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乐民终字第5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燕飞，男，1969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高扬，四川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万欣，四川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德基拍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龙智勇，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谢骏飞，四川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燕飞为与被上诉人四川德基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基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2）乐中民初字第2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2日、2014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燕飞的委托代理人高扬、万欣，被上诉人德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骏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8月18日，该院受理王燕飞诉德基拍卖公司、田常华、乐山市禹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一案，该案王燕飞的诉讼请求为：请求解除2011年7月王燕飞、田常华、德基公司签订的购买靓达公寓1单元19楼B号的协议；田常华、德基公司、禹伽公司退还王燕飞款843255元并赔偿损失8000元。同日，王燕飞向该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保全德基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龙智勇的银行存款860000元。该院作出（2011）乐中民初字第1687-1号民事裁定，冻结德基公司的银行存款860000元，冻结期限为2011年8月31日起至2012年2月29日止。2012年2月，该院基于原告申请，决定冻结期限延至2012年5月15日止。2012年5月，该院基于王燕飞的申请，决定冻结期限延至2012年8月9日止。到期后未继续予以冻结。该案件庭审中，法院向王燕飞释明案件法律关系的性质应为债权债务转让纠纷，但王燕飞拒绝变更诉讼请求，明确主张的法律关系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该院于2011年10月25日作出（2011）乐中民初字第1687号民事判决，认为王燕飞与田常华、德基公司签订的《协议》并不是拍卖合同，是田常华作为转让方将与乐山市禹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王燕飞，法律关系的性质应为债权债务转让纠纷，并认为该协议未成立。判决驳回王燕飞的诉讼请求。后王燕飞不服，上诉于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4日作出（2012）乐民终字第99号民事判决，认为案件法律关系的性质应为债权债务转让纠纷，王燕飞与田常华关于B号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成立，王燕飞解除关于B号房的协议予以支持，田常华应将转让款返还王燕飞。王燕飞支付给德基公司的中介费是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田常华赔偿。德基公司不承担共同返还和赔偿责任。判决：1、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1）乐中民初字第1687号民事判决；2、解除王燕飞与田常华之间2011年7月购买靓达公寓1单元19层B号房及负1楼14号车库的协议；3、田常华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王燕飞购房款753940元，并赔偿损失89315元。德基公司认为王燕飞申请法院采取的保全措施造成其损害，于2012年9月25日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王燕飞赔偿因其申请保全德基公司存款不当造成的经济损失211873元；2、由王燕飞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民事诉讼法设立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是为了防止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难以或无法执行，但法律在保障申请人合法权益的同时，要求申请人谨慎行使财产保全申请权。在该院受理的（2011）乐中民初字第1687号案件诉讼过程中，王燕飞申请对德基公司的存款860000元采取保全措施，后该案经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乐民终字第99号终审判决为德基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事实清楚。从该案件查明的事实来看，王燕飞主张其与德基公司及田常华之间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一、二审判决确定案件法律关系的性质应为债权债务转让纠纷，王燕飞与田常华关于B号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成立。德基公司作为中介方并非房屋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也不应承担基于合同导致的违约责任。判决最终确定了由田常华承担返还房款及赔偿损失的义务，德基公司未承担任何民事责任。王燕飞作为案件纠纷的当事人，应当基于自己亲历的案件事实、提交的证据，谨慎、合理地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由于王燕飞在申请保全时没有尽到注意义务，错误的确定案件法律关系的性质，对非合同一方当事人，也非应承担合同义务的中介方，即本案德基公司的财产提出保全申请。且在法院进行释明后也拒绝变更诉讼请求。法院终审判决德基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应当认定王燕飞财产保全申请确属错误。王燕飞辩称其申请财产保全是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的合法行为，符合法律关于财产保全的有关规定，在客观上不具有违法性。但法院对财产保全的审查只是基于当事人申请而进行的程序性审查，并可要求申请人提供担保以防止由于可能存在的保全申请错误而给对方当事人造成的损失，故不能以法院作出保全裁定即保全行为的合法性推定保全申请行为的合法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的规定，王燕飞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关于王燕飞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德基公司财产损失的范围。