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知终字第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博格达旅游休闲用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吴来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梨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亚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欣悦家居用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祝震。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祝剑声。
上诉人杭州博格达旅游休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格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诸暨市欣悦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悦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3）绍诸知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秦善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周荧、张万江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4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博格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梨华，被上诉人欣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祝震、委托代理人祝剑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Freewalk自由行”系欣悦公司注册的商标，注册号为第9261123号，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2类，包括帐篷、吊床、车辆盖罩（非安装）、绳索、网织物、遮篷、防水帆布、涂塑布等，注册有效期限自2012年4月21至2022年4月20日止。博格达公司是淘宝网天猫商城（原为淘宝商城）的经营者，其店铺名为“博格达户外专营店”。2013年3月1日，欣悦公司授权博格达公司在淘宝商城网络平台上销售“Freewalk自由行”品牌系列产品。2013年11月2日，欣悦公司向淘宝网举报博格达公司销售假冒“Freewalk自由行”商标的商品。2013年11月4日，淘宝网作出处理意见，认为欣悦公司举报不成立。随后，欣悦公司以“购买鉴定为假货”为由，再次向淘宝网发起投诉。2013年11月18日，淘宝网向博格达公司发出通知，要求博格达公司在限定期限内进行申诉处理等。2013年11月20日，博格达公司以欣悦公司捏造、散布虚伪事实，严重损害其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为由，向诸暨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欣悦公司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并赔偿损失。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四条规定，经营者不得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经营者违反该条规定，即构成对竞争对手的商业诋毁，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欣悦公司前后两次向淘宝网举报、投诉，认为博格达公司的博格达户外专营店销售假冒“Freewalk自由行”注册商标的户外用品。博格达公司主张，上述举报、投诉内容为欣悦公司捏造的虚伪事实，这些虚伪事实通过淘宝公司、行政机关（欣悦公司除向淘宝网举报、投诉外，也已向工商部门举报）间接散布给消费者，损害了博格达公司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其行为落入上述法律规定的范围，构成不正当竞争。
所谓“捏造”，就是凭空编造，无中生有。欣悦公司举报、投诉博格达公司销售假冒“freewalk自由行”注册商标的户外用品，是否确如博格达公司所述，系凭空编造、无中生有呢？审理查明，2013年3月，欣悦公司授权博格达公司以博格达户外专营店的名义在淘宝网上销售“freewalk自由行”品牌系列商品，博格达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授权书已上挂于淘宝网“博格达授权管理”页面。因此，符合情理的判断是，博格达公司准备在淘宝网上销售欣悦公司享有注册商标专用权的“Freewalk自由行”品牌户外用品。由于上述授权并非“注册商标使用许可”，博格达公司要对该品牌商品进行销售，必须先向欣悦公司（或者其他合法主体，如欣悦公司授权、许可的主体）购买相应品牌的商品，否则即侵犯了欣悦公司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但审理中，博格达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曾向欣悦公司购进“Freewalk自由行”商标的商品。
欣悦公司向淘宝网的第二次投诉理由为“购买鉴定为假货”，由于欣悦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无法确认其向博格达公司购买了假冒“Freewalk自由行”商标的商品。庭审中，原审法院要求博格达公司对此作出明确陈述，博格达公司却表示“不清楚”，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原审法院注意到：一、博格达公司在民事诉状“事实和理由”部分载明：“原告自被授权使用被告商标以来，在天猫（原淘宝商城）上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进行宣传和经营活动，受到消费者好评……”该语境中的“经营活动”只能理解为销售“Freewalk自由行”户外用品。其次，为应对欣悦公司的投诉，博格达公司将包括四份合同在内的申诉材料提供给淘宝网，而合同的内容为博格达公司向“Freewalk自由行”商标注册人即欣悦公司购进户外用品。博格达公司提供合同的目的，就是为了向淘宝网证明，其销售的“Freewalk自由行”户外用品有正规来源。三、假使博格达公司没有销售“Freewalk自由行”户外用品，其何必以提供进货合同的方式向淘宝网进行申诉，又何必对原审法院含糊其辞。因此，博格达公司对于是否销售“Freewalk自由行”户外用品的不置可否，只能理解为怕掉入“承认销售，却没有正规来源，否认销售，又难以自圆其说”这一“陷阱”，而表现出的进退两难。
综上，原审法院确信，博格达公司开设的博格达户外专营店销售了使用“Freewalk自由行”商标的户外用品，但其提供的证据却不能证明相关商品来源于欣悦公司。即使博格达公司提供的证据2、3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双方之间另有其他买卖合同关系，而不能证明博格达公司可以不经欣悦公司同意，擅自使用“Freewalk自由行”商标进行销售。因此，原审法院亦有理由相信，欣悦公司向有关部门举报、投诉博格达公司销售假冒商品，是建立在合理怀疑的基础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实施的行为，其举报、投诉内容不属于“捏造”的虚伪事实。
