实：吕志刚是我丈夫，他和张某合伙包工地。张某不懂业务，所以说好每个月给吕志刚四千元钱，利润二人平分。在一周前吕志刚打电话，说听张某口气，每个月四千元工资不想给了。吕志刚还说不给就算了，利润能平分就不错了，这个电话后就没再联系。吕志刚与张某有点纠纷，每个月四千元工资从来没有付过，利润里面有三万元钱张某先拿走了，说是借走的。吕志刚算过，不拿每个月工资，年底也能分到五万元钱。
10、证人李某乙证言，证实：我在正大新世界工地工作。案发前一段时间，吕志刚曾向我抱怨，说工地上工作他做得较多，张某在工地上时间很少，但张某钱分得不均匀，给吕志刚的钱少了。吕志刚还说张某拿他们共同的钱去承包别的工地，没带他一起承包。后来张某对我说，他没拿共同的钱去承包别的工地，是正大新世界工地要扣押金，所以钱没有和吕志刚平分。反正那段时间吕志刚对张某有些不满。
11、证人高某乙证言，证实：我在嵊州跑客运。今天下午拉了一位身上有血的乘客去新昌。途中我看该男子右手虎口位置有伤口并流血，他说帮朋友搞猪蹄弄伤的，后来我想想不对，就叫他下车。那人给我100元面额的人民币一张，人民币上还有血。
12、证人商某、童某（均系客车售票员）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下午，在嵊州到新昌的途中，有一个中年男子用100元的人民币付钱，钱上有血迹，男子手心也有血，说话安徽口音
13、证人蔡某乙证言，证实：2012年底，我父亲蔡某甲得知二舅吕志刚出事了，就和我一起赶回安徽，把吕志刚接到江苏宜兴。我听吕志刚说，和他一起承包工程的人不肯给钱，二人为这事吵起来，他就用刀捅了对方。
14、证人许某证言及辨认笔某证实：被告人吕志刚化名王宝恒在江苏宜兴一工地务工。
15、检查笔录，证实：吕志刚被抓获时供述用手抢夺被害人手中的尖刀，夺刀时手掌受伤。法医发现吕志刚右手手掌靠近指根处有一长为3.5厘米的疤痕，右手中指指尖有一长为1厘米的疤痕。
16、现场勘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嵊州市三江街道正大新世界工地吕志刚寝室内。房间墙上有几处点滴状血迹，寝室中间位置地面有一滩血泊。对房间外围现场搜索，在正大新世界建筑工地大门以东100米处的灌木丛绿化带内发现一把单刃不锈钢尖刀，刀刃长20厘米，刀上有血迹。对上述血迹、尖刀均提取送检。
17、扣押物品清单及不锈钢尖刀一把，证实：经当庭出示，被告人吕志刚确认不锈钢尖刀系作案工具。
18、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案发宿舍地面上点状血迹、血泊血迹、墙上点状血迹均为张某所留；宿舍门内侧点状血迹、北墙上点状血迹、100元人民币（证人高某乙提供）上血迹均为吕志刚所留；尖刀上血迹由张某、吕志刚血样DNA分型混合形成。
19、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尸体胸部、腹部、背部、手臂及臀部均见创口，分析认为死亡原因系肝脏破裂、脾脏破裂、右侧肾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作案工具为单刃锐器，死亡性质为他杀。
20、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吕志刚、蔡某甲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21、户籍证明，证实：被害人张某及被告人吕志刚、蔡某甲基本身份情况。
22、谅解书，证实：被告人吕志刚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已支付赔偿款42万元，被害人家属表示谅解。
本院认为，被告人吕志刚因经济纠纷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蔡某甲明知吕志刚犯罪仍帮助其逃匿，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窝藏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吕志刚归案后能如实坦白罪行，认罪态度较好，且能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得到谅解，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蔡某甲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且属因亲情实施犯罪，亦可酌情从轻处罚并宣告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吕志刚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蔡某甲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钱耀炯
审 判 员 余 洪
代理审判员 祝ＸＸ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琼珏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条文：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三百一十条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或者作假证明包庇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犯前款罪，事前通谋的，以共同犯罪论处。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一）犯罪情节较轻；（二）有悔罪表现；（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