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中区法民再初字第0000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梅钢，男，195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
委托代理人赵勇龙，女，1969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重庆环宇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几江时代购物广场B区B3幢220-221号，组织机构代码20359420-8。
法定代表人吴先礼，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千仞，重庆兴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梅钢与被申请人重庆环宇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05年9月16日作出（2005）中区民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梅钢不服，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3日作出（2012）渝五中法民申字第0019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由审判员何琦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云峰、代理审判员李成玲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刘豆豆担任法庭记录。申请再审人梅钢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勇龙，被申请人环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千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宇公司起诉称，2003年11月9日，环宇公司与梅钢订立合作协议，约定由双方共同出资经营电子客票服务，期限三年。协议订立后，梅钢以民航电子客票服务中心成都营业部的名义从原江津市环宇旅游有限公司处领走73965.50元。嗣后，梅钢并未按约开展经营，且现下落不明，双方订立的合作协议已无履行基础。故环宇公司起诉来院，请求判令：1、解除环宇公司与梅钢于2003年11月9日订立的合作协议；2、由梅钢返还环宇公司73965.5元。
原审查明，2003年11月9日，环宇公司（原名江津市环宇旅游有限公司）与梅钢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由双方共同出资在成都经营中国航空电子客票服务，合作经营期限暂定为3年。同年12月24日，梅钢以民航电子客票服务中心成都营业部名义向环宇公司借款13965.50元。同年12月27日，梅钢又以民航电子客票服务中心成都营业部名义向环宇公司收取了环宇公司按约支付的出资款项6万元。嗣后，梅钢一直未按约开展经营活动。
另查明，环宇公司原名江津市环宇旅游有限公司，2004年，该公司更名为重庆市环宇旅游公司。又查明，民航电子客票服务中心成都营业部未在成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和四川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工商登记。
原审认为，环宇公司与梅钢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环宇公司依约足额出资后，梅钢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其行为已属违约。故环宇公司要求解除其与被告梅钢于2003年11月9日订立合作协议并返还原江津市环宇旅游有限公司出资款项的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同时，梅钢以民航电子客票服务中心成都营业部的名义向环宇公司所借的款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环宇公司可以随时要求还款。故对环宇公司要求梅钢还款的请求，予以支持。梅钢经公告送达传票，逾期未到庭应诉，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第九十四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环宇公司与被告梅钢于2003年11月9日订立的合作协议；二、被告梅钢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环宇公司出资款项60000元；三、被告梅钢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环宇公司借款13965.50元。
该判决作出后，本院于2005年9月16日向梅钢进行了公告送达。
2010年9月17日，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九法执指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载明，经审查，申请执行人环宇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依据的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05）中区民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书，在申请执行人环宇公司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时未向被执行人梅钢送达，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17日向梅钢送达（2005）中区民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尚未生效，裁定驳回申请执行人环宇公司的执行申请。
