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运中民终字第5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战胜，男，1963年2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朱铁军，男，1967年7月5日生，汉族。系永济市粮食局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济市虞乡镇吴闫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张玉泉，男，1969年1月22日生，汉族，系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薛俊杰，永济市法学会会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永济市虞乡镇吴闫村第五居民组。
代表人：邵庙锁，男，1962年10月13日生，汉族，系该组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永济市虞乡镇吴闫村第六居民组。
代表人：钱社荣，男，1961年1月15日生，汉族，系该组组长。
上诉人黎战胜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永济市人民法院（2014）永民初字第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黎战胜及其委托代理人朱铁军、被上诉人永济市虞乡镇吴闫村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张玉泉及委托代理人薛俊杰、被上诉人永济市虞乡镇吴闫村第五居民组代表人邵庙锁、被上诉人永济市虞乡镇吴闫村第六居民组代表人钱社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西吴闫道路建设与巷道硬化合同书合同》载明：合同签订日期为2005年10月5日；合同甲方为西吴闫修路领导组，乙方为黎战胜施工队；工程内容为对西吴闫南北大路、巷道进行硬化；乙方包工包料；价格为大路每平方米27元、巷道每平方米25元；施工日期为2005年10月5日至2005年11月底；甲方如在国补资金到位后仍未能付清全部款项的，从逾期之月起，按同期信用社贷款利息承担未付清款项的利息；合同由甲方代表齐建业（时任吴闫村委会主任）、乙方代表黎战胜签字签章，合同最后一页右下角日期处加盖吴闫村委员会印章；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庭审中，被告及第三人对该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合同签订后，原告对合同约定的西吴闫村道路进行了施工。
同时查明：永济市虞乡镇吴闫村设吴闫村委会，下辖东吴闫村（吴闫村第一、二、三、四组组成）、西吴闫村（吴闫村第五组、第六组组成）、南窑村（吴闫村第七、八居民组组成）及驾雾岭组成，齐建业卸任被告吴闫村委会主任之后是杨茂盛，之后是现任村主任张玉泉。西吴闫修路领导组系吴闫村第五、第六组共同设立，原告庭审中认为修路小组只负责监督工程质量，其余一概不管，原、被告及第三人庭审中陈述对于该修路小组何时解散均不清楚。
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供的欠条内容为：“欠条西吴闫村欠占胜打路工程款现金玖万捌仟壹佰元整（98100元）李建民齐建业2007，7.2”。庭审中，被告及第三人均认可该欠条的真实性，但被告吴闫村委会认为该欠条不合法，原告的施工属实，但村委会并没有验收，且工程款总数目并不清楚，齐建业当时已经不是村委会主任，李建民只是村委会委员，该欠条没有法律效力。原告表示知晓当时村委会主任换人了，李建民当时是吴闫村党支部副书记。
被告吴闫村委会申请的证人李建民出庭证实：李建民系西吴闫村居民，在西吴闫修路领导组中李建民不担任任何职务，2007年7月时任吴闫村委会委员，98100元的欠条是当时齐建业还有黎战胜及其本人算账，因账没有算清，齐建业说让打个条子，只起接帐的作用。该欠条出具后经其手还给付原告款项有：在杨茂盛家付过15000元，杨进荣拉料款8000元：知晓条据出具后齐建业给付过原告款43476元；在欠条出具之前于2006年1月9日付过原告98850元。原告黎战胜认可收到过98850元，否认在欠条出具后收到过其他款项。
被告吴闫村委会向原审法院提供了永济市虞乡镇农村经济管理中心出具的《关于吴闫村各组账务独立核算的情况说明》证实：吴闫村包括四个自然村，即东吴闫、西吴闫、南窑、驾雾岭，各组账务历来独立核算，各组债务历来各自承担，各组组长工资也由各自付给，与村委会无任何牵连。五、六组账务也由于乡农经站代管，设有独立账户。原告质证意见为：独立核算是直接到组，不是到自然村；对于吴闫村委会提交的吴闫村第五、第六居民组与案外人签署的承包土地合同等欲证实其各组有独立经济之证据，原告认为吴闫村第五、第六组有经济来源，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原告黎战胜申请原审法院调取永济市虞乡镇会计中心、财政所涉案国补资金拨付情况。经查：现有记录显示2006年8月14日“齐建业”自虞乡镇会计中心领取道路硬化补助款9230元；2006年8月21日“齐建业”自虞乡镇会计中心领取道路硬化补助款53000元；2007年6月11日杨小虎自虞乡镇会计中心领取道路硬化补助款92668元。2014年10月9日，原审法院向杨小虎核实该笔资金去向，杨小虎陈述：92668元的收据上的“小虎”是其本人书写，2006-2007年其时任吴闫村委会报账会计，这笔款项包括西吴闫村、南窑村、东吴闫村等村组的国补资金，已给付各村组，具体多少记不清了。
