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5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毕×，女，1982年11月2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源，新疆新纪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胡×，男，畲族，1979年4月2日出生。
上诉人毕×因与被上诉人胡×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11884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毕×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胡×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支持毕×一审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毕×就要求胡×支付共同生活期间消费2.4万元、欠款5千元、精神损失补偿10万元的上诉请求不再主张。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程序违法。毕×与胡×不存在共同出资购房的情形，胡×的出资是对毕×的赠与；二、一审法院驳回毕×的全部反诉请求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且一审法院明显偏袒胡×，违背公平公正的审判原则。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
胡×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毕×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理由：一、本案标的房产系胡×与毕×共同购买。1、胡×与毕×购买同一标的物向房产开发商缴付钱款。2、限购政策导致共同购买的房产以上诉人名义购买。3、本人与毕×共同决策、共同进行，购买同一标的房产。二、本案事实在“赠与意思的表述、财产的交付、房产产权的登记”上均不满足赠与合同构成的法律要件。1、胡×从未向毕×口头赠与购房首付或与之对应的产权。2、胡×首付出资为向开发商付款购买房屋对应产权，并未向毕×交付财产。3、截至起诉日及其后相当长时间内，标的房产未取得产权登记。4、作为工薪阶层向他人赠送巨额款项不符合常理。三、本案所涉及房产为同居期间共同购置的房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相关法律规定。胡×从未与毕×有过共同经营的行为。一审反诉中，毕×提交的大多数证据在真实性和证明力上存在重大瑕疵；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符合程序正义，且毕×获得最大化的诉讼权益的照顾。
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毕×返还胡×共同购买的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回南北路公园悦府×号楼×单元×室的购房款中属于胡×出资的人民币670375元首付款及相应利息；2、由毕×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理由：2014年5-6月份之间胡×与其前女友毕×共同出资购买了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回南北路公园悦府小区×号楼×单元×室（原始合同上为A-×号楼，收房时公安派出所备案为×号楼）准备作为结婚用房。由于北京市限购政策的限制，此套房产无法以双方共同的名义购买，因此胡×与毕×口头约定以毕×的名义购买。该套房产首付部分1170375元中由胡×出资670375元（含2万元搜房网服务费），毕×出资500000元，此款项已于2014年5月25日至2014年6月14日间按上述出资额度各自支付完毕。剩余1350000元购房款以毕×名义向中国农业银行及北京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用组合贷的形式贷款筹集。购房后，因毕×对在恋爱交往过程中曾经犯过的错误（交往期间对胡×进行欺骗，隐瞒其真实学历及大学学历证书系伪造的事实）表现得毫无悔意，胡×于2014年6月正式提出要求毕×对双方共同出资购房的事实予以书面确认。2014年6月至2015年5月间，胡×多次催促毕×书面确认共同出资购房的事实，均遭毕×拒绝。2015年4月7日毕×对共同购置的房屋收房后，在胡×不知情的情况下不顾共同购房的事实，擅自进行房屋的装修。胡×在通过第三方了解该情况后明确要求毕×暂停装修，但毕×对此合理要求不予理睬，一意孤行，坚持进行装修处置，毕×对共同购买房产的处置使得胡×的合法权益受到不法侵害。2015年5月胡×与毕×感情破裂分手，胡×正式向毕×确认提出返还购房人民币670375元的要求，遭到毕×的蛮横拒绝，毕×甚至对胡×的合理要求采取了激烈的极端行为，包括撕扯、抓伤胡×及胡×母亲，恶意行凶（和胡×母亲发生口角后拿出菜刀追砍胡×母亲后被胡×及毕×的朋友制止并夺下凶器），毁坏胡×家庭财物。由于胡×与毕×感情已经破裂，失去了共有房屋的意义，且由于毕×恶意拒绝返还共同购房出资款中胡×出资部分，毕×对胡×及胡×母亲的暴力行为已经使胡×失去了和平讨要购房出资款的可能性。
