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粤行终26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英德市沙口镇新建村委会春长村民小组。
负责人：黎邦养，该村民小组长。
委托代理人：曾小燕，广东大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赖展陆，广东大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英德市沙口镇官坪村委会下围村民小组。
负责人：黄开兰，该村民小组长。
原审被告：英德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英德市金子山大道。
法定代表人：肖勇科，市长。
委托代理人：刘文静，广东远大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天彪，英德市不动产物权登记中心员工。
英德市沙口镇官坪村委会下围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下围村民小组）诉英德市人民政府不动产物权登记行政纠纷一案，英德市沙�镇新建村委会春长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春长村民小组）不服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8行初8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16日，第三人春长村民小组向被告英德市人民政府提出书面申请，以“81年未发证,现要求重新发证”为由，向被告提出对小地名“横排山”颁发新《林权证》的申请。第三人春长村民小组在《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上填写了小地名“横排山”，面积3045亩，四至东至与大镇山交界，南至与官坪村委下围组山交界(争议山)，西至与风门坳沿沥至南厂底为界，北至与石坑村委、新建村委山交界，在“权利人意见栏”填写了第三人春长村民小组组长黎石永签名、意见、日期；并填写了英德市沙口镇人民政府负责人签名、意见、日期并加盖镇政�公章；英德市林业局、英德市人民政府的相关负责人也在“意见栏”上分别填写了意见、日期，加盖了单位公章，审核同意发证。
被告英德市人民政府受理申请后，组织第三人春长村民小组代表和相关工作人员进行实地踏界，但未通知原告下围村民小组代表参加勘查。2010年9月26日填写了《林权核查登记表》，在《林权核查登记表》、《现场勘查地形图》上只有第三人村民小组代表及相关工作人员签名确定四至范围，原告下围村民小组无人代表签名。《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及《林权核查登记表》填写的小地名及面积、四至与第三人申请发证小地名、面积、四至均相同。在审核结果公示方面，被告未提供对发证山场审核结果张榜公示的证据。2011年3月25日，被告英德市人民政府给第三人春长村民小组颁发了英府林证字(2011)第52725号《林权证》，该《�权证》记载小地名为“横排山”，面积3225亩，四至东至与大镇山交界，南至与官坪村委下围组山交界(争议山)，西至与风门坳沿沥至南厂底为界，北至与石坑村委、新建村委山交界。
下围村民小组不服该颁证行为，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依法判决:一、撤销英德市人民政府颁发给第三人的英府林证字(2011)第52725号《林权证》;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原审法院对本案被告英德市人民政府于2011年3月25日颁发给第三人春长村民小组英府林证字(2011)第52725号《林权证》的行政行为依法进行审查，经审查存在以下问题：首先，被告英德市人民政府对权属来源依据认定不清。第三人春长村民小组在《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申�表》中填写的主要权利依据是“81年未发证,现要求重新发证”(1981)英林裁字第2号、协议书(2011)、调解意见书(2011)，但申请的面积、四至与上述权利依据所载的面积、四至不相符。不符合《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换发证工作方案》第一点“基本原则”中的第七项“坚持政策稳定连续性的原则…林地林木登记换发证书不是重新确定林地、林木权属，而是进一步稳定山林权属。要以林业‘三定’时期确定的权属为基础，对林地、林木已确权颁发过林地、林木权属证书而权属没有发生变化的，都要予以承认，并换发新的《林权证》；对权属已发生变化的，经林地林权登记发证机关核准，要依法进行新的林地和林木所有权、使用权的确认，并进行变更登记，颁发新的《林权证》…”根据上述规定，换发《林权证》不是重新确定林地、林木权属，而是要以1981年政府颁发的《山权林权所有证》为权属依据的基础上换发新《林权证》。本案被告英德市人民政府在第三人春长村民小组没有1981年《山权林权所有证》权属凭证的情况下，应当通过调处确权的程序解决争议确定林地权属后，再行颁发《林权证》。而被告直接给第三人颁发《林权证》，属认定权属来源依据不清，违反了《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换发证工作方案》的规定，应予以撤销。其次，被告英德市人民政府颁证程序违法。《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发证工作方案》第四条第（二）项规定：“在进行林地林权登记时，要做到权属明确、四至清楚、面积准确，经毗邻单位认定后逐级审核，并填写《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审核结果要张榜公告，接受群众监督。”