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013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绍华。
委托代理人陈利军，湖南吾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在长沙市雨花区劳动东路***号海华花园***栋****房。
负责人刘小车，经理。
委托代理人冉光杰，贵州贵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黎ＸＸ，系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遵义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遵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冉光杰，贵州贵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黎ＸＸ，系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詹德忠。
委托代理人糜欢欢，湖南芙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绍华、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贵州三建湖南分公司）、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州三建公司）与被上诉人詹德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雨民初字第02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0日，长沙鑫喜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包方）与贵州三建公司（承包方）签订《欧亚达第一国际人工挖孔灌注桩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贵州三建公司承包欧亚达第一国际人工挖孔灌注桩工程，工程总造价暂定为9500000元，工期从2013年1月11日（暂定）起算；双方还对图纸、监理、工程变更、款项支付、工程质量及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同年6月28日，长沙市雨花区地税局颁发了《建筑安装项目登记卡》，载明施工项目为欧亚达第一国际人工挖孔灌注桩工程，施工负责人为詹德忠，开工时间为2013年1月11日，项目预算为9500000元，建设单位为长沙鑫喜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3年4月，谭绍华与詹德忠签订基桩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谭绍华承包欧亚达第一国际工程的基桩项目。后谭绍华通过银行分两次将履约金2000000元转入詹德忠的账户上。2013年4月15日，詹德忠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谭绍华交来欧亚达第一国际挖孔桩合同履约金贰佰万元整。经手：詹德忠”，《收条》落款处加盖了“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湖南分公司”的印章。2013年8月18日，詹德忠（甲方）与谭绍华（乙方）签订《欧亚达第一国际人工挖孔桩工程投资协议》，约定：1、乙方为甲方在欧亚达第一国际人工挖孔桩投资2000000元，工程盈亏由甲方负责，不论工程盈亏，甲方给乙方投资利润1200000元；2、乙方于2013年4月15日为甲方将投资款打款到位，甲方于2013年8月底返还乙方部分投资款1000000元，10月返还全部投资款，总金额共计2000000元；3、由于与合同不符的工程变更及特殊地质情况等原因，由乙方施工的桩基工程，乙方于2013年8月转交甲方自行施工，双方于2013年4月15日签订的桩基工程合同终止。乙方前期另行投入包括邓光辉人工挖孔桩劳务队的人工工资708000元及包括水泥、红砖、钢筋、砂、石、竹架板、模板、木枋、杉木条等在内的材料款及民工房租费用合计284000元与临时设施费46000元，以上三项合计1038000元。其中，人工挖孔桩劳务工资由甲方于2013年8月15日前支付558000元给乙方，另由乙方再垫付150000元，由乙方经手将劳务工资于8月15日前支付完毕，以确保工程顺利进行。材料款、临时设施费及垫付款合计480000元，甲方于2013年10月返还给乙方。甲方自负工程盈亏，不论盈亏双方各自独立履行协议中的权利义务，乙方不再参与工程管理与资金投入。履约保证金2000000元转为协议中的工程投资款，投资利润按1200000元计取，其他工程承包管理利润不再另行计取；4、甲方于2013年11月支付乙方投资利润1200000元；5、如甲方不能按上述各项约定的日期返还投资款、垫资款及支付投资利润，甲方除如数返还或支付给乙方外，分别按上述各项约定日期乙方另行收取各款项每日千分之三的违约金；6、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谭绍华与詹德忠在合同上签字确认，落款处加盖了“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湖南分公司”的印章。协议签订后，詹德忠分别于2013年9月30日、2014年1月16日、2014年7月25日、2014年8月22日向谭绍华付款500000元、400000元、90000元、210000元，合计1200000元。谭绍华陈述截至诉讼时，詹德忠已支付的款项共计1758000元（含工程款558000元）。因余款未付，谭绍华遂于2015年5月14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贵州三建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进行印章鉴定，原审法院审查后未予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的主体资格问题。