毕×向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胡×的全部诉讼请求。不存在共同出资的情形。就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回南北路公园悦府×号楼×单元×室房屋，该套房屋是由毕×出资，毕×贷款，登记在毕×名下的房屋。在购房期间，胡×与毕×处于恋爱关系，胡×对该房屋也做了部分出资，该部分出资是胡×无偿赠与毕×的，依据赠与合同的规定，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合同。本案中，该赠与行为已经完成，且不存在撤销的情形。所以毕×不存在返还的义务。2013年2月，双方相识，同年3月双方确定男女朋友关系。自正式确定为男女朋友关系后，毕×是全心全意对待胡×，将胡×视为未婚夫，把胡×照顾的无微不至，不但承担起全部的家务劳动，还承担起全部的家庭生活开支。可胡×却不珍惜双方的感情，总以不信任，和要求签婚前财产协议为由，和毕×吵架。即使是在毕×怀孕期间，仍置毕×的身体健康和胎儿的安全不顾，处处刁难毕×和毕×吵架，最终导致怀孕2个月的胎儿流产。在毕×流产住院期间，胡×只去医院看望过毕×一次，可见其对毕×的冷漠，对双方感情的淡薄。因胡×和其母亲多次强迫威逼毕×签婚前财产协议，招到毕×的拒绝后，胡×和其母亲联合起来，辱骂殴打毕×，将毕×打的全身是伤。毕×认为：导致双方分手是由于胡×心胸狭隘，家暴等原因所致，毕×在和胡×交往过程中无过错。根据《妇女儿童权益保护法》中照顾女方权益原则，以及《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请求法庭依据事实和法律法规驳回胡×的诉讼请求。
毕×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胡×支付毕×同居期间共同收益100000元，支付同居期间共同生活费胡×消费的部分2.4万元，支付毕×欠款5000元，支付毕×精神损失补偿100000元，共计229000元；2、反诉诉讼费由胡×承担。2014年3月，毕×与胡×共同组织，策划了装饰装修展会，通过这次展会，双方共获利20万元，该20万元被胡×一人拿去，至今没有给毕×一分钱。现毕×依据共同共有原则，主张其中的10万元归毕×所有。双方交往期间，胡×委托毕×为胡×的父亲购买冬虫夏草，价格为5000元，该笔费用胡×至今未还给毕×。2013年3月，毕×与胡×正式确定为男女朋友关系，自从毕×成为胡×的女朋友后，全心全意和胡×交往，把胡×照顾的无微不至，不但承担起全部家务劳动，还承担起全部的家庭生活开支。反观胡×，对待两人感情具有重大过错，具体事实理由可见答辩意见。毕×认为：毕×在和胡×的交往过程中，是真心实意在和胡×交往，是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但胡×在交往的过程中，不负责任，对毕×实施家庭暴力。对于这段感情，胡×存在重大过错。胡×的行为给毕×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
胡×就反诉向一审法院辩称：胡×从未向毕×赠予过房产的出资部分，也并未向毕×支付财产，而是向开发商缴付购房首付。不存在胡×与毕×共同组织策划展会并获得20万的情形。关于生活费的问题，同居期间双方共同均有支出，且胡×承担绝大部分开支，而非毕×所称的毕×支付了全部支出。基础性费用全部都是由胡×承担，胡×和毕×共同居住的房屋为胡×母亲的房屋，该套房屋市场租金为4200元每月，该套房屋物业费、供暖费、电、气、通话费等费用全部是由胡×承担。基础性以外的支出双方都有支出，不是毕×所陈诉的承担全部支出。胡×从未委托毕×购买冬虫夏草并欠款。怀孕一事属于共同审慎决定，共同备孕，积极进行，胎儿流产属于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此事并无过错之人。胡×在毕×怀孕及先兆流产、稽留流产期间对其积极护送就医、病床陪护、生活照料、支付治疗费用、支付慰问金上，尽到并大大超出了男友应尽的义务。不认可毕×说胡×在共同生活期间对其进行了殴打，导致其身体和精神的损伤。而是毕×在与胡×交往的过程中存在学历欺骗、胁迫结婚、殴打胡×母亲，胡×并未对毕×进行任何的人身伤害，反倒是毕×对胡×的母亲进行人身伤害。故请求驳回毕×的全部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与毕×于2013年年初相识，后确定恋爱关系并曾共同居住生活；2014年9月，毕×怀孕后流产；2015年5月双方结束恋爱关系，毕×搬离胡×住处。2014年6月14日，毕×与北京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该合同约定，某公司将坐落于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号住宅楼×层×单元-×室出售给毕×；房屋预测建筑面积为89.21平方米，房屋总价款为2500375元；该房屋首付款为1150375元，贷款1350000元。毕×每月自行偿还贷款3890.56元。
胡×与毕×对购买涉案房屋的目的、首付款的来源及性质存在争议。胡×主张涉案房屋系胡×与毕×共同出资以结婚为目的购买的房屋，因北京市房屋购买政策的影响，即尚未登记结婚的购买人不能共同共有房屋，故以毕×的名义与某公司签订合同；首付款中有胡×出资共计670375元，其余款项由毕×出资；670375元中有650375元由胡×名下建设银行尾号7655的账号向某公司直接支付，2万元由相同银行账号向北京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支付并由此参加由北京某发展有限公司主办、针对“某.公园悦府”项目意向购买者提供“两万元抵专属优惠”的电商团购优惠服务。毕×对房屋系二人共同出资以结婚为目的的购房不予认可，主张该房屋系其个人所有的财产；关于胡×的出资部分认为系胡×对其的赠予，且该赠予行为已经完成，不存在撤销情形，故胡×无权要求返还。但毕×就其主张胡×出资部分属于赠予一节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毕×提供的微信记录亦不能证明胡×曾向其借款五千元的事实。
