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424刑初84号
公诉机关衡东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衡东县石滩乡财税所会计兼信息管理员。因涉嫌滥用职权罪，2016年4月22日被衡东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6年6月6日由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陈钟，湖南楚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衡东县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公诉刑诉[2016]9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滥用职权罪，于2016年6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衡东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星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及其辩护人陈钟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8年12月1日至2012年11月30日，国家实施家电下乡补贴政策。我县根据国家、湖南省的家电下乡补贴政策，采取“乡审乡兑”的家电下乡补贴政策，规定农户在购买家电下乡电器后，先由商家将其销售可申报补贴的电器录入家电下乡信息管理系统，再由农户凭身份资料、存折或银行卡、家电销售发票及家电标识卡向所在的乡财税所申报和领取家电下乡补贴，非农人员和单位不能申领家电下乡补贴。
被告人张某在担任本县石滩乡财税所专项会计和信息管理员期间，负责石滩乡“家电下乡”补贴的审核兑付工作，2009年至2013年2月共发放石滩乡家电下乡补贴5332134.3元。被告人张某审核兑付家电下乡补贴的过程中，违规采用“商家垫付”的模式发放家电下乡补贴，为逃避监管，在提示银行付款过程中，编造一套与银行真实打款情况不符的发放表经银行盖章后由本单位记账，将不符合真实情况的原始凭证作为记账依据，并违规提示银行以本人的个人账户代替银行发过渡户，自2011年6月以来，将家电下乡补贴打入自己私人账户。其中，石滩乡家电经销商陈某甲（另案处理）违反我县“乡审乡兑”的家电下乡补贴政策，擅自拿农户的身份资料向石滩乡财税所申领家电下乡补贴,且使用重复发票申领。被告人张某对陈某甲提供的申领资料不认真审核，违反规定予以审核兑付，并将家电下乡补贴款直接打入陈某甲提供的其女儿陈某乙以及女婿冯某甲的账户或是后期将家电下乡款直接打入被告人张某的私人账户。陈某甲经营的电器店在家电下乡政策实施期间总计开具发票的营业额是2616373元，可申领的家电下乡补贴款约为340000元，经被告人张某审核向陈某甲兑付的家电下乡补贴共1982118.45元，造成国家损失160余万元。
为支持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户籍资料、身份资料、衡东县家电下乡补贴发放汇总表、石滩乡专项资金、石滩乡家电下乡补贴记账凭证、被告人张某银行账号的交易流水等书证；证人陈某甲、冯某甲、陈某乙、胡某、成某等人的证言；视听资料；被告人张某的供述和辩解。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家电下乡补贴款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张某辩称，是我的工作疏忽造成现在的结果，我自愿认罪。
被告人张某辩护人陈钟辩称，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滥用职权罪没有异议，但指控被告人张某从2008年至2013年整个阶段都滥用职权不符合客观事实，因为在2011年之前并没有法律、政策规定禁止商家直补，故被告人张某滥用职权的行为只能从2012年开始计算。起诉书认定陈某甲经营的电器店在家电下乡政策实施期间的营业额为261万元与事实不符。被告人张某主动投案自首，认罪态度好，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判决。
经审理查明，2008年12月1日至2012年11月30日，国家实施家电下乡补贴政策。我县根据国家、湖南省的家电下乡补贴政策，采取“乡审乡兑”的家电下乡补贴政策，规定农户在购买家电下乡电器后，先由商家将其销售的可申报补贴的电器录入家电下乡信息管理系统，再由农户凭身份资料、存折或银行卡、家电销售发票及家电标识卡向所在的乡财税所申报和领取家电下乡补贴，非农人员和单位不能申领家电下乡补贴。
