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民（知）初字第01393号
原告：冯有才，男，1984年6月20日出生，自由撰稿人。
委托代理人：陶宁，北京市汇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民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隆福寺街**号金隆基大厦。
法定代表人：黄书元，社长。
委托代理人：王涛，北京天驰洪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琳娜，女，1981年3月18日出生。
第三人：陈永林，男，1972年6月17日出生，职业不详。
原告冯有才诉被告人民出版社、第三人陈永林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13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5年3月2日、2015年3月18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陶宁，被告人民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王涛、李琳娜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冯有才诉称：原告是《沿着路标奔跑》（以下简称涉案文章）一文的作者。被告人民出版社于2013年11月出版的图书《天生我材必有用》（以下简称《天》）一书中，未经原告许可将涉案文章收录其中，并对文章进行了修改，署名为冯有才。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原告所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及修改权，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在《法制日报》公开道歉；2、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1万元（其中包括购书费20.9元，律师费2000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第三人陈永林向本院邮寄了书面的意见，述称：一、被告出版的《我珍藏的第一套成长经典书系》（暂名）选用原告的12篇作品（包含涉案文章）均由原告本人用×××邮箱于2012年7月31日发送至陈永林公开征稿的11个邮箱中。陈永林在各网站与实名博客中于2012年7月18日公开征稿时声明“作者邮稿的同时视为作者授权，同意所寄我邮箱的作品收入我选编的以下24本书内”。原告应是看到上述公开征稿启事，才向陈永林投稿。征稿时为24本书，但后因出版社的原因，实际出版了20本，一个邮箱收一本书的书稿。原告发稿到陈永林邮箱应是同意收入此套书内，故丛书中使用原告12篇作品已经取得原告的授权。因陈永林公开征稿时已标注丛书名为《我珍藏的第一套成长经典书系》（暂名），故已向投稿的作者告知今后出版的丛书名有可能变更。之后虽实际出版的图书名称为《悦读·青少年成长智慧书系》，但与征稿时的图书实为同一套书。二、陈永林已按照征稿时约定的每千字25元将原告的稿费汇给原告。综上，原告主张侵权的理由不成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2012年7月，陈永林（甲方）与人民东方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双方就《悦读·青少年成长智慧书系》（暂名共24本）的编写和出版达成如下协议：甲方接受乙方委托，负责组织上述书稿的编写工作；甲方保证收入本丛书的所有作品均取得原创作者有效授权，保证上述作品不发生侵犯他人著作权、名誉权、姓名权等人身权及违反国家宪法、法律或足以导致其他法律纠纷的事情。如发生此类情形，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乙方遭受的经济损失，乙方可以终止合同；乙方为人民出版社下属公司，保证以人民出版社的名义出版该作品，乙方采用基本稿酬每千字50元（包括主编费和原创作者稿费）向甲方支付报酬。
