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辽审四民提字第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郭彦凯，男，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
委托代理人：刘玉梅，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栾良波，男，满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傅艳，女，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
委托代理人：张婕，辽宁领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郭彦凯因与被申请人傅艳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大民三终字第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2013）辽审四民申字第10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9�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郭彦凯委托代理人周涛、刘玉梅，傅艳委托代理人张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1月19日，大连金石滩国家旅游度假区世豪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豪公司）与傅艳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向傅艳借款人民币400万元，并约定借款期限为5个月。2007年1月26日，世豪公司给傅艳出具收款收据金额为400万元。2007年7月12日，该公司又与傅艳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的补充协议》，约定在2007年8月31日前，将所借的400万元一次性还清，并约定逾期还款的违约金为日l％。2009年6月30日，由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郭彦凯向傅艳出具借条，载明：“今向傅艳借款人民币1778700元整（大写：壹佰柒拾柒万捌仟柒佰元整）。此借款在2010年6月30日当日一次性还清。”2007年7月24日傅艳收到世豪公司还款300万元。庭审时，郭彦凯举证国有土地使用证，证明傅艳收到300万元后同意撤销抵押，认为借款本金为300万元；傅艳对此不予认可，并举证2008年8月1日世豪公司给傅艳开具转帐支票一张，金额为138万元，认为当初借款400万元还清300万元后，
出于对世豪公司还款能力信任，同意撤销抵押且撤押后世豪公司给傅艳开具支票，但因空头没有兑现，世豪公司以支票形式继续还款可证明本金为400万元。庭审时，郭彦凯举证证人吴静及工商银行交易明细账证明傅艳仅通过银行向公司副经理吴静帐户内分四次存入300万元，称当时仅借款本金300万元用于公司交税急用，开400万元收据中的100万元为利息，系高利贷。傅艳代理人质证称郭彦凯证据不能证明仅收到300万元借款，据当事人陈述，当初借款400万元，其中300万元以通过银行转帐形式给付，另100万元以现金形式给付；并质疑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认为在合同中证人没有签字，证明不了其为经办人且其以离开公司为由解释对《补充协议》不了解，有疑点。庭审时，郭彦凯对于其向傅艳出具借条的解释为，当时不了解情况，以为本金为400万元，后经了解才知本金为300万元。强调根据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座谈会纪要，为追求案件的客观真实，在审查证据本身还要考察权利主张人的经济状况、所出借款项的来源及借款的目的、用途、交付时间、地点。傅艳对此未作进一步说明，强调傅艳已尽举证义务。郭彦凯主张尚于2008年4月3日还款10万元，傅艳不予认可，郭彦凯未举证予以证明。
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郭彦凯作为向傅艳借款的世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傅艳出具借条并当庭表示由其偿还傅艳的借款，应认为债务转移，故傅艳向郭彦凯起诉要求其还款符合法律规定。傅艳、郭彦凯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借款本金问题，双方认可经银行转帐的300万元，傅艳主张为现金付款100万元，郭彦凯不予认可。郭彦凯所举证据并不足以推翻傅艳所举证据，使其主张的借款为300万元的观点直接被原审法院采纳。但傅艳对郭彦凯依据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工作座谈会会议纪要（辽高法（2009）120号）所提的异议，未给出合理的解释与回答，如其主张的现金支付100万的时间、地点、人员和方式，使傅艳主张的现金付款的100万存有较明显的疑点，故原审法院认为傅艳现举证据不足以证明以现金的形式支付了借款100万元，本案中对傅艳主张的此节事实不予认定。根据法律规定傅艳、郭彦凯借款最高利息为当时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因借款期间不满一年，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提前还款的应当按实际借款的期间计算利息。郭彦凯借款300万后其于2007年12月3日偿还本金时�付的利息为580268元，减去已支付的利息24万元，尚有340268元利息未付。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八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郭彦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傅艳借款利息人民币34026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傅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858元、保全费5000元（傅艳已预交），合计人民币25858元，傅艳、郭彦凯各承担12929元。
宣判后，上诉人傅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辱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不应适用辽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工作座谈会会议纪要审理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末约定利息，而是在补充协议中对逾期还款的违约金进行了约定，不适用4倍利息的标准。被上诉人郭彦凯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认为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原判没有支持上诉人的请求，完全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双方之间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既不符合常理，又不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且原判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按四倍利息判决并无不当，应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并无争议，对于上诉人诉请的1778700元所依存的基础法律关系系前述借款合同亦无异议，则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作为基础法律关系的借款合同的履行情况，即上诉人是�按照抵押借款合同的约定，向被上诉人出借400万元。对于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出借300万元，被上诉人并无异议，现争议的系上诉人诉称现金支付的100万元借款，被上诉人辩称该笔款项没有实际支付，系300万元借款的高利，一并计入本金，因此其并无偿还义务。