在长沙市雨花区地税局核发的《建筑安装项目登记卡》中，列明了建安工程的基本情况，与贵州三建公司和长沙鑫喜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签施工合同的约定一致。同时，登记卡明确了詹德忠为欧亚达第一国际人工挖孔灌注桩工程的施工负责人，詹德忠亦陈述其为贵州三建湖南分公司的职工。因此，詹德忠作为实际的工程项目施工负责人，为贵州三建公司所承建的相关工程组织施工，其为完成相应工程而以贵州三建湖南分公司的名义所实施的行为，均应认定为贵州三建湖南分公司的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均应由贵州三建湖南分公司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贵州三建湖南分公司系贵州三建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故其民事责任依法应由贵州三建公司承担。詹德忠以贵州三建湖南分公司名义与谭绍华签订《欧亚达第一国际人工挖孔桩工程投资协议》，其中的权利义务均由谭绍华和贵州三建公司享有和承担。合同所盖印章的真实性不影响责任主体的认定，故贵州三建湖南分公司关于由詹德忠承担责任的辩论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合同效力问题。谭绍华作为个人没有承包建设工程的相应资质，故谭绍华与詹德忠所签订的基桩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本案中，谭绍华与詹德忠于2013年4月签订基桩工程施工合同后，后因故未能完全履行合同，双方又于2013年8月18日签订《欧亚达第一国际人工挖孔桩工程投资协议》。协议约定谭绍华退出工程项目，转由贵州三建湖南分公司自行组织施工，由贵州三建湖南分公司返还谭绍华支出的人工工资、材料款、临时设施费和垫付款等，故该协议实为双方对已完工程进行的结算。虽然基桩工程施工合同归于无效，但结算协议的效力是独立的，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欧亚达第一国际人工挖孔桩工程投资协议》还约定谭绍华交纳的履约保证金2000000元转为投资款，且谭绍华不承担风险，无论工程盈亏与否，谭绍华收取固定的投资利润1200000元。因此，双方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关系，应受借贷法律法规的规制，即约定的固定投资利润应认定为约定的利息。三、关于应付的款项及违约金问题。对于谭绍华交付的借款本金2000000元，协议约定贵州三建湖南分公司应于2013年8月底返还1000000元，余款在2013年10月还清。至2014年8月22日，詹德忠已向谭绍华返还1200000元。根据协议的约定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认詹德忠已付的款项应为借款本金，故欠付的借款本金为800000元。因双方协议约定的固定投资利润1200000元实际为借款利息，而该利息标准过高，原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同时，利息应从谭绍华交付借款时（2013年4月15日）起算。因此，贵州三建公司应付利息的各段期间与基数为：1、2013年4月15日至2013年9月30日，以2000000元为基数计息；2、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1月16日，以1500000元为基数计息；3、2014年1月17日至2014年7月25日，以1100000元为基数计息；4、2014年7月26日至2014年8月22日，以1010000元为基数计息；5、2014年8月23日至实际清偿之日，以800000元为基数计息。《欧亚达第一国际人工挖孔桩工程投资协议》约定谭绍华支出的工程款为1038000元，詹德忠已支付558000元，对于余款（含垫付款150000元）480000元，协议约定于2013年10月份支付。因此，该笔款项的利息应从2013年11月1日起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欧亚达第一国际人工挖孔桩工程投资协议》约定未按期返还投资款、垫付款及投资利润的，应另行按每日千分之三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即双方对于垫付款约定了利息，因该标准过高，原审法院酌情调整为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谭绍华借款本金8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分别为：1、2013年4月15日至2013年9月30日，以2000000元为基数计息；2、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1月16日，以1500000元为基数计息；3、2014年1月17日至2014年7月25日，以1100000元为基数计息；4、2014年7月26日至2014年8月22日，以1010000元为基数计息；5、2014年8月23日至实际清偿之日，以800000元为基数计息）；二、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谭绍华工程款480000元，并以48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支付从2013年11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三、驳回谭绍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38740元，由谭绍华负担24970元，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770元。
上诉人谭绍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书认定谭绍华与贵州三建湖南分公司之间为借贷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谭绍华向贵州三建湖南分公司支付200万元的事实和法律基础是双方间的施工关系而非借贷关系。2、双方约定120万投资利润的计算方式不是借贷利息。《欧亚达第一国际人工挖孔桩工程投资协议》中所述120万投资利润是双方就终止施工合同对谭绍华造成的损失数额的合意，包括谭绍华已完成工程的应得利润及弥补谭绍华继续履行合同的可得利润。因贵州三建湖南分公司在双方终止施工关系时资金紧张，遂对谭绍华已完成工程的工程款仅以成本价结算，并约定该部分利润后续支付。综上，原判决对120万元的利润性质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改判。