2012年11月，陈永林（甲方）与人民东方公司（乙方）签订《图书出版合同》，合同约定作品名称为《悦读·青少年成长智慧书系》（24本，其中内含《天》一书）；作品署名方式：书系主编为任敏，各册主编为陈永林；甲方将上述作品及其修订本、摘编本、选编本等各种文本的中文简体字版、繁体字版、外文版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翻译权、广播权、改编权、汇编权的专有使用权和专有出版权及在其他报刊上的连载权授予乙方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在全世界范围内行使。乙方有权以图书等形式行使前述权利；甲方保证拥有上条授予乙方的权利，且有权签订本合同，保证上述作品（含甲方提供的图片）没有侵犯他人的著作权、名誉权、肖像权、姓名权等权利。甲方违反前述保证的，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乙方因此遭受的经济损失；乙方按每千字50元（包括主编费和原创作者稿费）向甲方支付一次性报酬；在不改变上述作品原意的前提下，甲方同意乙方或者乙方授权的第三方有权对上述作品进行修改、删节；合同有效期为6年，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1日止。
2012年11月23日，陈永林出具《关于作者授权问题的说明》，内容为：本人系《微型小说选刊》杂志主编。本人保证，拟由人民出版社出版，由任敏担任丛书主编、本人担任各册主编的《悦读·青少年成长智慧书系》（共24本）所有入选作品均已获得作者授权。如因版权问题引发纠纷，本人愿承担所有责任。
2013年11月，被告人民出版社出版《天》一书（ISBN978-7-01-012340-0），该书版权页载明陈永林主编，2013年11月第1版，2013年11月北京第1次印刷，字数101千字，定价28元。该书封面载明图书名称“悦读·青少年成长智慧书系天生我材必有用”。该书印数为3000册。该书第2辑“心里有阳光，世界便灿烂”中内含一篇标题为“沿着路标奔跑”的文章，该文章署名冯有才／文。将该文章与涉案文章进行比对，两篇文章基本相同。
2015年1月，被告人民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李琳娜向北京市国立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公证内容如下：一、在网址为http：／／blog.sina.com.cn／s／blog_×××.html的网页中，显示内容为“陈永林博客鄱阳湖里的鱼”，并附有陈永林个人照片一张。该网页正文为一篇标题为“《我珍藏的第一套成长经典书系》（暂名）24本书征稿启事”，时间为2012年7月18日，该文章内容如下：1、每部书稿所收入的文章要与本册主题相符。2、文后请附详细通信地址、邮编和接收稿酬的银行账号、开户行、户名，以便寄样书稿费。稿费不是很高，合同上签的是千字二十五元。4、每本书所投稿件篇数不限，只要稿经典，可多用。朋友投稿时最好对照发表的稿件校对一下，消灭错别字与病句不通顺的句子。责编10本《中国微型小说百年经典》时，改得头晕。校对了责编轻松不少。5、所投稿件一定紧扣每本书的主题。作者邮稿的同时视为作者授权，同意所寄我邮箱的作品收入我选编的以下24本书内。拟订的分册主题分为24类，其中关于友谊，收稿邮箱为×××。二、该博客2014年1月21日的博文标题为“《悦读·青少年成长智慧书系》20本目录之一”，该博文内容为：《悦读·青少年成长智慧书系》已由人民出版社出版，因出版社开初没要求要作者身份证号与卡号，投稿的朋友们都没留。原书目录没作者名字，我一一在目录上补齐了。敬请刊有文章的作者把详细通信地址、邮编、卡号、身份证号及每本刊有的篇数与20本的总篇数发至×××，以便寄样书与稿费。三、该博客2014年1月21日的博文标题为“《悦读·青少年成长智慧书系》20本目录之三”，该博文在“天生我才必有用”第2辑处写明“沿着路标奔跑冯有才79”。
2014年3月24日，人民东方公司向陈永林汇款97900元。被告并同时提交该笔款项针对业务的附表，附表中显示书名为“悦读·青少年成长智慧书系”，内含《天》一书。
被告人民出版社向本院提交了名称为“鄱阳湖里的鱼”（简称鄱）和“天高云淡”（简称天）之间的QQ聊天记录，该记录显示：2012年6月26日，鄱说：“丛书名叫《我珍藏的第一套成长励志书》行不”，天回：“已有一些想法，这周找个时间跟您好好交流一下”；天说：“您以前组稿都是通过征文的方式吗”，鄱回：“都不会侵权，您放心好了。我编的书从没侵过权，都是我刊的作者”。2012年7月7日，鄱把《我珍藏的第一套成长励志书》（暂名）24本征稿启事发给天，并询问“刘老师看征稿启事有没有补充的”，天回复几点修改和删除建议；天说：“文后请附详细通信地址、邮编和接收稿酬的银行账号、开户行、户名。以便寄样书稿费”。2012年7月17日，天说：“合同上丛书名用《悦读·青少年成长智慧书系》（暂名）吧，我在社里立项时用的这个丛书名”，鄱回：“那我征稿时也用这名字”，天回：“您征稿时可以用《我珍藏的第一套成长励志书》。其实这两个名字我觉得都不理想，估计出版时还得换。反正都是暂名。另：这次和您签合同的是人民东方（北京）书业有限公司，这是我们社的下属公司，也是我目前工作的部门”，鄱回“可以”。2012年11月13日，天说：“陈老师，合同已经快递给您了，请注意查收”，鄱回：“好。版权刘老师绝不要担心。每篇都是作者发我邮箱的。您看每个作者的通联方式就知道”。被告称上述聊天记录中的天高云淡为被告单位的策划编辑刘智宏，鄱阳湖里的鱼为第三人陈永林。
