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3民再14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广州浩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珠村东环路110号210房。
法定代表人：段德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海龙，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李毅，男，1974年5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继鹏，湖南人和人（娄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乐，湖南人和人（娄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广州浩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毅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涟源市人民法院（2015）涟民二初字第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3月3日作出（2016）湘13民申13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广州浩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夏海龙、被申请人李毅及其委托代理人姚继鹏、王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原、被告于2015年8月2日签订的被告将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1）穗萝法民三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中所有工程款450万元及利息全部转让给原告的《债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浩德公司因承包工程缺少资金，在原告处借款。2010年12月2日到12月3日，原告李毅分三次共计借给被告270.05万元，被告浩德公司向原告出具了三张借据，当时书面约定月利率5%。2014年12月30日，经原、被告双方按月利率2%计算，上述借款本息合计为521.268万元。该款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均未偿还。因广州东毅摩托车有限公司拖欠被告浩德公司工程款450万元未偿付，浩德公司向法院起诉，该案经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被告广州东毅摩托车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州浩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4500000元；二、驳回原告广州浩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2440元，由广州浩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226元，被告广州东毅摩托车有限公司承担21214元。”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2015年8月2日，原告李毅与被告浩德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其主要内容为：“2.…甲方（注：指被告浩德公司）将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1）穗萝法民三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书中所有债权及利息全部转让给乙方（注：指原告李毅），乙方同意受让…5.…双方同意若发生争议，本合同由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管辖处理。”债权转让后，被告以对广州东毅摩托车有限公司的该债权抵销所欠原告上述521.268万元借款。2015年8月8日，被告浩德公司向广州东毅摩托车有限公司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书》。2015年8月18日，被告浩德公司在《羊城晚报》公告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并在广州东毅摩托车有限公司的办公地点张贴了《羊城晚报》的公告。2015年8月27日，原告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表示自愿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国家法律保护，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李毅与被告浩德公司于2015年8月2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债权人浩德公司已依法通知了债务人广州东毅摩托车有限公司，故对原告要求确认上述《债权转让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自愿承担诉讼费，亦予以支持。据此，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李毅与被告广州浩德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2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本案受理费21000元，由原告李毅负担。
浩德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2015）涟民二初字第781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申请人李毅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据以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与实际情况不符，原审中被申请人李毅提交了三张借条，并主张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向其借款270.05万元，但事实上被申请人李毅并未向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出借该三笔款项，原审判决依据上述证据认定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欠被申请人李毅借款本息共计521.268万元是错误的；2.《债权转让合同》并非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与被申请人李毅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是为了方便被申请人李毅代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广州东毅摩托车有限公司的财产所作的临时性安排，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在原审中所作的关于借款本金、利息等陈述均系配合被申请人李毅的起诉，并非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以2015年8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为准。综上，《债权转让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合同可能损害再审申请人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确认无效，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虚假的，作出的判决也是错误的，应予撤销。
