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甬北商初字第733号
原告：张永亮，(公民身份号码：1306221975********)。
原告：卓志民。
原告：高飞。
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周东峰，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建国，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国阳。
被告：詹俊飞。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峰，浙江金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永亮、卓志民、高飞为与被告林国阳、詹俊飞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于2015年8月25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赵人杰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后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本院于2015年11月4日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后本案分别于2016年1月11和2016年5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东峰、刘建国、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峰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詹俊飞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案件审理的过程中，双方申请庭外和解无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永亮、卓志民、高飞共同起诉称：2011年9月13日，宁波江北博爱肛泰医院（普通合伙）登记成立（以下简称博爱医院），登记的名义合伙人为被告林国阳、原告高飞，实际的合伙人为原告张永亮、卓志民、高飞和被告林国阳、詹俊飞，执行事务合伙人为被告林国阳，财务总监为被告詹俊飞。为明确各方的权利与义务，各方签订了协议一份，并对各方的权利与义务进行了约定。博爱医院成立后，各合伙人相继出资。经过宁波市鄞州海联会计师事务所专项财务审计，截至2014年11月20日，各合伙人出资的总额为22892504.30元，其中被告林国阳出资13737053.30元，占比为60.01%；原告张永亮出资4039046元，占比17.64%；原告卓志民出资520000元，占比2.27%；原告高飞出资9000000元，占比3.93%；被告詹俊飞出资3696405元，占比16.15%。博爱医院成立后各合伙人委托两被告共同管理，由于被告林国阳经营管理不善和财务混乱，导致博爱医院连年亏损，无法维续。各合伙人为此同意将博爱医院的经营权、财产等有关权益一并转让。为稳妥推进博爱医院经营权的转让同时也为了获取较高的转让价款，各合伙人同意以注册新公司并转让新公司股权的形式转让博爱医院的经营权、财产及有关权益。经过各方的准备，2013年12月25日以被告林国阳、詹俊飞的名义设立宁波江北博爱肛泰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爱公司），成立时以博爱医院租赁的房屋作为其注册地址。博爱公司设立的目的就是将博爱医院的经营权、财产及有关权益受让过来，并通过股权转让的形式转让给马应龙药业集团连锁医院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应龙药业公司）。因此，博爱公司成立后，博爱医院以合同的形式将有关财产转让给博爱公司。所有的准备工作完成后，博爱公司先是以增资的形式引进了北京嘉利康医院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利康公司）为注册股东并办理了有关登记。