被告人张某在担任本县石滩乡财税所专项会计和信息管理员期间，负责石滩乡“家电下乡”补贴的审核兑付工作，2009年至2013年2月共发放石滩乡家电下乡补贴5332134.3元。被告人张某审核兑付家电下乡补贴的过程中，违规采用“商家垫付”的模式发放家电下乡补贴，为逃避监管，在提示银行付款过程中，编造一套与银行真实打款情况不符的发放表经银行盖章后由本单位记账，将不符合真实情况的原始凭证作为记账依据，并违规提示银行以本人的个人账户代替银行过渡账户，2011年6月以来，将家电下乡补贴打入自己私人账户。其中，石滩乡家电经销商陈某甲（另案处理）违反我县“乡审乡兑”的家电下乡补贴政策，擅自拿农户的身份资料向石滩乡财税所申领家电下乡补贴,且使用重复发票申领。被告人张某对陈某甲提供的申领资料不认真审核，违反规定予以审核兑付，并将家电下乡补贴款直接打入陈某甲提供的其女儿陈某乙以及女婿冯某甲的账户，或是后期将家电下乡款直接打入自己的私人账户。陈某甲经营的电器店在家电下乡政策实施期间总计开具发票的营业额是2616373元，根据家电下乡补贴不超过售价13%的规定，陈某甲可申领的家电下乡补贴款约为340000元，可经被告人张某审核向陈某甲兑付的家电下乡补贴共1982118.45元，造成国家损失160余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确认的以下证据证实：
书证
（1）证明三份，证实石滩乡长源村村民黄某2006年，冯某乙、冯某丙2003年已死亡。
（2）家电汽车摩托车下乡补贴汇总表，证实石滩乡家电下乡补贴已发放5332134.3元。
（3）衡东县家电下乡补助资金拨付明细表，证实衡东县财政局拨付给石滩乡家电下乡和汽摩下乡补贴共5615548.11元。
（4）个体纳税人陈某甲发票开具情况说明、打印发票验旧明细、税务登记表，证实陈某甲办理了一个税务登记证，从2009年2月至2011年8月共开发票782张，开票金额1546488元。
（5）个体纳税人冯某甲发票开具情况说明、打印发票缴销情况、打印税务登记表，证实冯某甲办理了一个税务登记，从2010年至2012年共开发票644张，开票金额1069885元。
（6）金税三期税收管理系统查询表，证实陈某甲未在衡南县国税局领取过发票。
（7）衡东县家电下乡兑付情况表，申报资料中以冯某甲命名的发票使用情况。
（8）家电下乡产品标识卡以及发票、户口信息等复印件。
（9）石滩乡专项资金账。
（10）石滩乡财税所家电摩托下乡补贴记账凭证。
（11）石滩乡财税所补贴信息，被告人张某自制的家电下乡补贴信息表，系张某为了应付检查而制作的表。
(1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张某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13）衡东县财政局人事教育股证明，证实张某系衡东县财政局石滩乡财税所在编人员。
（14）信息员岗位职责，专项资金会计岗位责任制，2009年至2012年石滩乡财税所人员分工情况。证实被告人张某所担任的职务及负责的事项。
（15）衡东县家电下乡已备网点名单，证实衡东县德圳乡荷村陈某甲已备案。
（16）关于家电、摩托车下乡补贴操作规程及违规处理情况规定。该文件规定家电补贴资金必须设立专户，专款专用；不受理商家垫付补贴资金申请；一次性购买三种不同家电产品以上的，或者同一产品数量两台及他人代领补贴的农民，财税所要实现100%抽查；申请家电下乡补贴需提供家电下乡标识卡、户口本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家电购买发票复印件。
（17）《湖南省财政厅关于进一步做好家电摩托车下乡相关工作的通知》。文件规定彻底取消家电、摩托车下乡补贴商家直补方式，同时立即取消任何形式的商家代理集中办理补贴的行为，坚持必须由受补贴群众本人申请办理补贴；确保申报补贴资料的完整，销售发票必须加盖与收款单位名称一致的发票专用章，发票付款方一栏必须打印购买者真实姓名。
（18）乡财外（2010）17号《转发财政部、商务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关于进一步加大家电下乡政策实施力度的通知》。文件规定2010年起，各县、市、区可根据本地实际情况，在保障资金安全的前提下，选择实行“商家垫付”或“乡审乡兑”的补贴发放方式，但衡东县没有选择“商家垫付”的方式。
（19）张某个人账户，证实张某违规将银行过渡账户变更为自己的私人账户后，从2011年6月9日至2012年11月22日，银行打入张某私人账户的家电下乡补贴款共计1659104.05元。
（20）陈某甲领取家电下乡补贴银行凭证汇总，证实在张某违规提示信用社将银行代发过渡户变更为张某个人账户之前，直接将家电下乡补贴发放给商家陈某甲以及其女儿、女婿的账户有936873.66元。
（21）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张某系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
2、证人证言
（1）证人冯某甲的证言，冯某甲证实其岳父以自己的名义办理了税务登记证，自己名字的84061960013244648011信用社账号一直是由陈某甲在使用。
(2)证人陈某甲的证言，陈某甲证实其通过系统申报的家电下乡补贴大概是200多万元，已全部打入其提供的信用社账户上（包括冯某甲和陈某乙的账户），大部分是商家直补，少部分是直接发放到农户账户上，自己有重复使用发票报销补贴，后期张某推迟给他打补贴款，至家电下乡补贴结束时还欠5000元。
（3）证人陈某乙的证言，陈某乙证实其父亲陈某甲用她的名字办理了家电下乡补贴款账户，并借用冯某甲的身份证明办理了税控机在石滩街上家电店铺使用。
（4）证人吴某的证言，其证实2010年在石滩乡一个海尔专卖店买过一台半自动洗衣机，没有购买其他产品，购买时商家说已经把家电下乡的补贴减去了，他和他的家人自2009年以来未领取过3483.02元的家电下乡补贴。
(5）证人陈某丙的证言，其证实2014年在陈某甲的海尔专卖店买过一台冰箱，大概是2800元。2015年在铁丝塘买过一台电视机和一台洗衣机，总共4000多元。购买这些电器时经销商说已经没有补贴了。2010年以来，他和他的家人从未领过3413.02元的家电下乡补贴资金。
