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昌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藏03刑初13号
公诉机关西藏自治区昌都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俄扎，男，1985年2月4日出生，户籍地西藏贡觉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昌都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蔡颎，广东南枫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藏自治区昌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俄扎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0月11日以昌市检刑诉[2016]13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2016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藏自治区昌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科、丁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俄扎及其辩护人蔡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昌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2月2日21时许，被害人四某某1骑一辆濠江牌红色摩托车回家，途经贡觉县县城距莫洛镇然木村两公里处普隆沟公路段时，被告人俄扎驾驶一辆白色吉普车迎面驶来，之后与被害人四某某1所骑的摩托车相撞，并将摩托车及被害人四某某1撞倒在路边水沟里。当被告人俄扎从车上下来发现被撞的人正是与自己有仇的人之后，于是向被害人四某某1身上连捅数十刀，导致四某某1当场死亡。后被告人俄扎驾驶白色吉普车逃离现场，在行驶至莫洛镇西泊寺路边后将车丢弃逃跑。公诉机关为证明上述犯罪事实提交了物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鉴定意见等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俄扎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害人四某某1的亲属对俄扎表示谅解，请求法院对俄扎从轻判处。
被告人俄扎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证据没有异议。
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俄扎犯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足。
经审理查明：1999年7月6日，西藏贡觉县鲁某在贡觉县城租住的房屋内被抢劫杀害（至今未破案），其子根某某1（被害人四某某1的弟弟，已判刑）怀疑系登某（被告人俄扎的哥哥，已死亡）所为而蓄意报复。2008年11月8日，根某某1在贡觉县一茶楼�持刀杀害登某。
2013年2月2日21时许，被告人俄扎驾驶一辆白色吉普车在贡觉县莫洛镇普龙沟公路上与被害人四某某1及其外甥应某骑乘的摩托车发生碰撞。俄扎下车查看，发现被撞之人正是杀害自己哥哥登某的根某某1之兄四某某1。俄扎遂持随身携带的刀子连续捅刺四某某1数十刀，然后驾车逃离现场。四某某1因被单刃锐器损伤致右肺上叶、右肺中叶外缘、左肺叶下缘、心包右侧、右心室、心尖体全层断裂而死亡。2016年1月21日，被告人俄扎被公安机关抓捕归案。
另查明：2015年12月20日，经贡觉县和莫洛镇党委政府及民间人士调解，卓某冲（被告人俄扎家族）与珍某冲（被害人四某某1家族）达成调解协议，即卓某冲赔偿珍某冲14万元，双方以在护法殿保留头发和指甲的方式发誓和睦相处，永不翻案�四某某1的亲属对俄扎表示谅解，请求从轻判处。
