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商终字第4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
负责人孙春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明强，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福昌，男，1965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邑县。
委托代理人郭健，山东闻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祁金胜，男，l965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
委托代理人郭健，山东闻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陵市恒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乐陵市。
法定代表人刘雯婷，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健，山东闻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福昌、祁金胜、乐陵市恒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阳县人民法院（2015）济阳商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明强，被上诉人朱福昌、祁金胜以及恒通公司共同委托的代理人郭健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各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无争议：祁金胜系鲁N187**重型半挂牵引车及鲁NDB**挂车实际所有人，该车挂靠于恒通公司处运营。2014年7月22日，恒通公司在太平洋保险公司处为上述车辆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各一份，被保险人为恒通公司，保险期间均为自2014年7月23日0时起至2015年7月22日24时止。其中商业险承保险种包含车上责任险（驾驶员，保险金额100000元），车辆损失险（鲁N187**重型半挂牵引车，保险金额328500元）及不计免赔条款。2014年9月9日23时10分，朱福昌驾驶鲁N187**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NDB**挂车），在国道104线437KM＋800M处，与艾贻振驾驶的鲁AXJ8**号轿车及董井山驾驶的鲁AD53**货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使朱福昌、艾贻振、董井山受伤，三方车辆损坏。经济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艾贻振承担主要责任，朱福昌承担次要责任，董井山不承担责任。诉讼中，恒通公司明确表示，自愿将太平洋保险公司赔付的鲁N187**重型半挂牵引车及鲁NDB**挂车的车损、价格鉴证费、吊装费（救援费）等归车辆实际所有人祁金胜所有。祁金胜支出救援费3000元。朱福昌共计住院治疗53天，按照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30元的标准，共计l590元。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挂靠协议、声明书、住院病历、医疗票据、救援费发票及开庭笔录等在案为凭，这些证明材料经庭审质证和法院审查，可以采信。
各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原审法院做如下认定：一、朱福昌、祁金胜主张医疗费58820.20元。因本案交通事故，朱福昌先后在济阳县人民医院、山东大学第二医院共计住院治疗53天，有济阳县人民医院、山东大学第二医院的收费票据、病例、住院费用清单予以证实。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应当扣除非医保用药，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扣除非医保用药，太平洋公司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太平洋保险公司该项辩解，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朱福昌医疗费为58820.20元。该款已经由祁金胜垫付，太平洋保险公司应予赔偿。二、朱福昌主张残疾赔偿金67833.60元、伤残鉴定费3000元。诉前，山东闻韶律师事务所委托山东银丰司法鉴定所对朱福昌的伤残等级、伤后修养时间、伤后护理时间及人数、后续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经该所鉴定，朱福昌肋骨多发骨折构成十级伤残，右踝关节活动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鉴定费不应由其承担，原审法院认为，伤残鉴定费3000元有朱福昌提交发票予以证实，属于为查明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依法应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原审法院予以认定（该款已经由祁金胜垫付，太平洋保险公司应直接赔付给祁金胜）。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应按照户籍性质（农村）确定朱福昌的伤残赔偿金。原审法院认为，朱福昌虽系农村居民，但其自2007年至今持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系职业司机，并非以农业生产为收入来源，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即28264元×20年×12%=67833.60元，因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100000元，本案太平洋保险公司应赔偿朱福昌残疾赔偿金100000-58820.20（医疗费）-1590（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伤残鉴定费）=36589.80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三、祁金胜主张车损142567元、价格鉴证费2500元。诉前，恒通公司委托济阳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鲁N187**重型半挂牵引车及鲁NDB**挂车的车损进行认证，经该中心认证，鲁N187**重型半挂牵引车车损为140876.30元，鲁NDB**挂车车损为1690.70元，共计142567元，为此支出价格鉴证费2500元。诉讼中，太平洋保险公司对上述认证结论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后双方达成车损赔偿1lOOOO元的一致意见，超出部分朱福昌、祁金胜、恒通公司自愿放弃，太平洋保险公司为此撤回鉴定申请，法院予以准许。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不应承担鉴定费的辩解，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价格鉴证费2500元，属于为查明保险标的损失承担所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依法应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祁金胜系本案保险标的的实际所有人，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可作为本案原告主张权利。朱福昌系本案交通事故受害人（司机），亦是本案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对象，经恒通公司、祁金胜的认可，其可作为本案原告主张权利。本案保险标的鲁N187**重型半挂牵引车及鲁NDB**挂车于2014年9月9日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保险期间，有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证实，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当依法赔偿。关于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本案车上人员责任险应该先由对方交强险支付，不足部分再由商业险进行赔付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被保险人依法享有两种权利，一是基于侵权关系要求对方车主及其保险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是基于保险合同关系要求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被保险人有权在法律规定范围内选择行使任一请求权。因此，原审法院对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太平洋保险公司提出的车损险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进行赔付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车损险有责赔付条款属于格式条款，该条款免除或减轻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违背了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的初衷，限制了被保险人获得保险金的权利，减轻了保险人应承担的责任，加重了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责任份额，且不符合及时分散社会风险的保险功能，当属无效。