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1刑初51号
公诉机关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告人马石磊，男，1988年10月16日出生于山东省无棣县，汉族，初中文化，捕前无业，户籍地山东省无棣县。2016年12月11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2017年3月20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徐伟，天津助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津检一分院公诉刑诉〔2017〕5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马石磊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张诚、代理检察员刘忠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马石磊及其辩护人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2016年12月9日6时许，被告人马石磊在天津市和平区浙江路浦发银行自助取款营业厅内，与同在此处露宿拾荒的被害人杨某1因琐事发生口角，后马石磊采用拳打脚踢的方式长时间对被害人杨某1的胸、腹、背、腿等部位实施殴打，致其倒地。期间，马石磊还用飞跪的动作，双脚跳起，用双腿和双膝猛砸杨某1的胸部。案发后，马石磊逃逸。同年12月11日，马石磊在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被公安民警抓获。
经鉴定，被害人杨某1符合被他人用钝性外力（如拳打脚踢等）作用胸部致血气胸死亡。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马石磊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在法庭的主持下，公诉人就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讯问了被告人，并向法庭提供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浦发银行自助营业厅监控录像、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材料，以证明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
庭审中，被告人的辩护人针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对被告人进行了发问。
被告人马石磊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表示没有意见。其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建议对马石磊从轻处罚，具体理由为：一、马石磊主观上只是想教训被害人，并无伤害致死的故意；二、马石磊无前科，认罪态度好，积极配合调查，当庭自愿认罪悔罪；三、马石磊家庭生活困难，恳请法庭给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马石磊、被害人杨某1均系流浪人员，案发前二人均在天津市和平区浙江路与建设路交口西北侧的浦发银行自助营业厅内留宿。2016年12月9日6时许，二人在上述自助营业厅留宿后，马石�因怀疑杨某1偷拿其物品，遂与杨某1发生纠纷。期间，马石磊采用拳打脚踢的方式长时间对杨某1的胸、腹、背、腿等部位实施殴打。杨某1倒地后，马石磊还双脚跳起，用双腿和双膝跪砸杨某1胸部。马石磊发现杨某1失去意识后，即离开该自助营业厅向滨海新区塘沽方向逃逸。当日13时许，营业厅附近商户人员发现杨某1仰面躺于上述自助营业厅内，眼睛睁着，没有呼吸，便拨打110报警。后经鉴定，被害人杨某1符合被他人用钝性外力（如拳打脚踢等）作用胸部致血气胸死亡。同年12月11日，马石磊在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外滩公园被抓获。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法庭确认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实本案案发经过的证据
（1）案件来源及抓获经过、接警单、天津市指掌纹信息管理系统比中报告单证明：2016年12月9日13时08分，王某�打110报警称：其于2016年12月9日13时许，在天津市和平区浙江路浦发银行内发现一男子躺在地上，已无生命体征。经公安和平分局刑侦支队一大队民警调取监控录像发现系被一名男子殴打致死。经提取、比对嫌疑人指纹，证实该案嫌疑人系马石磊。后经工作发现马石磊从现场逃跑轨迹，公安机关进行蹲控查找。2016年12月11日下午14时许，公安机关在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外滩公园与和平路交口便道上将马石磊抓获。经讯问，其对前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其系天津市起士林总店保卫部部长。2016年12月9日13时许，其在和平区浙江路起士林对面的浦发银行自助营业厅内发现一男子头南脚北仰面躺于地上。该男子约60岁，面庞消瘦、上唇有胡须，下身穿深色裤子，身下有衣物、被子，身旁有杂物。其发现他的眼睛睁着、没有呼吸，遂拨打110�警。该男子疑为流浪人员，在此地居住半年左右。