被申请人李毅辩称：1.被申请人李毅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三张借条真实有效。被申请人李毅自2006年起即陆续借款给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同时被申请人李毅为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支付了部分员工工资及材料款，双方存在多种经济往来，2010年12月2日、12月3日双方进行结算，确认被申请人李毅对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享有270.05万元债权，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向被申请人李毅出具了3张借条，之前的经济往来中出具的欠条、借条已当众撕毁；2.浩德公司在再审申请书中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在浩德公司提交法院的《协议书》中，浩德公司认可对被申请人李毅负有180万元债务；3.双方确于2015年8月12日签订了《协议书》，但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提交法院的《协议书》第1、2页系伪造，与客观事实不符，双方签订的真实的《协议书》中约定债权分配比例是360:90；4.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称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存在恶意串通，与客观事实不符，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损害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的其他债权人的权益，如其他债权人认为其权益受到侵害，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请求法院确认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提交的《协议书》第1、2页的无效性，确认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有效。
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协议书》、《确认及承诺书》，拟证明《债权转让合同》并非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和被申请人李毅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不符；2.《执行异议》，拟证明被申请人李毅向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申请将其变更为浩德公司申请执行广州东毅摩托车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案的申请执行人；3.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3）穗萝法执字第400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认为浩德公司与李毅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可能损害相关债权人利益，驳回了李毅变更申请执行人的请求；4.《承诺书》，拟证明被申请人李毅对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不享有债权，原审判决所认定的法律事实不属实；5.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2866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案外人广州市鸿大玻璃有限公司对于浩德公司享有债权，原审判决损害了该案外人的合法权益；6.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475号民事裁定书、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2015）涟民一初字第1297-3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与被申请人李毅启动本案诉讼的目的在于为案外人梁湘清实现可能的债权制造法律障碍。被申请人李毅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协议书》第三页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甲方浩德公司的公章是事后补盖的，对该协议书第一、二页的真实性有异议，该两页与被申请人李毅向法院提供的协议书底稿有出入，系浩德公司伪造，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确认及承诺书》中“8月12日”的日期系浩德公司事后填写，签订当时没有填写具体的日期。对证据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浩德公司向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提交了2015年8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及2015年9月29日签订的《确认及承诺书》，两份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不一致，才导致了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李毅的变更为申请执行人的请求。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份承诺书的由来是基于2015年8月2日浩德公司明确把对东毅公司的债权全部转让给李毅，双方的债权债务抵销。证据5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浩德公司的证明目的。
再审期间，被申请人李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2年11月9日段德根代表浩德公司与李毅签订的《结算书》，拟证明李毅与浩德公司约定按照375（包括律师费）：75（包括执行费）的比例分配450万元的债权；2.2014年7月11日李毅、梁有前向浩德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拟证明李毅与浩德公司约定按照400（包括律师费、执行费）：50（不包括任何费用）的比例分配450万元的债权；3.2015年8月12日李毅与浩德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底稿，拟证明浩德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协议书》第一页与第二页系伪造，李毅与浩德公司约定按照360:90的比例分配450万元的债权；4.2015年9月29日李毅向浩德公司出具的《确认及承诺书》，拟证明李毅与浩德公司约定双方的实际权利义务以2015年8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为准。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结算书签订的时间是2012年11月9日，2015年8月12日双方达成了新的协议，应该替代之前的协议。证据2没有经过再审申请人盖章和签字，其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没有再审申请人盖章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且2015年8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被申请人持有原件一份，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拒不提供，可以做出不利于该方当事人的认定；该证据不能达到被申请人的证明目的，该《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表明法院确认的债权转让合同和该协议的内容肯定是不一致的，也证明双方主张的确认之诉就是为了逃避债权人执行浩德公司对东毅公司的债权。被申请人李毅提交的证据1、2、3还能证明一个事实，即450万执行款的分配方案处于不断变化之中，由此可以推断双方对执行款的分配不断在协商，应该以最后的协议为准。证据4，被申请人李毅已认可双方的权利义务以2015年8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为准，本案只存在一份《协议书》，故该《确认及承诺书》上的日期是空白还是事后填写都无关紧要，该证据可以证明《债权转让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审判决确认一份并不反映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合同的效力，显然是错误的。
