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铜中刑终字第75号
抗诉机关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崔某，男，1975年7月3日出生，中专文化，土家族，系沿河县土家族自治县（以下简称沿河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煤炭安全检查站工作人员。因涉嫌玩忽职守罪，于2013年8月28日被沿河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杜江勇，贵州精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陶某，1975年5月20日出生。土家族，大专文化，系沿河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煤炭安全检查站站长。因涉嫌玩忽职守罪，于2013年8月30日被沿河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华流江、何韧，贵州驰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沿河县人民法院审理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崔某、陶某犯玩忽职守罪一案，于2013年12月24日作出（2013）沿刑初字第238号刑事判决。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州省铜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杨俊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崔某及其辩护人杜江勇，原审被告人陶某及其辩护人华流江、何韧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沿河县谯家镇新生煤矿属于整改建设矿井。2011年6月，按照《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下达铜仁地区煤矿生产建议关停计划的通知》的精神，该煤矿被责令停止建设。但该煤矿仍在不定期非法采煤。
2012年2月8日，沿河县人民政府按照上级有关指示精神，下发了《关于做好煤矿企业节后复产复工验收工作的通知》，制定了16条验收标准。2012年3月4日，沿河县安监局周文副局长带领被告人崔某、陶�，以及许波等6人对沿河县谯家新生煤矿进行复工验收检查。检查中，发现该煤矿存在井下特种作业人员配备不足等6条安全隐患，验收小组作出暂不同意该煤矿恢复建设，要求整改。
2012年3月12日，根据新生煤矿申请，沿河县安监局周文副局长带领被告人崔某、陶某，以及廖万国、许波，沿河县煤炭局职工郭代文、杨敏，谯家镇安监站职工谯斌等人对该矿进行复工验收检查。周文安排谯斌、被告人崔某下井检查，安排廖万国、被告人陶某等人负责井上检查，周文离开未参与检查。井下检查中，谯斌对矿长黎标提出南巷开通不符合设计方案，要求封闭南巷，巷道内木头支护不符合要求，要换成钢轨支护。但被告人崔某和谯斌未按规定，对通风系统、是否配备探放水设施等进行检查。井上检查时，发现五职矿长配备不齐，该矿仅有总矿长黎标，没有瓦斯检查员，也未按相关规定，对该矿从业人员培训和持证上岗情况、缴费参保情况等内容进行检查。检查中，被告人陶某要矿主田应丰拿出电钳工和电器操作人员是同一工种的文件，与田应丰争执，并打电话给周文要求解决，周文没答复，被告人陶某未再检查，而由被告人崔某等人继续检查。
井上和井下检查组草率收场后，没有将检查情况进行汇总，也没按规定制作《现场检查笔录》，离开谯家新生煤矿回沿河县城，途中，新生煤矿法人代表田应丰之子田晓东邀请检查组成员去沿河县城吃饭。检查组成员到沿河后，周文带领被告人崔某、以及廖万国到沿河县安监局，向局长宋朝刚汇报检查情况。被告人崔某汇报井下检查情况，称谯家新生煤矿主副井未贯通、南巷已经用水泥砖密闭，目前没有发现安全隐患。廖万国汇报井上检查情况，称只差一个机电矿长。周文、廖万国、被告人崔�建议让沿河县谯家新生煤矿复工建设。
