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8民终4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晓荣，个体工商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涛，无业。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宋峰翔，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祥市昌明汽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钟祥市郢中街道办事处西环二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81741770192M。
法定代表人：韩先杰，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柏林，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浩翔，湖北王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钟祥支公司，住所地钟祥市郢中街道办事处王府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8188207641X5。
负责人：刘守江，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凤君，湖北邦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晓荣、刘涛因与被上诉人钟祥市昌明汽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明公司）、王林、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钟祥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钟祥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16）鄂0881民初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晓荣、刘涛及其委托代理人宋峰翔，被上诉人昌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柏林、潘浩翔，被上诉人财保钟祥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凤君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王林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谢晓荣、刘涛诉称，2016年1月7日，在钟祥市张集镇至钟祥城区的乡村路段，刘涛驾驶的鄂H×××××宝马越野车与王林驾驶鄂H×××××号（鄂H×××××挂）发生交通事故，致其所有的鄂H×××××轿车严重受损，车上人员谢晓荣、刘涛、罗述成均不同程度受伤。事故经钟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林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涛、谢晓荣、罗述成无责任。鄂H×××××轿车经评估，损失价值为268042元。2016年1月18日谢晓荣、刘涛向原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将王林驾驶的肇事汽车予以扣押，交纳保全费1520元。此次事故给自己造成以下损失，车损268042元、评估费13000元、施救费1000元、门诊医疗费616.94元、保全费1520元，共计284178.94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财保钟祥支公司、王林、昌明公司予以赔偿。因王林驾驶的肇事车辆在财保钟祥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义务；昌明公司是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及管理人，故昌明公司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原判查明，2016年1月7日12时21分许，王林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鄂H×××××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牌为鄂H×××××），由钟祥市至张集镇，行驶至张集镇路段会车时，由于其操作不当，导致挂车横滑，与对向刘涛驾驶的鄂H×××××小型越野客车（车载谢晓荣及罗述成）相撞，造成车辆损坏，刘涛、谢晓荣及罗述成受伤的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钟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林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且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全部过错，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涛、谢晓荣及罗述成无责任。
刘涛、谢晓荣在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分别开支医疗费98.5元、484.5元。刘涛驾驶的鄂H×××××小型越野客车登记所有人为谢晓荣，经钟祥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委托，湖北循其本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荆门分公司对该车在事故中的损失进行评估，该公司出具评估意见，认为该车损失268042元，刘涛、谢晓荣开支评估费13000元。刘涛驾驶的车辆在发生事故后被拖离事故现场，开支拖车施救费1000元。
王林（乙方）与昌明公司（甲方）于2012年6月11日签订了分期付款车辆经营管理合同，王林采取分期付款的形式购买鄂H×××××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牌为鄂H×××××），合同还约定分期付款车辆所有权在乙方未付清全部车款时由甲方保留，乙方无所有权；当乙方付清全部车款之后，根据乙方书面要求，甲方必须无条件将车辆所有权转移给乙方；分期付款车辆必须在车管所办理车辆抵押登记，抵押以甲方名义进行，抵押权人为向乙方发放分期贷款的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鄂H×××××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车号牌为鄂H×××××）登记所有人为昌明公司，该车投保了交强险及3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原判认为，王林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且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林驾驶的事故车辆在财保钟祥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因其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以及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条款约定，驾驶人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谢晓荣、刘涛的人身损害损失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谢晓荣、刘涛要求财保钟祥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其车损，缺乏法律依据，对该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的规定，昌明公司不应承担此事故的赔偿责任，故谢晓荣、刘涛要求昌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亦缺乏法律依据，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财保钟祥支公司及昌明公司辩称，谢晓荣、刘涛对受损车辆未进行修复，其损失尚未确定。原审法院认为，车辆损失已经交警部门委托，评估机构对其车损进行了评估，其损失已经确定，并且当事人对该评估结论没有异议，故对该损失予以确认，财保钟祥支公司及昌明公司的此项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谢晓荣、刘涛的损失为，1、车损268042元；2、评估费13000元；3、施救费1000元；4、医疗费583元，其中刘涛98.5元，谢晓荣484.5元；共计282625元。财保钟祥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583元。保险公司可在赔偿范围内自实际赔偿之日起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关于财保钟祥支公司辩称应当为事故当事人罗述成预留份额，通过事故责任认定书看出，当事人均伤情不重，且罗述成本人未提起诉讼，其损失较小，故对财保钟祥支公司此项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钟祥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刘涛医疗费98.5元、谢晓荣医疗费484.5元；二、王林赔偿谢晓荣的财产损失282042元；三、驳回刘涛、谢晓荣其他诉讼请求。上列一、二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0元，减半收取2750元，保全费1520元，共计4270元，由王林负担。
宣判后，谢晓荣、刘涛不服，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昌明公司与王林不是分期付款、保留车辆所有权的买卖合同关系，而应当认定为挂靠关系。昌明公司提交的证据C2中分期付款车辆经营管理合同、分期付款购车申请书、汽车分期付款担保特别约定、汽车购销合同这四份证据全部是虚假的；证据C3对账单也是虚假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基于以上错误事实的认定，从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昌明公司与王林真实关系为车辆挂靠关系，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双方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昌明公司与王林连带赔偿其损失282042元，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昌明公司答辩称，昌明公司与王林是车辆买卖关系，而不是车辆挂靠关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财保钟祥支公司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本公司无异议，但昌明公司与王林之间是买卖关系还是挂靠关系，本公司不清楚。
