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6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波。
委托代理人郑时光，上海必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钊宏机电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捭阖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盟联国际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
原审被告董世伟，＊＊＊出生，汉族，住＊＊＊。
上诉人陈波、上海钊宏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钊宏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44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上海盟联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盟联公司）曾向上海捭阖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捭阖公司）购买传输设备，现要买另外设备以及拆解组装曾经买的设备。2014年3月4日，双方确定报价单（含设备买卖报价人民币58，680元、设备拆装报价人民币1，000元）。捭阖公司不打算做设备拆装的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网络找到钊宏公司，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沟通。＊＊＊最终叫了董世伟出面接活。董世伟使用钊宏公司的电子邮箱与＊＊＊联系具体事宜。董世伟叫了三个人（含陈波）一同干活，事发当天，四人以捭阖公司员工的名义登记进入盟联公司处干活。在干�调试的过程中，在有电的情况下，陈波将手伸进传输设备内拧螺丝，链条的跳动将陈波的手卷入，陈波手指受伤。
陈波受伤后，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东院、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医院进行治疗。
受上海必和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上海扬欣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1月26日对陈波伤情作出司法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陈波因外伤致左手多发骨折伴软组织损伤，经手术治疗，目前遗留左手食指活动僵硬，左手中、环、小指远节缺失。该损伤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评定十级伤残。上述损伤酌情给予治疗休息期90日、营养期60日、护理期90日”。为本次鉴定，陈波支付鉴定费人民币1，800元（以下币种相同）。
原审另查明，陈波本身具有道路货物运输资质。董世伟、陈波作为个人，无相应设备拆装技术资质，也不具备设备拆装安全生产条件。
陈波诉称，盟联公司需要拆装货物传输设备（从楼下拆下设备，搬到楼上重新安装调试），捭阖公司承接了该业务，双方讲定安装费。捭阖公司因人手不够，找到董世伟，董世伟看了图纸答应接活，于是找了四人（含陈波）一起做。2014年3月14日，四人前去工作场地，评估工作量后说需要两天完成，盟联公司要求一天完成，便派了该公司员工四人一起干活。在调试过程中，盟联公司的员工未把电源切断，造成陈波左手多根手指严重受伤。现陈波产生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8，834.24元、鉴定费1，800元、误工费14，046元、护理费5，460元、营养费2，400元、残疾赔偿金38，4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36元。陈波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无过错。盟联公司、捭阖公司均有过错，需承担赔偿责任；董世伟、钊宏公司是否有过错需承担赔偿责任，由法院依法处理�
董世伟辩称，钊宏公司法定代表人＊＊＊致电介绍业务，问我有没有人做活，我说有的。＊＊＊让我直接联系捭阖公司法定代表人＊＊＊，我与＊＊＊联系后，他问我能不能做，我说能做，＊＊＊就将图纸等资料给我，双方谈好两天任务完成共2，800元。我与＊＊＊沟通中表明，我不是钊宏公司的员工，＊＊＊介绍我做活。至于这2，800元，是＊＊＊给我不方便，给了＊＊＊手下工作人员，＊＊＊因与我其他业务往来到我工地顺便转交给我。整个过程中，＊＊＊就是介绍人，本案与钊宏公司没有关系。＊＊＊告诉我干活的时间地点，我就叫了三个人（含陈波），一共四个人去指定地点干活。之前＊＊＊与我说好该活是两天完成，做的时候，盟联公司以及＊＊＊均要求一天完成，故盟联公司的员工四个人和我们一起做。事发当天下午6点左右，设备已重新组装完毕，调试的时候，盟联公司的员工说噪音过大需要再调试，该员工将调速开关调快了，陈波的手就被传输带的铁链卷了进去，然后我赶紧将电源关掉。本次事故的责任在盟联公司，陈波与我均没有过错。对陈波的各项具体损失，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无异议；休息期限无异议，误工费不予认可；护理期限无异议，护理费依法处理；营养期限无异议，营养费依法处理；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处理。