再审中，被申请人李毅申请证人朱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浩德公司提供的《协议书》的前两页系变造。证人朱某陈述，2015年8月12日浩德公司与李毅签订《协议书》时，其是见证人，《协议书》有个底稿，其在上面签了字。经确认，其签字的底稿就是被申请人李毅提交法庭的《协议书》底稿。对于证人朱某的证言，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经质证认为：1.书证的证明力高于证人证言；2.朱某与被申请人李毅关系密切；3.朱某作为执业律师，在合同当事方都没有签字的情况下就作为见证人在合同上签字明显违背常理。
经审查，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与被申请人李毅分别提交了2015年8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两份《协议书》内容不同，浩德公司提交的《协议书》上有双方当事人及见证人的签字、盖章，形式完备，但该《协议书》的内容与本案的其他证据相矛盾；李毅提交的《协议书》底稿上仅有见证人朱某签署的“本协议为2015年8月12日签订协议的底稿”的说明，并无合同双方的签字，不能证明该《协议书》的内容已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亦不能证明浩德公司提交的《协议书》的第一、二页系变造。对于双方提交的不同版本的《协议书》，本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双方均向法院提交了2015年9月29日李毅出具的《确认及承诺书》，经比对，李毅提交的《确认及承诺书》第一、二条“双方实际权利义务以2015年月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为准”中的日期为空白，而浩德公司提交的版本上日期为手填的“8月12日”，除此之外，其他内容均一致。因双方均认可该《确认及承诺书》中所指《协议书》即2015年8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故对于双方提交的《确认及承诺书》均予认定。对于浩德公司提交的证据2、3、4、5、6，李毅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予以认定。对于李毅提交的证据1，浩德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予以认定。对于李毅提交的证据2以及申请证人朱某出庭所作的证言，浩德公司不予认可，本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经再审查明如下事实：2008年至2010年期间，浩德公司陆续向李毅借款。2010年12月2日、12月3日，浩德公司向李毅出具三张借条，内容分别为“兹有借到李毅先生人民币94.9万元（即玖拾肆万玖仟元整），还款日期为2011年1月29日止，到期不能还回，按5%的利息计息，如果到2011年9月29日不能还回，按双倍计息。特写此据。”“兹有借到李毅先生人民币102.2万元（即壹佰零贰万贰仟元整），还款日期为2011年3月29日止，到期不能还回，按5%的利息计息，如果到2011年9月29日不能还回，按双倍计息。特写此据。”“兹有借到李毅人民币72.95万元（即柒拾贰万玖仟伍佰元整），借款日期为2010年12月3日，特写此据。该借条的计息为5%每个月，即每个月产生：36475.0元。”浩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段德根在借款人处签名，并加盖了浩德公司的公章。
2011年9月29日，浩德公司因与广州东毅摩托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毅公司）发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向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1年12月9日作出（2011）穗萝法民三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由东毅公司支付浩德公司工程款450万元。东毅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5日作出（2012）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29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2年11月9日，浩德公司与李毅签订《结算书》，主要约定：1.经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1）穗萝法民三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浩德公司对东毅公司享有的债权（450万元及利息），李毅与浩德公司按照375:75的比例分成；2.该案诉讼费、律师费由李毅承担，如可退回诉讼费，也归李毅所有，浩德公司做好法院执行局的协调配合工作；3.如东毅公司要求开具发票，由此产生的税费由李毅与浩德公司按照375:75的比例承担。
2015年8月2日，浩德公司（甲方）与李毅（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1.截止本协议签署日前，债务人广州东毅摩托车有限公司拖欠甲方工程款共计450万元未付。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已就甲方与上述债务人之间的合同纠纷进行了审理，并作出（2011）穗萝法民三初字第00458号民事判决，债务人上诉并经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作出了维持原判的裁定。该判决已经生效并在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2.因乙方在甲方承建债务人厂房工程中投入了大量资金，一直没有收回，现甲方将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1）穗萝法民三初字第00458号民事判决书中的所有债权包含工程款450万元及利息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同时以甲方名义缴纳的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等全部由乙方承担。3.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即为广州东毅摩托车有限公司的债权人，依法享有萝岗区人民法院（2011）穗萝法民三初字第00458号民事判决书中的所有程序和实体权利。4.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每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5.本合同签订地点为湖南省涟源市枫坪镇机关宿舍；甲乙双方同意若发生争议，本合同由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管辖处理。”该合同签订后，浩德公司向东毅公司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
