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鲁商终字第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茂盛。
委托代理人：于金玲，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正芝，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皇冠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义乌市廿三里镇南街。
法定代表人：黄伟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仇斌，山东德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茂盛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皇冠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德中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茂盛及其委托代理人于金玲，被上诉人浙江皇冠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仇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皇冠公司分别于2007年1月25日、1月26日、1月29日、2月8日、2月9日以浙江万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义五次向被告自立的德州金盛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德公司）银行帐户汇款4000万元。被告郭茂盛于2007年1月30日向原告浙江皇冠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冠公司）出具借条一张，借条内容：今借到皇冠公司人民币共计肆仟万元整，用于收购德州金华茶城有限公司和德州金华茶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股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结算，到2008年7月底前一次性归还本息。2007年5月10日，原告皇冠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伟兴向被告出具收条，收条内容：今收到郭茂盛还回本金500万元整。借款到期后，被告郭茂盛未能偿还借款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所争议的焦点为：一、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条性质；二、被告是否偿还过借款；三、借条是否实际履行。
关于焦点一，该院认为，原告皇冠公司、郭茂盛、叶文卫三人签订《委托合同》的时间为2007年元月。合同签订后，原告自2007年1月25日至2007年2月9日分五次向委托合同中约定的金盛德公司帐户内交付4000万元股权收购资金，付款人为浙江万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汇款时间分别为2007年1月25日、1月26日、1月29日、2月8日、2月9日。被告郭茂盛于2007年1月30日向原告出具借款肆千万元的借条，由以上事实可知，原告向金盛德公司账户内打入的4000万元是在《委托合同》签订之后，且汇款具有连贯性，该汇款应视为对委托合同中约定收购款的支付。在五次汇款过程中，被告郭茂盛向原告出具借款肆千万元的借条，对于该借条的真实性双方均没有异议，但对于借条的性质双方存在争议，庭审中原告证明向被告五次汇款为借款。被告称该借条是因为原告皇冠公司以电汇付款人与收款人与《委托合同》主体不符，担心收购资金出现风险，要求被告为其出具有担保性质的《借条》实为收到条，且承诺如果收购不成，就视为对原告的借款，并约定付款期限、利息支付等，对于该项主张被告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无法认定其主张成立，应认定该借条的真实性。
关于焦点二：该院认为，2007年5月10日由原告皇冠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伟兴向被告郭茂盛出具500万元的收到条，该收到条记载原告收到被告还回的本金500万，对于此事实原被告双方均没有异议，但对该收条的性质存在争议。被告郭茂盛在庭审中提出该收条并非偿还《借条》本金。而是自2007年4月19日起，原告皇冠公司安排在德州协助收购股权的副总经理黄景海从被告处临时借用的，且被告支付黄景海款项均是在黄伟兴通知的情况下支付的，先后累计500万元，所谓本金实为股权收购款本金，而非借款本金。因被告就其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应认定收条中所提及的500万元是偿还的原借款。
关于第三个焦点，该院认为，被告为原告出具借条，该借条所涉款项，虽然有三笔是被告在该借条出具前收到的，两笔是在该借条之后收到的，但如前所述，原告给被告的上述汇款，因被告给原告出具了该借条，原、被告之间再无其他款项往来，该借条所涉款项即为原告所汇款项，该借条所涉款项原告已实际履行。综上，该院认为，被告给原告出具借条，其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内容明确，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合法有效。被告理应按借条约定的期限及时归还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因所涉借款有两笔为被告出具借条之后收到，所以，利息应按最后一笔汇款到达之次日计算，被告之抗辩无证据证明其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经该院审委会讨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实行）第121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郭茂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浙江皇冠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500万元及利息（自2007年2月10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6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郭茂盛承担。
上诉人郭茂盛不服原审判决称：形成涉案“借条”的背景是，2007年元月，被上诉人皇冠公司与上诉人郭茂盛及叶文卫签订了收购德州金华茶城有限公司和德州金华茶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所持全部股份的《委托合同》。合同签订后，2007年1月25日至2月9日，被上诉人以浙江万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义，向金盛德公司账户内汇款4000万元，委托郭茂盛、叶文卫用于收购股权。2007年1月30日，被上诉人皇冠公司以电汇付款人及收款人与《委托合同》主体不符为由，担心收购资金出现风险，要求上诉人郭茂盛为其出具有担保性质的《借条》，而实为收到条，且承诺如果收购不成，就视为上诉人的借款，并约定付款期限、利息支付等。被上诉人皇冠公司交付的4000万元实为履行《委托合同》义务，而非借款。上诉人郭茂盛及叶文卫依《委托合同》约定，已收购德州金华茶城有限公司及德州金华茶城房地产有限公司70%以上股权，因被上诉人皇冠公司未按《委托合同》约定支付酬金，上诉人停止收购其余股权，并对已收购的股权酬金提起诉讼，其已另案主张。被上诉人皇冠公司除为履行《委托合同》支付4000万元股权收购金外，并没有在2007年1月30日及此后向上诉人本人另行支付《借条》约定的款项。涉案《借条》即未独立生效，也未独立实际履行。
