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鹿城运输总公司。住所地：温州市杨府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朝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熊和斌，湖北敏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松。
委托代理人：陈小雁，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州市鹿城运输总公司（以下简称鹿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金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西商初字第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叶恒、黄丽君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5月6日，李金松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确认其在鹿运公司的股东资格，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2日作出了（2013）温鹿商初字第154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1995年9月25日，李金松向鹿运公司交付10万元，鹿运公司向李金松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为李金松，交款项目为‘入股金’，并加盖‘鹿运公司财务专用章’”这一事实，但最终以依据不足为由驳回了李金松的诉讼请求。嗣后，李金松不服该判决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因李金松未在规定的时间内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2日作出（2015）浙温商终字第2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李金松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另查明，鹿运公司系经营汽车客运、货运、班车出租、旅游客运的股份合作制企业，股东为张朝荣、曾筱铭、张黎、蔡文篪、郑锡民五人，出资分别占注册资本的86.76%、4.73%、3.78%、2.36%、2.36%。
李金松以鹿运公司至今未向其返还10万元股金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鹿运公司立即归还人民币10万元和赔偿利息损失（自1996年10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被告还清之日止）；2.判令由鹿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鹿运公司在原审中辩称：一、李金松就同一法律事实再次向法院起诉，不符合“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其起诉应驳回。二、李金松要求返还股金的诉讼请求也应予驳回。1、本案已过诉讼时效；2、李金松虽然提交了10万元的收款收据，但并没有提交付款依据，不能证明该10万元已实际交付鹿运公司；3、即使鹿运公司确实收到原告的10万元“入股金”，但股金是公司股东承担公司责任的物质基础，公司依法也不应退还。三、即使鹿运公司或者当时有管理人员确实收到李金松的10万元股金，因李金松不是鹿运公司的股东，故鹿运公司也不应退款。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李金松的起诉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二、李金松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李金松是否有权向鹿运公司主张返还入股金。
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所谓“一事不再理”，是指同一主体、同一事实、同一后果，已经由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所固定，当事人以同一事由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虽然李金松曾以相同的被告和相同的事实向法院起诉。但从诉讼的客体来看，第一次起诉的是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本次起诉的是合同纠纷，二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所以两次起诉是不同的诉，不是“一事”，不应受“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拘束。故鹿运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鹿运公司认为李金松于1996年9月后已经知晓了其所谓权利受到了侵害，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李金松自1996年9月后以确认其在鹿运公司股东资格向鹿运公司主张权利，其基于的法律关系与本诉并不相同。李金松在（2013）温鹿商初字第154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起才确信无法成为鹿运公司股东，转而要求鹿运公司返还入股金。且（2015）浙温商终字第270号民事裁定书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1月22日，李金松于2015年8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三，李金松于1995年9月25日以“入股金”的名义交付鹿运公司10万元的事实已得到生效的（2013）温鹿商初字第1542号民事判决确认。现李金松没有成为鹿运公司股东，其向鹿运公司投资入股的目的无法达成，故李金松要求鹿运公司归还10万元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该院予以支持。鹿运公司辩称其不负有退还义务，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信。李金松亦有权要求鹿运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利息损失，但李金松主张利息损失从1996年10月25日起算，缺乏依据，该院酌情调整为从起诉至日起计算利息损失。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鹿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金松1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5年8月10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二、驳回李金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鹿运公司负担。
上诉人鹿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判认定李金松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李金松称其于1995年9月25日交款，1996年9月分红18000元，嗣后再要求继续分红和要求办理股东登记手续时鹿运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推诿塞责，拒不配合。可见李金松在1996年9月就已知晓权利受到侵害。原判混淆了法院判决不支持李金松成为鹿运公司的股东与鹿运公司拒绝李金松成为其股东这两个概念，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鹿运公司拒绝李金松成为其股东的时间即1996年9月起计算。二、原判认定鹿运公司应向李金松返还10万元股金错误。1、原判认为李金松交付10万元入股金得到（2013）温鹿商初字第1542号民事判决确认，因而无需举证错误。鹿运公司对收款收据并未认可，法院在该案中对于李金松是否交付10万元的事实也并未查证。本案为合同纠纷，对于李金松是否交付10万元的事实必须查清，李金松若确实交付了10万元应当有相应的付款依据。2、即使鹿运公司确实收到李金松的10万元股金，该款也已作退还，鹿运公司不应再退还。鹿运公司于1992年6月成立，公司在经营中股权、实际控制人经历多次变动与波折，2000年经审计、清算，对股东、资产进行了全面清理，确定李金松既不是股东也没有应付账款。3、即使鹿运公司确实收到李金松的10万元股金，该款未作退还，依据鹿城区人民法院（2013）温鹿商初字第1542号民事判决，该款性质为股金，鹿运公司就不负有退还义务，否则会损害公司债权人和公司的权利。李金松应补充证据请求法院确认股东资格而不应要求退款。4、李金松自认于1995年9月至1996年9月收到过鹿运公司18000元，其于1996年12月31日以借款的形式另从公司拿走4万元，一审法院对该两笔款项均未作认定，认定事实不清。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金松在二审中辩称：一、被上诉人李金松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李金松在（2013）温鹿商初字第1542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才确信无法成为鹿运公司的股东，转而要求鹿运公司返还股金，该案生效文书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1月22日，李金松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李金松要求鹿运公司返还1995年9月25日以入股金名义交付的10万元合法合理。李金松向鹿运公司交付10万元入股金的事实已得到生效判决的确认，现李金松没有成为鹿运公司股东，其投资入股的目的无法实现，要求归还10万元股金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应予支持。三、鉴于鹿运公司一直以来否认向李金松分红，从公平正义原则考虑该18000元也无需返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鹿运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补充提交鹿运公司其他应收款清理明细表、股东职工借款明细表各1份，用以证明李金松的债权债务已进行清理，其共向鹿运公司借款58000元。被上诉人李金松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该表系鹿运公司单方制作，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如果李金松有向鹿运公司借款，应当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材料均系（99）38审计报告的附件，真实性应予认可，但因系鹿运公司单方制作，未经李金松确认，是否存在相应款项的支出及款项支出性质均无法认定，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李金松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补充提交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李金松起诉要求鹿运公司返还10万元股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争议。鹿运公司向李金松出具的收据中载明该笔10万元的款项性质为入股金，李金松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其系作为股东向鹿运公司投资入股。因其股东资格一直未得到鹿运公司确认，李金松向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要求确认其鹿运公司股东资格的诉讼，该案二审生效后，李金松才明确其无法成为鹿运公司的股东，其要求鹿运公司返还入股金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从该时间点起算。鹿运公司辩称李金松在1996年9月后未收到分红后就应当知道鹿运公司拒绝其成为公司股东，诉讼时效应从1996年9月起算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鹿运公司是否应向李金松全额返还10万元出资款的争议。鹿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内容真实，由鹿运公司盖章确认，且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现因其主张成为鹿运公司股东的诉讼已被法院驳回，故转而要求鹿运公司返还入股金依据充足，应予支持。鹿运公司认为其未收到10万元入股金或已收到入股金但不应退还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鹿运公司称李金松在支付股金后陆续从鹿运公司借款58000元，李金松仅认可在1996年曾经收到鹿运公司支付的18000元，但认为该笔款项为股东分红。鹿运公司对于曾向李金松分红18000元的事实不予认可，其提供的证据又不足以证明鹿运公司曾向李金松借款的事实，因此其主张即便返还入股金也应扣除部分借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温州市鹿城运输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代理审判员 黄丽君
代理审判员 叶 恒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杨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