对于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案件来源材料、受案登记表、抓捕经过等证明：2013年2月2日23时许，贡觉县公安局城东便民警务站接到白某和尼某的口头报案称，在贡觉县城至阿旺乡的公路段普隆沟处有人被杀。接报后，贡觉县公安局派员调查，在现场发现一名死者，死者身上有多处刀伤。经查，死者叫四某某1，犯罪嫌疑人俄扎在逃。公安机关遂立案侦查，于2016年1月21日将犯罪嫌疑人俄扎抓获。俄扎对杀害被害人四某某1的事实供认不讳。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证明：现场位于贡觉县莫洛镇普荣浓公路右侧的水沟内，距贡觉县城3公里。现场水沟内有一辆红色�托车斜倒在地，摩托车前部受损严重，前轮减震器上沾有白色固体，地面散落大量破坏物，散落物中有汽车转向灯物件。摩托车车尾与公路边相交处，有一具男性尸体，尸体面朝上，头部处地面上有血迹，鞋子掉落在双脚与车尾之间。距贡觉县城15公里、距莫洛镇然木村8公里处西泊寺附近的公路边上有一辆白色吉普车，该车有严重的碰撞痕迹。
3、昌都地区公安处司法鉴定中心（昌地）公（物）鉴（尸检）字[2013]00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证明：死者四某某1全身有四十余处锐器伤和十余处皮肤挫伤，因被单刃锐器损伤致右肺上叶、右肺中叶外缘、左肺叶下缘、心包右侧、右心室、心尖体全层断裂而死亡。
4、西藏自治区公安厅藏公物（物）鉴字[2013]第114号物证鉴定书证明，公安机关提取的被害人四某某1上衣和腰带上的血迹来源于四某某1，在被害人四某某1的裤子上鉴定出应某的血迹。
5、指认现场笔录、指认现场视频和照片证明：被告人俄扎指认自己于2013年2月2日杀害四某某1的现场位于莫洛镇普龙沟，与现场勘查确认的中心现场一致。
6、辨认笔录、照片证明：被告人俄扎通过混杂辨认，确认7号照片上的人（四某某1）系自己2013年2月2日杀害的对象。
7、白色吉普车一辆、提取笔录、指认笔录和照片证明：公安机关于2013年2月3日在距贡觉县城15公里、距莫洛镇然木村8公里处西泊寺附近的公路边上提取一辆白色吉普车，该车车头左侧的雾灯与挡泥板之间有明显的碰撞痕迹。经被告人俄扎辨认，该车确系案发时自己驾驶并与被害人四某某1驾驶的摩托车发生撞击的车辆。
8、扣押物品清单，衬衫一件、裤子一条、腰带一根、胶鞋一双、刀子一把、摩托车前轮挡泥板一块、摩托车车牌碎片一块、汽车转向灯碎片一块等证明：公安机关提取的衬衫、裤子、鞋子和腰带是案发时四某某1所穿衣物，刀子是案发时四某某1携带的刀子，摩托车前轮挡泥板和车牌碎片是案发时四某某1所驾摩托车上的物件，汽车转向灯碎片是案发时俄扎所驾驶车辆上的物件。
9、西藏自治区昌都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1）昌中刑初字第02号刑事判决书证明：1999年7月6日，西藏贡觉县鲁某在贡觉县城租住的房屋内被抢劫杀害（至今未破案），其子根某某1（被害人四某某1的弟弟，已判刑）怀疑系登某（被告人俄扎的哥哥，已死亡）所为而蓄意报复。2008年11月8日，根某某1在贡�县一茶楼内持刀杀害登某。2011年4月21日，根某某1因犯故意杀人罪被昌都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刑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10、户籍证明信证明：被告人俄扎，男，出生日期1985年2月4日，藏族；被害人四某某1，男，出生日期1972年2月16日，藏族。
11、调解书、谅解书、申请书等证明：2015年12月20日，经贡觉县和莫洛镇党委政府及民间人士调解，卓某冲（被告人俄扎家族）与珍某冲（被害人四某某1家族）达成调解协议，即卓某冲赔偿珍某冲14万元，双方以在护法殿保留头发和指甲的方式发誓和睦相处，永不翻案；四某某1的亲属对俄扎表示谅解，请求从轻判处。
12、贡觉县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1）俄扎作案后逃逸，其供称将作案工具刀子卖掉，未能将涉案刀具提取到案。（2）俄扎家族名为卓某冲，四某某1家族名为珍某冲。
