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3民终35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惠州市惠阳区新光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惠阳区新圩镇红卫管理区。
法定代表人：阙秀明，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天津新光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开发区黄海路8号海盈公寓-402。
法定代表人：阙秀明，董事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会龙，广东君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佳美得新型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寮步镇西溪村良西路。
法定代表人：姚广宁，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枢，广东汉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新光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阳新光公司）、天津新光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新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佳美得新型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美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惠阳法新民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惠阳新光公司、天津新光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5）惠中法民二终字第24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4）惠阳法新民初字第15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并作出（2016）粤1303民初153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惠阳新光公司、天津新光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会龙、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阳新光公司、天津新光公司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认定被上诉人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对因此给上诉人造成的实际损失承担赔偿和违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本案事实。惠州市中院在(2015)惠中法民二终字第248号民事裁定中，明确要求一审法院需重新审理查明以下问题：1、原审对双方合同约定的产品15日检验期，是外观瑕疵异议期还是整体质量检验期；2、被上诉人提供的2012年7月9日产品检验报告，是否就是交付上诉人的涉案产品的检验报告；3、上诉人是否有返工，其向案外人广州新绿环公司采购同类产品，是与被上诉人的产品同一时期另行投入使用，还是上诉人的返工替代产品；4、涉案产品质量是否符合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是否存在质量瑕疵；5、上诉人是否遭受经济损失，如有损失，数额是多少；6、对于产品质量和损失数额问题，是否有委托鉴定的必要，原审法院应根据举证、查证情况，作进一步审查处理。据上，上诉人认为，对于第1项，一审判决已查明，明确被上诉人不能依据此约定免除其质量责任；对于第2、4项，业已查明，被上诉人当庭明确认可其检验报告适用的是室内标准，产品不能用于室外；对于第3项，一审判决中只说明了双方的观点，并没有根据证据进一步查明并做出认定；对于第5项，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损失真实存在的事实，也没有确认损失的数额。二、一审判决认为“对被告主张的损失原、被告均不同意申请鉴定”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案件处理的程序和逻辑。一审判决第12页第18行至第13页第1行认定的内容错误，且逻辑错误，具体论述如下：（一）我方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出售货物前，就已明确知晓其购买涉案产品系用于建造铁路（室外）”。1、原告在《民事起诉状》中自述明知。佳美得公司在其《民事起诉状》中明确写明“原告按被告的指示运送至指定的地点或被告处，由被告指示第三人将原告的纤维水泥板进行加工冲孔，再行由被告安排运送至广西的工地安装”，此充分说明原告方事先明知我方所购货物是用于铁路，明知货物用途及合同目的。庭审时，原告方辩称此语引自于我方出具的《律师函》，但《律师函》中并无此语。2、在《购销合同》中有说明。在2013年3月1日天津新光与原告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一条“备注”明确写明“用于钦北铁路工地”。3、原告的辩词前后矛盾，逻辑混乱，不合常理。(1)原告在答辩状及庭审中均辩称：铁路发包方整改函后所附现场照片中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非其产品，是广州新绿环公司的产品；因广州新绿环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才决定向原告采购。原告的上述辩词，显然与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逻辑混乱。其一，我方向广州新绿环公司购买“丽陶生态板”，始于2013年10月，是在我方向原告购买产品并发生严重质量问题后，是我方为了返工而向广州新绿环公司采购的同种类替代产品。其二，若如原告所言，如果广州新绿环公司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那么：为何我方于2013年10月至今还一直向其采购？为何2013年11月我方不是向广州新绿环公司而是向原告发送律师函？为何我方不是继续购买原告的产品替代广州新绿环公司的产品，而是反过来呢？（二）查证程序不当。一审一方面认为“被告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实原告对此在出售货物前，就已明确知晓其购买涉案产品系用于建造铁路”，另一方面却又认为“（原、被告）双方均不同意对纤维板声屏返修工程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致使本院无法科学核定被告因返工纤维板声屏工程造成的实际损失”，存在逻辑错误。我方认为，本案应首先查明并认定原告明知我方购买其产品是用于室外的事实，应由其承担产品质量问题所产生损失的赔偿责任，然后再确定损失的数额。