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忠，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祁奋，青海欣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格尔木永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格尔木市。
法定代表人肖顺才，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郭鹏，青海盐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永忠因与被上诉人格尔木永顺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顺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西民一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永忠及其委托代理人祁奋，被上诉人永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顺才及委托代理人郭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永忠与永顺公司法定代表人肖顺才系原格尔木宏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因与其他股东发生矛盾，张永忠与肖顺才要求退股。2008年1月25日，格尔木宏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路某某、王某某、会计马某某、张甲及肖顺才达成协议，同意张永忠及肖顺才退股，并形成书面《说明》。说明主要内容为，格尔木宏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转给张永忠及肖顺才价值954821.6元矿石379.46吨，同时再付给张永忠及肖顺才9353.71元，双方所有账务已清，路某某、王某某、会计马某某、张甲及肖顺才均签字认可。由于路某某尚欠肖顺才7万余元，另转给肖顺才矿石27.27吨，格尔木宏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合计转给张永忠及肖顺才矿石406.73吨。2008年2月22日，张永忠从西藏地勘局格尔木物资转运站将格尔木宏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转给张永忠及肖顺才的406.67吨铬矿石提走。
张永忠及肖顺才从格尔木宏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退股后，于2008年6月26日出资成立了永顺公司。永顺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500000元，股东为张永忠及肖顺才，双方各缴纳出资250000元，各占注册资本的50%。2011年6月，永顺公司增资至5000000元，股东增加至5人。2008年6月26日至2011年6月增资前，永顺公司由张永忠及肖顺才经营管理，如其中一名股东外出，由另一名股东负责管理公司各项业务。
一审法院总结本案争议焦点并分析论证如下：
一、关于406.73吨矿石的权属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格尔木宏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08年1月25日出具的《说明》中载明的379.46吨矿石应视为退给张永忠与肖顺才的出资及分红，该矿石属于张永忠与肖顺才共有，张永忠对此签字认可。另外的27.27吨矿石是格尔木宏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物抵债抵偿给肖顺才的，应属于肖顺才个人所有。2008年2月22日出库单中的矿石为406.67吨，与2008年1月25日的《说明》中载明的379.46吨矿石及退给肖顺才的27.27吨矿石相差0.06吨，考虑出库时的装车损耗及称重误差，应属于同一批次矿石。张永忠庭审中自认406.73吨矿石从仓库中提走时与肖顺才并未进行内部的分配，因此2008年2月22日出库单上虽载明提货人为张永忠，但并不能改变406.73吨矿石中379.46吨属于张永忠与肖顺才共有及27.27吨属于肖顺才个人所有的事实。张永忠主张406.73吨矿石属于个人所有与其签字认可的2008年1月25日《说明》及庭审中的自认相互矛盾，其诉称理由不予采纳。