13、被告人俄扎的供述：十多年前四某某1的父亲鲁某在县城自己的房子里被人谋杀，并劫走财物。四某某1家的人怀疑是我哥哥登某所为。8年前的一天，我哥哥登某在贡觉县农业银行旁的一家茶馆内被四某某1的弟弟根某某1杀害，之后两家就结仇了。2013年2月2日20时许，我驾驶一辆没有车牌的战旗小车从县城往家里赶，行驶至然木村附近时，感觉小车的钢板断了，于是我调头开往县城进行修理。行驶至普龙沟时，一辆摩托车行驶过来。我无意地将该摩托车撞倒在公路边上，我觉得撞得有点严重，下车一看，发现被撞摩托车上的人是8年前杀害我哥哥登某的凶手根某某1的哥哥四某某1和他的外甥。这时四某某1抽出随身携带的刀子站起来。我怕他会杀我�于是我就抽出随身携带的刀子向他乱捅，捅了几刀不记得了，好像朝他胸部及腋下捅了六七刀。他当时就倒下了。我拿着刀子驾驶小车调头往西泊寺方向逃跑了。行驶至莫洛镇若达村附近时，我将车抛在公路边上，然后徒步向莫洛镇卡贡村方向逃走了。我使用的刀子是案发前三个月左右在江达县菜市场附近一家赌馆内有个叫扎某1的人给我的，是把长约60cm的藏刀；两年前，我在青海省玉树州以300元的价格把这把刀卖了。战旗小车是案发前15天左右我在江达县汽车修理厂一名汉族人手中以2000元价格购买的。为了出行方便，我没把仁某某某的身份证还给他。是我一个人杀害四某某1的。
14、证人尼某的证言：2013年2月2日晚上22时左右，因某（应某）打电话跟我说，他不知道是在摩托车上摔下来还是被撞了，当时就昏迷了，醒来时看见舅�倒在地上。我和白某就去了现场，四某某1已经死了，因某倒在地起不来，摩托车倒在水沟里。我就去旁边的警备站报了案。随后我和公安民警及死者亲属把尸体抬到了县人民医院。四某某1的背部、胸部有刀伤，两条腿好像骨折了。四某某1家与卓某冲有仇。
15、证人白某的证言：2013年2月2日晚22时左右，因某（应某）给夏某打电话说他和舅舅四某某1骑摩托车回家途中摔了，舅舅不能说话，有点严重。夏某在莫洛镇附近公路上遇到我和尼某，把这事告诉了我和尼某。然后夏某开一辆面包车把我和尼某带到了普龙沟。我们到现场时，看见四某某1躺在公路右侧边上，人已经死了，其喉咙处有一处刀伤。然后我对四某某1的身体进行检查，发现身上有多处刀伤，胸腔处有一大的刀伤，左大腿断裂，骨头都出来了，现场有很多汽车碎片，旁�倒放的摩托车上有明显的撞击痕迹。当时因某捂着肚子坐在地上哭泣。于是我和尼某跑去贡觉公安局城东警务站报警，夏某和因某在现场守着尸体。我个人认为这不是交通事故，是故意杀人。应该是卓某冲的俄扎干的，他们两家有仇。
16、证人应某的证言：2013年2月2日中午，舅舅四某某1叫我陪他到相皮乡找扎某某2要了一个狗仔，四某某1骑摩托车骑得不太好，叫我陪他去。我们从相皮乡要了一个狗仔回到县城尼某的茶馆。晚上10点5分，我和四某某1骑摩托车准备回村子，经过普龙沟时，突然迎面下来一辆白色小车把我们撞到路边水沟里。我被撞晕了，醒来时，看见四某某1倒在地上。我跑过去抓着他的头叫了几下，没有任何反应。这时我从四某某1的藏袍里拿出手机拨了西某（夏某）的电话，说我舅舅到处都在流血，能不能尽快上来一下。过了5分钟，西某和白某、尼某三人开个面包车来了。然后尼某往村里打电话。随后公安也来了。
17、证人夏某的证言：2013年2月2日22时因某（应某）给我打电话说，他和舅舅四某某1骑摩托车回家途中在普龙沟摔了，舅舅四某某1肚子上流了很多血，不能说话了，让我马上过去接他们。随即我去借了一辆面包车，途中碰见尼某和白某，我把事情告诉了他俩，他俩和我一起去了现场。到现场后，我看见因某抱着四某某1坐在路边，当时四某某1流了很多血，已经死了，旁边倒放在一辆摩托车。我和因某守着四某某1尸体，白某和尼某去报案了。过了二十分钟，公安和四某某1的家属陆续到了现场。四某某1是我的朋友，他家与卓某冲有仇。
18、证人嘎某1的证言：我是四某某1的父亲。2013年2月2日晚，我儿子四某某1在普龙沟被卓某冲的人杀了。我认为卓某冲的俄扎和安某参与了这件事，是经过精心策划和周密部署的。案发后，西泊寺的四某某2、元某、四某某3、罗某某1对我们两家人之间的矛盾进行了调解，所以我不提附带民事诉讼了。我们两家在多某某某和加某某某的主持下已经私下达成了调解协议。请求按照法律公平判处。
19、证人安某的证言：我是俄扎的哥哥。2013年2月2日我在家念经。案件发生后，西泊寺僧人找过我调解与四某某1家的矛盾。
