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煦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中山科技园科创大道9号A11栋207室。
法定代表人：李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建洋，男，南京煦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明，男，1989年9月14日出生，现住北京市大兴区。
上诉人南京煦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煦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严明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11830号民事判�，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煦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建洋，被上诉人严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煦戈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严明向煦戈公司主张十倍价款赔偿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严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严明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知假买假，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保护，不应适用十倍价款赔偿。二、涉案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未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属于标签瑕疵。三、煦戈公司不存在明知的情况。四、严明亦未举证证明其本人或他人因食用涉案产品对身体健康造成损害，应当�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严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煦戈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严明不是消费者，严明属于自然人，涉案商品是消费品。严明购买涉案商品是自行饮用和赠送亲友，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范围。煦戈公司明知销售的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涉案产品是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煦戈公司作为专业食品经营者应知晓国家的相关规定并进行审查。因不适宜人群的信息关乎消费者的健康，故不按规定标识不适宜人群将影响消费者的健康，且未标注不适宜人群不是标签瑕疵。
严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煦戈公司返还严明购物款1680元，严明返还煦戈公司所发来的产品；2、判令煦戈公司给予严明购物价款的十倍赔偿金16800元；3、本案诉讼费由煦戈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4日，严明自煦戈公司在1688商城开设并经营的店铺中购买了10盒“人参肉桂复合粉”（养生咖啡），单价168元，共计货款1680元。严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卫生部2012年第17号关于批准人参（人工种植）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载明：“中文名称：人参（人工种植），基本信息：来源：5年及5年以下人工种植的人参，种属：五加科、人参属，食用部位：根及根茎，食用量：≤3克/天，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1、卫生安全指标应当符合我国相关标准要求。2、孕妇、哺乳期妇女及14周岁以下儿童不宜食用，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严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商品实物外包装载明：“品名：人参肉桂复合粉（固体饮料）；配料：人参（人工种植）、肉桂、牛肾、羊肾、葡萄糖、速溶咖啡粉；含量：300g（10g*30条）；质保期：24个月；执行标准：GB/T29602-2013；生产许可证号：QS320106011203；生产商：南京泽朗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出品商：南京煦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涉案商品外包装中并未标注食用限量以及不适宜人群。煦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南京市六合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六食药监罚告〔2017〕1408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六）食药监食罚[2017]2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江苏省罚没款专用收据。该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本局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部和计划生育委员会2012年第17号公告，批准人参（含人工种植）为新资源食品。在公告附件中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栏目中规定：孕妇、哺乳期妇女及14周岁以下儿童不宜食用，标签、说明书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量。当事人在人参肉桂复合粉包装盒上未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量，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九）项的规定，应当予以行政处罚。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本局决定对当事人予以以下行政处罚：1、没收违法所得1344元；2、罚款5000元上缴国库。以上1、2项合计6344元，上缴国库。”煦戈公司已向南京市六合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缴纳罚款及没收款共计6344元。一审庭审中，煦戈公司陈述根据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可知，煦戈公司销售的涉案商品没有质量问题，只是存在漏标标签的问题，为此煦戈公司已经受到了处罚。
