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二终字第7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旭麒，男，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代理人：邝昕，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翁冰璇，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雪莱卫厨电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潘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饶宇鹏，广东展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冬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米尼斯特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陈四强，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汤卫红，女，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原审被告：陈四强，男，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上诉人陈旭麒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雪莱卫厨电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莱公司）、中山市米尼斯特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尼斯特公司）、原审被告陈四强、汤卫红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东民二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陈四强是米尼斯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旭麒是该公司股东。2013年5月26日，雪莱公司与米尼斯特公司签订《加工合同》，约定雪莱公司为米尼斯特公司生产加工落地式取暖器五金件，合同第四条约定：每月1-5日对上一个月加工单，开三个月期票，如期票不能兑付，应按2%利息补偿乙方损失。2013年9月27日至2013年11月30日期间，汤卫红向雪莱公司开具了合计金额为4921370元的支票10张用于支付米尼斯特公司的加工款。2014年4月8日，陈四强出具欠条一张，欠条内容如下：“今欠雪莱货款（含未付支票款）共计肆佰贰拾陆万叁仟叁佰壹拾柒元（小写：￥4263317）本货款由本人担保。陈四强（加盖指印）2014.4.8”。同年4月9日，陈四强、陈旭麒书写承诺书，内容如下：“今有米尼斯特公司欠雪莱公司货款共计：肆佰贰拾陆万叁仟叁佰壹拾柒元（￥4263317）经双方商议：2014年4月30日之前还款壹佰万元（￥1000000）；2014年5月30日之前还款壹佰贰拾万元（￥1200000）；2014年6月30日之前还款一百零陆万元（￥1060000）；2014年7月30日之前还款壹佰万元（￥1000000）及叁仟叁佰壹拾柒元（￥3317）如承诺不兑现，雪莱公司可以维权！陈四强（加盖指印）2014.4.9陈旭麒（加盖指印）”。由于还款期限届满后仍未还款，故雪莱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米尼斯特公司、汤卫红、陈四强、陈旭麒连带向雪莱公司清偿加工货款4263317元及2014年12月1日前的利息555531.7元，另从2014年12月1日起利息按月息2%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并由米尼斯特公司、汤卫红、陈四强、陈旭麒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确认米尼斯特公司现尚欠雪莱公司加工款为3763317元。
另查明：陈四强与汤卫红于1991年5月9日在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上新河镇登记结婚。2010年8月24日，在南京市鼓楼区民政局登记离婚。
诉讼中，米尼斯特公司不确认2014年4月8日欠条上“陈四强”的签名，并于2015年1月19日向原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书。2015年5月27日，陈四强（米尼斯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称不申请鉴定，并确认2014年4月8日欠条上“陈四强”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
再查明：陈四强于2014年1月25日书写申明一份，注明“截止2013年12月31日米尼斯特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由陈四强先生个人负责。”陈四强确认该申明由其本人签名。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为加工合同纠纷。由于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已经确认米尼斯特公司尚欠雪莱公司加工款为3763317元，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争议加工款应为3763317元。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米尼斯特公司、汤卫红、陈四强、陈旭麒的责任承担问题。
首先，关于陈四强与陈旭麒的责任承担问题。由于陈四强、陈旭麒在2014年4月9日的承诺书签名并按指印，该承诺书应为雪莱公司与陈四强及陈旭麒对所欠加工款的最后确认，虽该承诺书上注明“今有米尼斯特公司欠雪莱公司货款共计：肆佰贰拾陆万叁仟叁佰壹拾柒元（￥4263317）”，但由于米尼斯特公司并未在承诺书上签名，只有陈四强及陈旭麒的签名确认，故应视为陈四强及陈旭麒对上述债务确认履行还款义务。陈四强及陈旭麒称在承诺书上签名仅为履行职务，并不是确认以个人财产还款。但由于陈四强、陈旭麒并未在承诺书中注明其身份，亦未在承诺书中注明其代表米尼斯特公司确认欠款而签名，故，原审法院对此抗辩不予采纳。另，2014年1月25日的申明：“截止2013年12月31日米尼斯特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由陈四强先生个人负责。”是陈四强与陈旭麒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现陈四强、陈旭麒以上述理由抗辩不承担付款义务，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陈四强、陈旭麒在2014年4月9日承诺书上签名为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陈四强、陈旭麒在承诺书签名并盖指印，是其同意以个人形式对上述债务承担付款责任的表现，故，雪莱公司要求陈四强、陈旭麒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其次，关于汤卫红、米尼斯特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虽汤卫红曾于2013年9月27日至2013年11月30日期间，向雪莱公司开具了合计金额为4921370元的支票10张用于支付米尼斯特公司的加工款，但雪莱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汤卫红参与了米尼斯特公司的管理或经营，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汤卫红对上述加工款同意承担付款责任。汤卫红虽为米尼斯特公司支付加工款，但付款行为并不表示汤卫红确认上述欠款，并对该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另，汤卫红与陈四强已于2010年8月24日登记离婚，该债务并非发生在汤卫红、陈四强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债务并不是陈四强、汤卫红的夫妻共同债务。故，雪莱公司要求汤卫红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米尼斯特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由于2014年4月9日，雪莱公司与陈四强、陈旭麒已经就米尼斯特公司的欠款问题进行了重新确认，并签写了承诺书，该承诺书并无米尼斯特公司的盖章，应视为雪莱公司与陈四强、陈旭麒已就米尼斯特公司的欠款重新协商，同意由陈四强、陈旭麒对该欠款承担清偿责任，并同时免除了米尼斯特公司的付款责任，故，雪莱公司要求米尼斯特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最后，关于迟延付款的利息损失问题。虽双方在加工合同中约定如米尼斯特公司不按时付款，则需要支付每月2%的利息，但由于2014年4月9日的承诺书是雪莱公司、陈四强、陈旭麒对欠款的重新确认以及最后确认，该承诺书并未约定利息问题，且第一期付款时间为2014年4月30日，故，应从2014年5月1日起以376331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为宜。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陈四强、陈旭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加工款人民币3763317元及迟延付款的利息损失（从2014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付清之日止）给雪莱公司；二、陈四强、陈旭麒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雪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351元，由陈四强、陈旭麒负担。