20、证人铁某的证言：白色北京牌吉普车是我的车子。这车是我2004年在成都买的新车。2011年8月左右，稻城县有个叫洛某1的小伙子带了一个叫格某的和尚（家住凉山州木里县）到我家里说格某要买我的车子。经过商谈，我以23000元的价格卖给了格某。现在这辆车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
21、证人泽某的证言：俄扎是我的叔叔，他有一辆黑色的比亚迪小车。叔叔安某（西泊寺喇嘛）打电话给我说过，俄扎在贡觉县把四某某1杀了，叫我注意安全。我妈妈也打电话叫我没事不要出去，注意安全。案发后俄扎没跟我联系过，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22、证人仁某某某的证言：俄扎有一辆乳白色的面包车和一辆黑色轿车。有一次俄扎在昌都找到我说帮他到江达开个车子到贡觉，到相皮乡检查站时，公安民警让我们登记身份证。俄扎没带身份证，就用驾驶证登记。公安看了俄扎的驾驶证后不让过，等了一个小时才让我们过。到县城后，公安把俄扎抓了，把他的挎包（挎包里有我的身份证）也扣了。过了一个多月，我找俄扎要身份证，他说被公安局扣留了，我�身份证就这样不见了。
23、证人江某某1的证言：我以前是俄扎的女朋友，俄扎说他家里给了他三四颗天珠，他在青海用天珠换了一辆黑色比亚迪轿车，后来把这辆车卖给贡觉的一个人了。2013年2月3日俄扎的表哥其某告诉我，俄扎杀死一个人就跑了。
24、证人洛某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照片证明：这辆白色战旗小车是我儿子俄扎的，不知道他在哪里买的。去年（2012年）秋季，他把这车开到我守房的养护段院内叫我看管，有次我生病在家待了15天左右，我回到县里守房子时，发现俄扎的车不见了。
25、证人嘎某2的证言：俄扎家的尼姑拥某有一次来县城里给我说，她们家男的不敢来县城，问我能不能帮她办一张加油卡。我答应了，就用我的身份证帮她办了一张加油卡。
26、证人江某2、罗某某2、根某2的证言证明：2013年2月2日，被告人俄扎的哥哥江某2与罗某某2、根某2在贡觉县四某某4家做木工。
上列证据来源和表现形式合法，证据具有客观性、关联性和真实性，证据与证据之间、证据与事实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排除合理怀疑，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俄扎在交通事故中发现对方系仇人家族成员时，产生报复杀人之念，继而持刀连续数十次捅刺被害人四某某1的身体，造成四某某1当场死亡的严重后果。俄扎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俄扎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辩护人提出俄扎犯罪故意杀人�证据不足的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俄扎家族与被害人四某某1家族有仇怨，俄扎有复仇杀人的动机；俄扎对自己驾车撞倒四某某1后持刀将其杀害的事实供认不讳，且其供述与尸检报告、现场勘查笔录、物证、证人证言、现场指认笔录等确实充分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排除合理怀疑。对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俄扎无视国法，因私仇宿怨肆意杀害他人，且犯罪手段残忍，情节与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从严惩处。鉴于双方家族经调解达成协议，有效化解矛盾纠纷，且被告人俄扎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决定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俄扎犯故意�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红 彬
审 判 员 张 未 来
代理审判员 杨 全 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次仁尼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