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6民终3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德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建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贺春曙，浙江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戴涛益，浙江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省第七建筑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汪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志辉，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李小平，四川公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德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安公司）、上诉人四川省第七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省七建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5）旌民初字第1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4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安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10年7月19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省七建司向我司采购“D型滤池”等设备，合同总金额为4000000元。合同生效后，我司组织生产、送货并于2011年10月18日完成设备安装调试，经省七建司验收合格。2010年11月29日，我司向省七建司开具了400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省七建司共计付款3750000元，余款250000元未付。为维护合法权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省七建司支付货款250000元；2.省七建司支付误期赔偿金200000元。
省七建司在一审中辩称：德安公司主张的金额属实，未付余款是因为德安公司的设备至今无法正常运行，我司不存在违约行为，请驳回德安公司的诉讼请求。
省七建司在一审中反诉称：2010年7月19日，双方签订合同一份。德安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我司依约支付了3750000元，但因设备无法正常运转，我司多次通知德安公司维修无果，设备至今无法正常运转。2011年12月19日，德安公司四川办事处负责人吴某某同意尽快派人调试维修，此后维修过一次，但是没有实质性作用，设备仍然无法正常运转。2012年2月7日，我司在业主南充康源水务公司的再三催促下，与江苏金环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维修协议，对设备进行维修，并依约支付维修款100000元，但设备仍存在一些问题，需要进一步维修。根据合同约定，因货物质量问题，在单体试车和联动试车过程中不符合质量要求，卖方无条件更换货物直至合格，期间增加的各方费用由卖方承担，买方应相应延长所更换货物的质保期。为维护合法权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德安公司支付维护费用340171.50元并承担违约金400000元；2.德安公司继续履行后续维修义务直至产品运转验收合格并承担保修义务。
德安公司在一审中针对反诉辩称：我司的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我司也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请驳回省七建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28日，买方（业主）省七建司与卖方（供货方）德安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鉴于买方为获得以下货物和伴随服务，用于南充市城市生活污水处理厂扩建及配套管网工程，合同价4000000元。通用合同条款部分误期赔偿费为：除合同条款第24条规定的情况外，如果卖方没有按照合同规定的时间交货和提供服务，买方应在不影响合同项下的其他补救措施的情况下，从合同价中扣除误期赔偿费，每延误一周的赔偿费按延迟交货交货价或未提供服务的服务费用的0.5%计收，直至交货或提供服务为止，误期赔偿费的最高限额为合同价格的5%，一旦达到误期赔偿费的最高额，买方可考虑根据合同条款第23条的规定终止合同；专用合同条款部分主要内容为：交货地点为南充市污水处理厂，交货日期为8月15日；签收不等于验收，签收仅是对货物数量、型号及规格的确认，并不代表所到货物的质量、功能及性能符合本合同约定；设备验收在项目现场经试车以招标文件中《技术标书》为依据最终验收；质保期为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或货到现场18个月后计，以先到为准；免费维修与更换缺陷部件作出相应的期限，卖方收到买方通知后24-72小时内，关键设备24小时内；付款方法和条件：合同签订后5天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价款的20%作为预付款，发货前付合同价款的20%进度款，卖方将设备发至买方现场经签收后，买方三周内向卖方支付合同价款的50%，验收合格后买方三周内向卖方支付合同价款的5%，合同价款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三周内付清；卖方必须无条件响应本工程招标文件和技术标书，不得擅自更改技术参数和质量标准，否则视为违约，并承担设备价值10%的违约金，并在30日内按照技术标书和技术标准整改合格，逾期买方可以按照通用条款执行；因货物质量问题，在单体试车和联动试车过程中不符合质量要求，买方无条件更换货物直至合格，期间增加的各方费用全部由卖方承担；卖方对本工程滤池系统整体性能负责，在进水满足设计条件的情况下，确保系统性能满足设计要求；若非卖方原因所致，而买方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向卖方支付合同到货款、验收款、质保金，则卖方每延误一周的赔偿费同样按延迟交货物交货价或未提供服务的服务费用的0.5%计收，误期赔偿费的最高限额为合同价款的5%。后德安公司将货物运送至南充市污水处理厂。
