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06民终18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子堃，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男，1979年8月4日出生，身份证（香港）号为P354373(4)H0081608301。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玺，湖南九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湘阴县南湾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阴县三塘镇吴公村香炉山。法定代表人：黎子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玺，湖南九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付成，男，1952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伟利，湘阴县新潮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黎子堃、湘阴县南湾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以下南湾水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付成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16）湘0624民初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子堃、南湾水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不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冯付成主张上诉人污染水源导致其繁殖场地鱼苗死亡的理由不成立。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在其所承包的水域进行水产养殖，养殖品种多以黄颡鱼为主，辅以四大家鱼，投料多为鱼粉、面粉、菜麸等拌合而成，投放量视鱼苗吃食情况和天气状况而定，其正常的养殖投放鱼食的行为并无不妥。冯付成抽取北湖的水源灌入其繁殖场是个人自主选择的行为，除了北湖的水源外，还可选择湘江作为水源，且基于鱼苗孵化的特殊性，对水质有着更高的要求，应更为谨慎，做好鱼池消毒、进水消毒等。2、岳阳市渔业检测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缺乏事实依据，相关报告未送达上诉人，违反法定程序，其作出的鉴定意见未明确指出非离子氨超标系上诉人水产养殖行为所致。且取样的大湖进水口实际上是大湖的入水口，该入水口系冯付成养殖场以及其他村民自留塘排水口，抽取的水样已是被污染的水源。3、关于冯付成提交的渔业损失评估报告中直接引用其手写的误工情况等资料予以认定，该报告的公正性、专业性存疑。冯付成辩称，1、一审�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2、上诉人对南、北二湖投放了很多污染物质，导致水质严重污染，造成冯付成繁殖场鱼苗死亡。3、取水抽样时上诉人的经理何永胜全程参与，该检测报告合法有效。北湖一直是冯付成繁殖场的水源。冯付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黎子堃、南湾水产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11730元；2、责令黎子堃、南湾水产公司消除水污染损害危险；3、不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付成从1993年起承包了位于湘阴县三塘镇渔场的几个鱼池进行苗种繁殖。黎子堃从2010年2月1日起承包湘阴县三塘镇南北两湖进行水产养殖。2012年7月黎子堃以个人独资形式成立了南湾水产公司对其承包的水面进行养殖。南北二湖与冯付成承包的三塘渔场相距很近，中间有水渠和涵洞相通，历年来是冯付成进行鱼苗孵化时所需循环用水的供水来源。冯付成在2015年4月开始孵化鱼苗时将大湖进水口的水样进行初步检测没发现问题后开始生产，2015年5月15日，其承包的渔场因水质恶化出现鱼苗死亡的情况后在当天向湘阴县渔政管理站报案，同时向南湾水产公司和村上负责人反映此问题。湘阴县渔政管理站于2015年5月16日对该起事故进行立案，同年5月18日到现场进行查看、调查，并在南湾水产公司经理何永胜在场的情况下对三塘渔场大湖进水口、机埠进水口的水质进行抽样检测。经岳阳市渔业检测中心进行检测，检测结论为非离子氨超标。湘阴县渔政管理站于2015年10月27日委托湘阴县渔业生态环境监测站对冯付成承包的三塘渔场鱼苗死亡原因及渔业资源损失进行评估鉴定，鉴定意见为非离子氨超标，污染水质致使孵化鱼卵、鱼苗死亡并评估冯付成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211730元，其中渔业经济损失费为198360元、调查�证、专家鉴定评估费13370元。后双方就赔偿事宜多次协商未果，冯付成遂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南北二湖附近有多家养殖牲猪的猪场，猪场粪便排往大湖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关于冯付成主张损失的责任承担。其请求的是因环境污染引起的侵权损害赔偿，关键在于其损失与黎子堃、南湾水产公司的污染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其对损害的造成是否有故意或重大过失情形。因环境污染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不承担责任或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湘阴县渔业生态环境监测站作出的鉴定意见书结论“非离子氨超标，污染水质致使孵化鱼卵、鱼苗死亡”，可知冯付成承包渔场鱼苗死亡的原因是使用了南湾水产公司承包的南北二湖中被污染的水，且南湾水产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南北二湖中水�污染与冯付成鱼苗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冯付成鱼苗死亡与冯付成使用了被南湾水产公司污染的水源存在因果关系的事实予以认定。但冯付成作为鱼苗繁殖的特种养殖户，应当对其所引用水源的水质进行实时监测，自身具有谨慎防范随时跟踪水质变化的高度注意义务，鉴于冯付成没能完全尽到自身的注意义务，放任和扩大了损害的发生，且南湾水产公司因自身养殖对湖内饵料的投放，是其生产的需要，且并没有主动将湖水排放到冯付成所养殖的渔场内，故可以减轻南湾水产公司的赔偿责任。南湾水产公司称其水质污染是因周边养猪场的排污引起的，一则其未提供相关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养猪场的排污对水污染影响的关联性，再则即使第三方的排污行为对水污染存在因果关系，南湾水产公司也可在承担责任后向第三人追偿，故对南湾水产公司的抗辩�由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确定南湾水产公司对冯付成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黎子堃是以个人独资的形式成立了南湾水产公司，以南湾水产公司的名义实际经营，故对冯付成所承担责任应当由南湾水产公司予以承担，不足清偿部分由黎子堃承担补充责任。二、冯付成损失的确定。其提交的由湘阴县渔业生态环境监测站作出的渔业损失评估报告，该报告中对冯付成当年的苗种直接损失和次年苗种的间接损失及对水质污染事故处理各项费用进行了评估。因鱼苗养殖的不确定因素较多，故对间接损失不应当纳入损失范围，另评估报告中对水质污染事故处理的各项费用所评估的依据仅有当事人的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很多费用不能纳入损失范围，故此项评估费用不能采信。