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终49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贻巧，男，196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九龙，男，199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文，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嘉豪（TSANG，KaHoEddy）,男，1975年2月24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石头，男，198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辉煌，男，1982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盛利，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珏庭，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贻巧、周九龙因与被上诉人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7）闽0583民初1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文、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盛利、许珏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向原审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周贻巧立即清偿尚欠借款本金19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3月1日起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即月利率2%计算，暂计至2017年1月31日为38000元）；二、周贻巧支付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12000元；三、周九龙对周贻巧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周贻巧、周九龙承担。事实和理由：周贻巧因经营需要，向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借款30万元，约定分十个月还清，利息为年24%，借款期限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8月31日止。如借款人逾期还款，应支付出借人追讨债权所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以上借款内容由周贻巧与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于2015年10月28日签订《借款借据》加以约定。此后，周贻巧仅按《借款借据》约定归还借款本金11万元及相应利息，尚欠借款本金19万元及自2016年3月1日起的利息未还。周九龙于上述《借款借据》上签名并书立“因整体经济不好，经双方友好协商，自2016年2月29日起每月底前付2万本金及月利息2%，付至借款完为止，以上面计算方式类推”，周九龙的上述签注系其为周贻巧的债务所作的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故周九龙应对周贻巧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经多次催讨，周贻巧、周九龙均未偿还上述尚欠借款本息。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为维护合法权益具状起诉，并因本案诉讼花费律师费12000元。
原审被告周贻巧、周九龙均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查明：
周贻巧与周九龙系父子关系。2015年10月28日，周贻巧与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签订《借款借据》一份，约定周贻巧向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借款30万元，月利率2%，借款期限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8月31日止，还款方式如下：自2015年11月起至2016年8月止，周贻巧应于每月最后一日支付当月借款利息并偿还借款本金3万元；借款人如逾期不还全欠款，应支付出借人追讨债权所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借款后，周贻巧按约定偿还了借款本金合计9万元，并支付了至2016年1月31日止相应的借款利息，后仅于2016年3月20日支付2016年2月份的借款利息，并偿还借款本金2万元。因周贻巧未能按约定还款，周九龙在上述《借款借据》尾部书写“因整体经济不好，经双方友好协商，自2016年2月29日起每月底前付2万本金及月利息2%，付至借款完为止”等内容，并签名、捺印确认。但此后周贻巧、周九龙均未再偿付任何款项。上述借款现尚欠本金19万元及自2016年3月1日起的利息未还。另查明，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因本案诉讼花费律师费1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
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与周贻巧、周九龙因民间借贷引起纠纷，曾嘉豪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涉港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该院依法适用与本案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即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
周贻巧向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借款30万元，约定月利率2%，双方并就借款期限和还款方式作出明确约定，但借款后，周贻巧未能按约定还本付息，至今尚欠借款本金19万元及自2016年3月1日起的利息未还，现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起诉就尚欠借款本息主张权利，周贻巧应予清偿。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关于周贻巧支付其三人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12000元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周九龙在《借款借据》上书写还款计划并签名、捺印确认，依法应认定其自愿作为本案借款的共同还款人，故周九龙应对周贻巧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周贻巧、周九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等相关诉讼权利，该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原审法院判决：周贻巧、周九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借款本金19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3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并支付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12000元。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周贻巧、周九龙负担。
上诉人周贻巧、周九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三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未依法向周贻巧送达本案应诉材料，违反法定程序。二、本案尚欠借款本金并非19万元，仅余15万元。周贻巧、周九龙已另支付4万元，分别为：2016年3月1日周九龙转账给曾嘉豪1万元；通过微信转账支付2万元；以曾嘉豪与周贻巧合伙经营的海鲜店转让店面所得费用抵扣1万元。三、周九龙不是本案的债务承担，其并未自愿加入本案债务。周九龙在《借款借据》尾部书写的内容及签字是代表周贻巧，因周贻巧不识字只会签写自己的姓名，故由周九龙代为书写。四、本案债权属于吕石头和吕辉煌，曾嘉豪并非本案债权人。《借款借据》虽然体现出借人是三人，但款项实际属于吕石头和吕辉煌，与曾嘉豪无关。五、该笔借款用于曾嘉豪和周贻巧合伙经营的位于福建省南安市的海鲜超市，实际债务人是曾嘉豪和周贻巧，吕石头和吕辉煌可向曾嘉豪和周贻巧主张权利。
