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民再1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被上诉人）：隆花粦，女，壮族，1939年11月8日出生，住田阳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被上诉人）：布桂荣，女，壮族，1967年2月26日出生，住田阳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被上诉人）：周繁茂，男，壮族，1988年7月3日出生，住田阳县。
上述三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政敏，男，壮族，1953年3月12日出生，住田阳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住所地：田阳县坡洪镇坡洪街***号。
法定代表人：潘海兰，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妙玲，广西知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隆花粦、布桂荣、周繁茂（以下简称布桂荣等三人）因与被申请人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坡洪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百中民一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2015年12月9日作出（2015）桂民申字第124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布桂荣、周繁茂及其与隆花粦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政敏，被申请人坡洪卫生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莫妙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布桂荣等三人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其三人没有委托周录战的侄子在《尸体剖检告知同意书》上签字不同意尸检；二审法院认定周录战的死亡与坡洪卫生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是错误的；其三人选择以医疗过错损害责任纠纷起诉，是否进行尸检与本案没有关系，只要坡洪卫生院有过错就要承担赔偿责任，经鉴定，坡洪卫生院的医疗行为存在部分过错；周录战生前住所地和经常居住地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赔偿金；坡洪卫生院有义务将对周录战使用过的药品是否合格、药品是否与医嘱所用药品相符的证明材料向法院及家属提供，但坡洪卫生院没有提供。故请求：1.撤销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百中民一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维持田阳县人民法院（2013）阳民一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坡洪卫生院答辩称：本案医患纠纷发生后，在当地政府、公安机关工作人员以及再审申请人在场的情况下，周繁隆在《尸体剖检告知同意书》上签了字。二审庭审中，布桂荣也声称不同意对周录战的尸体进行剖检。该院出于对再审申请人负责和查清死亡原因、分清责任的考虑，均在出院记录和死亡记录中建议尸检，尽到了告知义务。在政府有关部门人员的参与下，再审申请人在纠纷发生的第二天，经协商后慎重考虑并在有关部门人员的见证下签订了《协议书》，体现了双方对纠纷处理的共识。在责任的分担上，二审判决是公正的。虽然该院未对周录战作辅助检查，但与周录战的死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田阳县坡洪派出所的证明均证实周录战的经常居住地在田阳县坡洪镇坡洪街，周录战妻子布桂荣的经常居住地也在该地。布桂荣与周录战一起做客运，证明周录战经常居住地确实在该地。如果周录战经常居住地在田阳县城，××理应选择医疗条件更好的县医院，而非乡镇卫生院，这更证明周录战的经常居住地是在乡镇。周录战的病历中对于治疗使用的药物有明确记录，所用的注射药物也进行了封存，再审申请人认为药品不合格可以举报。请求驳回再审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12月2日8时08分，周录战因腹痛到坡洪卫生院就诊，经初步诊断为：××。××、止痛等支持治疗，期间医护人员对周录战做了体温脉搏呼吸检查，按医嘱给予二级护理。2012年12月4日15时45分，周录战病情变化，晕倒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无心跳呼吸，坡洪卫生院遂组织医护人员抢救。于2012年12月4日16时50分抢救无效死亡。2012年12月4日，周录战侄子周繁隆在坡洪卫生院尸体剖检告知同意书中签字决定不同意尸检。2012年12月5日，周繁茂、布桂荣与坡洪卫生院签订协议，约定双方同意在不通过鉴定明确争议的原因和责任的情况下先行协商解决；坡洪卫生院同意先垫支50000元给布桂荣作为丧葬等费用；双方同意今后放弃调解途径解决该纠纷，只能通过诉讼途径解决该纠纷。最终以诉讼裁决为依据，坡洪卫生院已垫支给布桂荣等三人50000元作为赔偿费，多还少补。2013年2月4日，布桂荣等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周录战持有A2准驾车型驾驶证，于2009年12月26日与广西百色宏运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田阳分公司签订客车班线经济责任合同，将周录战购买的桂Ｌ×××××号中型客车挂靠于广西百色宏运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田阳分公司，承包运营田州至坡洪班线的客运，合同期限至2012年12月31日止。周录战为桂Ｌ×××××号中型客车实际车主，广西百色宏运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田阳分公司为桂Ｌ×××××号中型客车法定车主。再查明，隆花粦于1939年11月8日出生，按法律规定，隆花粦的扶养年限为7年。隆花粦生育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周录红，二儿子周录能于2011年因病死亡，三儿子为本案死者周录战。布桂荣和周繁茂分别为周录战的妻子和儿子，隆花粦现在与布桂荣居住。
