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行。
负责人郑志扬。
委托代理人周愉珉，上海市德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俊伟，上海市德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轻工国际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永泰。
委托代理人刘功犹，上海泰吉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殷荣宝，上海泰吉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上海分行”）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轻工国际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轻工国际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3）黄浦民五（商）初字第5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交通银行上海分行委托代理人周愉珉、被上诉人轻工国际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功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1年7月1日，交通银行上海分行（丙方）、轻工国际公司（甲方）与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信保”）（乙方）签订了编号为PX－3100－2011－0065《赔款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已向乙方投保短期出口信用保险，保险单号为【SCH007871），各方经协商，就保险单项下赔款转让授权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二条甲方义务第五项规定，“若出现如下情况，甲方有责任向丙方偿还融资协议项下的款项，直至丙方完全受偿。（1）乙方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本协议、保险单的规定，作出拒赔款的决定；（2）乙方向丙方赔偿款项不足以偿还甲方应向丙方偿还的款项；（3）甲方因任何原因不向乙方索赔或甲方没有按照保险单和《索赔单证明细表》等相关单证的规定向乙方索赔；（4）本协议第四条第四款规定的情形发生时”。第四条第四款规定，“在甲方向丙方转让索赔权的条件下，如丙方收到赔款或预赔款之后，乙方经核实，确认所发生的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丙方应在收到乙方退款要求及有关证明文件后十个工作日内退还乙方已支付的赔款”。第九条规定，“……如果争议经协商仍未能解决，任何一方可将争议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依其现行仲裁规则在（上海）进行仲裁”。
2、2012年11月15日，交通银行上海分行（乙方）与轻工国际公司（甲方）双方签订《出口风险参与合同》，第一条第一款约定：“出口风险参与”指：以信用证结算的，甲方向乙方提交出口合同、信用证及其修改正本和信用证项下的全套单据，经乙方审查同意后予以承付或议付的业务；以赊销、付款交单、承兑交单结算的，甲方在履行出口合同约定的发货后，将应收账款转让给乙方。乙方承付、议付或受让应收账款后，按本合同的约定保留对甲方的追索权。第二条第五款约定：乙方接受甲方申请的，在上述所有条件满足后，乙方应于《出口风险参与申请书》（以下简称“《申请书》”）约定的乙方付款日将对应项下的出口风险参与款一次性划入甲方在乙方开立的指定账户。第六条约定：本合同受中信保、上海轻工国际发展有限公司与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行签订的《赔款转让协议》项下编号为2012－SCH007871－90《短期出口信用保险承保情况通知书》的担保。
3、中信保于2012年12月24日签署续转批单，保险单号为【SCH007871）有效期为2012年12月28日至2013年12月27日。保险单续转明细表�明：约定保险范围为全部非信用证支付方式的出口和全部信用证支付方式的出口；约定投保金额为85，000，000美元，保单最高赔偿限额为30，000，000美元。
4、2013年1月8日轻工国际公司作为甲方出具《申请书》，与交通银行上海分行（乙方）约定，结算方式为赊销，出口合同名称为羊绒纱销售合同，币种为美元，金额为986，040美元，出口风险参与款为780，000美元，乙方付款日为2013年1月11日，付款到期日为2013年3月29日。交通银行上海分行按约于2013年1月11日将780，000美元发放至轻工国际公司在交通银行上海分行处开立的银行账户内。
5、中信保于2013年6月26日，向轻工国际公司发函言明，因贵公司未能提交报关单及交通银行上海分行文件，在收到上述材料前，我公司暂无法受理贵公司提交的索赔申请。
原审中，交通银行上海分行起诉请求判令：1、轻工国际公司返还借款本金780，000美元；2、轻工国际公司支付自2013年3月30日起至全部欠款本息清偿完毕时止的借款罚息（以本金为计算基数，年利率为3.6465%）；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轻工国际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轻工国际公司因从事外贸出口义务先后与交通银行上海分行及中信保签订的《赔款转让协议》，和与交通银行上海分行签订的《出口风险参与合同》、《申请书》以及与中信保签订的短期出口信用保险，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合同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交通银行上海分行已按约向轻工国际公司发放了出口风险参与款，但交通银行上海分行未在付款到期日收到应收款项，故取得了向轻工国际公司追索的权利。但是根据两方与中信保签订的《赔款转让协议》约定交通银行上海分行向轻工国际公司行使追索权必须符合约定的四种情形，（1）乙方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本协议、保险单的规定，作出拒赔款的决定；（2）乙方向丙方赔偿款项不足以偿还甲方应向丙方偿还的款项；（3）甲方因任何原因不向乙方索赔或甲方没有按照保险单和《索赔单证明细表》等相关单证的规定向乙方索赔；（4）本协议第四条第四款规定的情形发生时。第四条第四款规定，在甲方向丙方转让索赔权的条件下，如丙方收到赔款或预赔款之后，乙方经核实，确认所发生的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丙方应在收到乙方退款要求及有关证明文件后十个工作日内退还乙方已支付的赔款。根据上述约定，目前交通银行上海分行行使追索权的条件尚未成就，因此交通银行上海分行行使追索权要求轻工国际公司返还交通银行上海分行的借款本息的诉请不能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驳回交通银行上海分行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人民币46，112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交通银行上海分行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交通银行上海分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赔款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行使追索权的四种情形是追索的充分条件，而非必要条件，并不是只有这四种条件成就才能行使追索权。