既然一审认定原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那么申请对损失进行鉴定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在还没有确定原告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就贸然要求当事人申请对损失数额进行鉴定，最终却又判决认定原告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岂非造成浪费司法资源，加重当事人的诉讼负担？（三）我方曾明确表示可以申请对损失数额进行鉴定。在庭审时，我方明确表示：如果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在被上诉人对相关票据及损失数额有异议的情况下，可以委托第三方进行鉴定。而且，这一观点我方在二审时就已经表明，且在《二审代理词》中做了专项表述：“三、关于损失赔偿的计算依据。一审反诉时，我方已经向法庭提交了因被上诉人产品质量问题而返工发生的各种费用的票据。如果被上诉人对票据及损失赔偿额有异议，可以提请法庭委托第三方进行评估。”因此，一审判决认为我方不同意委托鉴定是错误的。综上所述，我方认为一审重审判决仍然没有查明本案基本事实，做出错误判决，故再次向贵院提起上诉，望依法判如所请。
佳美得公司辩称，1、我方认为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无须改判。2、上诉人称我方明知案涉产品系用于建造铁路（室外），且在购销合同中有说明，我方不予认可。在2013年3月1日，天津新光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一条备注明确写明用于钦北铁路工地。该份购销合同仅有上诉人单方盖章，被上诉人并没有在该合同中盖章认可。故，被上诉人无从知晓案涉货物用于何处。
佳美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人民币112575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5628.80元（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6月1日暂计至2014年4月30日止，直至支付完毕之日止，按112575元×6%÷12×11个月＝5628.80），合计为118203.80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惠阳新光公司、天津新光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l、原告赔偿损失人民币1031260.18元，其中赔偿被告惠阳区新光公司268145.25元，赔偿天津新光公司763114.93元；2、原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309378.06元，其中支付被告惠阳新光公司80443.58元，支付天津新光公司228934.4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至2013年6月，两被告陆续向原告购买了十多个批次的水泥纤维板，原告诉称被告尚余112575元货款未支付，被告当庭表述予以认可。2013年11月18日，两被告委托广东君逸律师事务所向原告发出《律师函》，该函除载明上述已付及未付的款项外，还陈述：2013年8月8日，四川中铁二院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向委托人（即被告惠阳新光公司）发出《关于钦北线声屏障工程吸隔声板质量问题的告知函》，提出板材出现严重的破损、开裂情况。经分析，属板材自身的原因所造成，“无论声屏障整体和局部的外观效果和内在质量，均不能满足合同规定的质量要求，更达不到声屏障工程交验的水平”，要求委托人进行返工。2014年5月22日，原告佳美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惠阳新光公司支付货款112575元及利息。被告惠阳新光公司申请追加天津新光公司为被告。为证明原告佳美得公司与被告天津新光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两被告提交一份日期为2013年3月1日的《购销合同》及开票日期为2013年3月30日《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01578666）。该合同载明甲方为天津新光公司，乙方为佳美得公司，材料名称为水泥纤维板，规格分别为1980*432*6、1980*493*6，数量分别为110、450，含税合计13272元。上述《广东省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购货单位为天津新光公司，销货单位为佳美得公司，规格、型号及金额与上述合同一致。同时，被告惠阳新光公司、天津新光公司以原告佳美得公司提供的纤维水泥板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提起反诉，要求原告佳美得公司赔偿其损失1031260.18元及违约金309378.06元。两被告为证明其损失情况，提供了被告天津新光公司或惠阳新光公司的付款凭证、发票、小票、收据，原告佳美得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另查明，原告佳美得公司与被告惠阳新光公司2012年12月订立的《购销合同》中亦载明“甲方必须在收到货物15天内进行检验，如有质量问题甲方需将产品完整退回乙方。经过切割、喷漆等加工处理后或者超过15天期限的产品乙方不承担责任”。原告佳美得公司送货单上方除载明客户为被告惠阳新光公司，下方还标注：1.收到货后点清数量，十五个工作日内对商品进行质量检验，如有不及格安排退货，逾期按及格处理；2.客户已切割和使用过的商品一律不得退货。3…。此外，被告天津新光公司多次以转账方式（付款人）向原告佳美得公司（收款人）支付货款。原告佳美得公司（销货单位）亦多次向被告天津新光公司（购货单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庭审时，就原告佳美得公司提出的被告天津新光公司向案外人广州新绿环阻燃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购买同类产品一事，两被告对此称：被告向广州新绿环公司购买产品是在原告方的产品出现问题之后才购买的，被告是需要返工才向广州新绿环公司购买替代产品的。还查明，原、被告均当庭认可，原告所供应的水泥纤维板不能使用在室外，若使用在室内是符合技术质量标注，被告主张原告知晓其购买产品系用于建造铁路的声屏工程，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对被告主张的损失原、被告均不同意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原告佳美得公司陈述其仅与惠阳新光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否认22013年3月1日与被告天津新光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但是，根据两被告提供的《购销合同》、转账凭证以及增值税专用发票所载明的内容及盖章显示，足以认定原告佳美得公司与被告天津新光公司之间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被告天津新光公司是本案适格的主体。被告天津新光公司在法定期间内提出反诉，符合法律规定。