被告林国阳由于个人债务原因，造成其在博爱医院及博爱公司的出资及股权被有关法院冻结，无法办理过户手续。为推进股权转让的顺利进行，经各合伙人共同协商：由原告张永亮先行筹措资金替被告林国阳偿还有关债务，法院解冻后，再用博爱公司的股权转让价款归还原告张永亮筹措的资金。被告林国阳的有关债务被清偿后，股权转让在此后顺利进行，博爱医院经营权、财产及有关权益对应的股权最后转让到最终购买人马应龙药业公司，股权转让价款为1500万元。考虑到转让价款应清偿博爱医院转让前所欠的有关债务及先前原告张永亮替被告林国阳偿还的债务，因此，各合伙人委托嘉利康公司代为收取1500万股权转让价款并清偿有关债务。经过最终计算，1500万转让价款中为被告林国阳清偿个人债务为6663000元，其余均清偿了博爱医院所欠的债务。被告林国阳在执行合伙事务时，因个人需要以借款的形式从博爱医院共借走5186270.16元，至今分文未还。而身为财务总监的被告詹俊飞不但没有尽到监管、审查职责，还擅自将博爱医院的经营所得转账到其个人银行卡上，并配合被告林国阳进行资金支取。经宁波市鄞州海联会计师事务所对博爱医院经营期间的专项财务审计，博爱医院尚有净资产1266136.50元。此外，两被告在执行合伙事务时还虚增了部分经营费用，初步统计约为289921.46元；两被告还占有现金及其他应收款合计为503083.77元，上述合伙财产总计为13908411.89元，该部分合伙财产应当在各合伙人之间进行分配。但上述财产一直被两被告占有、使用，至今无法进行分配，三原告多次追索未果。为维护三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林国阳返还原告张永亮款项2453443.86元，返还原告卓志民款项315720.95元，返还原告高飞款项546600.59元；被告詹俊飞在款项7245411.89元的范围内与被告林国阳承担共同返还责任。庭后，三原告表示在本案中仅要求返还代林国阳偿还个人债务部分（6363000元）的款项，其诉讼请求变更为：一、要求被告林国阳返还原告张永亮1122433.20元，返还原告卓志民144440.10元，返还原告高飞250065.90元；二、被告詹俊飞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林国阳、詹俊飞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共同口头答辩称：1.被告詹俊飞未在合伙协议中签字，并非合伙人，其只是将资金出借给博爱医院，但并未实际出资，而各合伙人的出资总额与三原告提交的财务审计报告中记载的一致，但各自的出资比例应以合伙协议即《公司章程》为准，会计师事务所并无权认定进账款项的性质是否为投资款，本案合伙人应为原告张永亮、卓志民、高飞和被告林国阳，出资比例应按照《公司章程》确定，即林国阳占45%、张永亮占25%、卓志民占20%、高飞占10%；2.三原告提交的财务审计报告中遗漏了企业债务，目前合伙企业尚有9373741元的债务未得到清偿，故博爱医院实际是亏损的，故本案不存在返还三原告财产的问题。
经审理，双方对以下事实没有异议，本院直接予以认定：
2011年9月13日，宁波江北博爱肛泰医院（普通合伙）登记成立，登记合伙人为原告高飞和被告林国阳。登记合伙事务执行人为林国阳，登记财务负责人为詹俊飞。原告张永亮、高飞、卓志民和被告林国阳共同签订《公司章程》一份，该章程为各合伙人的内部合伙协议，就合伙的相关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被告詹俊飞未在该章程中签字。根据《公司章程》的约定，各合伙人总投资金额为400万元，其中林国阳占45%、张永亮占25%、卓志民占20%、高飞占10%。后各合伙人为了转让博爱医院并取得较高的转让价格，于2013年12月20日设立博爱公司，登记股东为被告林国阳、詹俊飞，出资额为400万元，林国阳持股70%，詹俊飞持股30%。博爱公司成立后与博爱医院签订了资产收购协议书，约定博爱公司向博爱医院购买药品一批（价值12万元）及设备一批（价值168万元），合计收购价格180万元。协议签订后，博爱医院将上述药品及设备交付给了博爱公司，并开具了发票，但博爱公司并未实际支付约定的对价180万元。后经过增资、减资及引入新的投资人等一系列操作，各合伙人在博爱公司的股权最终全部转让。各合伙人所得的股权转让款中有6363000元系偿还被告林国阳的个人债务。2014年9月23日，博爱医院注销，清算报告中载明尚余剩余财产258.78万元，三原告与两被告均确认该清算报告的记载与博爱医院的实际资产及债权债务状况并不相符。后经委托，宁波市鄞州海联会计师事务所对博爱医院截至2014年11月20日的财务状况进行了审计。
三原告和两被告共同确认，本案各合伙人的总出资金额为22892504.30元。在公司的日常经营中，经营款项通过被告詹俊飞的个人银行卡进出。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一致陈述及三原告提交的合伙企业设立登记申请书、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托书、企业其他基本情况、合伙协议书、公司章程、合伙企业基本情况（注销）、公司基本情况、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股东（××）出资信息、博爱公司章程（2013年12月18日）、验资报告书、《资产收购协议书》、房屋租赁合同各一份、财产清单二十份、发票二份、股东会决议五份、公司章程（2013年12月23日）及修正案二份、验资报告一份、减资公告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四份、宁波市地方税务局企业股权转让、变更纳税证明一份、工商变更登记情况二份、法院冻结及解冻相关材料、委托收款说明、银行业务回单等四十九份、博爱医院注销材料及清算报告一份及两被告提交的詹俊飞银行卡明细一百零八份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詹俊飞是否是合伙人及各合伙人的出资比例。
