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7民终13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鼎深，男，1967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国正，广东迅恒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彬，广东迅恒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秀英，女，1959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定先，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成龙，男，196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实飞，阳江市江城区南恩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韦鼎深因与被上诉人马秀英、刘成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春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8日作出的（2016）粤1781民初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韦鼎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成龙、马秀英返还韦鼎深为其垫付吴顶銮的工伤保险待遇10万元给韦鼎深，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至返还日止）给韦鼎深。事实与理由:原审将本案定性为不当得利纠纷错误，应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韦鼎深与刘成龙、马秀英于2012年8月1日签订《阳春市马水镇唐炎砖厂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2012年7月31日前所发生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从2012年8月1日起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吴顶銮在2012年7月25日发生工伤事故，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吴顶銮的工伤保险待遇应由马秀英、刘成龙支付。韦鼎深已根据（2015）阳春法民一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内容，支付了工伤保险待遇10万元给吴顶銮。虽然该款项是以阳春市马水镇唐炎灰沙砖厂（以下简称唐炎灰沙砖厂）的名义缴交，但唐炎灰沙砖厂属于个人独资企业，韦鼎深是该厂的投资人，该10万元应视为由韦鼎深支付。根据双方转让合同的约定及公平原则，刘成龙、马秀英应返还其垫付的吴顶銮工伤保险待遇10万元给韦鼎深。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予以支持韦鼎深的上诉请求。
马秀英答辩称：一、韦鼎深现变更案由程序不合法，本案只能继续以不当得利纠纷进行审理。二、刘成龙、马秀英没有取得任何不当得利。韦鼎深提供的收据显示，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缴款人为唐炎灰沙砖厂，并不是韦鼎深。唐炎灰沙砖厂支付该10万元给吴顶銮是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不属为他人垫付款项。三、本案与原审法院的（2015）阳春法民一初字第795号民事判决的起诉理由和事实是一致的，唯一的区别在于换了原告，及唐炎灰沙砖厂支付了部分工伤保险待遇10万元给吴顶銮，两案实属同一纠纷。按照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原审法院受理本案违反了法定程序。四、马秀英与吴顶銮没有建立劳动关系及存在其他关系，韦鼎深主张由刘成龙、马秀英承担吴顶銮的工伤保险待遇没有法律依据，具体理由除原审答辩意见所述外，再补充一点：涉案车辆本来属于唐炎灰沙砖厂的财产，马秀英与韦鼎深转让唐炎灰沙砖厂时没有转让该车辆，也没有把该车辆过户到马秀英的名下，涉案车辆与唐炎灰沙砖厂的挂靠关系是从转让之后才成立的，韦鼎深主张涉案车辆是由马秀英挂靠在唐炎灰沙砖厂名下，应由马秀英承担吴顶銮的工伤保险待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刘成龙答辩称：除了认同马秀英代理人的答辩意见外，再作如下答辩意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韦鼎深的全部诉讼请求正确，但对于刘成龙来说，该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有遗漏，判决理由也不充分。韦鼎深起诉马秀英和刘成龙是基于韦鼎深与刘成龙、马秀英于2012年8月1日签订的《阳春市马水镇唐炎砖厂转让协议书》，而该份协议书的甲方上有刘成龙的签名。但该协议书上“刘成龙”的签名并非刘成龙本人所签，刘成龙也没有委托他人签名，而且刘成龙自始至终对此事不知情，所以在原审庭审时刘成龙提出抗辩并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但韦鼎深在开庭后向原审法院确认“刘成龙”的签名不是刘成龙本人所签，并请求法院不作笔迹鉴定。原审法院根据韦鼎深的请求没有进行笔迹鉴定，应予认定该协议书不是刘成龙本人所签，刘成龙不应作为被告承担法律责任。