2012年7月31日10：10，原告（邮箱为fengyoucai163@163.com）向陈永林（邮箱为×××）发送一份电子邮件，邮件内含涉案文章，文章署名为冯有才。该邮件末尾载有冯有才的通信地址、邮编、电话、QQ号码、开户行、开户名、开户账号信息。同日10：11、10：13、10：12、10：08，冯有才又向陈永林发送四封电子邮件，邮件内容均为署名为冯有才的文章。
2015年1月30日，陈永林通过邮政储蓄银行向原告汇款450元，该汇款收据显示附言为稿费。原告称对于此笔款项，其已经拒收。
另查，原告与其委托代理人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协议约定律师费为2000元。原告购买《天》一书的费用为20.9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出版合同、图书《不过一辈子》、图书《天生我材必有用》、京东订单、委托代理协议，被告提供的协议书、图书出版合同、（2015）京国立内证字第0548号公证书、银行业务回单、QQ聊天记录、图书印刷委托书，第三人提供的邮件往来、汇款收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据我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交的作品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明其享有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依图书《最美文系列——不过一辈子》的署名情况，本院确认原告冯有才是涉案文章的作者，其有权就他人未经许可使用其享有著作权的作品而主张相关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天》一书中使用了涉案文章是否经过了原告的许可，被告人民出版社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
第三人陈永林曾于2012年7月18日在其博客中发布有关《我珍藏的第一套成长经典书系》的征稿启事，并在博文中写明作者邮稿的同时视为作者授权，同意所寄邮箱的作品收入陈永林选编的图书内。该博文同时公布了投稿电子邮箱的地址和邮寄稿费需要提供的资料。该征稿启事在内容和形式上已成为合同法上的要约。依第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原告冯有才于2012年7月31日向陈永林博客中公布的电子邮箱内投稿（其中包含涉案文章），并同时按照陈永林博客中要求提供的资料向陈永林提供了其通信地址、邮编、银行开户行、账号、户名等信息。故结合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原告冯有才是看到陈永林博客中的征稿启事后，向陈永林的电子邮箱中主动投稿。原告的上述行为已构成对陈永林要约的承诺。原告冯有才与第三人陈永林就涉案文章的使用问题已形成许可使用合同关系。冯有才向陈永林投稿的行为视为冯有才已授权许可陈永林将其创作的涉案文章汇编至《我珍藏的第一套成长经典书系》内。因陈永林在其公开征稿的博客中已写明《我珍藏的第一套成长经典书系》为暂名，且陈永林于2014年1月21日的博文中写明原告创作完成的涉案文章在《悦读·青少年成长智慧书系天生我材必有用》第2辑处，同时结合陈永林与被告单位工作人员刘智宏QQ聊天记录中所记载的谈话内容，本院认为《我珍藏的第一套成长经典书系》与《悦读·青少年成长智慧书系》应为同一套书。原告无证据证明其与陈永林除本案争议的图书外，还存在其他图书的征稿事宜。
综上，本院认为陈永林汇编《天》一书并出版该图书的行为取得了原告冯有才的许可。关于原告主张的修改权问题，经比对涉案文章与被控侵权文章在个别文字和语句上略有不同。对此本院认为，依陈永林于2012年7月18日博客中第4条的表述，原告冯有才投稿之前对责编将对错别字和病句、不通顺的句子进行修改的情况已事先知晓，并未提出异议，且被告人民出版社在与陈永林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中陈永林已许可人民出版社对涉案图书进行修改。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民出版社作为《天》一书的出版单位，出版该图书的行为不构成侵权，原告主张修改权、复制权、发行权的保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冯有才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5元，由原告冯有才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不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樊雪
二〇一五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高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