原告佳美得公司在反诉答辩中主张被告天津新光公司不是本诉的被告，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被告惠阳新光公司欠付原告佳美得公司货款112575元，对此，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务应当清偿，现原告佳美得公司要求被告惠阳新光公司支付货款112575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原告佳美得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问题，由于原告佳美得公司与被告惠阳新光公司未对付款期限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被告惠阳新光公司应于收到货物时支付价款，逾期付款则构成违约。又因原被告双方未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一审法院酌定以1125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2013年6月1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原告向被告提供的合同中，虽载明纤维板不能进行二次加工、超过15天后即视为合格等内容，但该条款系原告先行拟定的格式条款，且15天的检查期认定为外观检查期，更为妥当，原告以此条款主张予以免责，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至于被告天津新光公司和惠阳新光公司反诉请求中主张的因原告佳美得公司货物质量导致其经济损失问题，虽原、被告均认可，涉案产品只能用于室内，不能用于室外，但被告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实原告对此在出售货物前，就已明确知晓其购买涉案产品系用于建造铁路，两被告虽提供了其与案外人订立的合同及往来函件，各项损失的收据等，但是原告佳美得公司对该证据关联性提出异议，且本院当庭征询原、被告意见，双方均不同意对纤维板声屏返修工程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致使本院无法科学核定被告因返工纤维板声屏工程造成的实际损失。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告作为反诉一方，主张因使用不合格产品产生损失，理当对其产生的损失予以证实，其提交的与第三方的合同，往来函件，损失收款收据等，原告不予认可，被告又不同意申请鉴定。据此，被告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实其实际损失，对被告主张的返工损失及违约金，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惠州市惠阳区新光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佳美得新型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1257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1125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6月1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佳美得新型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惠州市惠阳区新光建材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天津新光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诉讼费2664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惠州市惠阳区新光建材有限公司承担，反诉费16866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惠州市惠阳区新光建材有限公司、天津新光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共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上诉人为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提交了四川中铁二院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等案外人出具的《关于钦北线声屏障工程吸隔声板质量问题的告知函》等函件为证。被上诉人则提交了国家建材工业镁质胶凝材料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出具的[镁]质监字第20120701号《检验报告》，检验结论为“该样品经检验，各项性能指标均达到JC688-2006标准要求……”，证明其提供的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庭审中，被上诉人称其提供的货物仅供室内使用，并否认知晓上诉人将涉案货物用于室外工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对涉案货物将用于室外工程知情，并指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3月1日签订的《购销合同》明确备注用于室外工程。从上述《购销合同》来看，合同对质量标准及产品规格的约定为“按国家标准及甲方要求”，合同其他条款未明确约定涉案货物是否用于室外工程，也未明确约定甲方对涉案货物的质量标准有其他更高要求，仅在购货产品材料规格清单处备注“用于钦北铁路工地”，该备注亦未明确涉案材料将用于室外工程。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时未明确约定涉案货物应符合室外使用的相关标准，被上诉人提交了《检验报告》证明其提供的货物符合国家标准，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不符合室外工程使用的国家标准，存在质量问题，但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未明确约定需符合室外工程使用的国家标准，上诉人亦无反证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货物不符合相应的国家标准，因此，对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新光建材有限公司、天津新光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30元，由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新光建材有限公司、天津新光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 淑 敏
审 判 员 徐 国 华
代理审判员 张 斯 姝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蔚（兼）
徐静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