2015年8月12日，浩德公司与李毅签订《协议书》，约定浩德公司将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1）穗萝法民三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权转让给李毅，由李毅支付浩德公司部分款项，执行到的利息由浩德公司与李毅按照50%：50%的比例分配。浩德公司与李毅分别向法院提交了不同版本的《协议书》。浩德公司提供的《协议书》约定：“…二、浩德公司同意将浩德公司与东毅公司执行案全部权益转让给李毅，该款项中部分用于返还浩德公司、段德根因东毅公司厂房基建工程向李毅、梁有前等借款融资（本金约180万元，其中乙方已收东毅公司730000元支票一张，甲方返还700000元给乙方，实际剩余约370000元借款融资本金）。债权实现的费用由李毅、梁有前承担。债权转让后，李毅、梁有前与浩德公司、段德根此项债权债务关系终结，李毅、梁有前不得以任何名义、方式要求浩德公司、段德根归还任何欠款。双方另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是为了让乙方能有合法的身份代为甲方执行案件，并不表示乙方真实拥有该债权的权利。三、乙方须支付甲方款项如下：乙方须支付浩德公司413万元人民币，同时该执行案件执行到利息部分则浩德公司与乙方按照获得利息金额的50%：50%的比例分配。……”李毅称浩德公司提交的《协议书》第一、二页系变造，并提交了《协议书》底稿，该“底稿”约定：“…二、浩德公司同意将浩德公司与东毅公司执行案全部权益转让给李毅，该款项用于返还浩德公司、段德根等因东毅公司厂房基建工程向李毅、梁有前等借款融资（本金约280万元）。债权实现的费用由李毅、梁有前承担。债权转让后，李毅、梁有前与浩德公司、段德根此项债权债务关系终结，李毅、梁有前不得以任何名义、方式要求浩德公司、段德根归还任何欠款。三、乙方须支付甲方款项如下：乙方须支付浩德公司90万元人民币，同时该执行案件执行到利息部分则浩德公司与乙方按照获得总利息金额的50%：50%的比例分配。……”浩德公司提交的《协议书》上有浩德公司、李毅及见证人朱某的签名、盖章，而李毅提交的《协议书》底稿上仅有朱某的签注：“本协议为2015年8月12日签订协议的底稿。”
2015年9月29日，李毅向浩德公司出具《确认及承诺书》，内容为：“2015年8月2日，本人李毅与浩德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2015年8月10日，本人向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债权转让合同》，2015年9月29日，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现本人李毅确认并承诺：一、2015年8月2日本人李毅与浩德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中相关条款内容均为浩德公司为配合本人办理债权转让，并该债权转让能获得萝岗法院确认后，变更萝岗区人民法院（2011）穗萝法民三初字第00458号民事判决执行案件中申请执行人为李毅而签订的。双方实际权利义务以2015年8月12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为准。二、浩德公司（段德根）在涟源市人民法院审理案件过程中所作的关于欠款本金数额、利息数额、利息计算方法等所有陈述、确认均为配合本人所作的陈述、确认，该陈述、确认等内容并非浩德公司（段德根）真实意思表示，对浩德公司（段德根）不具约束力。双方具体权利义务以2015年8月12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为准。三、若浩德公司（段德根）应本人要求所作的确认、陈述、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等行为产生任何法律责任的，本人承诺同意承担全部的法律责任。以上承诺不可撤销。”
2016年4月13日，李毅向广州市黄浦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请求将申请执行人浩德公司与被执行人东毅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执行一案的申请执行人变更为李毅。该院于2016年8月23日作出（2013）穗萝法执字第400号执行裁定，认为：“浩德公司与李毅于2015年8月2日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到执行法院之外的其他法院进行有效确认之诉讼，并取得生效裁判文书。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作出的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涟民二初字第781号民事判决确认了上述转让合同的有效性。但浩德公司提交的《协议书》、《确认及承诺书》所载明的内容，与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判决所确认的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8月2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存在矛盾，有可能损害相关债权人的利益，有待进一步审查。”据此驳回了李毅的变更为申请执行人的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与被申请人李毅于2015年8月2日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将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1）穗萝法民三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转让给被申请人李毅，该《债权转让合同》中没有约定债权转让的对价。然而，在签订该《债权转让合同》仅10天后，双方又于2015年8月12日签订了《协议书》，对同一债权转让事宜作出了不同的约定。虽然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协议书》内容不同，但是两份《协议书》均约定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将（2011）穗萝法民三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转让给被申请人李毅，由被申请人李毅支付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部分款项，执行所得利息由被申请人李毅与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平分。2015年9月29日，被申请人李毅向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出具《确认及承诺书》，确认案涉《债权转让合同》系为将浩德公司与东毅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执行案件中的申请执行人变更为李毅而签订，浩德公司在本案一审过程中所作的关于欠款本息数额、利息计算方法等事实的陈述均非浩德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实际权利义务以2015年8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为准。由此，可以认定《债权转让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是为了方便李毅代浩德公司向法院申请执行东毅公司的财产而签订。为使《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得到一审法院确认，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与被申请人李毅恶意串通，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作出虚假陈述，致使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李毅对浩德公司享有521.268万元债权，这一认定可能损害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与被申请人李毅恶意串通，虚构债权债务数额，签订不实的《债权转让合同》，并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妨害了民事诉讼的正常秩序，可能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故对于被申请人李毅主张确认《债权转让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再审申请人浩德公司的主要申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2015）涟民二初字第7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李毅的诉讼请求。
一审诉讼费210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合计42000元，由再审申请人负担21000元，由被申请人李毅负担2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赞辉
审 判 员 谢回力
审 判 员 王晶晶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张依娜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