原告提出原审法院2013年11月14日庭审时时任吴闫村第六组组长钱社荣的证言，证实当时将（组里）筹集的钱给了齐建业，小组组长无权单独拿钱，国补资金其没有经手，打路领导组主要是监督工程质量；时任吴闫村五组组长杨生管的证言，证实当时打路是五、六组协商进行，队里自筹资金、国补资金，其没有见合同，齐建业是五组的，当时是吴闫村委会主任，但不代表吴闫村。
原告以原审法院（2012）永民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页记载当时庭审中被告方吴闫村委会的代理人李四新认可2009年收麦子前原告向其索要工程款；证人张宝社（系虞乡镇政府干部且系吴闫村包村干部）出庭证实2008年原告黎战胜多次向被告村委会主张权利；2010年3月17日虞乡镇人民调解委员出具的调解报告证实其曾主张权利。原告申请的证人陈彩霞（系齐建业妻子）出庭证实：齐建业已于农历二〇〇八年八月三日（2008年9月2日）逝世，在齐建业担任村主任期间原告多次向齐建业主张权利，齐建业是否领过国补资金及给付原告多少钱其不清楚。
庭审中，原告表示对于施工量、总价款、已收到被告给付的打路款总数均不清楚亦无其他证据提交；被告、第三人对于施工量、总价款、已给付过被告的打路款数均不清楚；第三人吴闫村第五组、第六组认为现仍欠原告黎战胜打路总款数额为30000元，两组均等分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农村一般巷道硬化施工，不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的范畴，应视为普通承揽行为，适用一般承揽合同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据此，对本案相关事实及责任认定如下：
一、关于合同主体及原告提交的“欠条”的效力
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西吴闫道路建设与巷道硬化合同书合同》，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其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从该合同名称、施工范围（西吴闫村大路及巷道）、以及签署合同的双方代表（在尾页紧随主文）签名签章、吴闫村委会盖章（位于合同尾页最后一行的日期上，中间相隔8行）等事实来看，合同的双方主本非常明确，即西吴闫修路领导组代表西吴闫村（即吴闫村第五组、第六组）与原告黎战胜签署该合同。永济市虞乡镇农村经济管理中，出具的《关于吴闫村各组嗽务独立核算的情况说明》是相关机关出具的证明本案相关案情的书证，其证明效力高于当事人陈述，可以证实西吴闫村即吴闫村第五组、第六组财务独立核算，对外独立承担付款义务。原告当庭亦认可吴闫村各小组独立核算财务，故应由吴闫村第五、第六居民组承担该合同的权利义务。合同签署后原告即对西吴闫相关道路进行了硬化施工，结合庭审原、被告陈述及原审法院2013年11月14日庭审时时任吴闫村第六组组长钱社荣的证言可以认定，西吴闫修路领导组的主要职责由合同约定转变为实际仅对道路施工质量进行监督。关于该西吴闫修路领导组的组成成员、存续时间（成立及解散），各当事人均无法明确说明，但结合原审法院从虞乡镇财政所调取档案材料可以显示2007年6月11日杨小虎从虞乡镇会计中心领取道路硬化补助款92668元时，齐建业已不再担任吴闫村村主任等职务，可以说明齐建业最迟至2007年6月11日已无权代表吴闫村委会，亦无权代表西吴闫村修路领导组。原告当庭表示知晓齐建业此时已不再担任吴闫村村委会主任一职，故而客观上在2007年7月2日齐建业已无权代表西吴闫村修路领导组，又不是吴闫村第五组或第六组负责人，主观上原告向吴闫村委会主张付款权利，但原告知晓齐建业已不担任吴闫村委会主任一职，却仍与其进行所谓核算；另一当事人李建民当时亦非吴闫村委会或吴闫村第五组或第六组负责人，无权代表西吴闫村或吴闫村第五、第六组对外签署任何经济往来手续，故原告提供的金额为98100元落款日期为2007年7月2日的“欠条”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对被告吴闫村委会及吴闫村第五组、第六组均无法律效力。
二、关于合同未付价款的给付责任及数额认定
关于合同未付价款，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被告吴闫村委会及第三人虽主张原告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但未向原审法院提交道路施工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亦无证据表明其向原告主张过该抗辩，故对该答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推定原告的施工属实且符合合同质量约定。原告对其履行合同即其施工总量、总造价。负有举证责任而未能说明或举证，致使原审法院无法确定被告应付款项总额，现被告及第三人均认可欠原告施工款98100元，且各方对被告已付款项无法确定，第三人吴闫村第五组、第六组仅认可尚欠施工款30000元，原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又因，原签署《西吴闫道路建设与巷道硬化合同书合同》时并非吴闫村第五组、第六组分别同原告签署，故吴闫村第五组、第六组均负有对代表其签署合同的西吴闫修路领导组进行监督之职责，而两第三人均疏于管理，致使其各自付款义务无法查明，故对尚欠原告的30000元负连带付款责任。同时根据合同约定，至迟在吴闫村报账会计杨小虎于2007年6月11日从虞乡镇会计中心领取国补资金并将其给付各小组后，吴闫村第五组、第六组即应当将原告款项付清，但原、被告均未举证证明该笔资金何日由吴闫村第五组、第六组接收，故原审法院推定最迟至2007年6月30日吴闫村第五组、第六组已收到该笔款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之规定，按照合同约定，吴闫村第五组、第六组应自2007年7月1日起按照农村信用合作社贷款利率承担逾期付款期间利息。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