对于直接损失，评估报告主要是依据亲鱼的产量和市场价格予以确定，而对人工工资等成本�入没有予以考虑，故对该评估报告，一审法院部分予以采信。调查取证、专家鉴定评估费用13370元，因没有提供有效票据，不予采信。在鱼苗繁殖及销售阶段人工投入等成本，酌情认定10000元，故冯付成的损失为苗种的直接经济损失163525元减去人工投入成本开支10000元及事发前苗种收入7940元，即145592元，故由南湾水产公司承担的损失为29118元，黎子堃对此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五十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南湾水产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冯付成渔业经济损失29118元，黎子堃对此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驳回冯付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70元，由黎子堃、南湾水产公司共同承担1470元，冯付成承担3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三塘养殖基地水体检测结果》系上诉人的员工自行抽检的结果，且记录的结果与何永胜在湘阴县渔政管理站所作的询问笔录出入较大，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2、上诉人提供的一组照片，系复印件，且照片上未显示出照片所形成时间、地点、拍摄人员等情况，亦不能证明事发水域污染源众多的事实，对该组照片不予采信；3，由湘阴县三塘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一份，区域内的水质检测情况应由当地相关环保检测部门作出，该份证据不能达到冯付成的证明目的，对其关联性不予采信。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的污染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其应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若承担责任，具体责任应如何分担；二、一审法院采信检测报告和评估材料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上诉人的污染行为是否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应否承担责任，若应承担责任，具体责任如何分担。本案系因水污染引起的侵权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应依法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被侵权人应就损害事实及侵权人的排污行为与其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初步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侵权人应当就存在法定免责、减责事由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具体分析如下：1、根据湘阴县渔业生态环境监测站作出的评估材料可知，冯付成承包的繁殖场鱼苗死亡的原因系因使用了上诉人承包的水域中被污染的水源，导致非离子氨超标，致使孵化鱼卵、鱼苗死亡。这一事实有湘阴县渔政管理站的相关调查笔录、渔业污染事故损失评估报告、由岳阳市渔业检测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等证据足以认定。2、上诉人主张其实施的是正常的养殖投放饵料行为，并未导致水质污染。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也就是说环境污染侵权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即使污染者的行为没有违反环境保护方面的规定，只要其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就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3、上诉人主张污染源系来自于周边居民、附近猪场养殖户排放的污染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对此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即使污染系因第三方的排污行为所致，上诉人亦可在其承担责任后依法向第三方追偿。因此，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行为与冯付成繁殖场内的�苗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同时也未举证证明导致鱼苗非正常死亡的结果存在法律规定的减责或者免责事由，应承担相应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而在责任的具体分担上，一审法院考虑到冯付成作为鱼苗繁殖的老特种养殖户，应当了解鱼苗养殖时对水质要求较高，并采取有效措施尽力防范污染事故的发生，但其并未采取有效措施加以防范，对损害的发生亦有重大过失。故酌情认定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为20%，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涉案的检测报告和评估材料的证据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负有环境保护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或者其委托的机构出具的环境污染事件调查报告、检验报告、检测报告、评估报告或者监测数据等，经当事人质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湘阴县渔政管理站作为负有环境保护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基于调查涉案死鱼事故的需要，其有权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岳阳市渔业检测中心和湘阴县渔业生态环境监测站对鱼苗死亡原因和渔业损失情况进行评估鉴定。采集水质样本时，湘阴县渔政管理站执法工作人员、上诉人的员工何永胜均到达水质取样现场。岳阳市渔业检测中心基于湘阴县渔政管理站对事故的相关笔录以及取样水质作出的检测报告，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采纳该检测报告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认为该检测报告的不具有证据效力，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湘阴县渔业生态环境监测站作出的评估材料，一审法院在计算冯付成的损失时只采信了该评估材料中关于苗种直接损失中的部分合理费用，并未采信关于鱼苗间接损失以及水质污染事故处理等不合理费用，亦无不�，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黎子堃、南湾水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7元，由黎子堃、湘阴县南湾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芬审 判 员  朱作平代理审判员  苏 洁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李汛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