本案证据显示，被告英德市人民政府在颁发新《林权证》过程中，没有通知与涉案林地南面相邻的原告下围村民小组代表参加勘查，在《林权核查登记表》、《现场勘查地形图》上也没有原告村民小组代表签名确定四至范围。在审核结果公示方面，被告未提供对发证山场审核结果张榜公示的证据。因此，被告颁发《林权证》行为未严格履行核查、勘察、审核、监督等相关程序，违反了《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发证工作方案》的上述规定，颁证程序违法。综上所述，被告英德市人民政府颁发给第三人春长村民小组英府林证字(2011)第52725号《林权证》，认定权属依据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颁证程序违法，应予以撤销。原告下围村民小组请求判令撤销该《林权证》的诉求理据较充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英德市人民政府于2011年3月25日颁发给第三人春长村民小组英府林证字(2011)第52725号《林权证》。本案�理费50元，由被告英德市人民政府负担。
春长村民小组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对涉案横排山林地具有清晰明确的权属依据，具有长期经营管理的事实，原审判决撤销上诉人持有的英府林证字(2011)第52725号《林权证》，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对横排山具有权属依据，是上诉人祖先解放前购得，有《买断契约》为证。另上诉人申请发证的权利依据是1962年四固定时期英德县人民政府颁发的《生产队土地房产证》，记载有横排山。该证与英府林证字(2011)第52725号《林权证》记载的横排山四至虽不一样，但是经踏查发现两证的分界线是相符的。南面的交界山存在争议，但交界线是不存在争议的。二、《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换发证工作方案》规定，已经颁发林权证而权属没有变化的，权利人可以申请换发全国统一式样的《林权证》。上诉人持有1962年《生产队土地房产证》，在该证所载林地横排山权属没有变化和争议的情况下，上诉人可依该证向政府部门申请发证。原审判决认为只能根据1981年山林权证进行发证，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对横排山具有长期经营管理的事实，山上林木大部分已定位生态林，从2004年到2015年公益生态林补偿资金都是发放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异议。二、英德市人民政府向上诉人颁发英府林证字(2011)第52725号《林权证》，严格遵循“申请、核查、公示、审批”程序，原审判决认定英德市人民政府颁证程序违法是错误的。上诉人的英府林证字(2011)第52725号《林权证》南面与被上诉人的英府林证字(2012)第52857号《林权证》北面相邻，被上诉人申请颁发52857号《林权证》时，已组织相关人员参加山界踏查，由此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对英府林证字(2011)第52725号《林权证》南面界线是没�争议的，双方无须再踏查南面山界。东面交界的大镇山也已发证，大镇山对相邻界线也无异议，也无须对东界线进行踏查。其余两面均有组织相关人员参加山界踏查，故横排山四至界线清楚。颁发英府林证字(2011)第52725号《林权证》前，在林地所在地公示了30天，无人提出异议，英德市人民政府颁证程序合法。上诉人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公示表。三、被上诉人对涉案林地横排山没有权属依据，也没有经营管理的事实，与涉诉林权证无利害关系，无权请求撤销涉诉林权证。综上，请求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下围村民小组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1、原审判决认定英德市人民政府对权属来源认定不清正确。上诉人在申请发证时并未提交其持有的1962年四固定证，只以“81年未发证，现要求重新发证”为由申请发证。2、涉案英�林证字(2011)第52725号《林权证》南至文字表述“与官坪村委下围组山交界（争议山）”，足以证实涉案林地南至与答辩人林地相邻。在答辩人未到场参加踏查的情况下，如何确定南至与答辩人林地相邻的界线就是现在的界线？事实上，因单凭上诉人指认，确实多划了上诉人的林地在内。且答辩人的52857号《林权证》后于上诉人的英府林证字(2011)第52725号《林权证》颁发，答辩人不得已申领上诉人划剩的林地，不足以证实上诉人与答辩人林地界线清楚。且上诉人林地南至界线文字表述已经写明“争议山”，原审被告发证时本应更加慎重，更应通知答辩人到场踏查。3、上诉人申请发证时未提交任何权属凭证，原审被告在颁证过程中也未通知任何相邻方到现场踏界，如何确认涉案林地就属于上诉人所有？4、原审被告原审提交的发证资料并无公示表，原审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虽然上诉人在上诉状后附了公示表，但该公示表是在庭审结束后才提交，未经质证，明显不具证明效力。原审被告也未提交已张榜张贴该公示表的图片证据，不能证明有进行公示。二、答辩人林地与涉案林地南至相邻，答辩人原已领取的52857号《林权证》，上诉人于2016年1月2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撤销该证，原审法院已于同年5月17日以（2016）粤18行初16号行政判决予以撤销，该判决现已生效。