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7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九朝汇宝文化传播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凯旋，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余芳、吴丹颖，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培青，男，195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美秀，女，195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男，2011年5月19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王冠荣，男，1978年7月3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冠荣，男，1978年7月30日出生，汉族。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赖丽华、温建文，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九朝汇宝文化传播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朝汇宝公司）、李培青、洪美秀、王文、王冠荣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厦门市湖里区（2014）湖民初字第1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朝汇宝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九朝汇宝公司无需支付李培青、洪美秀、王文、王冠荣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91300元、丧葬补助金26262元；2、九朝汇宝公司无需支付王文供养亲属抚恤金。
原审法院查明，九朝汇宝公司原名称为厦门九朝汇宝文化传播集团有限公司，后于2014年3月13日变更为现名称。2012年11月13日，李津与九朝汇宝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013年6月7日，李津在下班途中乘坐闽D×××××号快1线快速公交至厦门市湖里区BRT快速公交高架桥金山站至蔡塘站路段时，因车辆起火，李津当场死亡。2013年10月10日，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编号为2013011782的《厦门市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认定书》，确认李津为工伤。
原审法院另查明，李津以就业困难补贴人员的身份缴纳了2012年11月至2013年5月的社会保险费，缴费的险种为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和失业保险，未包括工伤保险和生育保险。2013年2月1日，李津向九朝汇宝公司出具一份《自愿不参保声明》，内容为：“本人李津现就职厦门九朝汇宝文化传播集团有限公司，本人养老、失业、工伤、医疗、生育等险种均已在户口所在地缴交，现就职公司无法重复缴交，故本人声明自愿不在厦门九朝汇宝文化传播集团有限公司缴交各险种，公司每月补贴100元同工资统一发放，本人就此声明在公司就职期间如因不参保产生的责任和后果由本人承担。”李津在职期间，九朝汇宝公司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手续及缴纳社会保险费。
原审法院还查明，李培青和洪美秀系李津的父母，王冠荣系李津的配偶，李津与王冠荣生育一子王文。2013年12月11日，李培青、洪美秀、王文、王冠荣向厦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要求九朝汇宝公司支付死亡赔偿金491300元、丧葬补助费26262元以及支付李培青抚恤金163987.2元、支付洪美秀抚恤金148867.2元、支付王文抚恤金138240元。2014年1月28日，厦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劳仲案（2014）0076号裁决书，裁决九朝汇宝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培青、洪美秀、王文、王冠荣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91300元、丧葬费26262元，并自2013年6月8日起按照720元／月的标准按月向王文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直至王文符合《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四条规定的情形；驳回了李培青，洪美秀的其他仲裁请求。九朝汇宝公司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李津死亡的工伤待遇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因此，参加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法定义务。李津在与九朝汇宝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后，不应再以就业困难补贴人员的身份缴纳社会保险费，而应由九朝汇宝公司为其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手续并缴交包括工伤保险的社会保险费。李津出具《自愿不参保声明》，与九朝汇宝公司约定李津不在九朝汇宝公司参加社会保险，违反《中华人名共和国劳动法》的强制性规定，该民事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九朝汇宝公司因李津出具不在九朝汇宝公司参加社会保险的声明而未为李津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手续并缴纳包括工伤保险的社会保险费，导致李培青、洪美秀、王文、王冠荣在李津因工死亡后无法从工伤保险基金获得工伤保险待遇，李津与九朝汇宝公司对此均存在过错。九朝汇宝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系为李津缴纳工伤保险费的责任主体，应对未为李津缴纳工伤保险费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李津作为劳动者，向九朝汇宝公司出具自愿不在九朝汇宝公司参加社会保险的声明，且其在入职九朝汇宝公司后，未办理停止以就业困难补贴人员身份缴交社保的相关手续，仍继续以就业困难补贴人员的身份缴纳养老、医疗和失业三项社会保险费用，致使九朝汇宝公司实际上无法为李津缴交包括工伤保险在内的社会保险费用，李津对此亦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综上，九朝汇宝公司应对李津因工伤事故死亡的工伤保险待遇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二、关于李津死亡的工伤待遇标准问题。李津与九朝汇宝公司于2012年11月13日建立劳动关系，于2013年6月7日因工伤事故死亡。双方对仲裁裁决认定李津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91300元和丧葬费26262元的标准不持异议，上述金额符合法律规定的标准，予以确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职工因工死亡，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本人工资低于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60%的，按照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60%计算。本案中，李培青、洪美秀、王文、王冠荣主张李津的供养亲属（即其子王文）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标准为720元／月，未超过厦门市2012年职工平均工资60%的30%，予以采纳。