汇报结束后，田晓东代表沿河县谯家新生煤矿在沿河乌江尚景宴请检查组成员吃饭。吃饭前，被告人崔某制作了《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处理决定书》，并在《现场处理决定书》中写明“建议领导同意新生煤矿恢复建设工程”。被告人崔某将《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处理决定书》拿给检查组人员签了字。田晓东送被告人崔某、陶某每人人民币1000元。2012年3月13日，沿河县安监局以被告人崔某制作的《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处理决定书》为依据，在向验收小组汇报同意后，下发了沿监发（2012）9号文件《关于新生煤矿复工的通知》，同意新生煤矿即日复工建设。
2012年4月16日，铜仁市安监局卢大忠、铜仁市能源局徐光民等人，按照铜仁市安监发（2012）49号文件《关于立即组织开展为期100天的煤矿安全联合执法大检查工作的通知》精神，由卢大忠带领联合执法组成员来到沿河县，与宋朝刚、被告人陶某等人一同对该县谯家新生煤矿进行安全检查，发现该煤矿存在安全管理机构不健全、无防水机构和防治水专业技术人员等20条重大安全隐患。市执法检查组制作了《现场检查笔录》、《整改指令》，责令该矿整改，并责成沿河县安监局督促落实。检查期间，田晓东送给被告人陶某人民币1000元。该次检查出的20条重大安全隐患，在2012年3月12日复工验收检查时大部分已存在，但未体现在《现场检查笔录》中。但该20条安全隐患没有得到整改，相关部门也没有关停该煤矿，使安全隐患长期存在。
2012年4月26日，沿河谯家新生煤矿在违规采煤作业中，进行放炮开采，发生透水事故。致使邓红强、田超二人死亡，谯正宣、冉茂会等9人被困井下，无生还可能。直接经济损失1000余万元人民币。
原判认�，被告人崔某、陶某在参与对谯家新生煤矿进行复工验收检查时，没有严格按照验收标准进行检查，发现该矿存在的重大安全隐患，不认真履行职责，使该矿验收复工建设，导致“4.26”透水事故发生，造成重大损失，二被告人的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但“4.26”透水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二被告人参加对谯家新生煤矿检查验收复工建设后，市、县组织工作组又于2012年4月16日对新生煤矿进行了检查，在检查出20条重大安全隐患后，没有责令该矿关停整改，致使该煤矿违规采煤，最终导致“4.26”透水事故发生。故二被告人犯罪的情节较轻，加之认罪态度较好，不需要判处刑罚。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崔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二、被告人陶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三、被告人崔某所交赃款1000元人民币、被告人陶某所交赃款2000元人民币，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宣判后，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其理由是：被告人崔某、陶某身为沿河县安监局煤炭安全检查站工作人员、站长，在依职权对新生煤矿复工验收检查过程中，未认真履行工作职责，对发现的安全隐患未如实汇报，致使不能通过复工验收的新生煤矿通过复工建设，放任新生煤矿带着重大安全隐患违规生产，致该煤矿在违规生产过程中发生透水事故，造成2人死亡，9人无生还可能，直接经济损失1250万元的严重后果，二被告人的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且属情节特别严重，依法应在三年至七年有期徒刑幅度量刑，原审判决二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系量刑畸轻。提请本院依法纠正。
原审被告人崔某、陶某对原判认定的事实、证据，以�定罪处刑无异议。
原审被告人崔某的辩护人提出：1、崔某并非2012年煤矿复工验收组成员，对新生煤矿的验收，是根据副局长周文的安排，检查工作中亦尽职尽责，制作《检查笔录》和《现场处理决定书》系根据局领导的授意，没有严重不负责任的玩忽职守行为；2、新生煤矿发生的4.26透水事故与被告人崔某于2013年3月12日参与的复工检查行为无必然、直接的、刑法上的因果关系。A、新生煤矿根据黔府办发电（2011）160号文件系关停技改，2013年3月12日检查系针对省能源局批复的新生煤矿9万吨建设矿井，检查内容不包括2010年前已关闭的南巷，而发生事故系企业在南巷非法采煤；B、在2013年3月12日检查后，同年4月16日市安监局又对该煤矿进行了检查，在查出南巷采煤等诸多问题情况下，仅下达整改令，且整改令未落实，二次检查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C、市、县政府为�成电煤任务，以建设维护之名，违法许可新生煤矿采煤，至该煤矿一直在采煤，最终导致事故发生。