但抵押借款合同签订于2007年1月19日，1月26日，被上诉人任法定代表人的世豪公司即向上诉人出具专用收款收据，载明收到借款400万元，且在形成于2007年7月12日再次明确案涉借款为400万元，据此，就案涉借款合同是否履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链条，足以证明上诉人确向被上诉人出借400万元。上诉人此节上诉理由，有事实依据，予以支持。此外，若被上诉人仅实际借款300万元，根据傅艳于2007年11月30日出具的收据，上诉人任法定代表人的世豪公司已经将款全部清偿，对此上诉人应当明知，但2008年6月，世豪公司向傅艳出具金额为138万元的转账支票，2009年6月被上诉人向傅艳出具金额为1778700元的借条，则在借款已经全部清偿，双方并无债权债务关系的前提下，被上诉人或世豪公司的上述行为明显与日常生活法则相悖，故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亦可证明借款金额为400万元。但在抵押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均未约定被上诉人要向上诉人支付利息，仅约定违约方应当支付违约金。在400万元借款被上诉人已经偿还300万元，仅欠100万元的前提下，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其诉请的1778700元的构成，对此上诉人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但因被上诉人对原审判令其承担的340268元借款利息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对该判项的认可，故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偿还的金额为1340268元，即未还本金100万元与被上诉人认可的原审判令偿还金额之和。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部分有理，予以支持。原判�定事实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1）甘民初字第16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1）甘民初字第16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郭彦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傅艳借款本金l00万元。上述款项，若逾期未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傅艳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858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858元，合计46716元，由郭彦凯承担33787元，傅艳承担12929元。
郭彦凯申请再审称，1、二审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之间的实际借款为300万元，100万元已经明确为利息，世豪公司的财务帐、银行转帐明细及经手人吴静均能证明；2、借款合同中未约定利息，但在实际是按高利贷计算利息的，傅艳2007年7月、2008年4月出具的收条均能证明，因此，100万元实际是约定的借款合同期间的利息。3、二审判决认定100万元是本金，但却没有对相应的利息作出判决是错误的。4、2008年4月3日，傅艳收到10万元的支票一张，二审对此未予认定是错误的。其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请求撤销（2012）大民三终字第253号民事判决，驳回傅艳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08年4月3日，傅艳收到138万元及10万元的支票两张，其中138万元支票未能存入银行退票。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双方于2007年1月19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本金为400万元，该合同中未约定利息，约定的违约责任是支付实际损失。在双方签订合同后，2007年1月26日，世豪公司出具了400万元的收条，2007年1月26日，傅艳通过银行转给世豪公司12万元、278万元，2007年2月5日通过银行转给世豪公司5万元，2007年2月10日转给世豪公司5万元，共计300万元。双方对通过银行转帐的此300万元没有异议。对于剩余100万元，傅艳主张是现金给付，一审世豪公司提供了该单位的记帐凭证（世豪公司会计账目记载为本金300万元，利息100万元）及经手人吴静出庭作证，证明双方借款是本金300万元，100万元为约定的利息。因此，傅艳应承担证明100万元已经支付的举证责任。但关于100万元现金的来源及具体给付情况，一审时傅艳委托代理人质证意见是不清楚具体给付的情况，二审时，傅艳提供了一份营业执照，证明其有经营场所，有现金给付能力。再审时，傅艳只是说明在银行转款时一起给付的。本院认为，傅艳四次转给世豪公司300万元均通过银行卡，其中两次是5万元，按其之前的给付习惯，100万元的巨额不应当是现金的方式给付的可能性不大。因此，结合一、二审及本院庭审情况，傅艳就100万元现金的给付具体情况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的情况下，一审认定双方借款本金数额为300元是正确的，二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为40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予以纠正。
双方在《抵押借款合同》没有约定利息，约定的违约责任是支付实际损失，2007年7月12日，借款到期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日1%，此项约定明显超出法律规定的上限，一审将双方借款利息调整为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从2007年1月26日起至2007年12月3日偿还本金借款300万元时止的利息为580268元是正确的，世�公司支付利息24万元利息，2008年4月3日，世豪公司以支票形式支付傅艳10万元，均应从应偿还的利息中予以扣除，郭彦凯应给付傅艳240268元的利息，一审判决对2008年4月3日傅艳收到10万元支票未予以认定应予以纠正。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八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大民三终字第25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1）甘民初字第16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1）甘民初字第16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郭彦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傅艳借款利息人民币34026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为“郭彦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傅艳人民币240268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858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诉讼费20858元，共计45716元，由郭彦凯承担15716元，傅艳承担3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建华
代理审判员 李 华
代理审判员 吴 昊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崔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