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
负责人：付正忠，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宗慈，湖北施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敏聪，男，生于1966年2月15日，土家族，大学文化，鹤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崔仕周，湖北立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秦敏聪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2013）鄂鹤峰民初字第00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秦敏聪一审时诉称：1998年5月6日，我为我女儿秦璟投保了太阳初升（66鸿运B型）（98）保险10份，保险单号为42120066298000000008，合同号为98-S11-8-2，保险金额为10000元，保险费为787元，按年交费，交费期为15年，保障项目（给付责任）详见随附条款。根据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一项约定：“被保险人生存至18-21周岁的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每年按保险单所载保险金给付教育保险金。”到2012年6月，已按保险单和保险条款的约定交清了15年的保险费，应尽的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到2013年5月6日（即生效对应日），请求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为秦璟支付首年教育保险金10000元，但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回复我此保险单出现错误，保险金额只有1000元而不是10000元，要求对保险单的错误进行更正。请求法院判决确认42120066298000000008号保险单（合同号：98-S11-8-2）所载明的内容合法有效；判决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履行合同，按太阳初升（66鸿运B型）（98）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一项之规定给付教育保险金每年10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一审时辩称：秦敏聪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主体不适格，应该是由被保险人秦璟主张。因为投保单上填写的保险金额为1000元，份数为1份，而且是在1998年当时就将原来的“10”份修改为“1”份了。根据投保单等从保险合同整体来看，保险单上面记载的10000元保险金额有误，应该为1000元而非10000元。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现在才知道保险单上的保险金额填写有误，根据法律规定在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变更事由之日起一年内可以申请变更。我方不认可按照保险单上10000元的保险金额兑付秦敏聪保险金，而应该按投保单上1000元的标准支付。
原审经审理查明：1998年5月5日，经当时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的业务员郭子菊介绍推销，秦敏聪为其女秦璟（1994年12月13日出生）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填写了投保申请。此投保单以手填方式记载的内容为：投保险种为66鸿运B型保险，保险金额为1000元，保险份数为1份（此处阿拉伯数字“1”是将“10”涂黑“0”后而来，秦敏聪认为是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在他要求按10000元的保险金额为其兑付后进行涂改，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认为是双方在最初签订保险合同时修改），交费期为15年，保险费合计787元。1998年5月6日，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恩施分公司向秦敏聪签发了42120066298000000008号保险单正本（合同号：98-S11-8-2）。此保险单以机打方式记载的内容有：被保险人为秦璟，投保人为秦敏聪，受益人为秦璟；收益份额为100%；保险名称为太阳初升（66鸿运B型）（98）；保险金额为10000元；保障项目（给付责任）详见随附条款；保险期间：3岁至60岁；保险责任起止时间：1998年5月6日12时至2055年5月6日12时止；交费期15年，交费方式按年，份数10，保险费787元，领取方式为正常领取。随附的太阳初升66鸿运B型保险条款第一条约定：“本保险合同由保险单及本合同所载条款、声明、批注以及和本合同有关的投保单、复效申请书、健康声明书、体检报告书及其他约定书共同构成。”第三条约定：“保险单签发日即为本合同的生效日，生效日每年的对应日为生效对应日。”第四条约定：“本合同有效期内，一、被保险人生存至18-21周岁的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每年按保险单所载保险金额给付教育保险金。二、被保险人生存至22周岁的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按保险单所载保险金额的4.7倍给付创业保险金。三、被保险人生存至25周岁的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按保险单所载保险金额的5.7倍给付结婚保险金。四、被保险人生存至60周岁的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按保险单所载保险金额的50倍给付养老保险金，本合同效力即行终止。”在保险条款的最后部分，有按年龄依次对应的费率表（保额千元），其中3岁对应的年交费用为787元。保险合同签订后，秦敏聪每年按时交纳了787元保费，截止2013年5月3日，秦敏聪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交清了15年的全部费用。2013年5月6日，秦敏聪为女儿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申请支付首年教育保险金10000元时，对方作出了“关于秦敏聪投保‘66鸿运’保单保额有误的回复”，认为秦敏聪所持有的保险单出现错误，并通知其前来公司对保险单的错误进行更正。秦敏聪认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应该按照保险单上记载的10000元的保险金额为其给付秦璟18周岁的教育保险金，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则认为该保险单的保险金额记载有误，应该按1000元的保险金额进行给付，双方为此发生分歧，故秦敏聪诉至法院。原审另查明：2013年12月18日，秦璟书面授权秦敏聪代其办理太阳初升（66鸿运B型）（98）保险兑付事宜。
原审认为：秦敏聪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填写的记载有保险金额为1000元、保险费为787元等较为详细内容的投保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实；（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其性质应为秦敏聪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发出的投保要约。此要约中清楚记载了1000元的保险金额，对于双方争议的经过涂改的保险份数，本院认为，若此处的数字“10”是在签发保险单之前发现，则保险单上会及时将份数更正为“1”份，但在紧随第二日签发的保险单上的保险份数仍然为“10”份，可以认定投保单上数字“10”的涂改时间为秦敏聪要求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按10000元的保险金额为其支付之后。在双方当事人均持有的保险单正本中，明确记载保险金额为10000元，份数为10份，保险费为787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要约失效：（四）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第三十条：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的，为新要约。有关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等的变更，是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因为保险金额由1000元变为10000元，为要约的内容发生了实质性变更，故秦敏聪所发出的要约失效，而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签发的保险单又形成了一个新要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一条：“承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非实质性变更的，除要约人及时表示反对或者要约表明承诺不得对要约的内容作出任何变更的以外，该承诺有效，合同的内容以承诺的内容为准。”秦敏聪持保险单按照约定逐年交齐了15年的保险费用，主动无瑕疵先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且要约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也没有及时反对，应认定秦敏聪对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发出的新要约进行了有效承诺。本案保险条款的第三条也约定：“保险单签发日即为本合同的生效日。”