二、2009年10月19日的《欠款证明》的证明效力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青海大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青大正会所验字（2008）550号《验资报告》、永顺公司章程和证人张乙、侯某某证言均证实，永顺公司自成立至2011年6月期间，只有肖顺才和张永忠两名股东，两名股东出资额同等，共用一间总经理办公室，公章放置于总经理办公室，如其中一名股东外出，由另一名股东主持公司事务，以上证据能够证实张永忠有管理公章的权利。结合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南师大司鉴中心（2014）文鉴字第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分析，不能够排除张永忠利用管理公章的便利，使用事先加盖有永顺公司公章的空白纸张事后填写《欠款证明》的事实。庭审中，张永忠自认该《欠款证明》是肖顺才2011年交付给本人，《欠款证明》从形成到交付相差一年多，不符合经济交往的一般常理。《欠款证明》经鉴定，书写的时间晚于2009年10月，与《欠款证明》落款的2009年10月19日不符合，进一步证实了《欠款证明》的形式不具有合法性。综上，张永忠不能证明《欠款证明》形式、来源的合法性、内容的真实性，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三、张永忠主张的406.73吨矿石的出售业务是否同永顺公司的矿石出售业务存在混同
一审法院认为，张永忠提交了2008年2月22日出库单及永顺公司于2010年3月16日出具的委托书和2010年3月16日出库单，拟证实406.73吨矿石由永顺公司于2010年3月出售的事实。张永忠提交的2008年2月22日的出库单上载有车牌号，说明406.73吨矿石已出库，并非张永忠所讲只是在库房中重新过磅而未出库。406.73吨矿石于2008年2月22日出库后，张永忠没有证据证实406.73吨矿石重新入库。2010年3月16日出库单中的矿石是否与406.73吨矿石系同一批矿石，张永忠只提交了2008年2月22日出库单和2010年3月16日出库单，缺少406.73吨矿石出库后又重新入库的证据。原告的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链，无法证实406.73吨矿石出库、入库、再次出库的事实。综上，张永忠主张的406.73吨矿石的出售业务同永顺公司的矿石出售业务存在混同的理由无充分有力的证据证实，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永忠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75元、鉴定费用10649元（包含鉴定费5800元、文证审查费1000元、交通费2622元、住宿费1227元），全部由原告张永忠承担。
一审判决后，张永忠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及的矿石406.73吨为张永忠和肖顺才共有，张永忠主张的406.73吨矿石与永顺公司的矿石出售业务存在混同，张永忠不能证明该批矿石出库后又入库。事实上，一审法院在这里回避了一个问题，如果按照原判决认定在2008年2月22日提走后未入库，但是，张永忠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交了2008年2月22日后又陆续存入矿石1000余吨的入库单，否则在2010年3月16日永顺公司不会出具委托书提走355.29吨矿石，而且在当天的出库单上注明“铬矿总计355.29吨全部给宏盛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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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永忠铬矿全部出库”，且有永顺公司委托提货的张丙、肖某某签字，虽然具体的数字不能完全对的上，但不能完全否定张永忠的矿石是永顺公司提走的事实。2.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张永忠提交的《欠款证明》不能排除其利用事先加盖公章的空白纸张事后填写内容的事实，也就不能排除永顺公司在事先盖好公章的空白纸张上书写内容，然后交给张永忠的情形。《欠款证明》、《委托书》及受托人张丙，肖某某签字并有注明的《出库单》能够相互印证欠款事实。故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判决永顺公司给付张永忠欠款1203920.08元及利息600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永顺公司承担。
永顺公司辩称，1.经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果看，张永忠提交的《欠款证明》是事先在一张空白纸上加盖了永顺公司公章，然后书写了内容，并且将书写时间故意提前到了2009年10月，此份《欠款证明》是经过了精心设计策划的，存在重大疑点，应当予以排除。2.永顺公司提交的《说明》可以证实张永忠主张的矿石是张永忠与肖顺才退股时由格尔木宏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分给二人共有的，对此张永忠已签字确认。3.证人证言、验资报告和永顺公司公司章程再次证实，永顺公司自成立至2011年6月期间，公司只有肖顺才和原告张永忠两名股东，因出资额同等，两名股东都在管理公司公章。张永忠自己管理公章，又无其他证据证实永顺公司拖欠其矿石款，故张永忠提交的《欠款证明》存在极大虚假性，明显是自己持公章伪造了《欠款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四、对事实和证据的分析与认定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总结本案争议焦点并分析论证：永顺公司是否应当给付张永忠欠款1203920.8元及利息60000元？