梅钢不服（2005）中区民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于2012年8月3日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2012年9月13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渝五中法民申字第0019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梅钢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故裁定：一、本案指令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梅钢申请再审称，渝中区法院作出的（2005）中区民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理由如下：（1）原审关于梅钢一直未按约开展经营活动的事实认定错误。梅钢与环宇公司、重庆快通航空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通公司）于2003年11月9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三方合作经营民航电子客票服务中心成都营业部（以下简称成都营业部）事宜，其中梅钢以网络技术作为出资。梅钢依约于2003年12月1日成立了成都营业部。2004年6月9日，三方董事在成都电子客票人事变更通知上签字，对成都营业部人事进行调动。2004年8月底，由于经理吴晓山突然消失，该营业部停止经营。（2）原审关于13965.60元是梅钢向环宇公司的借款和6万元为环宇公司的出资款的事实认定错误。上述借款和出资款的收款人分别为赵善坤、邱勇和邓昭阳，梅钢只是作为成都营业部的负责人予以签字确认，且环宇公司在原审中举示的收据均有证明人签字证明款项用途，故上述款项实际上均已用于成立成都营业部支出。
被申请人环宇公司辩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理由如下：第一，2003年11月9日，环宇公司与梅钢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梅钢以技术和管理的方式进行出资，与环宇公司共同经营，快通公司并非上述合作协议的合作方；第二，按照规定，梅钢应当到相关部门进行登记后方能进行经营，且梅钢本人在此之前一直从事电子客票经营业务，因梅钢一直未到工商部门登记，故在收到环宇公司款项后并没有按照合作协议约定进行成都营业部的经营活动；第三，关于人事变动通知，是由于梅钢以进行共同经营要成立相关机构为由，欺骗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先礼签的字，而梅钢最终并没有进行经营活动。
本院再审查明，2003年11月9日，环宇公司（甲方，原名江津市环宇旅游有限公司）与梅钢（乙方）就合作经营中国航空电子客票成都营业部事宜签订了《合作协议》，其中约定甲乙双方共同出资，共同在成都经营中国航空电子客票服务，合作经营期限暂定为3年；甲方出资以现金形式出资，出资额为6万元以内，保证启动和运转资金；乙方出资以网络技术的成本价和管理方法作为出资……合作经营期间的人员和工资均由甲乙双方商定，甲方至少派一名财务管理人员做账，乙方至少派一名业务管理人员管理业务并兼财务管理……；双方在共同合作经营期间的盈亏：甲方和乙方分别按照60%和40%的比例进行分配；合作经营期满或终止，甲、乙双方先行收回各自投资，其余盈亏和无形资产仍按上述分配比例进行分配。落款处有环宇公司印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吴先礼签名，梅钢的签名，有“重庆快通航空服务公司”手写字样，但无快通公司印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名。
2003年11月17日，李少莉出具《收条》一张，写明：“今收到万和苑物管部周辉交来万和苑B幢1201（号）2003年12月-2004年2月底房租费陆仟整。”同月20日，李少莉（甲方）、邱勇（乙方）与成都万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综合管理部（第三方，经办人邹辉）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其自有的成都市八宝街1号“万和苑”B座1201号房屋一套租赁给乙方作居住、办公使用，租赁期限自2003年12月1日至2004年11月30日止。该合同在成都市青羊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备案登记。
2003年11月27日，邱勇向中国电信集团四川省电信公司成都市分公司申请安装中国电信宽带ADSL业务，新装地址为成都市八宝街1号万和苑B1201号，收费标准为包月不限时120元／月。
2003年12月24日，成都营业部向环宇公司出具《收据》一份（NO.0036616），摘要载明：“借款13965.60元（用于11月19日-26日出外宣传、11月19日-26日市内交通费、12月份信天游费、2台手提电脑费、双流机场3个月场地费）。”梅钢在“负责人”处签名，收款人为赵善坤。
2003年12月27日，成都营业部向环宇公司出具《收据》三份，其中一份收据（NO.0036601）摘要载明：“投入壹万元用于安装电话、宽带、租办公房屋费用及押金等（注：此款实际转入邱勇农行账户中）由邱勇经办。”梅钢在“负责人”处签名，收款人为邱勇，证明人为邓昭阳，并注明“2003.11.15号转入左右、11.14号转入邱勇收。”一份收据（NO.0036602）摘要载明：“转来叁万元用于购办公设备（电脑、打印机等，支付有关费用），此款由邓昭阳接收。”梅钢在“负责人”处签名，收款人为邓昭阳，证明人为赵善坤，并注明“2003.11.23号转入”。一份收据（NO.0036603）摘要载明：“转来贰万元整作为购票周转。（此款由邓昭阳接收）”梅钢在“负责人”处签名，收款人为邓昭阳，证明人为赵善坤，并注明“2003.12.8号转入”。
2004年3月19日，经营者（联系人邱勇）与李少莉（万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综合管理部邹辉代李少莉）又签订《经营者住所（经营场所）确认书》，确认经营者已取得成都市八宝街1号“万和苑”B座1201号房屋的合法使用权，特申请将其登记为法定住所（经营场所），并保证该住所（经营场所）真实、准确、有效，能够用于正常的办公或者经营活动。
2004年6月9日，移交人赵善坤和接收人丁敏签字确认“公司固定资产交接单”，载明赵善坤向丁敏移交的公司固定资产包括6台电脑、传真机、饮水机、计算器等。另外，移交人赵善坤和接收人丁敏还签字确认《交接清单》，载明赵善坤向丁敏移交了合作协议书、三联收据、家政劳务合同书、收据（购电脑）、中国电信宽带ADSL业务入网服务协议、银行存折等资料。
2004年6月29日，梅钢、李静、吴先礼作出《成都电子客票人事变动通知》，就人事方面做出如下调整，“……3、原有银行户头由邱勇名字改为吴晓山。4、成都电子客票部门经理由邱勇改为吴晓山……6、财务报账由分管经理吴晓山签字认可，……重庆快通航空服务电子客票部全权委托丁敏出任……出纳……”。环宇公司盖章确认“传真件复印属实”。梅钢、李静、吴先礼在董事签字处签名。
2004年7月16日，成都航信大业旅游票务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江津环宇旅游公司经理吴先礼、重庆快通航空服务公司经理梅钢与我公司经理郑强协定，我公司为其合伙的电子客票成都营业部出票，江津环宇、重庆快通为其提供担保。吴经理于2004年2月3日将重庆快通出具的担保书传予我公司。2004年2月5日签订的保证书，江津环宇签订的协议书原件由电子客票成都营业部出纳小赵交予我公司。”
2004年8月5日，“电子客票成都营业部”制作《工资单》，载明包括吴先礼、梅钢、胡经理、吴晓山、丁敏等12人的工资情况，同月6日，吴晓山签字备注：“同意支付陆仟伍佰零壹元”。吴晓山、丁敏等9人在该工资表上签字确认。
2014年10月8日，重庆市公安局巴南区分局安澜派出所与重庆市巴南区安澜镇平滩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兹有巴南区安澜镇原平滩村九社村民吴先礼与吴晓山系兄弟关系。