该条款约定投保车辆驾驶人员责任大则保险公司理赔数额多，反之则赔偿数额少，就可能存在驾驶人员逆向选择，不利于社会公序良俗的建立。车损险有责赔付条款必将导致安全、文明驾驶的无责被保险人得不到丝毫赔偿，而违反驾驶操作规范的全责被保险人反而得到较高赔付的不合理后果，明显与保险防灾防损的根本宗旨相悖。据此，太平洋保险公司依法赔偿损失后，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再向第三者行使追偿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朱福昌残疾赔偿金36589.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90元。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祁金胜车损110000元、价格鉴证费2500元、救援费3000元。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8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我公司少赔偿164407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要求我公司承担对方车辆的交强险部分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由于交强险的法定性、强制性和优先性，所以我公司在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支付赔款时应当扣除对方交强险应当支付的赔款（详见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第六条、第九条），并通过字体加粗和投保单特别提示说明，投保人也在《客户投保告知书》和《商业车险险种目录表》中签章确认已经理解并阅读。另外，由于被上诉人朱福昌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仅承担次要责任，依据合同约定（保险机动车一方负次要责任的，保险人按30%的事故责任比例计算赔偿）承担30%的赔偿责任，我公司也通过投保单等形式尽了告知义务。商业保险合同是我公司与被上诉人恒通公司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自愿签订的，而且合同的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原审法院绕开商业合同的约定要求我公司承担应由对方交强险等承担的损失显失公平。二、原审法院认为我公司应当全额承担被上诉人祁金胜的车辆损失有违合同约定。关于被上诉人祁金胜的车辆损失，依据保险合同第十五条的约定，“保险机动车一方负事故次要责任的，保险人按照30%事故责任比例计算赔偿”。该约定也通过字体加粗的形式向被上诉人恒通公司尽了明确说明义务，而且被上诉人恒通公司也在投保单、客户投保告知书上签字盖章确认已经阅读并理解。以上阅读符合签约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应予支持。况且，被上诉人恒通公司、祁金胜、朱福昌也未向其他侵权方主张赔偿，不存在限制其获得赔偿的情形。此外，被上诉人恒通公司、祁金胜、朱福昌的损失依据合同约定应当扣除对方交强险赔付的费用。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我公司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朱福昌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予驳回。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判决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对方车辆交强险部分的损失与事实相符，符合法律规定。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由于交强险的法定性、强制性、和优先性，所以赔偿时应扣除交强险的赔款的主张不成立。首先，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该条旨在明确认定交通事故所引起的侵权责任时应遵循交强险先行赔偿的原则，并未明确交强险优先于车损险的赔偿原则。因此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扣除交强险的赔款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其次，车上人员险的被保险人享有两种权利，一是基于侵权关系要求对方车主及其保险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是基于保险合同要求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被保险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选择行使任一请求权。就本案而言，保险单证实驾驶员车上责任险赔偿限额为100000元。保单明确表示是赔偿驾驶人员的损失，驾驶员根本没有与太平洋保险公司约定交强险赔款扣除的相关事宜，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损害了被保险人的合法权益，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本次事故是三方事故，董井山、我和艾贻振各自驾驶的机动车相撞发生事故，三方驾驶员均受伤严重，艾贻振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我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董井山无责任。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的艾贻振一方的车辆只投保了交强险，而艾贻振无赔偿能力。我如先行主张对方车辆交强险则面临与董井山共同分割交强险的赔偿额，我最多获得60000元交强险的赔偿份额。我人身损害主张197433.80元的损失赔偿，无论先向主张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还是交强险赔偿，太平洋保险公司都应赔偿我100000元，但是197433.80减去交强险赔额60000元再减去保险合同获赔的100000元，剩余37433.80元的损失如先主张交强险会面临因一事不再理原则而无法再向事故责任人主张的情形。为避免这种情形的发生，我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起诉保险人，保险人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未要求第三者承担责任为由抗辩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二、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的按照30%的事故责任赔偿违反我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不应支持。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完全符合我国保险法及相关法律规定。维护了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公平公正，因此请求驳回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祁金胜答辩称，同意朱福昌的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恒通公司答辩称，同意朱福昌的答辩意见。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起诉保险人，保险人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未要求第三者承担责任为由抗辩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在赔付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时应扣除对方车辆交强险应支付的部分以及由于涉案保险车辆在交通事故中负次要责任，其仅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恒通公司在为涉案车辆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时，与太平洋保险公司约定该项险种的保险限额为100000元，现涉案保险车辆在保险期内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驾驶员朱福昌受伤，太平洋保险公司理应在该项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太平洋保险公司现上诉主张应将该车上人员责任险扣除对方交强险应承担部分以及其仅应按涉案车辆在交通事故中所负的责任比例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请求，因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8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萍
代理审判员 孙延东
代理审判员 李 婷
二〇一五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天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