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绍越民初字第4199号
原告韩栋。
原告王华芹。
原告吴财花。
上述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韩栋。
被告绍兴第二医院，住所地绍兴市延安路***号。
法定代表人葛孟华，系院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ＸＸＸ，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韩栋、王华芹、吴财花诉被告绍兴第二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3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赵钦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本案于2015年1月15日、5月27日、10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韩栋、被告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到庭参加庭审。2015年1月19日至9月27日为鉴定期间。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韩栋父亲韩茂钦于2014年7月2日因上腹部疼痛住院，至××因抢救无效死亡。韩茂钦68岁，患有肝癌早期，曾两次介入治疗，年初4月份经检查情况良好。韩茂钦从入院至死亡，一直是治疗胃炎十二指肠溃疡，医院猜测死亡原因系肝癌破裂，而治疗过程却是针对胃炎。医院在韩茂钦能吃能喝的情况下，采取禁食治疗系误治。××下午无尿，又大量盐水注入，导致血管破裂。所用治疗胃炎的药物对最终死亡有影响。医院篡改病历明显。综上，被告因存在误诊误治，加重病情导致韩茂钦死亡。原告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赔偿原告护理费4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配偶232570元、母亲19600元、死亡赔偿金605616元、丧葬费2004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928517元；二、本案诉讼费、医疗事故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称：一、患者先后11次因肝癌等疾病住院，被告对其进行的诊疗符合医疗规范，被告对其的治疗与患者的死亡结果没有直接关联，原告说诊疗过程与实际不符，被告认为应以病历记载为准，主要有以下几点：原告所说“患者7月2日上腹部刀割般住院”与实际不符，病历记载为“隐痛”；患者非58岁，而是64岁；原告说患者为肝癌早期，但实际患者在2012年就诊断为肝癌，且已经转移并做过化疗，并非肝癌早期；2013年1月26日-2014年4月7日，患者复查的胸部CT存在中度淋巴结肿大，肝脏肿大为2个，故患者的实际情况并非良好；原告说患者是在7月3日上午做CT、B超，但实际患者是在7月2日下午做的CT、B超；医生建议患者做胃镜检查，遭到患者拒绝；原告说患者7月4日的炎症指标很低，实际患者的CRP是109.8mg／l，表示炎症很重；患者在××的禁食是需要的，并非治疗；××病人也需要葡萄糖，被告为其加了胰岛素，是符合医疗规范的；××患者为上腹部隐痛，并非“疼得要命”；原告说的“没有及时抢救”并非事实，实际是患者在去卫生间后发生意识模糊，医生予以了及时抢救，考虑患者的疾病系肝癌，故被告认为患者死亡原因是肝癌破裂导致的内出血；医院对患者的腹腔穿刺引血量为6ml；医院对患者的用药也是合理规范的，包括输液量为2400ml，是合理的；××患者的诊疗情况应以病历记载为准，且医院并没有篡改病历。二、关于赔偿，因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并无不当，故原告主张的赔偿缺乏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住院病历1份、费用清单1份，要求证明医院篡改病历的事实，包括奥美拉唑钠针用于治疗胃炎；患者在××下午17：45时已呼唤无反应，但护理记录存在矛盾，前面记载是“全身皮肤湿冷，双瞳等圆等大，直径约3mm，对光反射迟钝，上眼球固定，呈凝视状”，后面记载“腹软，轻压痛”；××18：22时，记载“血压不能测出”，当时护士告知患者家属患者已抢救无效，在抢救过程中为确定死亡原因，医院做了穿刺，后面又记载患者出院后于家中死亡，说明医院篡改病历；医院在治疗父亲疼痛中并没有找到疼痛原因就用药，对父亲的死亡有直接关联。被告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有医院盖章，但不能证明被告篡改病历及具有医疗过失，该病历并没有相互矛盾，是原告没有医疗知识，导致理解错误，××15：45时，患者意识模糊，但仍有可能有一定反应，并非医院篡改病历；患者的出院情况应以病历记载为准，患者在出院时已无自主呼吸，故在出院后就死亡是很有可能的。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证据2、户口簿1份，要求证明吴财花为农村户口的事实。被告质证认为，只能证明其农村户口，不能证明有几个子女，几个抚养人的情况。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证据3、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要求证明韩茂钦死亡情况。证人王某陈述：证人与原告王华芹系同村。韩茂钦死亡之后，证人到其家里奔丧，听其家属说韩茂钦是在医院死亡的。证人一年多前到韩茂钦家里，其身体还好。原告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被告认为证人的所有信息都是听别人讲的，故证人不能证明病人出院的情况，且其证言与事实不符，患者实际住院11次，经过几次化疗，不可能是“好好的”，故其证言没有证明力。本院认为，证人证言中关于韩茂钦的死亡原因系听其亲属所说，不能证明韩茂钦的死因，故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
证据4、王华芹、韩栋户口簿1份。被告对该证据没有异议，身份关系由法院依法审核。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证据5、申请法院对被告诊疗过程是否存在医疗过失及若存在过失，与患者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向本院出具说明1份，认为被鉴定人尸体已火化，根据现有材料无法明确死亡原因，无法完成鉴定。此后，本院又委托上海华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书1份。原告对鉴定意见书质证认为，该鉴定书应当是比较公正的。被告对鉴定意见书质证认为，被告认可鉴定分析中第四项的前半部分，原告的死亡原因主要是原告的原发性肝癌，对这个被告是认可的。被告对鉴定见中提出的被告对原告的医疗治疗过程中存在医疗不足，该不足与原告死亡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有异议，主要体现在：1、鉴定书所提出的一些不足，实际上是病历书写上的不足，与死亡没有因果关系；2、鉴定书中对医院的要求是过高的，因为看病是从前往后看的，不能根据后面的结果推断前面的诊疗的错误，原告本身有肝癌，与被告的治疗没有关系。本院对鉴定意见书的内容予以认定。