故双方应当以承诺的内容即保险单的内容为准。对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要求以投保单上记载的1000元保险金额进行支付的辩论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认为应该是1000元的保险金额对应年保费为787元，而要对保险金额由10000元变更为1000元后进行兑付，但因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在长达15年的时间中没有主动更正，而是在投保人要求其履行义务时才作被动的变更抗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3条第二款的规定：“可变更或者可撤销的民事行为，自行为成立时起超过一年当事人才请求变更或者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一方保存有保险单正本，但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时隔15年后才要求对其变更已经超过法定期限，本院不予保护。故对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要求变更保险合同内容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秦敏聪依据保险单正本，主张为女儿秦璟以787元的年费标准（共15年）购买了10份保险金额合计为10000元的太阳初升（66鸿运B型）保险，作为对保险单的一种理解，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主张的以787元的年费标准购买1份保险金额为1000元的该种保险，形成了实质争议。本案所涉及的人寿保险合同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因为人的寿命与身体均为无价，不能用金钱来衡量，故人身保险合同不具有补偿性。鉴于人身保险合同的特殊性质，原、被告对合同条款作出了两种以上的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对于秦敏聪要求确认42120066298000000008号保险单所载明内容合法有效有利于其本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秦璟书面授权秦敏聪代她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要求兑付保险金事宜，且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被保险人生存至18-21周岁的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每年按保险单所载保险金额给付教育保险金。”秦璟现已年满18周岁，按照约定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应该对其给付10000元的教育保险金。故，对于秦敏聪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3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42120066298000000008号保险单所载明的内容合法有效，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对原告秦敏聪支付10000元保险金。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负担。
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不服鹤峰县人民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将确认之诉与给付之诉合并成一案处理，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秦敏聪不具有保险金请求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2条和第18条的规定，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应是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或是保险合同中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指定的享有保险请求权的受益人。秦敏聪不享有原告的主体资格。本案适用简易程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57条的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完全违背客观真实性，查明的事实与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三、一审法院对本案《保险合同》成立的“要约与承诺”认定错误，其理由不成立。四、一审法院错误地将上诉人对保险合同错误内容的更正行为强行定性为对保险合同内容的变更行为。五、一审法院认定董少俊“66鸿运B型保险”保险单这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是错误的。
秦敏聪答辩称，原审判决42120066298000000008号保险单所载明的内容合法有效，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应继续履行合同；原审程序不违法，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3条第2款规定，认定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一方保存有保险单正本，但时隔15年才要求对其变更，已经超过一年法定期限，不予保护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规定：“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保险人是指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保险公司。”第十二条规定：“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财产保险是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应当包括下列事项：（一）保险人的名称和住所；（二）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住所，以及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住所；（三）保险标的；（四）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五）保险期间和保险责任开始时间；（六）保险金额；（七）保险费以及支付办法；（八）保险金赔偿或者给付办法；（九）违约责任和争议处理；（十）订立合同的年、月、日。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约定与保险有关的其他事项。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被保险人可以为受益人。保险金额是指保险人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最高限额。”本案中，秦敏聪作为投保人，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订立保险合同，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的义务。双方签订的太阳初升（66鸿运B型）（98）人寿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被保险人和受益人均为秦璟，因此，秦璟依法享有保险金的请求权，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秦璟已满十八周岁，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委托其父秦敏聪代为办理保险金的兑付事宜，秦敏聪应当以委托人或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其不享有给付保险金的请求权，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因此，秦敏聪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并请求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给付教育保险金，属于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本案不符合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据此，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第1款，第186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鹤峰县人民法院（2013）鄂鹤峰民初字第007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秦敏聪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秦敏聪；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还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鹤峰县支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郜帮勇
审 判 员 李 丽
代理审判员 刘 君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谭绍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