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3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尚好捷电动车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新阳街道惠佐路99号-B厂房第2-3层，组织机构代码06585251-1。
法定代表人陈财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远双，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某。
法定代理人贾德军，男，1968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昭通市镇雄县，系贾某父亲。
委托代理人卓水坤，厦门市银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光杰，男，1978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商丘市永城市。
委托代理人周峰，河南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尚好捷电动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好捷公司）与被上诉人贾某、陈光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某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12月18日，陈光杰驾驶尚好捷公司所有的无牌两轮摩托车沿海沧区新垵中路由南往北行驶至新垵中路新江小学路段，碰刮由东往西横过道路的行人贾某，造成贾某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海沧大队（以下简称海沧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光杰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贾某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贾某被送往厦门长庚医院住院治疗，现已出院。此次事故造成贾某极大的人身伤害及精神伤害。陈光杰在事故中的违法行为较为严重，应承担事故90%的赔偿责任。尚好捷公司未为事故车辆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应由陈光杰、尚好捷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贾某请求判令陈光杰、尚好捷公司共同赔偿损失135667.65元（包括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生活辅助器具费、后续治疗费、伤残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
陈光杰在原审中辩称，一、本案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不应当适用交强险规定。二、退一步讲，即使本案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涉案车辆属于尚好捷公司正在研发的样品车，该车辆陈光杰骑行出尚好捷公司厂区，属于尚好捷公司重大过错导致的后果，尚好捷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该车辆如需要购买交强险或商业险的话，依据谁所有谁购买的原则，尚好捷公司应当购买相应保险。陈光杰本人对未购买保险的行为是不承担责任的，尚好捷公司应承担未购买保险所造成事故的赔偿责任。三、关于贾某主张的费用，其中护理费没有提供护理依赖的鉴定，也没有提供贾某在出院之后在家休养三个月的相关证明，所以贾某提出的护理费虽然合情合理，但没有证据证明。对于后续治疗费8000元，该费用系厦门长庚医院病历中所预估的数额，该数额又经司法鉴定书引用，厦门长庚医院治疗水平及收费水平均偏高，作为司法鉴定书应当合理的预估当事人的后续治疗费，而不应当直接引用，对该费用进行调查后确定。对于伤残赔偿金，据福建省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816元／年，并非贾某所计算的41360元／年。
尚好捷公司在原审中辩称，一、陈光杰是下班时间私自偷开尚好捷公司正在研发的试验性样品车上路行驶的。二、尚好捷公司对于正在研发的试验性样品车，属于未销售产品，是无法办理交强险的。三、陈光杰未经允许驾驶尚好捷公司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应当由陈光杰承担赔偿责任，即使尚好捷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也是一种补充赔偿责任。四、贾某主张的损害赔偿计算中，护理费200元／天偏高不合理，住院14天应当按照70元／天计算；休息3个月的属于部分护理，应按70元／天的30%计算护理费。营养费偏高不合理，且没有相应票据予以证明。精神损失费10000元偏高不合理。生活辅助器具费550元，发票上的购货单位不是贾某，不应支持。五、按交通事故责任分担，贾某是横过未设置人行横道的道路，即贾某过马路未走斑马线，故应自行承担30-40%的损失。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2月18日12时07分许，陈光杰驾驶尚好捷公司所有的无号牌两轮车（厂牌型号：尚好捷牌）沿海沧区新垵中路由南往北行驶至新垵中路新江小学路段，碰刮由东往西横过道路的行人贾某，造成贾某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贾某被送往厦门长庚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贾某为左侧股骨远端骨折。2014年12月19日，贾某作左侧股骨远端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贾某住院治疗14天至2015年1月1日出院，医院医嘱注意休息，不适随诊。术后6周患肢避免负重，注意预防摔跌。加强营养，建议休息3个月。休养时需有人陪护。后期内固定取出大约需要费用8000元。出院后，贾某还几次到厦门长庚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因治疗贾某总共花费医疗费20470.5元，此外贾某还购买轮椅花费550元。2015年1月9日，经福建辉跃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肇事尚好捷牌两轮车属于机动车类的电动两轮摩托车。2015年1月19日，海沧交警大队作出厦公交沧认字（2014）第S0082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光杰未持有机动车驾驶证驾驶车辆行经无交通信号控制的事故路段遇行人横过道路时未避让行人，该行为与本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贾某行经事故路段横过道路时未在确认安全后通过，该行为与本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应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陈光杰支付贾某300元。2015年3月，贾某诉至原审法院，提出如上诉请。
原审法院另查明，1、贾某为海沧区新江中心小学学生，于2010年就读该校。贾某父亲贾德军于2009年2月来厦门。2、案件审理中，贾某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义成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5年6月1日，福建义成司法鉴定所作出闽义成司鉴（2015）临鉴字第424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贾某因交通事故受伤，致左股骨下段骨折等，经治疗与恢复，其左下肢骨折内固定术后状况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后续需行左股骨内固定物取出术治疗约需8000元。贾某支付鉴定费1300元。3、陈光杰系尚好捷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处于下班时间。肇事电动两轮摩托车是尚好捷公司正在研发的样品车。