原审被告人陶某的辩护人提出：1、抗诉机关认为情节严重，而市检察院认为情节特别严重，上级检察院直接变更作法不符合法律规定；2、抗诉认为“一审适用法律不当，量刑畸轻”依法不能成立。A、认定事故后果造成经济损失1250万元不当，损失中有部分支出应扣出，失踪的9人不能推定死亡；B、本次事故系“多因一果”，新生煤矿发生事故系擅自违法生产，与被告人陶某职务行为无关；3、被告人陶某二审中有立功情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崔某于2012年3月12日参与对沿河县新生煤矿复工验收，检查后未如实汇报隐患情况，未按规定制作《现场检查笔录》和《现场处理决定书》，签字建议复工建设；原审被告人陶某2012年3月12日对新生煤矿复工验收检查中与矿主发生争执放弃检查，而后签字建议复工建设；新生煤矿一直带重大隐患生产，于4月26日发生重大安全事故的事实清楚，认定事实的证据已经一审质证，并已分项列举，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被告人陶某于2013年11月21日陪同非法持有枪支犯罪嫌疑人杨胜清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辩护人当庭出示，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沿河县公安局沿公（刑）立字（2013）1411号立案决定书，证实该局于2013年12月21日对犯罪嫌疑人杨胜清非法持有枪支案立案侦查。
沿河县公安局户籍证明，杨胜清出生于1975年5月12日。
沿河县公安局沿公（刑）拘字（2013）169号拘留证，证实嫌疑人杨胜清于2014年5月16日被刑事拘留。
铜仁市公安局铜（市）公（司）鉴（痕）字（2014）004号枪弹鉴定书，证实送检的杨胜清枪支具有枪支的基�特征，具有引燃发射药、发射可致人死亡弹丸的功能。
原审被告人陶某询问笔录，证实其回老家上坟时见朋友杨胜清家楼上有支火药枪，经做杨的工作，于2013年11月21日陪同杨胜清到沿河县公安局自首。
嫌疑人杨胜清讯问笔录，证实在县安监局上班的陶某到他家楼上玩时看到家中的一把火药枪，给其说主动交枪可从轻处罚，于2013年11月21日与陶某一起到沿河县公安局交枪。
沿河县公安局刑侦队民警罗某、王某证实，正在办理的杨胜清涉枪支的来源，系陶某于2013年11月21日陪同杨胜清到公安机关自首。
上述证据经质证，原审被告人崔某、陶某和嫌疑人杨胜清的讯问笔录，以及公安侦查人员的证实和枪支鉴定等证据能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原审被告人陶某见杨胜清家有枪支后规劝并陪同杨胜清到公安机关投案，公安机关据此已立案并刑拘杨胜清的事实。上述证据，可�为认定原审被告人陶某具有一般立功情节的依据。
关于抗诉机关提出原审被告人崔某、陶某在依职权对新生煤矿复工验收检查过程中，未认真履行工作职责，对发现的安全隐患未如实汇报，致使不能通过复工验收的新生煤矿通过复工建设，致该煤矿在违规生产过程中发生透水事故，造成2人死亡，9人无生还可能，直接经济损失1250万元的严重后果，二被告人的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且属情节特别严重，依法应在三年至七年有期徒刑幅度量刑，原审判决二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系量刑畸轻的抗诉意见，结合辩护人的辩护理由，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原审被告人崔某、陶某是否有玩忽职守行为。2012年3月12日，原审被告人崔某、陶某及谯家镇安监站谯斌等人，在县安监局副局长周文带领下对新生煤矿进行复工验收检查，周文安排崔某、谯斌负责下井检查，检查出南巷未封闭等安全隐患，在井上检查的陶某因电工文件不符与矿主发生争执打电话请示周文没有答复而放弃检查。检查草率收场后，没有按规定制作现场检查笔录，也未将情况汇总。检查组当即回沿河县城后，周文带崔某、廖万国向安监局局长宋朝刚汇报检查情况，称煤矿南巷已用水泥砖密封，目前未发现安全隐患，建议新生煤矿复工生产。汇报结束后，应矿主田应丰之子田晓东邀请吃饭，吃饭前，崔某制作了《现场检查笔录》和《现场处理决定书》，决定“建议领导同意新生煤矿恢复建设工程”，原审被告人崔某、陶某在上述文书上签了字，田晓东分别送给二人各人民币1000元。