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0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热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渠东路（华能北京热电厂内）。
法定代表人：吴卫锋，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奇义，男，1975年10月19日出生，北京华热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高峰，男，1983年6月2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岩岩，北京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市和嘉乐劳务派遣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杨茅胡同1号平房。
法定代表人：杨曦，经理。
上诉人北京华热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高峰、原审被告北京市和嘉乐劳务派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和嘉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32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双方2003年8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不存在劳动关系，我公司及和嘉乐公司无需支付张高峰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014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事实和理由：张高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在2003年8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张高峰自己突然离岗，工作未满10年，带薪年假为5天且已休完。
张高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我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我是被上诉人公司违法辞退的。
和嘉乐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
张高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我与华热公司于2000年10月8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华热公司与和嘉乐公司支付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2000元；3.华热公司与和嘉乐公司支付我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9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35172元；4.华热公司与和嘉乐公司支付我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9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22510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1日，北京大栅栏天之缘劳务派遣服务中心（甲方）与张高峰（乙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甲方派遣乙方至华热公司工作，担任采购员岗位，乙方的工作区域或工作地点为华能电厂内，乙方的住址为华能电厂宿舍，用工单位安排乙方执行标准工时制度，乙方每天工作时间不超过7小时，每周工作不超过40小时，每周休息日为周日。合同第二十二条约定：甲乙双方约定本合同增加以下内容：乙方必须遵守华热公司及上级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见附件。诉讼中，张高峰与华热公司均认可张高峰入职时的岗位为采购员，后变更岗位为钣金工。2008年6月1日，张高峰与和嘉乐公司、北京大栅栏天之缘劳务派遣服务中心三方签订劳动合同变更书，将劳动合同的甲方变更为和嘉乐公司，合同中其他条款不变。2010年1月1日，张高峰与和嘉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续订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其他合同条款不变。2012年1月1日，张高峰与和嘉乐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其他合同条款不变。2015年5月14日，因和嘉乐公司经营情况变化，华热公司与和嘉乐公司向张高峰提出变更劳务派遣单位，并向张高峰出示《合同终止协议》，上载：“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决定终止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乙方继续在原用工单位工作，由新的劳务派遣公司接受签订劳动合同，各项待遇不变”。张高峰不同意变更派遣公司，未在该“终止协议”上签字。张高峰称因其不同意更换派遣公司，故华热公司与和嘉乐公司于2015年6月9日以口头通知形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华热公司与和嘉乐公司称张高峰于2015年6月11日起自行离开工作岗位，违反华热公司管理制度第四章劳动纪律第2条规定：有事先请假，无请假单按旷工论处，旷工当月达3天以及全年累计达5天给予辞退，之规定，构成旷工。2015年6月15日，华热公司向和嘉乐公司发出《劳务派遣人员辞退通知》将张高峰退回和嘉乐公司，该“通知”上载：“和嘉乐公司：你公司派遣到北京华热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的张高峰，自2015年6月11日至今无故旷工3天以上，至今无法取得联系，严重影响我公司的正常工作。根据我公司的规定，对张高峰予以辞退。特此通知”。和嘉乐公司主张已因张高峰旷工将张高峰辞退，但因为无法联系张高峰，故未制作书面辞退通知，亦未向张高峰送达辞退通知。和嘉乐公司提交其公司社保缴费记录，其上显示员工侯万民、张宁、许王亮社保缴纳至2016年3月，证明若员工不同意更换劳务派遣公司，和嘉乐公司将继续履行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而不会以辞退处理。
