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49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桀仕环境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广泽美穗，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瑞，广东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源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
法定代表人：刘则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永源，广东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国华，广东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桀仕环境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桀仕公司）与上诉人广东省源天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源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5）穗增法民二初字第1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桀仕公司得知源天公司承包基坑项目后，主动找到源天公司协商供应锚索事宜。2013年10月24日，源天公司佛山新城CBD项目部签收了桀仕公司供应的No.8944832《送货单》载明的规格为5×15.24×46.5的JCE可回收锚(200710026649.0)6条，同时还签收了JCE锚合格证书、钢绞线合格证书、施工步骤和现场存放要求，以及15.24×1米的钢绞线3条。2013年12月13日，源天公司佛山新城CBD项目部再次签收了桀仕公司供应的N0.129210《送货单》载明的规格为5×15.24×46.5的JCE可回收锚(200710026649.0)30条，同时还签收了JCE锚合格证书、钢绞线合格证书、施工步骤和现场存放要求，以及15.24×1米的钢绞线6条。上述锚索的长度均为46.5米。
桀仕公司向源天公司单独供应的了钢绞线全系用于质量检测，且均为免费提供，不计收费用。桀仕公司向源天公司供应的每一批次的货物均需要单独检测。源天公司签收桀仕公司第一批货物后，于2013年10月31日送检，2013年11月2日，检测单位即佛山市市政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编号为GJX2013-0004的《预应力混凝土用钢绞线实验报告》，该报告载明的检测结果为符合标准力学性能要求，实验结论为所检项目符合GB/T5224-2003中的1×7－15.20－1860的要求。源天公司签收桀仕公司第二批货物后，于2013年12月19日送检，2013年12月20日，检测单位即佛山市市政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编号为GJX2013.0011的《预应力混凝土用钢绞线实验报告》，该报告载明的检测结果为不符合标准力学性能要求，实验结论为所检项目不符合GB/T5224-2003中的1×7－15.20－1860的要求，需复检。
桀仕公司陈述其未与源天公司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系因源天公司要求先送货，源天公司陈述只有桀仕公司所供应的锚索经检测合格后双方才签订书面合同，成立合同关系。
桀仕公司与源天公司双方因专利侵权纠纷，向佛山市顺德区经济和科技促进局提出处理请求，2014年1月21日，佛山市顺德区经济和科技促进局以顺专纠字(2014)第1号案予以受理；2014年5月19日，桀仕公司向佛山市顺德区经济和科技促进局提出撤回处理案件的请求，2014年5月21日，佛山市顺德区经济和科技促进局作出顺专纠字(2014)第1号撤销专利侵权纠纷行政处理案件通知书，准许桀仕公司撤回处理案件的请求。在该专利侵权纠纷中，源天公司在其向佛山市顺德区经济和科技促进局提交的答辩书中明确表示桀仕公司供应的锚索材料不合格，该答辩书载明的形成时间为2014年2月13日。本案立案时，桀仕公司将该答辩书作为己方证据提交给原审法院。
2015年5月16日，源天公司向桀仕公司寄送了《关于处理CBD项目可回收预应力锚索存在问题的函》，在该函中，源天公司明确表示桀仕公司于2013年12月19日提供的货物不符合标准力学性能要求；同时要求桀仕公司将已进场的不合格可回收锚索做退场处理。该邮件2015年6月8日被人签收。桀仕公司陈述其系从上述函中才知道第二批货物不合格，源天公司陈述其通过电话、函的方式通知过。
原审中，桀仕公司主张其供应的锚索按照129.60元/米的单价计价，源天公司对上述单价不予认可。后，桀仕公司就涉案锚索单价向原审法院申请评估，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高迪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锚索单价进行了评估，2016年2月16日，广东高迪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编号为高迪评估[2015]119号《价格评估结论书》，该结论书评估的涉案锚索单价为140元/米。
原审庭审中，桀仕公司坚持按照129.60元/米的单价计算涉案锚索的费用，并主张第一批锚索的货款为36158元，第二批锚索的货款为180792元。桀仕公司与源天公司双方均同意桀仕公司主张的利息由法院酌情决定。桀仕公司明确表示若其胜诉其预缴的诉讼费用，由源天公司直接支付。
另，源天公司于2013年12月13日签收桀仕公司供应的第二批锚索现仍全部存放在源天公司处。