依据原被告吴闫村委会委托代理人李四新陈述、证人张宝社的证言、2010年虞乡镇人民调解委会员会调解报告、证人陈彩霞的证言可以证实原告曾多次向被告吴闫村委会、永济市虞乡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张相关债权，证明原告并未怠于主张其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国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之规定，原告黎战胜之债权的诉讼时效分别于2008年期间及之前、2009年收麦子前、2010年3月17日构成多次诉讼时效的中断，此后在诉讼时效期内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至今，故而被告及两第三人关于原告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之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第三人永济市虞乡镇吴闫村第五居民组、永济市虞乡镇吴闫村第六居民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负连带责任共同支付原告黎战胜合同价款3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永济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07年7月1日起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二、驳回原告黎战胜要求被告永济市虞乡镇吴闫村村民委员会承担民事责任的请求；三、驳回原告黎战胜的其他其诉讼请求。
判后，上诉人黎战胜以被上诉人永济市虞乡镇吴闫村村民委员会对合同应支付价款承担连带责任，并负担案件诉讼费为由，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诉请。
二审查明，被上诉人永济市虞乡镇吴闫村村民委员会对西吴闫村道路硬化的资金进行了管理，并由其向上诉人黎战胜支付了部分款项，且在《西吴闫道路建设与巷道硬化合同书》上盖有印章，对修路所需款被上诉人永济市虞乡镇吴闫村村民委员会不能说清已支付各修路小组的数额，上诉人黎战胜对已领取的修路款数额亦说不清。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永济市虞乡镇吴闫村村民委员会、永济市虞乡镇吴闫村第五、六居民组对上诉人为西吴闫村（西吴闫村由吴闫村第五、六居民组组成）相关道路进行硬化施工的事实不持异议。对于修路的国拨资金由村委会领取进行管理并支付了上诉人部分款项，且在《西吴闫道路建设与巷道硬化合同书》中盖有印章。故对上诉人修路应支付的款项，被上诉人永济市虞乡镇吴闫村村民委员会应与吴闫村第五、六居民组承担连带责任。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永济市虞乡镇吴闫村村民委员会不能提供其已支付修路款项具体数额的证据，原审法院以吴闫村第五、六居民组认可的修路欠款30000元认定本案支付款额并无不当。故上诉人所提被上诉人永济市虞乡镇吴闫村村民委员会应对修路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之理由，本院予以采信。关于上诉人在庭审中所提98100元修路欠条真实有效之主张，因其不能提供修路所支付款项数额的证据，而该欠条中齐建业作为永济市虞乡镇吴闫村村民委员会主任于2007年6月11日已不再担任该职务，亦无权代表西吴闫村对外签署经济往来手续。故该欠条的真实性无法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永济市人民法院（2014）永民初字第935号民事判决；
二、改判被上诉人永济市虞乡镇吴闫村村民委员会、永济市虞乡镇吴闫村第五居民组、永济市虞乡镇吴闫村第六居民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负连带责任共同支付上诉人黎战胜合同价款3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永济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07年7月1日起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178元由上诉人黎战胜负担1589元，被上诉人永济市虞乡镇吴闫村村民委员会、永济市虞乡镇吴闫村第五居民组、永济市虞乡镇吴闫村第六居民组负担15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兰晓红
审判员 任志敏
审判员 薛青岩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曹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