王林未参加庭审，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谢晓荣、刘涛提交了三组证据，拟证明王林与钟祥市东风元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庆公司）存在汽车买卖关系，而不是与昌明公司存在汽车买卖关系，并且购车贷款已还清的事实。
第一组证据、钟祥市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一组（汽车贷款合同、机动车辆抵押合同、债权文书公证书），证明王林购买的车辆经销商是元庆公司。
第二组证据、元庆公司企业基本信息、股东名录一份，证明昌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先杰持有元庆公司40%的股权，两公司有关联。
第三组证据、汽车系统网页信息一份，证明王林购车贷款已还清。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昌明公司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王林与元庆公司之间是车辆买卖关系的目的。尽管汽车贷款合同中载明元庆公司属于经销商，但并不否认昌明公司经销商的身份，车辆买卖关系应以双方签订的合同来认定。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因昌明公司与元庆公司是两个不同的公司。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不知其来源，车贷还清与否与本案无关。昌明公司认为谢晓荣、刘涛提供的三组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王林与元庆公司之间存在汽车买卖关系的目的。
财保钟祥支公司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王林究竟找谁购买的车辆本公司不清楚；对第二、第三组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昌明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C2、证据C3及谢晓荣、刘涛在二审中提供的三组证据，审核意见如下：
二审中，谢晓荣、刘涛对昌明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C2中的四份证据即分期付款购车申请书、汽车购销合同、汽车分期付款担保特别约定、分期付款车辆经营管理合同及证据C3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是虚假的，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其二，昌明公司在一审中是提交证据原件质证的，其三，谢晓荣、刘涛一方面认为C2中的分期付款车辆经营管理合同是虚假的，另一方面又以该证据证明其主张王林与昌明公司属车辆挂靠关系，其对该份证据的意见前后矛盾，所以谢晓荣、刘涛认为昌明公司提供的证据C2中的四份证据及证据C3是虚假的理由，不能成立。
昌明公司、财保钟祥支公司对谢晓荣、刘涛提供的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确认。第一组证据中的汽车贷款合同系借款人王林与贷款人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签订，昌明公司与元庆公司为贷款保证人。但此合同附件栏注明经销商为元庆公司，除此之外，第一组证据中的其他证据，均未显示经销商为元庆公司。因贷款合同不是车辆买卖合同，且昌明公司在一、二审中均认可本公司与王林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关系，同时昌明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C2即分期付款购车申请书、汽车购销合同、汽车分期付款担保特别约定、分期付款车辆经营管理合同，可以证明王林与昌明公司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关系。贷款合同附件栏虽注明经销商为元庆公司，但不足以证明王林与元庆公司存在车辆买卖关系，故对谢晓荣、刘涛提供的第一组证据拟证明王林与元庆公司存在车辆买卖关系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谢晓荣、刘涛提供的第二组、第三组证据，与本案争议的王林与昌明公司是否系车辆挂靠关系的事实没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经本院审核，昌明公司一审中提供的证据C2中分期付款车辆经营管理合同，昌明公司与王林约定，昌明公司为王林提供经营车辆货运业务所需的营运证照，庭审中昌明公司也认可该车的行驶证及道路运输证均办在该公司名下。王林从昌明公司购买鄂H×××××／鄂H×××××重型半挂牵引车，系该车的实际车主，驾驶该车从事货物运输业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规定，从事道路货物运输的主体须依法取得相关道路运输经营许可，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的主体为其所有的营运车辆办理道路运输证后方可从事货物运输业务。而车辆挂靠经营的实质是，获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的企业向不具备运输经营资质的主体通过非法转让、租赁运输经营权，以自己的资质为他人车辆办理道路运输证的行为。本案中，王林从昌明公司购买鄂H×××××／鄂H×××××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昌明公司为该车辆办理了道路运输证，允许该车辆使用其公司名义对外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符合车辆挂靠关系的特征。
综上分析，结合昌明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汽车购销合同、分期付款车辆经营管理合同，财保钟祥支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保险合同，谢晓荣、刘涛在二审中提供的第一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二审补充查明如下事实：
2012年6月11日王林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向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贷款，从昌明公司购买了鄂H×××××／鄂H×××××重型半挂牵引车，昌明公司和元庆公司为贷款保证人。王林将其购买的鄂H×××××／鄂H×××××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昌明公司从事道路运输经营，并且昌明公司为鄂H×××××／鄂H×××××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财保钟祥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昌明公司与王林是否系车辆挂靠关系；二、昌明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昌明公司与王林是否系车辆挂靠关系，已在认定事实部分叙述了理由，在此不再重复。
关于昌明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失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本案中，昌明公司与王林先有保留所有权车辆买卖关系后，又成立车辆挂靠关系。在前一法律关系中，车辆自交付时起，占有、使用和收益方均为买受人，该风险责任由买受人自负，自不待言，唯于后一法律关系中，昌明公司明知王林无道路营运资格，且在未将该车辆纳入公司统一经营、管理的情况下，违法为该车办理运输证，对由此开启的风险，昌明公司应受其责。从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王林将其购买的鄂H×××××／鄂H×××××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昌明公司从事货物运输经营，其驾驶该车在营运期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谢晓荣、刘涛受伤及其车辆损坏，王林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谢晓荣、刘涛请求被挂靠人昌明公司与挂靠人王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对原审判决第一项，因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二审予以维持。原判认定部分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16）鄂0881民初2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钟祥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刘涛医疗费98.5元、谢晓荣医疗费484.5元；
二、变更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16）鄂0881民初2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王林赔偿谢晓荣的财产损失282042元，由钟祥市昌明汽贸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谢晓荣、刘涛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减半收取2750元，保全费1520元，共计4270元，由王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钟祥市昌明汽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宏琼
审判员 肖 芄
审判员 许德明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周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