韦鼎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马秀英与刘成龙共同返还韦鼎深垫付吴顶銮的工伤保险待遇10万元和支付利息损失（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至返还日止）给韦鼎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炎灰沙砖厂于2010年6月17日在阳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投资人为马秀英。马秀英原向茂名市华锐汽车有限公司购买两辆型号为22……C1的重型自卸货车，其中一辆粤Q××××2号货车登记在唐炎灰沙砖厂名下。2010年9月，吴顶銮被唐炎灰沙砖厂雇为驾驶粤Q××××2号货车司机，唐炎灰沙砖厂未依法为吴顶銮办理工伤保险手续。2012年7月25日约6时，吴顶銮驾驶粤Q××××2号重型自卸货车送水泥熟料到阳江市江城区白沙银岭工业园潭水水泥厂，在卸货区等待卸货时，吴顶銮爬上其驾驶的货车车顶清扫帆布上的水，不慎跌下地面受伤。2012年8月1日，马秀英将唐炎灰沙砖厂转让给韦鼎深，于2012年8月14日在阳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变更投资人为韦鼎深。事故发生后，吴顶銮被送到阳江市人民医院治疗。2013年12月30日,吴顶銮向阳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阳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5月26日作出春人社工认字[2014]3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吴顶銮属于工伤。唐炎灰沙砖厂不服该认定书，于2013年8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2014）阳春法行初字第3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唐炎灰沙砖厂的诉讼请求。2015年1月13日，吴顶銮向阳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如下：1、裁决解除吴顶銮与唐炎灰沙砖厂之间的劳动关系；2、裁决唐炎灰沙砖厂一次性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共1572417.03元给吴顶銮。阳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2月10日作出春劳人仲案字（2015）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唐炎灰沙砖厂一次性支付工伤待遇1214754.03元给吴顶銮。唐炎灰沙砖厂不服阳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春劳人仲案字（2015）8号仲裁裁决书，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唐炎灰沙砖厂无需支付工伤待遇1214754.03元给吴顶銮。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2015）阳春法民一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唐炎灰沙砖厂与吴顶銮的劳动关系；二、唐炎灰沙砖厂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支付工伤保险待遇1214754.03元给吴顶銮；三、驳回唐炎灰沙砖厂的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现己发生法律效力，吴顶銮已依法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唐炎灰沙砖厂现己支付工伤保险待遇10万元给吴顶銮。2015年7月22日，唐炎灰沙砖厂以马秀英、刘成龙为被告提起合同纠纷之诉，认为原审法院（2015）阳春法民一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中吴顶銮的工伤保险待遇1214754.03元应由马秀英、刘成龙共同承担，请求判决马秀英、刘成龙共同承担吴顶銮的工伤保险待遇1214754.03元。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1月20日作出（2015）阳春法民一初字第7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唐炎灰沙砖厂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在诉讼过程中，经韦鼎深申请，原审法院依法于2016年5月31日作出（2016）粤1781民初886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登记在马秀英、刘成龙名下位于阳春市甲街道乙工业区m号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春府国用（20××）特0××××××3第1×××××0号]（查封份额以100000元为限）。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马秀英、刘成龙是否取得了唐炎灰沙砖厂支付工伤保险待遇10万元给吴顶銮的不当利益问题。原审法院作出的（2015）阳春法民一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唐炎灰沙砖厂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支付工伤保险待遇1214754.03元给吴顶銮。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唐炎灰沙砖厂支付给吴顶銮的工伤保险待遇10万元，是唐炎灰沙砖厂在履行上述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义务，韦鼎深主张该款是其为马秀英、刘成龙垫付的理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韦鼎深没有证据证实马秀英、刘成龙取得了该10万元的不当利益，同时，该10万元是唐炎灰沙砖厂支付给吴顶銮的，韦鼎深并无证据证实该10万元为韦鼎深所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韦鼎深请求马秀英与刘成龙共同返还其为两人垫付给吴顶銮的工伤保险待遇1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马秀英、刘成龙对此所提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韦鼎深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诉讼保全费1020元，合共3320元，由韦鼎深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期间，刘成龙主张《阳春市马水镇唐炎砖厂转让协议书》中刘成龙的签名和指模非其本人的，并申请原审法院对该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后韦鼎深的代理人到庭确认，该协议书中“刘成龙”的签名和指模不是刘成龙本人的，不需要对该签名进行笔迹鉴定。