上诉人贵州三建公司及贵州三建湖南分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1、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在没有法定和酌定理由的情况下，没有批准对谭绍华提交的证据中的签章进行鉴定。该印章的真实性是查清双方是否存在工程分包及收取履行保证金（后为投资款）的基础。詹德忠伪造印章，骗取谭绍华巨额资金涉嫌刑事犯罪，所有责任均应由詹德忠承担。2、原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没有与谭绍华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也没有收取其任何保证金，所有行为均系詹德忠个人行为。詹德忠既不是贵州三建公司或贵州三建湖南分公司的员工，也不是欧亚达第一国际人工挖孔桩工程项目负责人，且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参与了该工程施工。3、原判决处理欠妥。2013年4月15日，谭绍华将200万元合同履行金交给詹德忠，没有约定利息。2013年9月30日，谭绍华与詹德忠签订投资协议，决定退出工程施工，将200万元工程履行金转为借款借给詹德忠，借款约定了固定利息，故要计算利息也应从2013年9月30日起算，原判决从2013年4月15日起算没有依据。原判决判定按银行利率的四倍利息支付谭绍华48万元工程欠款利息过高。
被上诉人詹德忠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詹德忠是公司职工，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不应由其对公司行为承担个人责任。2、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将200万工程保证金转化为投资款，只约定了利润而无风险等责任，故应认定该投资协议无效。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长沙市雨花区地税局核发的《建筑安装项目登记卡》记载，詹德忠是欧亚达第一国际人工挖孔灌注桩工程的施工负责人，谭绍华根据长沙市雨花区地税局核发的《建筑安装项目登记卡》的内容及其与詹德忠在涉案工程建设工地上签订合同的事实，有理由相信詹德忠有权代表贵州三建湖南分公司与其签订合同。詹德忠为贵州三建湖南分公司所承建的相关工程组织施工，其为完成相应工程而以贵州三建湖南分公司名义所实施的行为应被认定为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均应由贵州三建湖南分公司承担，而贵州三建湖南分公司系贵州三建公司的分公司，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故詹德忠以贵州三建湖南分公司名义与谭绍华签订的《欧亚达第一国际人工挖孔桩工程投资协议》相应的权利义务应由贵州三建公司与谭绍华承担。合同所盖印章的真实性不影响责任主体的认定，故对贵州三建湖南分公司提出的公章鉴定不予采纳。虽然谭绍华没有承包建设工程的相应资质，其与詹德忠签订的基桩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结算条款的效力具有独立性，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欧亚达第一国际人工挖孔桩工程投资协议》约定谭绍华交纳的2000000元履约保证金转化为投资款，约定谭绍华不承担风险，无论工程盈亏与否，谭绍华收取固定的投资利润1200000，可见双方实际是借贷关系，约定的固定投资利润应被认定为约定的利息。至2014年8月22日，詹德忠已向谭绍华返还1200000元，根据协议和双方陈述可知詹德忠已付的款项为借款本金，故还欠付800000元。因约定利息标准过高，原判决酌情调整为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本院予以支持。结合双方借款、还款资金往来情况，利息应从谭绍华交付借款的2013年4月15日起算，贵州三建公司应付利息的各段期间与基数为：1、2013年4月15日至2013年9月30日，以2000000元为基数计息；2、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1月16日，以1500000元为基数计息；3、2014年1月17日至2014年7月25日，以1100000元为基数计息；4、2014年7月26日至2014年8月22日，以1010000元为基数计息；5、2014年8月23日至实际清偿之日，以800000元为基数计息。《欧亚达第一国际人工挖孔桩工程投资协议》约定谭绍华支出的工程款为1038000元，詹德忠已支付558000元，对于余款（含垫付款150000元）480000元，协议约定于2013年10月份支付。因此，该笔款项的利息应从2013年11月1日起算。《欧亚达第一国际人工挖孔桩工程投资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原判决酌情调整为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谭绍华、贵州三建公司、贵州三建湖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上诉费38740元，由上诉人谭绍华承担19370元，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93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詹支粮
审 判 员 曾庆军
代理审判员 黄 琦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慧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