上诉人陈旭麒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2014年4月9日承诺书中作出承诺的是米尼斯特公司，承诺书内容所称的“双方”是指米尼斯特公司与雪莱公司，米尼斯特公司是考虑到公司的经营状况才与雪莱公司达成该还款计划，陈旭麒在2014年4月9日承诺书签字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只是代表米尼斯特公司对外确认欠款，陈旭麒并没有承诺以其个人资产对该欠款进行清偿，更没有免除米尼斯特公司对该欠款的法律责任的意思表示。（二）米尼斯特公司素有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签字合同即可生效的交易习惯，并不一定要加盖米尼斯特公司公章，本案的加工合同可以证明，且在签订2014年4月9日承诺书后，米尼斯特公司又向雪莱公司还款500000元，故2014年4月9日承诺书并未免除米尼斯特公司的还款责任，亦不是对欠款的重新协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陈旭麒无须向雪莱公司支付加工款3763317元及迟延付款的利息损失，亦无须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雪莱公司答辩称：（一）米尼斯特公司与雪莱公司签订加工合同时，米尼斯特公司已经资不抵债，因对外欠款太多，米尼斯特公司之后的生意往来均不走公账，陈旭麒所指的2014年4月9日承诺书之后的500000元还款亦不是以米尼斯特公司账户支付的。（二）雪莱公司是在清楚米尼斯特公司的经营状况下与米尼斯特公司签订加工合同，原因是雪莱公司法定代表人与米尼斯特公司法定代表人系老乡关系，且陈四强、陈旭麒口头承诺个人保证加工款的履行，因此，在米尼斯特公司不能支付加工款时，雪莱公司才要求陈四强、陈旭麒以个人名义签订2014年4月9日承诺书，如2014年4月9日承诺书仅是对公司债务的确认，只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即可，无需所有股东签名确认。（三）米尼斯特公司已资不抵债，如判决债务由米尼斯特公司承担对雪莱公司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米尼斯特公司、原审被告陈四强、汤卫红未提出答辩意见。
本院查明：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陈旭麒提交资产负债表、合作协议、董事会决议、加工协议、付款合作意向书、照片等证据，主张米尼斯特公司在涉案债务发生时正常经营且有利润，且米尼斯特公司存在法定代表人签字，合同即可生效的交易习惯。雪莱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同时，雪莱公司提交民事判决书（三份）、房地产查封证明表、360网站搜索截图及执行案件立案通知书等证据，主张米尼斯特公司从2012年起已资不抵债，且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陈旭麒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确认，但对其关联性不确认。
再查，陈旭麒申请证人石和中出庭作证，石和中证实：其为米尼斯特公司的实际股东，曾以其儿子石煜的名义入股米尼斯特公司，后于2014年5月退股，米尼斯特公司在经营期间有盈利，但未对股东进行实际分红，米尼斯特公司因雪莱公司加工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对外尚有货款未收回。
又查，雪莱公司明确其要求陈旭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是2014年4月9日承诺书，同时表示其认为米尼斯特公司应与陈四强、陈旭麒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因米尼斯特公司名存实亡，故同意原审判决判决米尼斯特公司对涉案债务不承担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对米尼斯特公司拖欠雪莱公司货款3763317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债务的债务承担者的认定。本院认为，涉案债务系因雪莱公司与米尼斯特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产生的，故债务的主体是米尼斯特公司。而2014年4月9日承诺书虽然是由米尼斯特公司股东陈四强、陈旭麒个人签名确认，但是2014年4月9日承诺书的内容表明，该承诺书确认的是米尼斯特公司对雪莱公司的欠款及还款计划，该承诺书中并未明确载明米尼斯特公司的上述欠款转移至陈四强、陈旭麒个人或陈四强、陈旭麒个人承诺对上述欠款承担担保责任，且陈四强、陈旭麒的签字行为并不能推定为陈四强、陈旭麒承诺承担米尼斯特公司的欠款的意思表示，可见，陈旭麒在2014年4月9日承诺书签字仅是确认米尼斯特公司对雪莱公司的欠款，系履行职务行为，故涉案债务的债务主体仍应为米尼斯特公司，即米尼斯特公司应向雪莱公司支付货款3763317元及迟延支付的利息损失。陈四强因其在2014年4月8日欠条中明确表示对米尼斯特公司拖欠雪莱公司的货款4263317元承担担保责任，故陈四强应对米尼斯特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陈旭麒，雪莱公司未举证证明陈旭麒承诺对米尼斯特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担保责任，故雪莱公司以2014年4月9日承诺书要求陈旭麒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另，在原审判决未判决米尼斯特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的情形下，雪莱公司没有提起上诉，且在二审明确表示对原审判决未判决米尼斯特公司承担清偿责任无异议，应视为雪莱公司放弃对米尼斯特公司主张债权，故本院对原审判决未判决米尼斯特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予以维持。
综上，陈旭麒的上诉请求，理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东民二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陈四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中山市雪莱卫厨电器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加工款人民币3763317元及迟延付款的利息损失（从2014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中山市雪莱卫厨电器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351元，由原审被告陈四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5351元，由被上诉人中山市雪莱卫厨电器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思刚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代理审判员 尹四娇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晓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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