唐炎灰沙砖厂诉马秀英、刘成龙、吴顶銮合同纠纷一案[（2015）阳春法民一初字第795号案件]中查明：2012年8月1日，马秀英、刘成龙作为甲方与韦鼎深作为乙方签订《阳春市马水镇唐炎砖厂转让协议书》，约定将灰沙砖厂转让给韦鼎深。协议主要约定：转让金额为人民币130万元；2012年7月31日止属甲方经营，甲方经营前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从2012年8月1日起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重型货车Q××××8、QY×××8车、Q××××2车属马秀英自有财产，不属于灰沙砖厂卖厂范围内财产，只挂靠此单位户名，两水泥罐属阳江胜利水泥厂（2012年11月1日前要退还）。
本院认为，韦鼎深在受让唐炎灰沙砖厂后，因该灰沙砖厂转让前发生的工伤事故导致的工伤保险待遇赔偿问题而向马秀英、刘成龙主张权利，因此，本案是双方基于《阳春市马水镇唐炎砖厂转让协议书》的权利义务产生争议而引起的纠纷，本案应属合同纠纷。虽然唐炎灰沙砖厂曾作为原告以合同纠纷起诉马秀英、刘成龙，因两个案件的原告不同，诉请不完全相同，原审法院对本案立案受理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马秀英主张本案属不当得利纠纷且原审法院受理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唐炎灰沙砖厂支付了10万元工伤保险待遇款给吴顶銮，韦鼎深作为唐炎灰沙砖厂的投资者能否请求马秀英、刘成龙予以返还上述款项。根据（2015）阳春法民一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唐炎灰沙砖厂应支付工伤保险待遇1214754.03元给吴顶銮，该义务是唐炎灰沙砖厂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应承担的责任。而吴顶銮的工伤事故发生于韦鼎深受让灰沙砖厂前，则支付吴顶銮工伤保险待遇属于唐炎灰沙砖厂在2012年7月31日之前的债务。《阳春市马水镇唐炎砖厂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甲方经营前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该约定是双方对转让砖厂的债权债务的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韦鼎深根据双方转让协议的约定，在现阶段主张转让方应承担吴顶銮工伤保险待遇10万元的理据充分，应予支持。本案唐炎灰沙砖厂原登记的投资者为马秀英，且马秀英对其为投资者的事实没有异议，韦鼎深主张马秀英承担支付吴顶銮的工伤保险待遇责任的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刘成龙的责任问题，刘成龙主张转让协议书中的签名和指模非其本人的并申请原审法院进行笔迹鉴定，但韦鼎深后来认可刘成龙该主张并告知原审法院不需对“刘成龙”的签名进行鉴定，韦鼎深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刘成龙为唐炎灰沙砖厂的合伙人，韦鼎深主张刘成龙承担支付吴顶銮的工伤保险待遇责任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应认定由马秀英一人承担支付吴顶銮工伤保险待遇10万元的责任。至于唐炎灰沙砖厂支付给吴顶銮的10万元工伤保险待遇可否视同韦鼎深支付的问题。虽然韦鼎深与唐炎灰沙砖厂属独立的主体，但唐炎灰沙砖厂属个人独资企业，而个人独资企业是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唐炎灰沙砖厂是《阳春市马水镇唐炎砖厂转让协议书》转让的客体，唐炎灰沙砖厂承担支付吴顶銮工伤保险待遇的最终责任是由韦鼎深承受，因此，韦鼎深根据转让合同的约定向马秀英主张权利并无不妥，马秀英应支付该10万元给韦鼎深。原审判决在本案中没有充分考虑韦鼎深与唐炎灰沙砖厂作为利益共同体的因素，不予支持韦鼎深的诉讼请求，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因韦鼎深在起诉前已支付10万元工伤保险待遇给吴顶銮，其请求马秀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该10万元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韦鼎深的部分上诉主张成立，应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阳春市人民法院（2016）粤1781民初886号民事判决；
二、马秀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阳春市马水镇唐炎灰沙砖厂已支付的吴顶銮的工伤保险待遇100000元及其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给韦鼎深；
三、驳回韦鼎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诉讼保全费1020元，合共3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马秀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飘
审判员 姜玉华
审判员 施震宇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莫淳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