本院认为，张永忠提交《欠款证明》拟证实永顺公司欠款1203920.8元之事实，该《欠款证明》落款时间为2009年10月19日，并加盖永顺公司印章，其内容载“在永顺矿业公司成立之初，股东们约定将个人全部业物交由公司统一经营，为此张永忠交给公司个人存放在地矿的西藏铬石矿406.73吨（过磅单三张）是2008年2月22日，由宏盛出库转到张永忠名下的，全部货物已交到公司，与公司的约定价格为2960元每吨，合计款为1203920.80元，该批货物与公司的新疆产铬矿掺合后，大部分于2008年4月至8月发往四川射洪和逢溪了，部分还存放在地矿仓库，由于货款至今未回公司，所以欠张款项未还，待货款回收后归还，赔挣与个人本金无关。此证明一式两份，个人与公司各一份”。因永顺公司否认《欠款证明》的真实性，提出张永忠曾管理、持有印章，属事前在空白纸张上私自盖印，事后添加书写内容，一审法院遂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欠款证明》中手写字迹是否2009年10月19日书写形成及手写字迹书写与加盖印章的时间先后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为，检材中手写字迹形成时间晚于2009年10月、印章与手写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盖印后书写。该鉴定意见可反映出张永忠提交的《欠款证明》存在不符合商业交易惯例的瑕疵，由于《欠款证明》的性质为欠条，是张永忠诉求的基本、核心证据，基于经济交往的多样性、复杂性特点，不能以该鉴定意见直接否定《欠款证明》之证据效力，对张永忠诉求及《欠款证明》证明力的确认，需依据本案事实、《欠款证明》内容及双方提交的其他证据综合分析判断。
张永忠提交的《欠款证明》及2008年2月22日计406.67吨矿石出库单表明，张永忠认为其向永顺公司主张欠款1203920.8元的基础事实为，2008年2月22日格尔木宏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将矿石406.67吨出库转至张永忠名下，张永忠又交付永顺公司，从而产生相应欠款。结合永顺公司提交的张永忠无异议之格尔木宏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08年1月25日出具的《说明》中所载“格尔木宏盛矿业转给肖顺才及张永忠矿石379.46吨”内容，以及张永忠无异议之格尔木宏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路某某另转给肖顺才27.27吨矿石，共计406.73吨之事实，应当确认2008年2月22日，格尔木宏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将406.67吨矿石转至张永忠名下并已出库，其中差额0.06吨符合装车或其他损耗的实际情况。
由于张永忠提交的《欠款证明》存在不符合商业交易惯例的瑕疵，张永忠应当进一步提交相应证据证明406.67吨矿石出库后何时交付、是否交付永顺公司，是否与永顺公司产生1203920.8元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完成其举证责任。张永忠提交2008年3月17日-9月20日约1000余吨矿石入库单数份，用以证明406.73吨矿石出库后又于2008年3月17日-9月20日入库，即将矿石交付永顺公司的事实；亦提交2010年3月16日永顺公司出具的委托其职工张丙、肖某某办理提货手续的委托书及同日由张丙、肖某某办理的货主为张永忠计355.29吨矿石出库单三张，其中一张载“铬矿总计355.29吨全部给宏盛公司（站台费、倒货费全部由宏盛付）、张永忠铬矿全部出库”，用以证明406.73吨矿石由永顺公司于2010年3月全部出售完毕的事实。永顺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所涉矿石属张永忠个人或永顺公司的其他业务内容，与406.67吨矿石无关。本院认为，《欠款证明》中载“该批货物与公司的新疆产铬矿掺合后，大部分于2008年4月至8月发往四川射洪和逢溪了，部分还存放在地矿仓库”之内容表明，《欠款证明》中406.67吨矿石大部分已于2008年4月至8月发往四川，与张永忠提交的2008年3月17日-9月20日1000余吨矿石入库单、2010年3月16日355.29吨矿石出库单，在时间、数量、发货地点、收货单位上均存在明显矛盾，无法证明该两笔矿石与406.67吨矿石之间具有直接关系。结合张永忠在一、二审庭审中对基本事实称述不一致，对其提交的《欠款证明》中部分内容予以认可、部分内容不予认可的情况综合分析，张永忠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有效证据链，无法相互印证永顺公司的欠款事实及相应数额，其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照一审判决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6175元，由张永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云辉
审 判 员 韩 辉
代理审判员 李 云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马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