德安公司于2010年11月29日向省七建司开具了金额为400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发票备注栏有“吴某某”的签名。省七建司陆续向德安公司共计付款3750000元，尚欠250000元未付（包括50000元进度款及200000元质保金）。德安公司持有安装调试验收单一份，记载内容主要为：“要求达到现场日期为2011年10月13日，整机运行及自动运行显示为不正常，备注栏记载内容为现场调试并配合我厂联动运行，请贵司协助我公司后续其他调试工作”，并加盖南充污水处理有限责任公司印章。德安公司还持有调试培训记录表一份，培训内容为D型滤池系统的操作规程，培训日期为2011年10月14日。
2011年12月19日，省七建司向德安公司发出《工程联系函》，主要内容为“贵公司承担的南充市城市生活污水处理厂扩建及配套管网工程D型滤池设备供应及安装项目，该单体构筑物在目前试运行时发生反冲洗故障，导致滤池盖板被冲翻，大量虑料流失，滤池无法正常运转，请贵公司立即派遣售后人员到现场对已损坏的部分进行维修，对整改D型滤池系统再做一次全面的排查，消除隐患，尽早投入正常使用”。该工程联系函于同日被“吴某某”签收。省七建司为了证明吴某某系德安公司员工，在诉讼过程中申请人民法院调取吴某某的社保信息，法院依职权向宁波市社保局调取了吴某某的社会保险费参保证明，该证明显示吴某某的工作单位为德安公司，首次参保时间为2012年2月。
2012年2月7日，省七建司与江苏金环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金环公司）签订《维修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由江苏金环公司承接南充市城市生活污水处理厂扩建及配套管网D型滤池维修工程，工程范围为滤池盖板及支架维修、更换、滤料清洗及补充，长柄滤头及滤板清洗，初滤出水管、清水管、反冲洗水管的疏通及清洗、阀门更换等；工期为2012年2月13日至2012年3月13日，工程价款暂定为280000元，实际结算价以乙方出具结算单经甲方审核认可的金额为准。2012年2月9日，省七建司向江苏金环公司付款100000元，后江苏金环公司进行施工。2012年4月9日，江苏金环公司出具结算清单一份，金额为340171.50元，因该工程未正常运行，省七建司尚未对金额进行最终审核。后省七建司与德安公司就合同履行协商无果，德安公司遂诉讼至法院，省七建司亦提出反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省七建司承包了四川南充康源水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源公司）发包的南充市城市生活污水处理厂扩建及配套管网工程，项目内容包括曝气盘采购、安装、D型纤维滤池采购及安装、脱水机采购及控制系统安装、其他部分设备采购等，合同金额为16335220元。康源公司于2015年3月4日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主要为：康源公司于2010年2月招标的南充市城市生活污水处理厂扩建及配套管网工程A包（以下简称A包），由省七建司中标，A包中包含的D型滤池部分设备为德安公司的专利产品，由德安公司负责供应安装。德安公司于2010年10月经安装、调试随整个污水厂投入试运行。2011年11月污水厂开始进行调试，试运行一个月左右，滤池运行出现反冲洗故障，导致滤池盖板损坏，滤料大量流失，后通过省七建司向德安公司项目负责人报修，德安公司派人对滤池进行了维修，但维修过后，该系统的反冲洗一直不正常，导致滤池至今不能正常运行。期间，也多次同德安公司相关人员联系，虽然有工作人员来过现场，但均未提供具体服务和解决方案。
关于本诉，争议的焦点为：德安公司主张的进度款及质保金是否达到付款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进度款，合同中约定的给付时间条件为验收合格后买方三周内支付，但是德安公司未提交验收合格的相关证据，其提交的安装调试验收单中整体运行及自动运行均显示为不正常，德安公司也未提交后续调试验收合格的相关证据，故德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证明责任，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质保金，合同中约定的质保期为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或货到现场18个月后计，以先到为准，价款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三周内付清。一审法院认为，质保金设立的目的是为了保障货物质量，避免因为质量问题处理等保修事务不能而设立。合同条款中设立货到现场超过18个月为质保金支付条件，其目的是为了防范省七建司不履行或者怠于履行验收义务，但是本案中，到货现场时货物的自动运行以及整机运行为不正常，德安公司也未提交因省七建司的怠于履行合同义务而使其无法进行后续整机运行及自动运行正常，故质保金也尚未达到付款的时间条件，对德安公司主张支付质保金及资金利息也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争议的焦点主要为：德安公司所提交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不合格。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省七建司所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D型滤池运行不正常，但是因为D型滤池仅为南充市污水处理厂一系列工程的其中一部分，省七建司未举证证明D型滤池运行不正常是否完全是因为德安公司的产品不合格所致，在审理过程中，其也未申请对此进行鉴定。其次，省七建司与江苏金环公司签订合同后，虽然江苏金环公司进行了施工，但是该工程仍未运行，双方也未进行实际审核结算，省七建司主张的损失尚不确定。再次，根据合同约定，产品出现质量问题，省七建司应及时通知德安公司，省七建司主张于2011年12月向德安公司员工吴某某进行过告知，但是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仅能证明吴某某从2012年2月起为德安公司员工，在2012年2月之前是否为德安公司员工尚不确定，其是否有权代表德安公司处理南充污水处理厂的相关事宜也无证据支持。故省七建司所举证据尚不足以支持其诉讼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证明责任，对省七建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德安公司与省七建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德安公司、省七建司在本诉、反诉中对其主张的事实均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证明责任。