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辽02民终16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岩。
委托代理人：曲敬玲，辽宁新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君。
委托代理人：刘文水，辽宁志方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守仁。
委托代理人：刘文水，辽宁志方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季岩与原审被告段君、原审第三人王守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3日作出（2015）沙民初字第4874号民事判决，季岩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季岩及其委托代理人曲敬玲、张某某，被上诉人段君的委托代理人刘文水，原审第三人王守仁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文水到庭参加了诉讼。
原审原告季岩一审诉称，2012年左右，我通过我前夫张某某与被告段君、第三人王守仁夫妻相识，第三人在我作为负责人的北京市某某工程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大连分公司”）承包了一些小工程，所以我与其夫妻二人成为朋友关系。2014年5月，被告欲通过大连某某国际车行（以下简称“某某车行”）从案外人王某某处购买一辆二手宝马车，车牌号为辽××××。被告因为资金困难，向我借款，称需要借款的数额大约是60多万元，让我一起到车行，根据车行计算出的车款及保险价格，由我替付，并称半年左右待其资金周转过来时予以偿还。被告答应购车后将车辆抵押给我使用，直到其还清全部借款。2015年5月22日，我到某某车行，通过刷卡的方式将车款及保险费用总计642708元直接付到某某车行的账户。购车后，被告将车辆交给我使用，借款一直未偿还。2015年10月30日晚上，被告在未通知我的情况下突然将车辆偷偷提走，我要求被告还款，被告却置之不理。因为车辆是登记在被告名下，所以我向被告主张债权，希望法庭在查清事实的情况下，由被告和第三人共同承担责任。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642708元，基于夫妻关系，由第三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原审被告段君、原审第三人王守仁一审共同辩称，原告陈述与事实不符，原告和被告不是朋友关系，被告没有向原告借款，也没有将案涉车辆抵押或质押给原告。2012年，第三人通过案外人消防工程师张某甲介绍与原告及其丈夫张某某相识，并陆续在原告承揽的多个工程项目中承担部分分项工程的施工任务。2013年，第三人为原告施工的沈阳某某区大连退休干部住房统建项目和旅顺某某里回迁改造工程，原告共应付第三人工程款约170万元。截至2014年5月中旬，原告以支票、信用卡提现、净水器顶款、原告名下的雪铁龙车顶款等方式支付工程款77万元，尚欠90多万元。原告提出，由其出钱再买一辆车，该车先由原告使用一年，一年后折价抵偿欠付第三人的工程款。后由被告签订购车合同，原告付款，车辆登记在被告名下，我们亦履行承诺将车辆交由原告使用。2015年6月，原告应该按照约定的价格（约定价格出现过变动，开始说是50万元，后原告称系55万元）将案涉车辆抵偿给我们，第三人向原告要车，但原告拒绝给付，并且把我们的电话屏蔽、微信拉黑。2015年10月份，第三人了解到，原告公司被案外人吴某某起诉，原告要将案涉车辆抵给吴某某，第三人不同意，并于2015年10月31日使用合法证件，通过拖车公司将案涉车辆从原告处拖走。关于64万元借款是否符合日常经验的问题，被告与原告很少见面，没有产生好关系的基础，不可能借款64万元却不签协议，不打借条；在案涉车辆购买期间，我们夫妻并不缺车用，被告没有工作，居住的房屋只有45.35平方米，尚有银行贷款未偿还，在这种情况下借64万元买车，与日常经验不符；车是消耗品，如果被告是借款买车，购车后车立即被原告提走，被告既没有得到钱，也没有得到车，亦不符合常理。原告是某某公司大连分公司负责人，其可以用自己的雪铁龙车抵顶公司的欠款，这可以证明其自己的账和公司是有交叉的。故此，原告购买车辆登记在被告名下，就是用该车来抵偿原告应付给第三人的工程款，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原告季岩与被告段君丈夫即第三人王守仁相识，负责人系原告的某某公司大连分公司与第三人建立了工程合作关系。2012年至2014年期间，原告与被告相识。2014年5月22日，被告与某某车行签订二手车销售合同，合同约定某某车行出售给被告车牌号码为辽××××的宝马牌汽车一辆，车辆价格为635000元，商业险价格为7708元。同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某某车行支付上述款项共计642708元并将案涉车辆提走使用。2014年6月5日，案涉车辆由案外人王某某转移登记至被告名下，车牌号码登记为辽××××。2015年10月30日，第三人在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通过拖车公司将案涉车辆从原告处拖走。2015年10月31日7时24分、28分，第三人向案外人张某某发送手机短信二条，短信内容分别为：“大哥，车我昨晚弄走了。车上的东西今天我全部还给你。我这样做非常不好。让你很被动。我没选择了。要不就是妻离子散。你说得对。女人都这样”；“没脸给你打电话。发短信告诉你吧”。另查，原告自认：案外人张某某系其前夫；其曾以登记在自己名下的雪铁龙牌车辆抵顶某某公司大连分公司欠付第三人的工程款；某某公司大连分公司承包的沈阳军区相关工程的通风工程部分系由第三人承包，工程已在收尾阶段全面停工，某某公司大连分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工程款尚未结算。再查，2012年2月2日，被告与第三人登记结婚。2012年2月2日至今，均系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以购买案涉车辆为由向其借款642708元，但被告及第三人对借贷事实不予认可，并称案涉车辆登记在被告名下的原因系原告以车抵顶欠付第三人的工程款。