另外，煦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日期为2017年5月22日的商品召回函和中通快递回执单照片，证明煦戈公司向严明发送了商品召回函，并且严明也予以签收，但是严明并没有对此进行回复，也没有将涉案商品寄回，视为其自行放弃了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严明自煦戈公司处购买了涉案商品，由煦戈公司进行发货，严明与煦戈公司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根据《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五）产品标准代号；（六）贮存条件；（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八）生产许可证编号；（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另，《卫生部2012年第17号关于批准人参（人工种植）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中载明，孕妇、哺乳期妇女及14周岁以下儿童不宜食用，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本案中，涉案商品配料中含有人参（人工种植），但却未按照相关规定在商品标签中标注不适宜人群及食用限量，属于不符�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加之，不适宜人群等信息关乎消费者的生命健康安全，如不按规定标示，将置消费者于误食的危险之中，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不按规定标示不适宜人群并非标签瑕疵问题，而是危及食品安全的行为。故一审法院认为煦戈公司所销售的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对于煦戈公司辩称涉案商品不存在质量问题，不可能对消费者造成实际伤害，只是存在标签漏标的情况，不应适用十倍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煦戈公司主张严明并不是为了生活所需才购买涉案商品，而是以牟利为目的要求煦戈公司十倍赔偿的抗辩意见，没有证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对于严明要求煦戈公司退还购物款1680元并给付购物价款的十倍赔偿金168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严明申请退款，需向煦戈公司退还涉案商品。据此，依照《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南京煦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严明购物款1680元；严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南京煦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10盒“人参肉桂复合粉（固体饮料）”（如不能返还实物，则按照每盒168元从购物款中予以扣除）；二、南京煦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严明购物价款的十倍赔偿金168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共有四个：一是关于严明是否具有消费者身份，是否构成知假买假，是否有权主张“十倍价款赔偿”的问题；二是涉案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是否属于标签瑕疵，是否影响食品安全并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三是煦戈公司是否存在明知；四是经营者承担“十倍价款赔偿”责任是否以造成消费者人身伤害、财产损失为前提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院将结合证据规则对前述的四个争议焦点作出具体评判如下：
一、关于严明是否具有消费者身份，“知假买假”的食品购买人是否有权主张“十倍价款赔偿”的问题。《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该条是对《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适用范围的调整，不是对消费者身份的定义，经营者不能以此条的规定否认购买者具有消费者的身份。本案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煦戈公司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严明购买涉案食品不是出于生活消费的目的，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严明购买涉案食品是用于转售或者生产经营。至于购买动机是否用于牟利，在现有法律规定下，无法用来否认购买者的�费者身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本案中煦戈公司提出的严明购买涉案商品的行为属于“知假买假”，无权主张“十倍价款赔偿”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本院确认严明系普通消费者，严明购买涉案食品的行为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的调整范围。
二、涉案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是否属于标签瑕疵，是否影响食品安全并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根据《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明确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五）产品标准代号；（六）贮存条件；（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八）生产许可证编号；（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本案中，涉案商品配料中含有人参（人工种植），但却未按照相关规定在商品标签中标注不适宜人群及食用限量，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且不适宜人群等信息关乎消费者的生命健康安全，如不按规定标示，将置消费者于误食的危险之中，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足以误导消费者。
另外，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根据《食品安全法》和《食品召回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依法实施召回。一审法院判决退货，严明没有提出异议，煦戈公司没有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
三、煦戈公司是否构成明知。《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院认为，在民事法律体系中，“明知”的法律含义包括“知道”和“应当知道”。所谓“知道”即指“知晓”、“清楚”；而“应当知道”则是指“本应该知晓”、“本应当清楚”。《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以下称合格证明文件）。食品经营企�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记录和凭证保存期限应当符合本法第五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根据上述规定，食品经营者在采购食品进货时，检验预包装食品的标签是食品经营者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本案中，煦戈公司在涉案食品进货时未对其标签进行全面查验，其行为属于未履行法定的进货查验义务的行为，构成明知。需要特别指出的是，煦戈公司在庭审中曾声称是委托加工方，其行为更是具有了生产者的身份，对标签的完整性要负有更大的注意义务，无须“明知”。
四、经营者承担“十倍价款赔偿”责任是否以造成消费者人身伤害、财产损失为前提的问题。《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只要食品经营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就可以主张“十倍价款赔偿”，不论这一行为是否给消费者造成了实际损害。
综上所述，涉案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且不属于标签瑕疵，消费者有权要求经营者进行十倍赔偿。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元，由南京煦戈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国才
审 判 员 闫 飞
审 判 员 周 岩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吕小彤
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