三原告认为，被告詹俊飞虽然未在合伙协议（即公司章程）中签字，但从财务审计报告来看，詹俊飞确系合伙人，并且在詹俊飞作为申请人，在马应龙公司作为被申请人的甬北劳仲案字[2015]第381号劳动争议案中，宁波市江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已在仲裁裁决书中认定詹俊飞系博爱医院的股东兼财务负责人。关于各合伙人的出资比例，在公司章程中虽然明确约定了出资额及出资比例，但在实际履行的过程中，不仅增加了詹俊飞作为合伙人，且出资比例和出资额均发生了变化，现本案财务审计报告系根据被告詹俊飞提供的相关数据确定了各合伙人的出资额及出资比例，符合事实，故应以财务报告记载的出资比例为准。原告就该争议焦点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为财务审计报告一份及甬北劳仲案字[2015]第381号仲裁裁决书一份。
两被告认为，被告詹俊飞并非合伙人，财务审计报告所显示的詹俊飞汇入医院的款项系出借给医院，而非投资款，财务审计认定詹俊飞有出资并无依据，对各合伙人的出资总额22892504.30元无异议，但各自的出资比例应以合伙协议记载的为准。被告就该争议焦点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为招商银行借款借据一份、银行明细单二十三份、甬北劳仲案字[2015]第381号仲裁庭审笔录一份。
对于三原告提交的财务审计报告，两被告对该财务报表中载明的合伙人出资总额无异议，但认为该财务审计报告有错误和遗漏，对财务审计报告载明的出资比例及被告詹俊飞的合伙人身份有异议。对于仲裁裁决书，两被告认为该仲裁裁决书在被申请人向法院起诉时已经失效。
对于两被告提交的银行借款借据及银行明细单，三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詹俊飞汇给医院的款项即是其合伙出资款，仅凭汇款记录无法证明系博爱医院向被告詹俊飞的借款。对于仲裁庭审笔录，三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
根据上述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对于三原告提交的财务审计报告，两被告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且宁波市鄞州海联会计师事务所具有出具相应财务审计报告的资质，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仲裁裁决书，因该裁决书并未生效，故在本案中不予认定。对于两被告提交的招商银行借款借据及银行明细单，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仅凭该银行明细不足以证明是借款；于两被告提交的仲裁庭审笔录，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于2016年5月18日依职权向宁波市鄞州海联会计师事务所作了调查笔录，其审计员吴天云陈述：博爱医院会计账目很不规范，分为内、外账，内账基本是现金白条，以致很难确认，整体账户缺乏逻辑性，詹俊飞曾明确表示其系合伙人，并且还认为内账将其出资额计少了，在财务审计报告中认定各合伙人的出资额及出资比例的主要依据是詹俊飞提供的一张其自己制作的EXCEL表格，当时五个合伙人都在场，他们对企业内账的异议较大，该表格中记载的总出资额与内账记载基本一致，但合伙人出资比例有所不同，总体来说，各合伙人对该表格的异议较小，后就以该表格为依据认定了各合伙人的出资额。在该财务审计报告中，仅有一张詹俊飞提供的博爱医院欠款清单，其他债务凭证各合伙人并未提供，故财务审计报告未涉及其他债务。
