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民终字第16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爱伊蒂莎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亭山工业园区一号楼204室。
法定代表人潘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赖京飞，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丁华钦，绍兴市齐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绍兴爱伊蒂莎服饰有限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4）绍柯民初字第3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3月26日被告进入原告处工作，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约定：被告任原告服装理单员；合同期限一年，自2010年3月26日起至2011年3月25日止。2011年2月16日，双方又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被告任原告服装理单员；合同期限三年，自2011年3月26日起至2014年3月25日止；被告基本工资为3000元，月点奖为每月500元（按公司考核定），工龄奖为当年工资×5%，被告年薪约为6万元到6万5千元左右（依工作表现而定）。2013年原告收入共计6万9千余元。2014年3月，在第二份劳动合同期限即将届满前夕，原告要求与被告签订新的劳动合同，新合同载明：合同期限自2014年2月10日至2015年2月9日；被告月基本工资为3963元，具体绩效工资根据被告的工作业绩、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等考核确定。对新合同，被告认为明显减少了劳动报酬，故不同意签订。后原告向被告出具了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及失业登记证明书。2014年4月9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2014年工资3000元，同时在收条中原告法定代表人潘勤亦注明“另外此单贰千元整在所有单子出货后，账单对清后，于5月或者6月通知来我司领取”。2014年5月20日，被告向绍兴市柯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4年7月23日该委作出仲裁裁决，原告对裁决不服，遂起诉来院。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予以保护。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原告法定代表人潘勤向被告出具的收条中载明了2000元款项的支付条件，即所有单子出货、账单对清、5月或6月领取。而原告为企业，系订单、出货量、账单等信息的掌握人，原告主张因部分订单未出货故无需支付2000元款项，则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现原告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自行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对原告主张收条涉及的部分订单未出货不予采信，对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剩余2000元劳动报酬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于经济补偿的问题，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是否存在原告降低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的情形？首先，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续订劳动合同的，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原、被告已连续二次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原告要求续订劳动合同的，应当提供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原告仅仅提供了期限为期一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次，原告要求与被告续订的劳动合同对于工资报酬的约定作了明显变更，即年薪从保底6万元左右变更为年薪47556元加上经原告考核后的绩效工资，新的合同内容对被告的工资报酬存有一定浮动，原告也未提交考核制度，故原告对绩效工资发放与否、发放数额具有较大自主权，对作为劳动者的被告而言不如原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报酬更有保障。最后，新劳动合同第四条第3点约定：乙方（被告）同意实行变岗变薪制度，工作岗位变动时，劳动报酬随之变动，甲方（原告）可变动乙方职位，双方协商调整乙方职位变动后的工资水平。该条款显然会将用人单位置于双方的主导地位，并不利于保障劳动者的权益。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未能续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原告，被告辩称原告降低约定条件签订劳动合同的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劳动合同期满，原告应当支付被告经济补偿。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被告在原告处工作四年，原告应向被告支付四个月工资经济补偿。根据工资表显示，被告存在加班的事实，故原审法院核算被告的月平均工资为（3801元＋4021.70元＋3977元＋4127元＋4135元＋4095元＋4185元＋4177元＋4177.70元＋4127.70元＋4102.10元＋4147.10元＋20000元）÷12个月×70%=4029.28元。原告应支付被告经济补偿4029.28元／月×4个月=16117.1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五）项、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绍兴爱伊蒂莎服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原告绍兴爱伊蒂莎服饰有限公司支付被告柳杰劳动报酬、经济补偿等合计18117.12元，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被告柳杰的其他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绍兴爱伊蒂莎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绍兴爱伊蒂莎服饰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收条中载明的2000元系被上诉人的业务提成，其给付有“订单出货、账单对清”的前提条件。收条出具于2014年4月9日，届时被上诉人已于3月28日离职，并领取了在职期间的所有工资。被上诉人离职时并未完成其负责的订单，上诉人希望被上诉人完成订单或者交接给其他理单员后再离职，遭到被上诉人拒绝，同时，被上诉人要求按照工作量给付部分提成，于是出现了领取一部分提成，另一部分提成待单子全部出货并对账后再行领取的现象。后因被上诉人的工作失误导致订单部分尾货积压未能出货，且被上诉人不配合工作导致账单未能对清，故上诉人认为无须给付被上诉人2000元的业务提成。二、理单员的工作量依订单量而定，其劳动报酬除了基本工资、全勤奖、工龄奖等收入外，还存在业务提成，适用绩效制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了“年薪约为陆万到陆万伍人民币左右（依工作表现而定）”，完全体现了用工绩效制度，而且，该年薪并非保底性约定，而是参照上一年度业绩对年劳动报酬的一种预设，最终被上诉人的收入可以高于65000元，也可以低于60000元，这才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否则，就不可能出现被上诉人当年收入高于65000元的情况。同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续订的劳动合同中，合同期限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变岗变薪制度是法律允许的自主管理权，也符合上诉人内部劳动用工管理制度，原劳动合同第四条第二项“乙方权利与义务”中也有相应约定。因此，上诉人不存在降低被上诉人工资报酬以及劳动条件等情形，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上诉人绍兴爱伊蒂莎服饰有限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
被上诉人柳杰答辩称：涉案收条明确约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2000元工资，并且约定款于2014年5月或者6月领取。上诉人诉称单子并未出货，但在被上诉人离职后不久，该批单子已经出货，且被上诉人并未给上诉人造成损失，故上诉人诉称单子未出货完全由被上诉人过错造成无凭无据。综上，被上诉人柳杰认为，原审法院对事实调查非常详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上诉人绍兴爱伊蒂莎服饰有限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提单一份，证明该提单是与被上诉人负责的订单c006／4相对应的出货提单，该出货提单显示出货数量为283箱，而被上诉人负责的订单货物超过该数量，结合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两张部分货物囤积的照片，足以证明被上诉人负责的订单未全部出货、其无权主张2000元提成的事实。被上诉人柳杰质证认为，对该提单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负责的订单未全部出货。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的证据，且该提单仅显示了出货的箱数，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负责的订单未全部出货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证据2，公司内部管理制度大纲一份，证明该制度从2008年公司营业至今一直张贴在公司公告栏上，第六条包含了员工变岗变薪制度，续订的劳动合同不存在上诉人降低约定条件的事实。被上诉人柳杰质证认为，今天庭审中第一次看到该内部管理制度，在上诉人处从未看到张贴有该制度，即使该管理制度存在，也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的证据，且系上诉人单方制作，被上诉人对此亦存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柳杰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请求和理由审查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涉案收条载明的2000元劳动报酬的问题，该2000元款项的支付附设了“所有单子出货、账单对清”的条件，因订单总量、出货量、账单等相关证据由上诉人持有和管理，故上诉人应举证证明被上诉人负责的订单未全部出货、2000元款项支付条件不成就的事实，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订单未全部出货的事实，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000元的劳动报酬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之规定，劳动合同期满，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双方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对上诉人提交的原劳动合同及续签劳动合同文本中关于劳动报酬构成、考核方法、工作岗位调整等内容相比较，可认定续签劳动合同约定的条件低于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上诉人主张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绍兴爱伊蒂莎服饰有限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绍兴爱伊蒂莎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森轶
代理审判员 李丹丹
代理审判员 王红良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