根据前述分析认定，九朝汇宝公司应对李津因工伤事故死亡的工伤保险待遇承担70%的赔偿责任，故九朝汇宝公司应当支付李培青、洪美秀、王文、王冠荣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43910元、丧葬费18383.4元以及自2013年6月8日起按照504元／月的标准按月向王文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直至王文符合《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四条规定的情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二款，《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福建省九朝汇宝文化传播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培青、洪美秀、王文、王冠荣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43910元和丧葬费18383.4元。二、福建省九朝汇宝文化传播集团有限公司应自2013年6月8日起按照504元／月的标准按月向王文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直至王文符合《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四条规定的情形。三、驳回福建省九朝汇宝文化传播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九朝汇宝公司、李培青、洪美秀、王文、王冠荣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九朝汇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理由是：一、李津向九朝汇宝公司出具的《自愿不参保声明》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该声明无效适用法律错误。1、李津出具的《声明》属于其与九朝汇宝公司之间的协议，而非单方的民事行为。李津入职后，九朝汇宝公司发现无法为李津缴交社保。经了解，李津本人已向其户口所在地街道以“灵活就业人员”的身份缴交了保险，且根据相关规定用人单位无法为灵活就业人员重复办理社保缴交手续。九朝汇宝公司就此事与李津进行多次交涉，但李津均表示拒绝办理“灵活就业”保险退险手续，后双方约定九朝汇宝公司每月向李津补贴100元同工资一并发放，李津继续以灵活就业人员的身份在其户口所在地缴交社医保，因不参保产生的责任和后果由李津本人承担。《自愿不参保声明》应属李津与九朝汇宝公司就参保事宜达成的书面协议。2、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愿不参保声明》系李津在受欺诈或受胁迫的情形下出具的，该声明应属李津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声明未违反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规定。根据该声明，李津本人已就其包括工伤、医疗在内的五个险种的缴交情况进行了确认，并要求不在九朝汇宝公司处缴交社保，同时承诺在就职期间若因不参保产生的责任和后果由其本人承担，故按约九朝汇宝公司对因李津未缴交工伤保险导致李培青、洪美秀、王文、王冠荣无法从工伤保险基金获得工伤保险待遇无须承担赔偿、补偿责任。二、即便《自愿不参保声明》无效，原审法院就九朝汇宝公司对未为李津缴纳工伤保险费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的认定，属事实认定错误。根据相关规定，在李津拒绝办理“社区灵活就业险”退保手续的情况下，九朝汇宝公司无法强行为其办理工伤保险参保手续。根据李津出具的《自愿不参保声明》，九朝汇宝公司已向李津本人核实确认了其社保缴交情况，也尽到了基本的提醒义务，李津仍拒绝在九朝汇宝公司处缴交社保而导致李培青、洪美秀、王文、王冠荣在李津死亡后未能获得工伤保险理赔，主要责任不在九朝汇宝公司。
李培青、洪美秀、王文、王冠荣答辩称，九朝汇宝公司没有为李津办理社会保险增员手续，也未为李津缴交工伤保险。原审法院认定李津出具的《自愿不参保声明》无效正确，九朝汇宝公司应承担李津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
上诉人李培青、洪美秀、王文、王冠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九朝汇宝公司：1、应支付其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91300元和丧葬费26262元；2、应自2013年6月8日起按照720元／月的标准向王文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直至王文符合《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四条规定的情形。理由是：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规定适用过错原则分配九朝汇宝公司与李津的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缴纳工伤保险费。用人单位的职工和雇工，均有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由此可见缴交工伤保险保险费系用人单位的强制性义务，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亦不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尽管李津以就业困难补贴人员身份缴纳养老、医疗和失业三项社会保险费用，也不会使九朝汇宝公司无法为李津缴交工伤保险。
九朝汇宝公司答辩称，李津已经以灵活就业人员的身份办理社会保险缴交手续，九朝汇宝公司无法重复办理，除非李津退出原先办理的社会保险，请求支持九朝汇宝公司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九朝汇宝公司与李培青、洪美秀、王文、王冠荣均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故九朝汇宝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与李津建立劳动关系后必须为李津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手续，并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李津出具的《自愿不参保声明》载明其在九朝汇宝公司就职期间不在九朝汇宝公司缴交各险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自愿不参保声明》无效并无不当，九朝汇宝公司主张《自愿不参保声明》应认定为有效于法无据，依法不予采纳。李津入职九朝汇宝公司后出具《自愿不参保声明》，明确其养老、失业、工伤、医疗、生育等险种均已在户口所在地缴交，对因九朝汇宝公司未为其办理社保登记手续及缴纳社会保险费所产生的后果存在一定的过错；九朝汇宝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未为李津办理社保登记手续及缴纳社会保险费，导致李津因工伤死亡后无法从工伤保险基金获得工伤保险待遇，亦存在过错。原审法院结合李津、九朝汇宝公司各自的过错大小酌情确定九朝汇宝公司对李津因工伤死亡的工伤保险待遇承担70%的责任属合理裁量，依法予以维持。双方当事人均未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工伤待遇标准提出异议，依法予以确认。综上，九朝汇宝公司与李培青、洪美秀、王文、王冠荣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培青、洪美秀、王文、王冠荣负担5元，福建省九朝汇宝文化传播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代理审判员 袁爱芬
代理审判员 陈贤英
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
代书 记员 许亦宏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