2.证实被告人马石磊殴打被害人杨某1致其死亡及案发前二人相关情况的证据
（1）证人余某的证言证明：其系和平区浙江路28号天津哇啦哇啦火锅店老板。其曾在附近自助营业厅内见过一流浪男子。该男子约60岁，面庞消瘦，上唇有胡须，平时下身穿深色裤子，上身穿皮夹克，有时戴帽子。2016年12月9日8到9时，其路过浦发银行自助营业厅时看见该男子仰面躺在地上。
（2）证人杨某2的证言证明：其系被害人杨某1之子。经其辨认，本案中在和平区浙江路浦发银行自助营业厅内发现的男尸就是杨某1。2016年2月8日，杨某1从租房处走失，其旋即报警。杨某1患有精神病，2010年亦曾走失，2016年2月6日被从西青区大寺附近救助站领回。
另有天津市公安局110接警记录单对杨某1于2016年2月8日走失的情况予以佐证。
另有天津市救助管理站登记材料、情况说明、河东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对被害人杨某1曾在离家出走后被救助，后被杨某2接走的情况予以佐证。
（3）证人刘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系天津市南开区蜀留香火锅店店长。2016年11月初，其店内招收一名为马石磊的员工，同月26日，马石磊因与同事发生纠纷被开除。经辨认，刘某1从10张同年龄段男子免冠照片中辨认出5号男子（马石磊）即为被其开除的马石磊。
另有接警记录对被告人马石磊曾于2016年11月26日在天津市南开区蜀留香火锅店与他人发生纠纷的情况予以佐证。
（4）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图及照片证明：经公安机关勘查，现场位于天津市和平区浙江路与建设路交口西北侧的浦发银行自助营业厅内。营业厅门为单扇外开金属框�璃门，内、外两侧均安装有门把手，提取两侧门把手拭子各1份。该营业厅西侧墙上并排安装有两台存取款机。在房间西南角屋顶安装有摄录装置。在营业厅西南角地面上仰卧男性尸体1具，尸体头朝南，脚朝北。在尸体下方发现有黑色被子1床，呈散乱状，东侧地面上铺有墨绿色床垫1个。头部下方枕有黄色麻袋1只（原物提取），提取麻袋开口部位滤膜1份；在尸体头部上方发现有黑色棒球帽1顶（原物提取），其上标有“adidas”字样及图案，提取帽子滤膜1份；紧邻尸体头部东侧地面上发现有1条粉红色毛巾（原物提取），在该毛巾上发现并提取血斑1处，提取该毛巾滤膜1份；在该毛巾东侧地面上发现有粉色枕头1只（原物提取），提取枕头滤膜1份；在尸体躯干东侧发现有黑色带帽兜羽绒服1件（原物提取），提取滤膜1份。在尸体右腿旁地面上发现1条白色编织袋（原物提�），其上有“唯品会”，“一家专门做特卖的网站”等红色图案及字样，提取编织袋开口部位滤膜1份。头部西侧发现棉布手套1只（原物提取），提取滤膜1份；在营业厅内距北侧墙30厘米，距西侧墙116厘米地面上发现并原物提取白色毛巾1条，提取毛巾滤膜1份。营业厅北侧墙上应急电话下方距地面87厘米、距西侧墙37厘米位置上发现有擦蹭痕迹，提取该擦蹭痕拭子1份；在自北向南数第2块存取款机挡板上发现有扶摸痕迹，提取扶摸痕拭子1份；在自北向南数第3块挡板上发现有条状扶摸痕迹，提取扶摸痕拭子1份；在自北向南数第4块挡板上发现有条状扶摸痕迹，提取扶摸痕拭子1份；存取款机的南侧立柱上提取残缺指印痕迹1枚。南侧墙上高120厘米，距西侧墙100厘米位置上发现有1处擦蹭痕迹，提取该擦蹭痕拭子1份，在该处提取残缺掌印1枚。南侧墙上高139厘米，距西侧墙195�米位置上发现有1处擦蹭痕迹，提取该擦蹭痕拭子1份。南侧墙上高108厘米，距西侧墙254厘米位置上发现有1处擦蹭痕迹，提取该擦蹭痕拭子1份。室内地面上散落有数块石材碎块，营业厅外南侧空调室外机下方地面上发现有2块条状大理石石材（原物提取），分别提取2块石材边缘拭子各1份。尸体上身由外至内依次穿着黑色皮夹克（原物提取），红色工服，蓝色套头衫，白色长袖T恤衫及黑色带图案半袖T恤；下身由外至内依次穿着迷彩色长裤（原物提取），腰系白色绳带，蓝色牛仔裤、黑色运动裤，红色秋裤，白色三角内裤；脚穿白色袜子，灰色李宁牌运动鞋。衣物口袋内发现有烟斗等个人随身携带物品。颈部围有1条白色毛巾，颈部有金属项链，其上系有金属壳怀表1只。左手手指局部残缺，戴有1只残破的线手套（原物提取），在该线手套上发现有零星血斑，提取该处�斑1份，提取该手套滤膜1份。提取尸体左、右手拭子各1份，黑色皮夹克及迷彩色裤子吸取滤膜各1份；提取尸体血斑1份；捺印尸体指印1份。
（5）法庭科学DNA鉴定书、提取说明证明：①送检杨某1南侧麻袋、黑色帽子吸取滤膜，杨某1东侧粉红色毛巾上血斑，杨某1西侧手套、北侧地面白色毛巾吸取滤膜，杨某1左手手套上血斑，杨某1左手手套、所穿迷彩裤吸取滤膜检出的人体细胞DNA分型一致，且为杨某1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②送检杨某1东侧羽绒服吸取滤膜，马石磊所系皮带拭子，马石磊所穿黑色运动裤、黑色牛仔裤吸取滤膜检出的人体细胞DNA分型一致，且经检索比对，送检上述检材检出的DNA为马石磊的可能性大于99.9999%。③不排除杨某1为杨某2的生物学父亲。
（6）指印鉴定书及照片证明：本案现场取款机立柱上提取的指印与马石磊捺印的十指指印样本中左手拇指指印为同一人所留。
（7）掌印鉴定书及照片证明：本案现场墙面上提取的掌印与马石磊捺印的掌印样本中右手掌外侧掌印为同一人所留。