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主张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原告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庭审中，原告代理人提供了原告向某某车行支付车款及保险费用的金融机构转账凭证、被告与某某车行签订的二手车销售合同以及车辆登记在被告名下的相应证据，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其已证明借贷关系成立，举证责任应转移至被告。被告代理人提供了负责人系原告的某某公司大连分公司曾向第三人支付工程款的凭证用以证明工程合作关系的存在，其陈述的原告曾以登记在自己名下的雪铁龙牌车辆抵顶某某公司大连分公司欠付第三人工程款的事实，原告代理人亦无异议，且原告代理人自认某某公司大连分公司与第三人之间尚有未清结的沈阳军区相关工程的工程款，本院认为，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结合原告认可的事实以及交易习惯，被告已就其提出的案涉车辆登记在被告名下系原告以车抵顶欠付第三人工程款的抗辩意见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进一步承担举证责任。庭审中，原告代理人还提供了第三人将案涉车辆从原告处拖走后向原告前夫张某某发送的手机短信，并主张短信中第三人对张某某愧疚的言辞可以证明被告尚欠原告款项，被告代理人和第三人共同辩称，愧疚的言辞系第三人因其未经张某某同意就将案涉车辆拖走，而对两年来照顾和帮助自己的张某某表达的抱歉之意，对此，原告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愧疚的言辞系基于借贷关系，故该项证据仍无法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庭审中，原告代理人对于借款经过的细节问题，如借款请求提出的主体是被告还是第三人、提出的具体日期、借款事宜沟通的经过等均未能明确陈述。本院依法传唤原告本人于第二次庭审时到庭，原告本人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在原告本人拒绝到庭接受询问，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本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由此，原告未能完成借贷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另，综合案件审理情况，本院认为，原告陈述的借贷过程存在与常理不符之处，具体如下：一、关于借款数额，被告向原告借款时提出的数额并非明确、具体，而是按照车行计算的车辆和保险价格之和最终确定，对于车行计算出的并非整数的642708元，包括零数在内的所有款项均系向原告借取，被告未进行任何支出；二、关于借款凭证，60余万元借款发生时未出具任何书面借款凭证，双方未约定明确的还款期限、借款利息，且根据原告自述，双方口头约定的半年左右的借款期限到期后，其多次向被告主张债权，却仍未出具书面凭证；三、关于借款沟通过程，除原告所在公司与被告丈夫即第三人之间存在工程合作关系外，原告并未提供原、被告单独来往密切的其他证据。在原告所在公司与第三人之间尚有未清结的工程款的情况下，被告向原告借款60余万元，原告却未就借款偿还事宜与第三人沟通即同意并支付款项；四、关于车辆使用，被告借款的目的系购买案涉车辆，而车辆购买后，被告并未对车辆占有使用，而是交由实际付款人即原告占有使用，即被告既未享受相应权利，又需对原告承担相应债务。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因原告未能完成借贷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其陈述的借贷过程亦与常理不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季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27元（原告已预付），退回原告5113.5元，由原告负担5113.5元。
季岩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且程序违法。上诉人已经支付了为被上诉人交付车辆款及保险款项，已经完成了借贷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未向法院提供交付款项系抵顶工程款的证据以证实其主张，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段君、王守仁二审答辩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上诉人主张系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段君购车所垫车款及保险费的性质，是借款还是以车抵顶工程款是本案争议焦点。本案中，上诉人出资642708元购买了案涉车辆，并将该车登记在被上诉人段君名下，且案涉车辆现由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实际控制。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但抗辩认为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借款购车，而是负责人为上诉人的某某公司大连分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发包给原审第三人，因某某公司大连分公司欠付原审第三人工程款，上诉人将案涉车辆用于抵顶欠付原审第三人的工程款。对此抗辩意见，上诉人对于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抗辩事实是否存在，应当按照《最高人民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实。重审中应当对此节事实予以核查并据实下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04874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7元，本院不予收取，退返上诉人季岩。
审判长 吕风波
审判员 孙 皓
审判员 阎 妍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徐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