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浙江德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四川省第七建筑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由德安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200元，减半收取5600元，由省七建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德安公司、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省七建司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德安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D型滤池设备买卖合同约定，进度款的给付条件为验收合格三周内支付。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经业主签字确认的安装调试验收单足以证明D型滤池已在2011年10月18日验收合格；根据合同约定，质保期为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或货到现场18个月后计，以先到为准，质保期满后三周内付清。根据最长的质保期计算，2013年4月5日质保期也应届满，省七建司应在2013年4月26日前支付质保金；省七建司没有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验收款、质保金，其数额已达到误期赔偿费的最高限额；上诉人从未收到关于货物质量问题的任何通知。2、一审程序违法，明显超过简易程序3个月的审限。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为省七建司立即支付剩余货款25万元，并支付误期赔偿金2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省七建司承担。
省七建司的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一审查明的事实既不是客观事实，也非法律事实。德安公司提交的《德安企业产品安装调试验收单》中，产品调试记录显示自动运行、整机运行为不正常，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德安公司仅以《产品安装调试单》作为验收的证据，并没有提供其他验收合格的任何文书，故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工程联系函》中，明确了产品无法正常运行，要求维修。2.德安公司《产品安装调试单》证明产品不合格，上诉人要求维修未果的情况下，上诉人才与江苏金环公司签订《维修协议》，并支付了前期10万元工程款，上诉人的损失应由德安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依法改判原判第二项的内容，支持上诉人原审反诉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无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德安公司主张的款项是否达到付款条件？二、德安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针对争议焦点一：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书》约定：付款方法和条件：验收合格后买方三周内向卖方支付合同价款的5%。本案中，德安公司提交的安装调试验收单不能作为验收合格的证据。首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省七建司应当与德安公司履行验收义务；其次，安装调试验收单系德安公司与业主南充市污水处理厂进行的验收，省七建司并未签字确认，且德安公司也未提交验收合格的相关证据，故德安公司主张验收合格的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书》约定：质量保证期：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或货到现场18个月后计，以先到为准；合同价款的5%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三周内付清。本案中，安装调试验收单显示整机运行及自动运行不正常，德安公司未提交后续调试验收合格的相关证据，故质保金尚未达到付款的时间条件。综上，因德安公司未举证证明所供设备经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德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证明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二：
本院认为，首先，康源公司出具的《证明》、省七建司发出的《工作联系函》仅能证明调试中D型滤池运行不正常，但D型滤池仅为南充市污水处理厂一系列工程中的一部分，且省七建司与德安公司未进行验收，也未举证证明D型滤池运行不正常是因为德安公司产品质量问题所致；其次，根据《合同协议书》的约定，产品出现质量问题，省七建司应及时通知德安公司。但省七建司仅提供了由德安公司员工吴留德签字的《工作联系函》，而该函主要要求派遣售后人员到现场对已损坏的部分进行维修，对整改D型滤池系统再做一次全面的排查，消除隐患，尽早投入正常使用，德安公司派人对滤池进行了维修；再次，省七建司与江苏金环公司签订合同后，江苏金环公司对工程进行了施工，但因双方未进行实际审核结算，省七建司主张的损失尚不确定。综上，省七建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德安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省七建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证明责任。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德安公司、省七建司的上诉理由无证据证明，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0.00元，由上诉人德安公司承担
8050.00元；省七建司承担50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家
审 判 员 江 黔
代理审判员 毛文婷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