另查明，环宇公司原名江津市环宇旅游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04年更名为重庆市环宇旅游公司，又于2011年更名为重庆环宇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
庭审中，梅钢为证明已经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开展了电子客票经营活动，举示了证人邱勇的证言，邱勇陈述：邱勇在2003年12月初进入成都营业部工作，担任经理；当时成都营业部的管理层还包括梅钢、出纳丁敏和财务赵善坤，以及七八名销售部人员；其中，赵善坤是重庆江津人，是江津那边的公司一个叫“老吴”的人派来的；2004年5月左右，邱勇离开公司，由吴晓山接手其工作，并由董事会出具了通知；钱是打到个人账户，并由赵善坤做账。
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收据》、《房屋租赁合同》、《经营者住所（经营场所）确认书》、《成都电子客票人事变动通知》、《情况说明》、《证明》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载卷为凭，并经当庭质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环宇公司与梅钢签订的合作协议，虽在落款处有“重庆快通航空服务公司”字样，但既无快通公司盖章，亦无快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该协议也没有对快通公司的权利义务进行约定，故本院认为该合作协议的当事人为环宇公司与梅钢，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原审中环宇公司要求解除其与梅钢于2003年11月9日订立的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再审庭审中，梅钢对此无异议，双方均同意解除该合作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准许。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梅钢是否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开展了电子客票经营活动、是否应当返还出资款6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环宇公司在履行出资义务后，成都营业部于2003年12月27日出具的三份收据中，分别详细载明了投资款项的具体用途、收款人和证明人，梅钢作为负责人签字确认，环宇公司在收到上述收据后并没有提出异议。收据上载明的工作人员邱勇负责租赁了营业场所、在经营场所申请安装了电信宽带，并支付相应费用。收据上载明的工作人员赵善坤作为移交人于2004年6月9日向接收人丁敏移交了电脑、传真机等固定资产和银行存折、合作协议等资料，并在《交接清单》上签字确认。加之，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先礼与梅钢等人于2004年6月29日签字确认《成都电子客票人事变动通知》，载明由丁敏担任成都营业部出纳，吴晓山（与吴先礼系兄弟关系）担任成都营业部经理等内容。吴晓山又于2004年8月5日签字同意支付成都营业部员工工资，故环宇公司理应知道成都营业部的经营情况。上述事实有梅钢举示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证据之间能够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梅钢按约成立了成都营业部，并实际开展了经营活动，环宇公司出资6万元系按照约定履行合作协议，故环宇公司要求梅钢返还出资款6万元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至于环宇公司以成都营业部未办理工商登记，且梅钢本人在此之前一直从事电子客票经营业务为由，主张不能认定梅钢按约开展经营活动，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环宇公司认为《人事变动通知》系梅钢以共同经营为由骗取环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先礼签字，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梅钢是否应当返还借款13965.6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成都营业部于2003年12月24日出具的《收据》可以看出，该笔款项系借款，故本院依法确认该笔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实际借款人为成都营业部。又因该笔借款未定还款期限，环宇公司可以随时要求成都营业部还款，故成都营业部应当承担归还借款的责任。但因成都营业部未经工商登记，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故成都营业部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应当由其投资人共同承担。梅钢作为成都营业部的投资人之一，应当承担返还借款的责任。
（三）关于借款13965.60元返还比例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梅钢与环宇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环宇公司与梅钢分别以现金和网络技术的成本价与管理方法的形式出资，且分别按照60%和40%的比例进行盈亏分配，梅钢作为成都营业部的投资人之一，应当按照上述比例承担偿还成都营业部所借款项的责任。因此，梅钢应当返还环宇公司5586.24元（13965.60元×40%=5586.24元），环宇公司的诉讼请求中超过上述款项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三款、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05）中区民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撤销本院（2005）中区民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
三、梅钢在本判决生效之后立即返还重庆环宇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借款5586.24元；
四、驳回重庆环宇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2729元，其他诉讼费用1200元，保全费用1720元，合计5649元，梅钢负担427元，重庆环宇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522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 琦
审 判 员 王云峰
代理审判员 李成玲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豆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