桀仕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源天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桀仕公司货款21695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自起诉之日计算清偿全部欠款之日止)；2、原审案件诉讼费由源天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桀仕公司与源天公司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是书面合同的签订与否，桀仕公司与源天公司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必然关系。本案中，桀仕公司主动找到源天公司协商买卖涉案锚索可视为要约，源天公司要求桀仕公司供货可视为承诺。即便上述事实并非全部存在，但是桀仕公司与源天公司双方在本案中的行为亦表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具体而言，桀仕公司供应涉案锚索的行为可视为要约，源天公司签收锚索的行为可视为承诺，且上述要约、承诺均系桀仕公司与源天公司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生效。即便存在源天公司陈述的只有质量符合标准才签订书面合同的事实，但是源天公司已经实际签收了桀仕公司供应的合同标的物即非用于检测的锚索，即源天公司已经接受了桀仕公司履行供应锚索的合同义务，而桀仕公司履行供应锚索的义务系其最为主要的合同义务。为此，源天公司陈述的上述事实即便存在，亦应理解为合同履行过程中关于质量的要求，而并非合同成立、生效与否的要件，为此，桀仕公司与源天公司双方关于锚索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而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综上，桀仕公司与源天公司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因桀仕公司与源天公司双方就涉案锚索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该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现桀仕公司于2013年10月24日供应的第一批锚索符合质量要求，故源天公司理应向桀仕公司支付该批次的货款，虽然经评估，涉案锚索单价为140元/米，但桀仕公司坚持按照129.60元/米的单价主张货款，属于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此，对于桀仕公司按照129.60元/米的单价计算货款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桀仕公司供应的第一批锚索的价值36158元(129.60元/米×46.5米×6)，因源天公司未支付上述款项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桀仕公司要求源天公司支付第一批锚索的货款36158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7月7日起计付至付清款日止)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桀仕公司在每次向源天公司供应锚索时，均供应了专用于检测的钢绞线，且桀仕公司亦确认每批次的锚索均需要单独检测，为此，桀仕公司应当知晓源天公司会将其供应的锚索按照批次进行检测，故在此情形下，桀仕公司应当知晓其随锚索交付的合格证书，并不能当然证明其提供的锚索系合格产品，换言之，桀仕公司对其供应的涉案锚索经检测合格与否的结论均在其应当知晓的范围内。源天公司在对桀仕公司供应的第二批次的货物送检后，其检测结果为不符合标准力学性能要求，该结论应在桀仕公司可预知的范围内。同时，桀仕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在其与源天公司专利纠纷中源天公司的答辩书中，源天公司亦明确提到了桀仕公司供应的锚索存在质量问题，上述事实发生在本案立案之前，故桀仕公司对其供应的锚索存在质量问题应当明知，且其明知的时间亦应在其向源天公司供应第二批锚索后不久。为此，桀仕公司应该积极采取措施对其供应的锚索进行复检，以证明其供应的锚索符合质量要求，而源天公司并无证明桀仕公司的货物符合质量要求的复检义务。在买卖合同关系中，供货方提供符合约定质量标准的货物系其最为主要的义务，对于其供应的不符合质量标准的货物，且购货方在决定实际收货前已经知晓供货方提供的货物不符质量标准时，购货方有权拒绝收货，并拒绝付款，此为买卖合同应有之义。在本案中，作为购货方源天公司进行检测的目的显然系要根据检测结论来确定是否接收该批次的锚索，在作为供货方的桀仕公司明知源天公司需对其提供锚索进行分批次的检测的情形下，其对源天公司进行检测的目的亦应明知，为此，在检测结论不符合质量要求，且已经将检测结论告知桀仕公司的情况下，源天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该不符质量要求批次的锚索的款项。现桀仕公司于2013年12月13日向桀仕公司供应的第二批锚索不符质量标准，故源天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该批次的货款，故桀仕公司要求源天公司支付该批次的货款，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桀仕公司要求源天公司支付贷款36158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7月7日起计付至付清款日止)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桀仕公司主张的超过上述部分的款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16年5月26日作出判决，一、源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桀仕公司支付货款36158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7月7日起计付至付清款日止)；二、驳回桀仕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4560元，评估费3470元，由桀仕公司负担6692元，源天公司负担1338元。