原审法院认为，陈光杰驾驶的肇事车辆经过鉴定属于机动车类的电动两轮摩托车，故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海沧交警大队所作的事故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依法予以采信，认定陈光杰应负事故主要责任，贾某负事故次要责任。公民的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贾某因事故受伤致残，陈光杰作为侵权人应对本次事故给贾某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即80%的责任，其余20%的损失由贾某自行承担。肇事电动两轮摩托车属于尚好捷公司研发的样品车，尚未出售，不属于必须投保交强险的车辆，贾某请求作为电动两轮摩托车的所有人尚好捷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尚好捷公司作为肇事车辆所有人，未尽到管理义务，导致作为样品车的车辆被未持有机动车驾驶证的陈光杰在下班时间开走，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对陈光杰给贾某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贾某损失方面包括：一、医疗费。贾某因伤住院及门诊治疗，其提供相应的医疗费票据，故医疗费20470.5元予以确认。二、住院伙食补助费。贾某住院14天，按每天60元计算为840元。三、护理费。贾某因病共住院治疗14天，出院医嘱建议休息3个月，休养时需有人陪护，故护理费按每天70元计算为7280元（70元／天×104天）。四、后续治疗费。经鉴定贾某后续治疗费为8000元，予以确认。五、营养费。医院医嘱贾某须加强营养，营养费酌情按2000元计算。六、残疾辅助器具费。贾某因伤造成伤残，其自行购买轮椅550元具有合理性，予以认可。七、交通费。贾某因病住院及门诊治疗，交通费为必要支出，酌情按300元计算。八、残疾赔偿金。贾某因伤构成十级伤残，按2014年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9625元／年计算为79250元（39625元／年×20年×10%）。九、鉴定费。贾某提供了相应票据支持，鉴定费1300元予以确认。以上共计119990.5元，其中应由陈光杰承担95992.4元（119990.5元×80%）。此外贾某为未成年人，因事故造成十级伤残，精神上遭受一定痛苦，其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综合本案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陈光杰应承担贾某损失共计100992.4元（95992.4元＋5000元），扣除支付的300元，陈光杰应支付贾某100692.4元，尚好捷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对贾某请求赔偿数额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光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贾某100692.4元。二、厦门尚好捷电动车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条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贾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尚好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尚好捷公司在二审中确认其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尚好捷公司对陈光杰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中承担30%的责任。理由：原审法院已经查明陈光杰系下班时间私自偷开走尚好捷公司正在研发的样品车，也认定肇事车辆不属于必须投保交强险的车辆，亦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来处理本案。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规定之比较可以看出，租赁机动车、借用机动车、机动车被非法占用、机动车被盗抢，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有过错而承担赔偿责任的义务是递减式的。原审判令尚好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责任过重。尚好捷公司只是未尽到管理义务，导致作为样品的车辆被陈光杰偷开，此种过错只是对该车管理的疏忽过失，该过失与陈光杰造成交通事故并不存在必然的、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尚好捷公司应当适用补充赔偿责任或按份责任，即在陈光杰应承担的责任中承担30%的责任。
被上诉人贾某答辩称，尚好捷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尚好捷公司认为本案是因为陈光杰偷开公司正在研发的样品车发生交通事故，应当由尚好捷公司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即便是偷开，因尚好捷公司存在管理疏忽，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肇事车辆经鉴定符合机动车的标准，所以本案应当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的相关法律处理。尚好捷公司认为其只应承担30%的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
被上诉人陈光杰答辩称，其原则上同意贾某提出的答辩意见。原审判决公正，陈光杰服判。
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表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在二审中均未补充提交证据。
另查明，1、二审中，尚好捷公司主张肇事车辆是陈光杰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偷开出厂区的，所办理的事务也非公事，理由是事故发生在中午下班之后，车辆是刚研发的样品车，是属于不销售不上路的车辆。对此，陈光杰明确予以否认，并表示其是经过尚好捷公司同意才驾驶肇事车辆的，否则无法从厂区开出去，仅以事发时属于下班时间并不能认定陈光杰的行为就是偷开，尚好捷公司作为一个管理规范的单位是有门禁系统的，陈光杰是通过门禁系统出去的，保安如果有拦住陈光杰就不可能将样品车开出厂区。2、尚好捷公司确认：陈光杰在公安机关对其制作的笔录中未承认其系偷开肇事车辆。
本院认为，尚好捷公司上诉主张陈光杰系私自将该公司研发的样品车偷开出厂区并导致了本案讼争的交通事故，陈光杰对此明确予以否认并表示其是经过尚好捷公司同意才驾驶肇事车辆的。鉴于陈光杰在公安机关对其制作的笔录中并未承认其系偷开肇事车辆，尚好捷公司对其前述主张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尚好捷公司关于肇事车辆系陈光杰私自偷开出去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采信。尚好捷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未能尽到管理义务，造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陈光杰驾驶该车发生了本案讼争交通事故，原审法院认定尚好捷公司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并认定尚好捷公司应当对陈光杰应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该认定并无不当，依法可予确认。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本案交通事故给贾某造成损失的具体赔偿项目、赔偿金额以及认定陈光杰还应向贾某支付100692.4元，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具体的上诉意见，依法视为对此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综上，尚好捷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53元，由上诉人厦门尚好捷电动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代理审判员 袁爱芬
代理审判员 陈贤英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李 琦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