2、上诉人交通银行上海分行与被上诉人轻工国际公司签订的《出口风险参与合同》有多个条款赋予了上诉人交通银行上海分行向轻工国际公司追索的权利，其中7.1条第5项规定“进口商或其银行到期未付款或以书面或行为明确表示不会支付全部款项的”，银行可行使追索权。3、即使根据《赔款转让协议》第二条第五款的规定，轻工国际公司未按照《索赔单证明细表》的规定提交相关单证，导致保险理赔不能正常进行，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交通银行上海分行亦有权追索款项。据此，上诉人交通银行上海分行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轻工国际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赔款转让协议》是本案三方签订的框架性协议，在中信保承保下，本案业务才得以成就，因此，交通银行上海分行应当根据《赔款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追索权实现条件行使追索。本案中，保险公司并未拒赔，追索的条件并未具备。2、轻工国际公司已经向中信保申请理赔，并提交了相关单证，中信保单方面认为理赔单据不够完备不足以达成协议约定的追索条件。据此，被上诉人轻工国际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1、上诉人交通银行上海分行（乙方）与被上诉人轻工国际公司（甲方）签订的《出口风险参与合同》载�：“第七条追索7.1出现下列任一情形的，乙方对甲方可行使追索权，且有权自行决定就相应《申请书》、部分或全部《申请书》行使追索权，无论《申请书》所约定的付款到期日是否届至：……（5）以赊销（O／A）、付款交单（D／P）、承兑交单（D／A）结算的，本合同项下任何一笔出口风险参与对应的进口商或其银行到期未付款或以书面或行为明确不会支付全部或部分款项；……”该合同第七条另载明“7.3乙方行使追索权时，付款到期日已届满的，甲方应于追索日当天，向乙方支付票面金额或应收账款金额，并按《申请书》中约定的利率，向乙方支付自《申请书》中约定的付款到期日起或宽限期届满日起至甲方实际付款之日期间的利息。”
2、上诉人交通银行上海分行出具《借款凭证（放款记录）》一份，载明“借款人上海轻工国际发展有限公司”、“借款申请金额美元柒拾捌万元整”、“借款期限（最后还款日）2013.3.29”、“利率L＋250BP”、“币种USD”。
二审中，上诉人交通银行上海分行提供中信保于2015年2月10日出具的《关于上海轻工国际发展有限公司限额买方JPN／057446案件处理情况的说明》及附件，该说明称：“……鉴于被保险人（轻工国际公司）未能按照保险单规定，提交完整的索赔文件。2013年6月26日，我公司函告被保险人对该案件我公司暂时无法受理理赔，并在该函件中列明了需要上海轻工补充提交的文件（请见附件2）。时至今日，被保险人仍未按上述要求提交文件，故我公司无法受理该案索赔。”其中附件显示，中信保向轻工国际公司索要提交的单证包括：出口报关单、授权委托书、货运出口明细表、退税明细表、出口报关单、历史收汇水单等。被上诉人轻工国际公司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但认为中信保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应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问题在于上诉人交通银行上海分行是否有权直接要求被上诉人轻工国际公司归还款项。上诉人交通银行上海分行认为，双方签订的《出口风险参与合同》约定了在进口商到期未付款的条件下，银行有直接向出口代理方即轻工国际公司要求还款的权利。被上诉人轻工国际公司则认为，根据《赔款转让协议》的约定，只有在承保出口风险的保险公司拒赔等条件下，银行才有权向轻工国际公司要求还款。对此争议，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本案双方系出口贸易应收账款的短期融资关系，《出口风险参与合同》约定了双方在短期融资过程中主要的权利义务，其中明确约定了应收账款到期不能收回情况下银行向融资者追索的权利。《赔款转让协议》系本案双方与中信保共同签订，其主旨�将被保险人轻工国际公司从中信保处获得的出口风险保险理赔款转让给上诉人交通银行上海分行。上述两份协议签订目的各有不同，合同条款并行不悖，且《赔款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轻工国际公司与中信保的保险法律关系和本案双方的出口贸易融资法律关系是两个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轻工国际公司的出口贸易融资是否投保、或者在出险后是否获得保险赔偿，并不影响其与交通银行上海分行间经《出口风险参与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其次，关于追索权的行使，《赔款转让协议》虽然也约定了在轻工国际公司不能获得保险理赔等条件下，交通银行上海分行仍有权向轻工国际公司追索款项，但这一约定并未直接否定交通银行上海分行在其他条件下的追索权，也未明确交通银行上海分行行使追索权需要以保险赔偿程序完毕为前提。另外，从协议签订时间来看，《赔�转让协议》在前，《出口风险参与合同》在后，双方在后一份合同中约定的追索权行使的条件明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予恪守。综上所述，上诉人交通银行上海分行在出口贸易款到期未支付的情况下，有权依约直接要求被上诉人轻工国际公司归还款项，原审法院对上诉人行使追索权条件未成就的认定有所不当，本院予以改判。被上诉人轻工国际公司应当归还钱款并依约支付利息。至于利率，本案以美元计价，借款借据中约定利率为Libor＋250BP，即“伦敦银行同业拆借利率＋2.5%”，本院据此确定以2013年3月30日当天一月期伦敦银行同业拆借利率（美元）加收2.5%计付利息。上诉人交通银行上海分行要求按照约定利率上浮30%加收罚息，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3）黄浦民五（商）初字第501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上海轻工国际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行780，000美元以及自2013年3月3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以780，000美元为基数，按2013年3月30日一月期伦敦同业拆借利率（美元）加收2.5%计付］。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112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112元，共计人民币97，224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轻工国际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峻雪
代理审判员 朱颖琦
代理审判员 金 冶
�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