该院认为，损失的范围应为王燕飞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造成德基公司财产的直接损失为限。本案中，王燕飞申请保全行为导致德基公司的银行存款在一定期限内予以冻结。虽然该笔存款的利息孳息并未因保全行为而减损，但货币的价值并不仅仅限于法定孳息，更重要的价值在于货币的流通性带来的利益。尤其德基公司系公司法人、营利组织，其公司资金主要用于公司营利性经营，而并不仅仅获取银行存款利息，故王燕飞申请保全行为导致该流通性利益减损，应当属于因该行为导致的直接经济损失。该院确认王燕飞应当按照860000元在冻结期间以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方式赔偿德基公司因保全错误导致的损失。由于诉中保全方式只是冻结了资金，860000元在该冻结期间的存款利息并未减损，故在按照上述方式计算的损失应当扣除860000元在冻结期间获得的存款利息。对于德基公司提出的因王燕飞申请保全，导致德基公司被迫高息借资退还联程公司上述款项，给德基公司造成极大的经济损失，应当以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来计算损失的主张。该院认为，首先德基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王燕飞的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与德基公司向其他自然人高息借贷的结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必然的因果关系，即王燕飞的申请保全行为对德基公司另向其他自然人高息借贷的结果只是提供了一般条件，而非必要、不可缺条件，也不是充分条件，因而不构成相当因果关系。其次，德基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在其注册资本及实收资本为五百万元的情况下，既没有举证证明860000元系部分成交价款及保证金，也没有进一步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为退还拍卖保证金被迫向他人借款一百三十万元是因其公司在存款冻结期间资金周转困难且无正常融资渠道需高息借贷的事实存在。另外，德基公司主张以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故对于德基公司提出以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来计算损失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燕飞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四川德基拍卖有限公司损失（按本金860000元计2011年8月31日至2012年8月9日期间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减去同期银行存款利率之差）；二、驳回原告四川德基拍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39元，由被告王燕飞负担660元，由原告四川德基拍卖有限公司负担1579元。
上诉人王燕飞不服原审法院前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王燕飞在申请财产保全时无任何过错，王燕飞不应承担责任；二、王燕飞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与四川德基拍卖有限公司的经济损失间无因果关系，被保全的货币并非一定会在流通过程中盈利，也有可能会亏损；三、四川德基拍卖有限公司对王燕飞申请的财产保全无异议且放弃了复议的权利；四、如果王燕飞申请财产保全行为有错，则应从王燕飞诉田常华债权债务概括转移纠纷一案生效之日起计算。综上，请求法院撤销原判，驳回四川德基拍卖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四川德基拍卖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为防止判决不能执行或者难以执行，可以申请财产保全；但当事人在诉讼程序终结后获败诉判决的，意味着其财产保全申请不当，由此给对方当事人造成损失的，申请方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由此可知，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行为应有合理的预期，应谨慎地行使申请财产保全的权利。本案中，王燕飞基于要求解除2011年7月与田常华、德基公司签订的购买靓达公寓1单元19楼B号的协议并由田常华、德基公司、禹伽公司退还王燕飞购房款843255元及赔偿损失8000元的诉请提起财产保全申请，该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法院向王燕飞释明案件法律关系的性质应为债权债务转让纠纷，但王燕飞拒绝变更诉讼请求，明确主张的法律关系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该案最终由本院生效判决确认解除王燕飞与田常华之间2011年7月购买靓达公寓1单元19楼B号房及负1楼14号车库的协议，并由田常华返还王燕飞购房款753940元和赔偿损失89315元，而德基公司并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前述规定，本院认定由于王燕飞未谨慎行使申请财产保全的权利，故王燕飞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应对德基公司受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对保全或者先予执行的裁定不服的，可以申请复议一次。复议期间不停止裁定的执行。”的规定，对保全裁定不服的，法律赋予了当事人申请复议的诉讼权利，并不是设定诉讼义务。本案中，德基公司未对保全裁定申请复议，只能视为其放弃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而并非怠于履行诉讼义务，故并不能免除或减轻王燕飞仍应承担的赔偿责任。
德基公司的银行存款860000元被冻结的期间（2011年8月31日至2012年8月9日），虽然该笔存款的利息并未因保全行为而减损，但德基公司系营利组织，其公司资金主要用于公司营利性经营，王燕飞申请保全的行为必然导致货币的流通性利益减损，而该笔存款在冻结期间产生的银行存款利息并不能足以弥补货币的流通性利益减损，故原审判决确认王燕飞按本金860000元计2011年8月31日至2012年8月9日期间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减去银行存款利率之差赔偿德基公司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元，由王燕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全
审 判 员 罗丹杏
代理审判员 王亚丽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瑞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