证人黄某甲的证言，证实其没有在陈某甲的电器店购买过商品，也没有领取家电下乡补贴。
证人黄某乙的证言，证实其2010年没有在陈某甲的电器店购买过商品，也没有领取家电下乡补贴。
证人冯某乙的证言，证实其与其家人2010年没有在陈某甲的电器店购买过商品，也没有领取家电下乡补贴。
证人冯某丙的证言，证实其与其家人2009至2012年没有在陈某甲家电的商店购买过家电，也没有领取过补贴。
证人罗某的证言，证实其没有在陈某甲的电器店购买过商品，也没有领取家电下乡补贴。
证人陈某丁的证言，证实其没有在陈某甲的电器店购买过商品，也没有领取家电下乡补贴。
证人胡某的证言，胡某系石滩乡财税所的所长，证实张某担任石滩乡信息管理员，负责家电下乡的审核兑付，其并不清楚张某违规将兑付银行代付过渡户变更为张某的个人账号。
证人成某的证言，证实家电下乡补贴资金发放表进行了归档存底，但没有完全归档，很多资料都找不到了。
3、被告人张某的供述和辩解。
张某供述自己担任石滩财税所担任会计兼信息员期间，在家电下乡补贴审核过程中，违规采用“商家垫付”的模式，放任商家重复使用发票申领补贴，并在提示银行付款的过程中，编造一套与银行真实打款情况不符的发放表经银行盖章后作为单位记账，之后违规用自己的个人账户代替银行过渡账户。
视听资料
《衡东县家电下乡信息》光碟，证实衡东县石滩乡财税所共审核通过，并经财政资金拨放家电下乡补贴共计5332134.3元，与财政局外经股会计汇总情况数据相符。其中陈某甲密匙申报并由石滩乡财税所审核发放的家电下乡补贴共计1982118.45元。
针对本案的焦点问题，结合公诉机关的公诉意见、被告人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被告人张某滥用职权的期间如何认定。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某滥用职权的行为只能在2012年开始计算，因为在2011年之前并没有法律、政策规定禁止商家直补。经查，根据家电下乡政策的相关规定，衡东县一直禁止商家直补，即使允许直补，依照《家电下乡操作细则》、《财政部关于进一步改进家电下乡补贴资金审核兑付工作的通知》等文件的规定，报销家电下乡补贴必须提供发票，对于商家直补不符合规定的，乡镇财税所不得结算，由此发生的损失由商家自行承担。被告人张某从2009年家电下乡以来至2013年2月一直存在不认真审核资料，违反规定予以审核兑付等滥用职权的行为，故对辩护人的本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二、本案造成的损失数额如何认定
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造成国家损失160多万元的计算方式不正确，陈某甲经营的电器店在家电下乡政策实施期间的营业额为2616373元肯定是不止的，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造成国家损失160余万元与事实不符。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发票是计算经营者营业额的重要依据，在被告人未向本院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陈某甲电器店营业额的前提下，以陈某甲电器店内开具的发票计算出店内营业额的方式符合规定。陈某甲经营的电器店自开业到案发总计开具发票的营业额是2616373元。根据家电下乡补贴不超过13%的标准，可申领的家电下乡补贴款共计约为340000元。而本县石滩乡财税所通过石滩信用社打入陈某甲及其家人账户的家电下乡补贴款共1982118.45元，其中的160余万元家电下乡补贴款是在没有发票的情况下申领的。在陈某甲未提供规定数额发票的前提下，被告人张某即向陈某甲进行商家直补，使得家电下乡补贴款流失，造成国家损失160余万元。对辩护人的本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家电下乡补贴款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滥用职权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张某案发后能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减轻处罚。衡东县司法局接受本院委托，对被告人张某是否适用社区矫正进行社会调查。经调查了解，被告人张某平时为人表现较好，团结同事，工作积极肯干；单位领导、同事均认为被告人张某适用社区矫正对单位及当地干群的生产、生活无不良影响，同意接受其在社区进行矫正，石滩乡财税所所长罗某愿意作为其责任监管人，矫正环境较好。衡东县司法局的评估意见为：建议实行社区矫正。本院认为，衡东县司法局的建议恰当，应予采纳，对被告人张某宣告缓刑，实行社区矫正。综上所述，根据被告人张某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贺子钊
人民陪审员 胡新清
人民陪审员 袁云荷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洁
校对责任人：贺子钊打印责任人：李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