本案在审理期间，经双方当事人同意，一审法院于2013年3月14日委托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坡洪卫生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进行鉴定。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5月6日作出科桂司鉴中心（2013）法鉴字第122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坡洪卫生院对周录战的医疗行为存在部分过错。鉴定费用为4300元。
另外，一审法院对坡洪卫生院医生黄欣宜是否具有执业医师资格及护士冯小丽是否取得护士执业证书等材料对田阳县卫生局进行调查取证。2013年3月25日，田阳县卫生局作出《关于要求了解坡洪中心卫生院医生黄欣宜及护士冯小丽是否取得相应资格的复函》：坡洪卫生院医生黄欣宜于2012年毕业，临床医学专业，现为坡洪卫生院的见习医师，尚未考取《医师资格证》。坡洪卫生院护士冯小丽于2012年通过护士资格考试。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一、关于坡洪卫生院的诊疗行为与死者周录战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周录战因腹痛而到被告处就诊，××后，遂住院进行治疗。2012年12月4日15时45分，周录战病情变化，晕倒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无心跳呼吸，坡洪卫生院遂组织医护人员抢救。经抢救无效，周录战于2012年12月4日16时50分被宣布临床死亡。周录战与坡洪卫生院存在医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书，本案坡洪卫生院对周录战的诊疗行为存在部分过错，因此，坡洪卫生院对布桂荣等三人的损失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坡洪卫生院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应预料到如不通过相关鉴定或尸体解剖等技术手段，将无法查清死者周录战死因的后果，但坡洪卫生院与布桂荣等三人仍签订了协议书，同意在不通过鉴定明确争议的原因和责任的情况下先行协商解决，而且坡洪卫生院在制作的尸体剖检告知同意书中也没有取得死者周录战的近亲属的签字同意，致使周录战的死亡原因无法查清，由此而导致本案的发生，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故对于布桂荣等三人的经济损失，双方当事人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司法鉴定书的意见以及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该院确定布桂荣等三人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40%的民事责任；由坡洪卫生院承担60%的民事责任。布桂荣等三人认为坡洪卫生院任用不合格医护人员，对坡洪卫生院的医生黄欣宜、护士冯小丽的资质提出异议，经核查，在该院依法采信的证据中，××程记录中，黄欣宜的签字前面还有孙亚荣医生的签字，对患者周录战的诊疗行为由有资质的医生做出，黄欣宜只是见习医生，其签字行为只是见习的过程，符合医疗行业的惯例；护士冯小丽具备护士执业证，故该异议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该院不予支持。布桂荣等三人主张坡洪卫生院的医护人员擅离职守，延误最佳抢救时间导致周录战死亡，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布桂荣等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及赔偿的项目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2012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相关规定，布桂荣等三人的各项经济损失确定为：1、丧葬费17076元（2846元／月×6个月）；2、被扶养人隆花粦生活费14738.50元（4211元／年×7年÷2人），只请求10527元，该院予以确认；3、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即377080元（18854元／年×20年）；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的具体案情和实际情况，酌情支持10000元。综上，布桂荣等三人的损失合计414683元。布桂荣等三人主张的其他合理费用10000元，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院不予支持。故本案中，布桂荣等三人的各项经济损失应由坡洪卫生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248809.80元（414683元×60%），扣除坡洪卫生院已经赔偿的50000元，还应赔偿198809.80元（248809.80元-50000元）。遂判决：1、由坡洪卫生院赔偿布桂荣等三人经济损失损失198809.80元；2、驳回布桂荣等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坡洪卫生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二审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公民离开住所地最后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为经常居住地，××的除外。2012年12月4日，周录战侄子周繁隆在坡洪卫生院《尸体剖检告知同意书》中签字决定不同意尸检。布桂荣等三人对周繁隆在坡洪卫生院《尸体剖检告知同意书》中签字决定不同意尸检没有异议，视为布桂荣等三人不同意尸检，从而对死因的判定产生影响，自行承担责任。而且一审庭审时布桂荣等三人已表明，未进行尸检不能确定死亡原因与其请求医疗损害无关。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委托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坡洪卫生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进行鉴定。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科桂司鉴中心（2013）法鉴字第122号《医疗纠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坡洪卫生院对周录战的医疗行为存在部分过错。该鉴定意见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如何确定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过错责任程度，应根据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科桂司鉴中心（2013）法鉴字第122号《医疗纠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该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由坡洪卫生院承担30%过错责任。