被上诉人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答辩称：一、周贻巧、周九龙主张原审程序违法没有依据，原审法院已依法向周贻巧进行送达。二、周贻巧、周九龙主张尚欠借款本金15万元没有依据。《借款借据》明确体现原借款本金30万元，经分期偿还后，截至2016年3月20日尚欠本金19万元及相应利息，故2016年3月1日转账1万元即使属实，也已包含在还款数额内；周贻巧、周九龙主张微信转账还款及店面费用抵扣未能提供证据。三、周九龙主张其不是债务人不能成立。周九龙书写的内容及签名表明其自愿加入债务，该书写内容无法体现周九龙是代周贻巧作出意思表示；且若2016年3月1日周九龙向曾嘉豪转账1万元属实，则周九龙是以实际行为表明其共同履行还款义务；基于周贻巧、周九龙的父子关系，父债子偿亦符合民间惯例。四、周贻巧、周九龙主张曾嘉豪不是债权人不属实。《借款借据》明确载明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是共同出借人；从履行过程看，亦是曾嘉豪一手负责。至于周贻巧主张该笔借款用于海鲜超市经营，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除对周贻巧已偿还的借款本金数额各执一词外，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由于周贻巧、周九龙在原审中未到庭，其在二审中对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原审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借款借据》、委托代理协议及律师费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
二审审理中，周贻巧、周九龙当庭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一、存款明细账，证明周九龙于2016年3月1日代周贻巧转账1万元给曾嘉豪用于偿还本案借款；二、租房合同，证明周贻巧和曾嘉豪合伙经营海鲜超市租赁房屋；三、周九龙与曾嘉豪通话、周九龙与吕石头的通话录音光盘及书面文本，证明周九龙不是本案债务人，曾嘉豪收取的店面转让费用1万元应予以抵扣，周贻巧和曾嘉豪曾合伙经营海鲜超市向吕石头、吕辉煌借款购买车辆，现该车辆被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扣押。
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质证认为，周贻巧、周九龙的举证超过举证期限，附条件质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该1万元已经包含在已还款金额中，该还款事实亦可证明周九龙作为共同债务人履行还款义务。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中吕石头与周九龙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所谓曾嘉豪与周九龙之间的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即使录音属实，也无法证明周贻巧、周九龙的主张。
鉴于曾嘉豪对涉及其的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通知其应在指定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但其无正当理由不予提出，故应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依法认定曾嘉豪与周九龙之间通话录音的真实性。
本院认为，周贻巧、周九龙对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在原审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对周贻巧、周九龙在二审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至于上述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的证据的关联性以及证明力问题，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审法院对周贻巧的送达程序是否合法？二、曾嘉豪是否本案共同债权人？三、本案尚欠的借款本金数额是多少？四、周九龙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上诉人、被上诉人的意见与其上诉、答辩意见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
本案系上诉人周贻巧、周九龙与被上诉人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之间因民间借贷关系产生的纠纷，因被上诉人曾嘉豪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涉港民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二审庭审中，双方一致选择与本案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即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
关于原审送达程序。据查，原审法院向周贻巧、周九龙的户籍地址福建省晋江市邮寄送达其二人的开庭传票等应诉材料，该邮件由周九龙签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向公民送达诉讼文书，其本人不在，可交其同住成年家属签收。因此，原审法院向周贻巧送达应诉材料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关于曾嘉豪是否本案债权人。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在《借款借据》的首部及落款的“出借人”处均进行签署并捺印指纹，吕石头、吕辉煌亦认可曾嘉豪系本案共同债权人，故周贻巧、周九龙关于曾嘉豪并非本案债权人的主张明显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尚欠借款本金数额。周贻巧、周九龙主张除《借款借据》上的记载外已另还款4万元，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主张微信转账支付给曾嘉豪2万元，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主张曾嘉豪收取的店面转让费应抵扣1万元，周九龙在其与曾嘉豪的通话录音中虽多次提及，但曾嘉豪亦表示已经扣除，故该主张也不能成立；三、关于2016年3月1日周九龙转账给曾嘉豪的1万元，因《借款借据》上由曾嘉豪签署注明的截至2016年2月1日的还款计划的结清时间为2016年3月20日，系在周九龙转账之后，在周九龙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记载有误的情况下，本院认为上述1万元已包含在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认可且在《借款借据》上注明的还款中，不应再次抵扣。综上，本案尚欠借款本金应认定为19万元。
关于周九龙的责任。从《借款借据》的首部及落款看，周九龙确非本案借款人。原审法院依据周九龙在《借款借据》尾部书写“因整体经济不好，经双方友好协商，自2016年2月29日起每月底前付2万本金及月利息2%，付至借款完为止”的还款计划并签名捺印确认的行为，认定周九龙系自愿作为本案借款的共同还款人，认定事实错误。其一，上述内容仅体现还款计划由原约定的每月偿还3万元变更为每月偿还2万元，未有任何内容能够体现周九龙有自愿加入本案债务的意思表示；其二，从周九龙与曾嘉豪的通话录音来看，周九龙几次提出本案借款债务与其无关，曾嘉豪均未予反驳；其三，曾嘉豪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时陈述周九龙书写上述内容时仅有周九龙与曾嘉豪在场，而曾嘉豪本人接受本院调查时则陈述当时周贻巧亦在场，二者自相矛盾。综上，本院认为周九龙关于该手写内容系代表其父周贻巧的意思表示，仅系应曾嘉豪要求签名捺印指纹，并未有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的说法更为客观可信。因此，本案不应认定周九龙自愿加入本案债务，应由周贻巧自行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周贻巧、周九龙关于周九龙不应承担本案债务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其他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予以维持，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7）闽0583民初1111号民事判决；
二、周贻巧应于本院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借款本金19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3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并支付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12000元；
三、驳回曾嘉豪、吕石头、吕辉煌对周九龙的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周贻巧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周贻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天法
审判员 贺张翡
审判员 余卓立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刘娇萍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