张高峰主张于2000年10月8日起与华热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为证明其主张，张高峰提交2003年8月1日至2015年4月28日期间的暂住证，暂住证上记载的服务处所分别为：华能北京热电厂、华能电厂院内、华能电厂、务工、华能北京热电有限责任公司、华能电厂。张高峰提交2004年12月31日由北京助友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助友物业公司）开具的住宿费收据一张，上载今收到汽修厂张高峰交来住宿押金贰佰元整，交款人为计伟年，印章为助友物业公司财务专用章。张高峰称计伟年系华热公司的副经理兼车间主任，张高峰将住宿费的押金交给计伟年后由其统一交给公司。华热公司认可张高峰的宿舍需要交纳200元的住宿费押金，但主张宿舍押金收据所盖的应当是华热公司印章，而非助友物业公司的印章，助友物业公司盖章的一般为内部招待所的押金收据，该收条不能证明劳动关系。经法院询问，华热公司无法提供盖有其公司印章的押金收条以供比对。张高峰提交2004年5月、6月、12月汽修厂工资发放表，以证明其劳动关系情况，张高峰主张该证据来源是公司搬家过程中一些材料不要了，由部分员工保存。该表中记载有张高峰姓名，张高峰称在该表中签名的杨秀琴是公司行政人员，黄立民是当时的办公室主任，宁静是当时的厂长，崔越岭是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华热公司不认可该表的真实性，主张张高峰不可能拿到公司的工资表原件，不清楚表上签字的是否是公司人员。经法院询问，华热公司认可表中记载的陈芹根、宋柏林、赵满现、薛吉林为其公司员工。经法院释明，华热公司未提供员工名册以供比对。法院依职权至社保基金管理中心调取华热公司2004年社保缴费人员记录，该记录上记载的人员在张高峰提交的工资表中均有体现，同时，该记录显示华热公司于2004年12月曾为张高峰缴纳过一个月的工伤保险。
张高峰主张其在职期间未休年休假，张高峰按照每年10天主张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9日期间的未休年假工资。张高峰主张在职期间存在休息日加班的情况。华热公司主张其工作时间为每天工作6.5小时，每周工作6天，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40小时。华热公司提交2013年6月至2015年6月考勤表、工资表，2014年度考勤表上载明：每周工作40小时。2015年度考勤表上载明：每天工作时间为6小时40分钟，每周工作时间为40小时。考勤表反映张高峰于2014年1月26日至2014年1月30日共休5天年假；2015年2月9日至2015年2月25日共休10天年假。张高峰未就2008年度至2013年度未休年假提供证据。经核算，张高峰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3353.5元，2014年平均工资为2873元。
另查，华热公司的登记日期为2001年8月31日，股东为北京华能华热工贸公司、助友物业公司，北京华能华热工贸公司的股东为华能北京热电有限责任公司。
张高峰、华热公司发生劳动争议后，张高峰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5]第2177号裁决书，裁决确认张高峰于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9日期间与和嘉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驳回张高峰的其他申请请求。张高峰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华热公司与和嘉乐公司同意仲裁裁决。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首先，法院综合审查双方提交之证据，认定张高峰与华热公司于2003年8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张高峰提交的2004年5月、6月、12月汽修厂工资发放表内容完整，其上有公司相关人员：黄立民、宁静、崔越岭的签字，表中员工陈芹根、宋柏林、赵满现、薛吉林在华热公司提交的考勤表中亦有上述员工；该表名称虽为“汽修厂工资发放表”，但对比华热公司与和嘉乐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及考勤表，其上亦记载华热公司为“汽修厂”；法院依职权调取的2004年华热公司社保缴费人员记录中记载的人员在张高峰提交的工资表中均有记载；华热公司应当存有员工名册，应当对公司员工及签字人员的身份举证说明，现华热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应当承担于己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法院对三份工资发放表的真实性及张高峰主张的该表为华热公司制作的工资表予以采信。张高峰提交2003年8月1日至2015年4月28日的暂住证8张，服务处所记载为华能北京热电厂、华能电厂院内、华能电厂、务工、华能北京热电有限责任公司、华能电厂。上述服务处所基本连续，且在2008年张高峰签订劳务派遣协议，被派遣至华热公司工作后，张高峰的暂住证上服务处所依然记载为务工、华能北京热电有限责任公司、华能电厂，与2008年之前登记的情形相符，且2008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中亦载明工作地点为华能电厂内。张高峰提交的2004年住宿费押金收据中亦载有“汽修厂张高峰”，根据法院调取的张高峰的社保缴费记录，华热公司曾于2004年12月为张高峰缴纳一个月的工伤保险。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链，能够反映待证事实，故法院结合上述证据，对张高峰于2003年8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与华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予以采信。华热公司仅辩称无法找到相关证明劳动关系的材料，未提供相应反证，故华热公司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张高峰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于2000年10月8日至2003年7月31日与华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且华热公司的登记日期为2001年8月31日，张高峰提交的第一份暂住证上载明张高峰来本市日期为2003年8月1日，故张高峰主张其于2000年10月8日至2003年7月31日期间与华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未提供相应证据，法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劳动合同的解除：法院结合双方提交之证据及当庭陈述，认定张高峰与和嘉乐公司的劳动关系因和嘉乐提出协商一致解除。理由如下：张高峰主张和嘉乐公司于2015年6月9日口头将其辞退，张高峰于当日离职，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华热公司主张因张高峰2015年6月11日自行离职，自2015年6月11日至6月15日期间属于旷工，将张高峰退回和嘉乐公司，和嘉乐公司主张以旷工为由将张高峰辞退，但未向张高峰送达解除通知，首先华热公司与和嘉乐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张高峰系无故旷工或自动离职，其次，和嘉乐公司事实上并未作出书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亦未向张高峰送达解除通知，故该解除通知对张高峰并未发生效力。虽然张高峰、和嘉乐公司均主张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但和嘉乐公司主张的解除时间及解除事由均不一致，且双方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己方之主张，故法院认定张高峰与和嘉乐公司系协商一致，由和嘉乐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金额：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应认定为非劳动者本人原因变更用人单位。