答辩人认为，答辩人与上诉人的林地本就存在争议，既然答辩人的林权证已被撤销，那么现原审法院在原审被告违法发证的情况下同样撤销上诉人的林权证也合法合理。林地回到原状态，双方可凭各自的权利凭证申请英德市人民政府确权，然后再行发证，这样才能真正解决纠纷。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英德市人民政府答辩称：答辩人依上诉人的申请颁发英府林证字(2011)第52725号《林权证》。上诉人于2010年9月26日以涉案林地横排山“81年未发证，现要求重新发证”为由向答辩人申请发证。对此，上诉人所在的村委会在《林权核查登记表》中的“核查权属证明”栏及《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中的“主要权利依据”栏均盖章确认。答辩人组织上诉人及相关人员现场踏查，查实林地四至界线清楚且无争议，制作了《林权核查登记表》及现场踏查图，在林地所在地公示30天无异议后，经逐级审核，最终颁证给上诉人。程序合法，实体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查，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英德市人民政府原审提交且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另查明，在春长村民小组申请颁发涉案《林权证》的“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上，“主要权利依据”一栏仅填写�81年未发证,现要求重新发证”，在《林权核查登记表》表上，“核查权属证明”一栏亦仅填写“81年未发证,现要求重新发证”，并无证据证明春长村民小组申请发证时提交了权属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为林地确权行政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英德市人民政府为春长村民小组颁发英府林证字(2011)第52725号《林权证》，证据是否充分，程序是否合法。首先，《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换发证工作方案》第一点“基本原则”第七项规定：“坚持政策稳定连续性的原则…林地林木登记换发证书不是重新确定林地、林木权属，而是进一步稳定山林权属。要以林业‘三定’时期确定的权属为基础……”根据英德市人民政府一审提交的证据，春长村民小组申请颁发上述《林权证》，并无提交任何权利依据。原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中叙述的“第三人春长村民小组在《�东省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中填写的主要权利依据为……(1981)英林裁字第2号、协议书(2011)、调解意见书(2011)”并无证据证实，也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相符，本院予以纠正。英德市人民政府向春长村民小组颁发上述《林权证》，并未查清权属来源，主要证据不足。春长村民小组上诉主张其拥有涉案林地1962年英德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有长期经营管理事实，但其申请颁证时并未提交上述文件作为权利依据，且其提交的1962年《土地房产所有证》上横排山的四至与涉案《林权证》记载不一致。其次，根据《林权核查登记表》，英德市人民政府受理春长村民小组的发证申请后，仅组织申请人和相关工作人员到现场实地勘界，未通知南至相邻林地的权利人下围村民小组到现场勘界，未经下围村民小组签字确认南至界线，并且没有将林权审核结果张榜公示。英德市人民政府的颁证行为违反了《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发证工作方案》第四条第（二）项“在进行林地林权登记时，要做到权属明确、四至清楚、面积准确，经毗邻单位认定后逐级审核，并填写《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审核结果要张榜公告，接受群众监督”的要求，属认定事实不清，颁证程序违法。春长村民小组以下围村民小组后领取了南面林地的林权证主张涉案林地南至界线不存在争议，理由不成立，其以此主张双方无须踏查南至界线及下围村民小组无利害关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春长村民小组和英德市人民政府称颁发涉案《林权证》履行了公告程序，但英德市人民政府原审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春长村民小组原审庭审后虽提交《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公示表》，但并无证据证明该公示表有对外张贴，因此，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撤销英府林证字(2011)第52725号《林权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春长村民小组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英德市沙口镇新建村委会春长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红梅
审 判 员 付庆海
审 判 员 方丽达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董嫦青
书 记 员 朱钟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