上诉人桀仕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桀仕公司与源天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桀仕公司于2013年10月24日，2013年12月13日分别送了6条和30条可回收锚索给源天公司，源天公司也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收到可回收锚索。虽然桀仕公司与源天公司未签订买卖合同，但双方的行为表明桀仕公司与源天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源天公司需要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桀仕公司于2013年10月24日，2013年12月13日送可回收锚索给源天公司，并经源天公司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收到可回收锚索，此两批货款共为：216950元。到此桀仕公司已经履行了买卖合同中提供货物的义务，根据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源天公司需要支付相应的货款。（三）桀仕公司提供的可回收锚索是合格的产品。源天公司拒绝付款的理由是桀仕公司提供的可回收锚索是不合格产品，对此拒付款的理由，桀仕公司不认可。桀仕公司向多家客户提供可回收锚索，都是经过合格的产品，未出现产品不合格的情况。源天公司已经签收桀仕公司货物，并未退回给桀仕公司。现源天公司为了拒付货款而提供锚索检测不合格报告，桀仕公司对此报告不认可。如果源天公司不愿意支付货款，认为第二批货存在质量问题，那也应该将第二批货原样返还，原审没有判决源天公司返还是错误的。故上诉请求：1、改判源天公司向桀仕公司支付货款216950元。2、源天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及评估费。
上诉人源天公司答辩称：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源天公司与桀仕公司未签订过任何合同，也未承诺向对方购买多少数量的锚索。桀仕公司提供的产品不合格，就锚索必须源天公司接受货物后再根据业主和监理的要求送检后，检测合格后才在监理通过的情况下使用，在第一批锚索送货后，经检测为不合格，锚索不能在工程中使用，就此源天公司也不可能向桀仕公司购买产品。桀仕公司早已经知道第二次提供的货品为不合格产品，但其也没有要求复检、补充或者另行送其他货物给源天公司，因此桀仕公司应为不合格产品承担责任。
上诉人源天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要求源天公司向桀仕公司支付案涉第一批锚索货款36158元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桀仕公司与源天公司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因双方未就锚索买卖事宜达成合意，也未签订书面合同。桀仕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与源天公司就锚索买卖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也没有证据证明源天公司曾经要求桀仕公司供货，源天公司更从未明确表示购买桀仕公司锚索。桀仕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和《送货表》也只有员工宋某的接收货物签名，没有源天公司盖章确认，桀仕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源天公司曾委托宋某向桀仕公司购买锚索。因此，《送货单》和《送货表》只能证明宋某曾接收过锚索，但并不能证明源天公司有意购买锚索或者源天公司曾授权宋某购买锚索。综上，源天公司一直未向桀仕公司表明购买锚索的意愿，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未曾成立。原审法院要求源天公司向桀仕公司支付第一批锚索货款36158元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驳回桀仕公司对源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桀仕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桀仕公司答辩称：双方之间的锚索供应合同关系是清晰的，桀仕公司向源天公司连续供应了两批锚索，如果双方没有买卖合同关系源天公司在接收第一批锚索后不可能再接收第二批锚索。在原审中，源天公司的工程师当庭承认第一批锚索已经在工地中使用，打到地基里去，因此双方的供销关系是毫无争议的。而且源天公司从未以送错货或者没有采购锚索等理由要求桀仕公司取回已经接收的货物，而一直以质量问题为由，不给货款的。可见，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是清晰的。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桀仕公司与源天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如成立，如何确定货款金额。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源天公司员工签收了桀仕公司交付的锚索后，源天公司将锚索送检，还向源天公司发函商讨锚索的退场问题。即使源天公司主张公司员工签收锚索的行为未得到公司授权，但其后续以公司名义送检及发函的行为表明，源天公司是事实上的货物买受方。源天公司与桀仕公司成立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对于货款金额，源天公司签收的第一批货经检测合格，应向桀仕公司支付货款36158元，源天公司拒付该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源天公司签收的第二批货，源天公司送检结论是不合格，需复检。由于源天公司一直未向桀仕公司支付货款，桀仕公司又一直在催收货款，理应知晓货物还需复检的事实。桀仕公司作为供货方，负有将货物送检的主要义务。现无证据证实涉案货物经复检合格，桀仕公司要求源天公司支付该批货款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予以驳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桀仕公司主张源天公司拒付货款后应退还第二批货的问题，本院认为，桀仕公司未在本案中提起相应的诉讼主张，本案不予审查，桀仕公司可另诉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桀仕公司、源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8元，由上诉人桀仕公司、源天公司分别负担7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张纯金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何 浩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