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张高峰2003年8月1日与华热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于2008年与和嘉乐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派遣至华热公司处工作，并非劳动者本人原因变更用人单位，且华热公司未向张高峰支付过经济补偿金，故在计算经济补偿金时工作年限应当连续计算。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华热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张高峰存在旷工情形，导致和嘉乐公司与张高峰解除劳动合同，且事后华热公司亦未督促和嘉乐公司向张高峰支付经济补偿金，故华热公司应当就经济补偿金一项承担连带责任。经济补偿金的具体金额为40242元。诉讼中，张高峰主张若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要求法院判决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对此不持异议。
关于未休年假工资一项：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企业保留工资支付记录的期限为两年，因此企业就两年以内的相关凭证有提供的义务，两年以上的主张劳动者应负举证责任。法院认定张高峰自2003年8月1日开始与华热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至2013年7月31日，张高峰工作满10年，张高峰2014、2015年度应当享有10天年休假。根据和嘉乐公司及华热公司提交的证据，张高峰2014年休年假5天，故和嘉乐公司应当支付张高峰5天的未休年假工资差额1320.9元。华热公司未安排张高峰休满年假，应当对上述未休年假工资差额承担连带责任。张高峰未能就2008年度至2013年度未享受带薪年休假的主张提供相应证据，故对张高峰要求和嘉乐公司及华热公司支付2008年度至2013年度未休年假工资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休息日加班费一项，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张高峰与和嘉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约定：“乙方每天工作时间不超过7小时，每周工作不超过40小时，每周休息日为周日”，双方对工作时间有明确约定，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华热公司提交考勤表上注明“每周工作时间为40小时”、“每天工作时间为6小时40分钟，每周工作时间为40小时”，考勤表上有张高峰本人的签字，证明张高峰认可该考勤表中记载的事项，现张高峰要求和嘉乐公司及华热公司支付休息日加班费，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判决：一、确认张高峰与北京华热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于2003年8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判决生效后7日内，北京市和嘉乐劳务派遣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张高峰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0242元；三、判决生效后7日内，北京市和嘉乐劳务派遣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张高峰2014年度未休年假工资1320.9元；四、北京华热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第三项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张高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市和嘉乐劳务派遣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华热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高峰虽然是于2008年与北京大栅栏天之缘劳务派遣服务中心签订劳动合同派遣到华热公司工作，但在此之前，华热公司曾为张高峰缴纳过工伤保险，且张高峰提交的2003年8月1日至2015年4月28日暂住证8张，服务处所基本连续，与2008年张高峰被派遣至华热公司工作后的服务处所基本一致；张高峰提交的工资发放表上载有的公司相关人员在华热公司提交的考勤表中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社保缴费记录中有所记载；张高峰提交的住宿费押金收据中载有“汽修厂张高峰”字样，与其提交的工资发放表以及华热公司、和嘉乐公司提交的考勤表和工资发放表上对华热公司的简称亦为“汽修厂”能相互印证。华热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以及做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综合审查双方提交的证据，认定张高峰与华热公司于2003年8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基于上述张高峰与华热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张高峰2014、2015年度享有年休假天数均为10天。张高峰2014年已休年假5天，华热公司未安排张高峰休满年假，故一审法院判令和嘉乐公司支付张高峰剩余5天的未休年假工资差额以及华热公司对该未休年假工资差额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劳动合同的解除问题，双方对于是辞退还是自行离职各执一词，均无有效证据佐证，但张高峰、和嘉乐公司均主张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故一审法院比照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并判令和嘉乐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基于法院确认张高峰自2003年8月1日起一直在华热公司工作，虽在2008年被和嘉乐公司派遣至华热公司，但并非张高峰本人原因变更用人单位，且华热公司未向张高峰支付过经济补偿金，故在计算经济补偿金时工作年限应当连续计算，由于华热公司未督促和嘉乐公司向张高峰支付经济补偿金，故一审法院判令和嘉乐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并由华热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华热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华热汽车修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云
审 判 员 刘 洁
审 判 员 窦江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金 铭
书 记 员 乔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