（8）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检验报告及尸检照片证明：本案被害人尸体系男性，尸长171厘米，花白头发。口腔内可见血迹。舌根部粘膜可见损伤。损伤检验发现，右眉弓处在4×3厘米范围内散在皮下出血。右颧可见5.5×3厘米皮下出血。双侧胸部均可见触及多发多处肋骨骨折及捻发感。左前臂尺侧可见4×2厘米表皮剥脱。左肘后可见4×3厘米皮下出血伴表皮剥脱。右肘后可见5.5×4厘米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左膝在11×10厘米范围内散在表皮剥脱。双内外踝可见大片状皮肤冻伤样改变区伴表皮剥脱。解剖检验发现，气管、支气管内可见少量血性液体。左侧第二肋至十二肋均可见肋骨骨折，部分�发。右侧第二肋至第六肋多发肋骨骨折。以上骨折对应肋间肌处可见出血。胸骨中段骨折。左肺萎缩状，左肺上叶可见两处刺破口。左侧胸腔积血，量达1000毫升。右肺中叶及下叶各可见一处刺破口，右侧胸膜粘连严重，右肺整体呈淤血状，右侧胸腔可见积血，量达400毫升。主动脉根部可见散在点片状出血。提取死者心血进行毒化检验，未检出常见毒品、常见安眠药、毒鼠强、杀虫剂成分。鉴定意见：该死者符合被他人用钝性外力（如拳打脚踢等）作用胸部致血气胸死亡。
（9）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明：马石磊2016年12月9日实施作案行为时的精神状态诊断为：无精神病；2016年12月9日，马石磊在实施作案行为时，有辨认及控制能力，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0）调取自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天津分行保卫部的天津市和平区浙江路浦发银行自助营业厅�录像证明了2016年12月9日6时许至8时许，本案被告人马石磊对被害人杨某1胸、腹、背、腿等部位实施殴打以及马石磊双脚跳起、用双腿和双膝跪砸杨某1胸部的作案过程。
（11）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了公安机关对马石磊所系黑色皮带原物及拭子、所穿黑色运动裤原物及吸取滤膜、所穿黑色牛仔裤原物及吸取滤膜、血斑等进行提取、对杨某1身份的核实过程等情况。
（12）被告人马石磊供述证明：其于2009年来津，案发前曾在蜀留香自助火锅店打工，因与同事发生纠纷被开除。由于找不到工作，其在天津市和平区浙江路音乐厅附近、起士林对面的浦发银行自助营业厅内留宿，期间遇到一六十岁左右男子亦留宿在该处。该男子身高约1.70米，身材较瘦，头发较长，脸黑、瘦，有胡须，眼睛较大。2016年12月9日7时许，其与该男子在上述自助营业厅留宿后，因该男子将装有其物品的麻袋拿走，其与该男子发生纠纷。其决定好好教训他一下，用脚将他踹倒在地，其在一侧对他的身体拳打脚踢，用拳头捣、脚踢、膝盖顶该男子胸部。其间，该男子向其求饶。但其仍对他继续拳打脚踢，并用从营业厅外拾得的瓷砖材质条状物打他胳膊。过程中，其还双脚跳起，用双腿、双膝对他的胸部实施膝跪。停手后，其发现该男子没有反应，脸色有点儿白，睁着双眼，仰面躺在进营业厅靠近左侧墙角，头冲左侧墙，脚冲进门右侧墙，身体左侧为ATM机。后其离开该自助营业厅采用乘公交车、步行等方式前往塘沽。同年12月11日12时许其在塘沽外滩和平路附近被民警抓获。
3.其他证据
被告人马石磊的户籍证明、基本情况说明、前科查询情况、被害人杨某1的常住人口登记表等材料证明了被告人马石磊的个人身份信息、无违法犯罪前科等情况以及被害人杨某1的个人身份信息情况。
经当庭质证，公诉人当庭出示的证据具有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均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结合控辩双方发表的意见，根据案件事实、证据及法律规定，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经查，结合在案证据可以认定，主体上，被告人马石磊为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健全成年人。主观方面，马石磊未能正确处理与被害人杨某1因琐事发生的纠纷，而是产生了殴打杨某1泄愤的主观故意。客观方面，自助营业厅录像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马石磊实施了殴打杨某1胸、腹、背、腿等部位以及双脚跳起、用双腿和双膝跪砸杨某1胸部等非法损害杨某1身体健康的行为。客体上，马石磊的行为侵犯了杨某1的身体健康权利。综上，被告人马石磊的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马石磊仅因琐事即对年逾六旬的杨某1实施长时间殴打，其间使用跳起跪砸杨某1胸部等动作，手段较为恶劣。马石磊发现杨某1失去意识后未及时实施抢救，而是离开自助营业厅逃逸。马石磊上述行为客观上造成了杨某1在遭受殴打伤害、缺乏及时救治的情况下死亡，体现出马石磊主观恶性较深，人身危险性较大。被告人的辩护人所提建议对被告人马石磊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马石磊系具有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健全成年人，在与被害人杨某1因琐事发生矛盾后，未能正确处理该矛盾，而是对杨某1实施殴打行为并最终致杨某1死亡。被告人马石磊的上述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犯罪构成要件。依照法律规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确认。关于被告人辩护人所提的建议对马石磊从轻处罚等辩护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马石磊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孙 健
代理审判员 郭 雄
人民陪审员 王福俊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聂晓昕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