本案审理过程中，2015年12月18日，搜房公司与某公司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搜房公司与某公司均系搜房体系内关联公司，某公司系搜房公司大客户；2014年至今，搜房公司接受某公司委托，就其“某.公园悦府”项目向意向购买者提供“两万元抵专属优惠”的电商团购优惠服务，并委托某公司提供技术服务、委托商银信提供POS机收取两万元搜房网会员服务费；毕×女士购买“某。公园悦府”项目房源时，在获悉相关团购优惠信息后于2014年6月14日通过商银信POS机刷卡两万元，取得搜房会员资格，并享受到购房专属优惠，其支付银行卡号为6227
000012920327655。经查，该银行卡号与胡×名下建设银行账号相符。另查，该建设银行账号于2014年5月25日、5月28日、6月14日向某公司银行账户先后转账20000元、80000元、550
375元。2016年2月29日，某公司向法院出具回复亦证实以上付款事实。
庭审过程中，毕×主张2015年3月，其与胡×共同主办家装团购会，胡×由此获取利数十万元，该款项系二人共同经营所得，主张予以分割。但毕×自行收集的证据及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均不能充分证明胡×是否与毕×有共同经营行为以及胡×由此获利的具体准确数额。同时，胡×否认家装团购会系二人共同经营主办，认为其只是参加了团购会而非主要举办人。
以上事实，有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证、搜房公司与某公司的情况说明、某公司的回复、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住房公积金贷款借款合同、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农业银行对账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的证据并结合胡×与毕×的陈述，应当认定胡×与毕×在处于恋爱关系期间共同出资并以毕×名义购买涉案房屋，系具有婚意的共同购置财产的行为，现双方未能缔结婚姻，并因矛盾结束恋爱关系，购房的前述目的已无法实现，胡×要求毕×返还其为购房支付的购房款650375元以及相关费用20000元，依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胡×要求毕×同时支付上述款项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具体利率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胡×起诉之日即2015年7月8日起计算至毕×实际返还之日止。毕×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款项为胡×对其的赠予，对于该项抗辩，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毕×提出要求分割与胡×在恋爱期间的共同经营收入，毕×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在同居期间存在财产混同，亦不足以证明毕×与胡×有共同经营行为，更无法证明胡×由此获利的具体数额，毕×要求分割共同经营获利的反诉请求，欠缺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因胡×对与毕×共同举办家装团购会及获利均予以否认，故毕×曾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主张家装团购会系由毕×主办，要求胡×返还全部获利一节，该项反诉请求的变更系在庭审辩论终结后提出，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准许。关于毕×要求胡×支付同居期间共同生活费胡×消费的部分2.4万元并偿还欠款5000元的反诉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毕×要求胡×支付精神损失补偿10万元的反诉请求，毕×与胡×均为成年人，自愿确认恋爱关系并曾共同生活，应当对自身言行及有可能产生的后果负责，对婚恋过程中出现的矛盾纠纷更应理性看待与理智解决，现毕×关于胡×在感情中存在重大过错，进而要求胡×支付精神损失补偿的反诉请求，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胡×购房出资及相关费用共计六十七万零三百七十五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自2015年7月8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二、驳回毕×的全部反诉请求。
毕×、胡×在本案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但双方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诉争房产是胡×与毕×在恋爱同居期间共同购买，双方均有出资，在双方未能缔结婚姻的情况下，诉争房屋应当作为同居期间共同购置的财产进行分割。胡×要求毕×返还其为购房支付的购房款、相关费用以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毕×要求胡×返还主办家装团购会的全部获利，但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对其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七百九十七元，由毕×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磊
审 判 员 赵懿荣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丽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