由于“捏造”这一前提不成立，博格达公司主张欣悦公司通过淘宝公司、行政机关散布捏造的虚伪事实，更是不能成立。至于当事人能否通过受理举报、投诉的机构散布虚伪事实，在此已无论述的必要。据此，欣悦公司的举报、投诉行为，不构成对博格达公司的商业诋毁，博格达公司请求判令欣悦公司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并赔偿相应的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杭州博格达旅游休闲用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杭州博格达旅游休闲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博格达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认定“欣悦公司向有关部门举报、投诉博格达公司销售假冒商品，是建立在合理怀疑基础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实施的行为，其举报、投诉内容不属于‘捏造’的虚伪事实”。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构成捏造虚伪事实，需查明以下事实：是否存在被鉴定的货物？该货物从何处购买？鉴定的主体是谁？鉴定结论得出的依据是什么？一审法院并未查明上述事实。二、上诉人在一审后发现新证据。1、交通银行零售客户交易明细清单，该证据表明自2013年1月11日至2013年8月8日，账号：337900057172000014209【经银行核实，该账号对应的卡号：62×××03，户名：祝震（系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多次打款至账号：331901430998000014209【该账号对应卡号：62×××10，户名：徐晶晶（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妻子）】，与一审中提供的证据2和证据3形成完整证据链，即证明上诉人2013年向被上诉人供应“自由行／freewalk”帐篷产品，而非被上诉人陈述的只在2012年前供应；2、漳州新韵达快递服务有限公司漳州台商投资区分公司出具的发货证明，即2013年3月到2013年5月间，“欣悦运动户外专营店”（由被上诉人经营）销售的“自由行／freewalk”帐篷（销售记录可向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核实）部分由上诉人在厦门工厂直接向买家发货。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供货的事实，还证明双方实际购销帐篷的方式灵活，并不局限于签订合同。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员工QQ聊天部分截图，除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部分业务往来通过QQ聊天工具进行外，还证明上诉人的员工在2013年9月15日通过QQ明确询问被上诉人的员工：货物是都不要还是部分接收，被上诉人并未回应。4、（2014）浙杭西证民字第7283号公证书，证明用户名为“欣悦运动专营店”于1年前在在优酷视频上传名为“三个帐篷一起视频”的帐篷安装方法视频，其显示“博格达户外http：／／bgdhw.tmall.comhttp：／／xinyehuwai.taobao.com”等字样。该视频由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供其经营宣传使用。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诸暨市欣悦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2、上诉人在一审后发现的新证据，真实性无法判断，且与本案无关联。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一、交通银行零售客户交易明细清单。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打款的事实。
证据二、证明（漳州新韵达快递服务有限公司漳州台商投资区分公司出具的发货证明）。证明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向淘宝网买家发货的事实。
证据三、QQ聊天截图（部分）。证明被上诉人未回应上诉人是否接收货物的事实。
证据四、（2014）浙杭西证民字第7283号公证书（原件有光盘）。证明被上诉人在优酷网上传上诉人宣传视频的事实。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1、这些证据在一审期间本身就存在，上诉人没有提交。2、与本案无关联。双方是否存在供销关系，与本案是否存在不正当竞争无关，因此这些证据不能作为本案新证据。
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超出举证期限，且不能证明上诉人销售“Freewalk自由行”帐篷的合法来源，对本案无实质性影响，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捏造虚假事实，损害上诉人商业信誉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被上诉人经注册取得第9261123号“Freewalk自由行”注册商标专用权，该商标专用权在有效期限内，应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授权上诉人在淘宝商城网络平台上销售自由行／Freewalk品牌系列产品，该授权并不包括上诉人可以自己生产印有“Freewalk自由行”标识的帐篷产品，也不包括上诉人可以购买没有合法来源的印有“Freewalk自由行”标识的帐篷产品在淘宝网络平台上销售。因此，上诉人在淘宝网络平台上销售的印有“Freewalk自由行”标识的帐篷仍应提供合法来源。上诉人在庭审中对其在网络上销售Freewalk的帐篷的事实并无异议，其应当提供该产品来源于被上诉人或被上诉人授权的生产或销售单位的证据。上诉人无法提供该方面的证据，被上诉人有理由认为其销售的商品无合法来源，其作为商标专用权人有权向淘宝网及有关部门举报投诉。因此，被上诉人向有关部门举报、投诉上诉人销售假冒商品，是建立在合理怀疑的基础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实施的行为，其举报、投诉内容不属于“捏造”的虚伪事实。被上诉人能举证证明上诉人有销售被控侵权产品的行为后，上诉人有证明其产品有合法来源的义务，上诉人无法证明，应承担败诉的法律后果。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杭州博格达旅游休闲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善奎
代理审判员 周 荧
代理审判员 张万江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金燕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