另外，本案中周录战的死亡赔偿金，应以周录战的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为依据，不应以周录战从事的工种为依据。布桂荣等三人向法院提供百色宏运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田阳分公司出具的“证明”和周录战的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客运班线经济责任合同书等证据。但百色宏运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田阳分公司的“证明”只能证实周录战经营客运班线营运。机动车行驶证和道路运输证不能证明周录战的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只能证明桂Ｌ×××××号中型普通客车的信息情况。机动车驾驶证和客运班线经济责任合同书证明周录战的住所地均是田阳县坡洪镇，客运班线是田州至坡洪（往返）。布桂荣等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周录战的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在田阳县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周录战的死亡赔偿金，判决坡洪卫生院承担60%的责任有误，该院予以纠正。布桂荣等三人各项损失，由坡洪卫生院承担30%过错责任，应赔偿隆花粦、布桂荣、周繁茂49666.9元，已经赔偿50000元，卫生院对多付的333.1元未主张权利。判决：1.维持田阳县人民法院（2013）阳民一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变更田阳县人民法院（2013）阳民一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坡洪卫生院再赔偿布桂荣等三人49666.9元（已支付）。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中坡洪卫生院的诊疗行为与周录战的死亡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该卫生院应否承担赔偿责任；2.周录战死亡赔偿金计算的标准问题。
关于坡洪卫生院的诊疗行为与周录战的死亡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该卫生院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审理期间，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该问题作出了科桂司鉴中心（2013）法鉴字第122号《医疗纠纷鉴定意见书》，认为坡洪卫生院对周录战的医疗行为存在部分过错。该鉴定意见依法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一审根据该鉴定意见，判决由坡洪卫生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二审认为承担责任的比例偏高并调整为30%，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此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周录战的死亡赔偿金计算的标准问题。本案中，对周录战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结合周录战的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以及从事的工作综合考虑。诉讼中，布桂荣等三人提供了百色宏运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田阳分公司2013年5月14日出具的“证明”以及周录战的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客运班线经济责任合同书等证据，形成了证据链，证明周录战经营客运班线，且以从事客运驾驶员的收入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因此，周录战的死亡赔偿金应当参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即377080元（18854元／年×20年）。据此，布桂荣等三人的各项损失为：1、丧葬费17076元；被扶养人隆花粦生活费10527元；3、死亡赔偿金桉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为37708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田阳县坡洪卫生院承担30%过错责任，应赔偿布桂荣等三人131404.9元（（17076元＋10527元＋377080元）×30%＋10000元＝131404.9元），扣除田阳县坡洪卫生院已经赔偿50000元，还应赔偿81404.9元（131404.9元-50000元）。
综上，布桂荣等三人申请再审的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实体裁判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田阳县人民法院（2013）阳民一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和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百中民一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
二、田阳县坡洪中心卫生院赔偿隆花粦、布桂荣、周繁茂各项损失共计81404.9元。
三、驳回隆花粦、布桂荣、周繁茂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220元，由隆花粦、布桂荣、周繁茂负担5054元，坡洪卫生院负担2166元。鉴定费4300元，由隆花粦、布桂荣、周繁茂负担1720元，坡洪卫生院负担25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76元，由隆花粦、布桂荣、周繁茂负担2293元，坡洪卫生院负担983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辉
代理审判员 韩胜强
代理审判员 蒋新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廖倪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