自2007年4月19日起，被上诉人皇冠公司安排副总经理黄景海在上诉人处借款共计500万元，用于协助在德州收购股权。2007年5月10日，由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黄伟兴向上诉人郭茂盛出具500万元的收到条，并非上诉人郭茂盛偿还《借条》本金。上诉人出具的借条载明：“到二00八年五月十九日年七月底前一次性还清本息”，而原审法院却判令利息应按最后一笔汇款到达之次日计算即自2007年2月10日起算，显然有失公允。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上诉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皇冠公司口头答辩称：2007年1月30日，上诉人郭茂盛向被上诉人皇冠公司借到人民币4000万元，用于收购德州金华茶城有限公司和德州金华茶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并承诺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结算，2008年7月底前一次性还本付息。2007年5月10日，上诉人郭茂盛偿还被上诉人皇冠公司借款本金500万元，剩余款项及利息虽经被上诉人多次催促，上诉人郭茂盛却以种种借口和理由进行敷衍和搪塞，被上诉人皇冠公司权益至今无法实现，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郭茂盛偿还被上诉人皇冠公司借款3500万元及利息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本院（2010）鲁商终字第61号判决确认了以下事实：2007年元月，被上诉人皇冠公司与上诉人郭茂盛及叶文卫三人签订了《委托合同》，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皇冠公司（甲方）委托郭茂盛、叶文卫（乙方）以4200万元为其收购德州金华茶城有限公司和德州金华茶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所持全部股份。乙方对外以自身的名义进行收购，不透露委托方的身份。收购的股份全部暂转乙方名下，行使股权应经甲方同意，所收股份权益归属甲方。乙方应在2007年2月15日之前收完70%的股份，2007年3月15日以前收完剩余30%的股份。《委托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皇冠公司以付款人为浙江万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名义，自2007年1月25日至2007年2月9日分五次向委托合同约定的金盛德公司帐户内交付4000万元收购股权资金。2007年1月份，郭茂盛、叶文卫依约定开始收购德州金华茶城有限公司和德州金华茶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截止到二审庭审辩论结束之前，郭茂盛已与德州金华茶城有限公司和德州金华茶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2名股东及《委托合同》中的乙方叶文卫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包括郭茂盛所持股份也计算在内，郭茂盛已经协议完成受让股份占两公司全部股份的70%以上，但至今未按《委托合同》约定将受让股份变更登记到自己名下。
（2010）鲁商终字第61号民事判决认定，郭茂盛、叶文卫与浙江皇冠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委托合同》有效，但郭茂盛至今未按《委托合同》约定将受让股份变更登记到自己名下，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委托合同》应予以解除，郭茂盛应返还依据该《委托合同》取得的皇冠公司的股权收购款，判决一、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德中民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二、解除皇冠公司与郭茂盛、叶文卫签订的《委托合同》。三、郭茂盛、叶文卫于判决生效后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皇冠公司3500万元及利息。四、驳回郭茂盛、叶文卫其他诉讼请求。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郭茂盛出具借条的性质问题，从被上诉人皇冠公司的付款时间看，是发生在与上诉人郭茂盛及叶文卫签订《委托合同》之后，上诉人郭茂盛出具借条之前，被上诉人皇冠公司的付款行为应是履行《委托合同》；从付款方法看，被上诉人皇冠公司是依照《委托合同》约定，以浙江万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义，将款电汇给金盛德公司帐户，而上诉人郭茂盛出具的借条中，并未要求被上诉人皇冠公司将款电汇到自己名下或指定付到金盛德公司名下。被上诉人皇冠公司除为履行《委托合同》支付收购股权4000万元外，并没有在2007年1月30日及此后向上诉人本人或另行支付《借条》约定的款项。从被上诉人皇冠公司付给金盛德公司4000万元用途看，其真实意思是用于郭茂盛、叶文卫收购德州金华茶城有限公司和德州金华茶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份，这一点是与郭茂盛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4000万元用于收购德州金华茶城有限公司和德州金华茶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是相吻合的。因此，上诉人郭茂盛给被上诉人皇冠出具的是借条，其真实含意应为收到用于收购德州金华茶城有限公司和德州金华茶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本金，而非借款。对被上诉人皇冠公司在2007年5月10日给上诉人郭茂盛出具的500万元收到条的性质，应认定是上诉人郭茂盛因未在《委托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收购德州金华茶城有限公司和德州金华茶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70％的股份，退给被上诉人皇冠公司的收购股份款，而非偿还被上诉人皇冠公司的4000万元借款。上诉人郭茂盛虽已协议完成收购德州金华茶城有限公司和德州金华茶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份达70％以上，但未能在《委托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将收购的股份变更登记在自己的名下，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本院（2010）鲁商终字第61号民事判决，已解除上诉人郭茂盛与被上诉人皇冠公司签订的《委托合同》，同时，判决郭茂盛、叶文卫依据《委托合同》取得的收购股权款应当偿还被上诉人皇冠公司。原审法院以郭茂盛出具的借条，忽略了涉案当事人订立的《委托合同》及合同已经开始履行的事实，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上诉人郭茂盛偿还被上诉人皇冠公司3500万元及利息不当，应予以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德中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浙江皇冠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诉人郭茂盛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审理费各216800元，由被上诉人浙江皇冠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延华
审判员 王学礼
审判员 马 红
二〇一〇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