在本次检查中，原审被告人崔某应副局长周文安排，与谯斌负责井下检查，检查出部分隐患，但未按规定对通风、是否配备探放水设施进行检查，同时，被告人崔某没有如实向安监局长宋朝刚如实汇报而建议新生煤矿恢复建设；其次，在未汇总情况下，崔某制作了《现场检查笔录》和《现场处理决定书》并签字，未正确履行职责。原审被告人陶某作为验收组成员，在检查中与矿主发生争执打电话请示周文没有答复而放弃检查，怠于行使职责，在检查未汇总、未讨论后在《现场检查笔录》和《现场处理决定书》签字同意复工建设，亦属未正确履行职责。故辩护人关于二原审被告人无玩忽职守行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是否属情节特别严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二）项“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即造成死亡3人以上，或者造成经济损失150万元以上”。依照上述规定，在此次“4.26”透水事故中造成2人死亡、9人无生还可能，以及经济损失1000余万元，应属情节特别严重。
原审被告人崔某、陶某的玩忽职守与损害后果是否有因果关系。根据省安委会的调查通报，沿河新生煤矿“4.26”透水事故的发生原因是多方面的，即“一果多因”。新生煤矿在技术人员、有关设备未完善的情况下，未按开采方案施工，未经批准擅自改变开拓布局，违规放炮穿透采空区积水，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但同时也认为，当地有关部门监管不到位，该矿存在无防治水管理机构等重大安全隐患，不具备复工条件仍批准复工亦系事故原因之一。而新生煤矿复工建设，系沿河县煤矿复工建设领导小组根据二原审被告等人未正确履行职责，于2012年3月12日签字建议新生煤矿复工建设的报告作出，致使沿河县新生煤矿从复工之日起，一直带着重大安�隐患建设，二原审被告人参与的该次检查验收，同意新生煤矿复工建设，客观上为事故的发生创造了条件。故二原审被告人的玩忽职守罪行为与损害后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辩护人关于二被告人行为与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崔某、陶某在参与对谯家新生煤矿进行复工验收检查时，未认真履行职责，没有严格按照验收标准进行检查，使不具备复工建设条件的新生煤矿通过验收复工建设，导致新生煤矿“4.26”透水事故发生，造成重大损失，二原审被告人的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原判对二被告人定罪准确，本院予以确认。在此次事故中，造成2人死亡，9人无生还可能，经济损失1000余万元，二原审被告人应认定属情节特别严重，原判在没有法定减轻处罚情节情况下，判处二原审被告人免予刑事处罚不当，应依法判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故原判对二原审被告人的量刑不当，应予改判。抗诉机关提出原判量刑畸轻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鉴于沿河新生煤矿“4.26”透水事故系多因一果，二原审被告人的玩忽职守行为并非直接原因或主要原因，可对二原审被告人从轻处罚。二审中，原审被告人陶某检举并陪同非法持有枪支犯罪嫌疑人杨胜清向公安机关投案，具有一般立功表现，可对其减轻处罚。根据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可对二被告人宣告缓刑。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沿刑初字第238号刑事判决对原审被告人崔某、陶某犯玩忽职守罪的定罪和没收赃款部分。
撤销贵州�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沿刑初字第238号刑事判决对原审被告人崔某、陶某免予刑事处罚部分。
原审被告人崔某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自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原审被告人陶某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自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兰军
审 判 员 田小敏
代理审判员 李 娟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