证据6、证明1份，要求证明吴财花子女情况。被告质证认为，由法院依法核实。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住院病历1份，要求证明被告规范的诊疗过程。原告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有异议，部分描述不符合实际情况，7月3日入院并非“上腹部隐痛”，而是“刀割般疼痛”；7月4日病历记载“上腹部隐痛略有缓解”，实际并没有缓解，反而加重；奥美拉唑钠针、碳酸铝镁是治疗胃炎的；患者的疼痛原因并没有找出，但××为什么要改变原来的治疗方案，改成禁食治疗的原因并没有写明，从始至终，只有鸦胆子油乳这一抗癌治疗没有改变；××患者的肚子就鼓起来了，但病历上并没有记载，原告认为就是因为盐水过多，排不出尿导致的，我们向护士询问能否拔掉盐水，但护士以没有权限为由拒绝，主治医生当时并没有在现场，直到病人没有反应后才到现场，检查后直接对原告说患者不行了；××医院告诉家属“愈后差”，并记载了“瞳孔对光反应消失，患者深度昏迷”，但实际患者已经死亡；××患者去卫生间后“突发意识模糊”，与原病历记载的“服软，轻压痛”不符，实际患者已经没有感觉了，何来的“轻压痛”。患者主要用药是用于治疗胃炎、十二指溃疡的，故主要诊断应当是胃炎，而不是恶性肿瘤，故认为其主要诊断错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证据2、以往的住院病历5份（2012年9月1日-9月19日、2012年9月24日-10月1日、2012年12月16日-12月23日、2013年3月14日-3月21日、2014年4月7日-4月9日），要求证明患者以往的治疗经过。被告质证认为，该5份病历均为患韩茂钦在肿瘤内科的诊疗过程，二院对其的肝癌治疗是良好的，其肝癌治疗过程及此后情况也都是良好的，2014年4月韩茂钦在肿瘤内科检查后，医生说可以6月后再进行复检，还说韩茂钦的肿瘤情况稳定，其肿瘤也没有恶化趋势。7月2日韩茂钦入院治疗的目的是治疗腹部疼痛，与肿瘤是否有关系并没有得到确定，原告认为被告对其治疗疼痛的治疗方案与治疗癌症没有任何关系。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韩茂钦于2012年9月1日到被告绍兴第二医院就诊，出院诊断为2型××（××大血管病情）、肝癌、脑供血不足、高血压病、腔隙性脑梗塞等。2012年9月27日、12月18日，韩茂钦二次到被告处进行肝动脉插管栓塞化疗术，此后韩茂钦又多次到该院就诊。2014年7月2日（末次入院）韩茂钦因“确诊原发性肝癌21月余，上腹部隐痛不适4天”再次入院，于2014年××晚死亡。原告认为被告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为此起诉至本院。诉讼中，原告申请就被告对韩茂钦的诊疗过程存在医疗过错，若存在医疗过错，与韩茂钦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先委托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以被鉴定人尸体已火化，无法完成鉴定为由退回鉴定。此后，本院又委托上海华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书1份，其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韩茂钦的直接死亡原因为肝癌破裂后导致的失血性休克，主要（根本）死亡原因为原发性肝癌。肝炎（乙肝）后并发肝癌，后者又并发肝癌病灶破裂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致死，系肝炎（乙肝）及肝癌没有治愈条件下的自然演变过程的结局。绍兴第二医院在韩茂钦疾病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不足，但该不足与被鉴定人死亡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
同时查明，原告韩栋系韩茂钦之子，王华芹系韩茂钦之妻，吴财花系韩茂钦之母。经嵊州市北漳镇北漳村村民委员会、嵊州市公安局金庭派出所出具证明，吴财花生有四个子女，分别为韩茂钦、韩菊香、韩菊珍、韩菊凤，其中韩菊珍已死亡。经审核，原告方所受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60561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600元、丧葬费20043元，合计64525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死者韩茂钦因“确诊原发性肝癌21月余，上腹部隐痛不适4天”进入被告绍兴第二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死亡。根据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被告在韩茂钦疾病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不足，但该不足与韩茂钦死亡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因此，被告对韩茂钦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中：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与韩茂钦死亡结果无关，本院不予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中，配偶王华芹不属于韩茂钦的被抚养人，故对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本院认为被告的诊疗过程虽不构成医疗过错，但确存在医疗不足，且与韩茂钦的死亡存在轻微因果关系，其对原告方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计64525.9元，韩茂钦自身疾病是其死亡的根本原因，故原告方因自行承担90%的责任计580733.1元。精神抚慰金，根据原、被告双方责任，本院确定被告承担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绍兴第二医院应赔偿原告韩栋、王华芹、吴财花各项损失69525.9元，该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韩栋、王华芹、吴财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日期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43元，由原告负担5889元，由被告负担65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付清。鉴定费12000元，由原告负担10800元，由被告负担1200元，该款由原告垫付，应由被告负担部分，由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赵 钦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严叶萍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