三原告对该调查笔录无异议。两被告对该笔录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庭审中，被告詹俊飞对于本院询问是否向宁波市鄞州海联会计师事务所提供过记载着各合伙人出资额的EXCEL表格表示“时间太长，记不清了”，后又表示未提供过该表格。本院对该调查笔录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判断詹俊飞是否是合伙人的关键在于查清其是否有合伙出资。现综合本案的各种情况来看，虽然詹俊飞并未在合伙协议（即《公司章程》）中签字，但依然应当认定其为博爱医院的隐名合伙人，具体理由如下：1.被告詹俊飞确有款项汇入博爱医院账户，虽然其称前述款项系出借给博爱医院的款项，但并未提供博爱医院与其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任何证据，故在此情况下，将汇入博爱医院的款项认定为出资款并无不当；2.在博爱医院的公司内部账及财务审计报告中均可以反应詹俊飞有出资，而从工商登记信息来看，被告詹俊飞从博爱医院成立伊始就担任财务负责人，而其自述系2013年开始担任医院的财务总监，在此情况下，内部账记载其有合伙出资具有较强的说服力，这与被告博爱公司成立后，詹俊飞即为登记股东的事实也可相印证；3.根据本院向宁波市鄞州海联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员吴天云的调查，被告詹俊飞曾明确表示其系合伙人，并且在詹俊飞向该会计师事务所提交的一份载明各合伙人出资额的EXECL表格中，也明确列为合伙人。
关于各合伙人的出资比例，虽然《公司章程》对此作了明确的约定，但在实际履行该协议的过程中，出资总额及合伙人人数均发生了变化，故显然不能再以该《公司章程》作为认定各合伙人出资比例的依据。相较而言，宁波市鄞州海联会计师事务所作为有资质并且独立的第三方机构，其出具的财务审计报告中记载的各合伙人出资比例具有较高的可信度，现两被告对财务审计报告认定的出资比例虽然持有异议，但其既不同意重新审计，也未向本院提交其他相反证据，故本院对该财务报告记载的出资比例予以采信。
根据对以上争议焦点的分析，本院另认定以下事实：
被告詹俊飞为博爱医院的隐名合伙人，各合伙人的出资比例为：林国阳占60.01%、张永亮占17.64%、高飞占3.93%、卓志民占2.27%、詹俊飞占16.15%。
本院认为：三原告和两被告共同确认，在合伙财产中有6363000元系偿还被告林国阳的个人债务，该部分款项被告林国阳理应向博爱医院偿还，由于博爱医院现已注销，故各合伙人有权要求被告林国阳按照各自出资比例偿还该笔款项，对于原告的该项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三原告要求被告詹俊飞对被告林国阳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两被告认为博爱医院存在大量外债，目前已资不抵债，并无其他财产可供分配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两被告虽然提交了欠条、协议书等大量债务凭证，但对债务的认定必然涉及债权人的利益，且博爱医院现已清算并注销，仅凭前述证据无法对遗漏债务进行一一认定，故本院对两被告所述债务在本案中不作认定，根据法律规定，在合伙企业注销后，原合伙人仍应对合伙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故对原属合伙企业的资产进行分配并不会损害债权人的利益，相反，如放任原合伙企业资产由个别合伙人占有，反而会损害其他合伙人的利益，故本院对两被告的相应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对于原告与两被告针对合伙企业债务相关的相应举证在本案中均不予认定。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林国阳返还原告张永亮1122433.20元，返还原告卓志民144440.10元，返还原告高飞250065.90元；
二、驳回原告张永亮、卓志民、高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3326元，由原告张永亮、卓志民、高飞负担14874元，由被告林国阳负担1845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书后七日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37×××92，开户银行：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张海娟
代理审判员 赵人杰
人民陪审员 黄云丽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 会
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
第三十三条合伙企业的利润分配、亏损分担，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办理；合伙协议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由合伙人协商决定；协商不成的，由合伙人按照实缴出资比例分配、分担；无法确定出资比例的，由合伙人平均分配、分担。
合伙协议不得约定将全部利润分配给部分合伙人或者由部分合伙人承担全部亏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