钊宏公司辩称，其专门做机电设备的活。其法定代表人＊＊＊接到捭阖公司法定代表人＊＊＊电话，说有个活在临港，有设备要拆解组装，问＊＊＊能不能做，＊＊＊说业务比较忙，帮他介绍别人做，＊＊＊说可以。然后＊＊＊就联系了董世伟，将＊＊＊的联系方式给他，让他与＊＊＊直接联系，之后发生事故的事情＊＊＊就不清楚了。2，800元工钱�本来是＊＊＊应该直接给董世伟的，鉴于路途不方便，＊＊＊给了钊宏公司员工，让＊＊＊交给董世伟。钊宏公司纯粹是介绍，没有参与，也没有赚取差价。本次事故发生的责任在捭阖公司以及盟联公司。对陈波各项损失的意见同董世伟一致。
捭阖公司辩称，盟联公司曾向其购买涉案传输设备，现要买另外设备以及拆解组装曾经买的设备，故电话联系捭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接下后，通过网络找到钊宏公司，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沟通，问其能不能做，他说可以做，然后与他谈好了价钱2，800元。后来＊＊＊将董世伟的身份信息、联系方式给＊＊＊，董世伟与＊＊＊进行邮件、电话联系。＊＊＊始终认为董世伟是钊宏公司的员工，出面来完成该活，最终2，800元钱也是＊＊＊交给＊＊＊的。陈波自己防范不到位是事发原因，应自担部分责任，�世伟是现场总指挥，应负部分责任。钊宏公司应负主要责任，捭阖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对陈波各项损失的意见均同董世伟一致。
盟联公司辩称，涉案设备系其公司所有，该设备原先向捭阖公司购买，故其将拆装设备的活包给捭阖公司，双方是承揽关系，由捭阖公司负责干活，干好活后给付报价单上的价钱。事发前捭阖公司发来邮件说有四个人过来干活，四人来时在保安处登记也是以捭阖公司的名义，至于他们的内部关系不清楚。为提高效率，在事发现场，盟联公司也派人帮陈波等干活的人做些辅助性的活，但对于陈波以及董世伟所述其公司员工控制开关不当致陈波受伤的情况不予认可。本案事故的发生，应由陈波以及捭阖公司按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董世伟作为工头，在组织方面也有责任。本案与盟联公司无关。对陈波各项损失的意见均同董世伟一致。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谁是陈波提供劳务的接受者，民事赔偿责任如何划分。捭阖公司承接盟联公司的设备拆装活，双方系承揽关系。根据现有证据，盟联公司并不知情捭阖公司将活转给他人做，故其对定作、指示、选任无过错，同时其不是陈波提供劳务的直接接受者，故其对陈波的受伤不负赔偿责任。捭阖公司是名义上承揽人，其接活后不打算自己做，与钊宏公司联系将活转掉。根据董世伟用钊宏公司的电子邮箱与＊＊＊联系具体事宜以及＊＊＊将2，800元报酬给付钊宏公司的事实，捭阖公司有理由相信董世伟即是钊宏公司的员工或者具体组织者，陈波等人也是钊宏公司的员工，故捭阖公司将承揽的活转包给具有从事机电设备经验的钊�公司，其没有过错，同时其不是陈波提供劳务的直接接受者，故其对陈波的受伤不负赔偿责任。捭阖公司与钊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联系后，＊＊＊让董世伟出面接活，董世伟一个人无法完成（钊宏公司应当明知），董世伟遂叫了陈波等三人一同前往干活，同时董世伟从＊＊＊手里接过2，800元后，也是平分给了陈波等三人，故董世伟的地位与陈波类似，可以看出，董世伟仅仅是召集人的角色，其与陈波等三人均是为钊宏公司提供劳务。钊宏公司虽提出了其仅仅是董世伟与捭阖公司建立业务的介绍人，且其收取的2，800元仅仅是代为转交的辩称意见，但该辩称意见无充分证据予以支撑，故原审法院对钊宏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纳。钊宏公司作为陈波提供劳务的接受者（虽然其没有赚取差价，也不能否认其是劳务直接接受者的事实），在选任操作人员以及在监督管理方面存在过错，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陈波在干活过程中，应当知道带电操作具有危险性，然其把手伸进传输链条中拧螺丝，显然疏忽了自己的安全，具有明显过错，应自负部分责任。原审法院以查明的事实，根据各方不同过错程度，认定陈波对自己的合理损失自担50%的责任，劳务接受者即钊宏公司负50%的赔偿责任。陈波主张盟联公司的工作人员开关操作失误造成陈波受伤，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其提出的盟联公司应负赔偿责任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波在本案事故中已产生的合理损失，原审法院作如下确认：1、医疗费8，834.24元，各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鉴定费1，800元，由相应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3、误工费，因陈波具有道路货物运输资质，故原审法院按2013年�海市交通运输行业“其他单位”年均工资55，300元／年的标准，结合陈波需休息90天的鉴定意见，酌定误工费为13，825元。4、护理费，因陈波未举证证明护理费支出情况，原审法院以本地护工市场一般劳务报酬50元／天的标准，按1人护理计算，结合陈波需护理90日的鉴定意见，酌定护理费为4，500元。5、营养费，根据陈波伤情，原审法院酌情以30元／天的标准计算，结合陈波需营养60天的司法鉴定意见，酌定营养费为1，800元。6、残疾赔偿金，陈波主张38，416元，各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根据陈波伤情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8、交通费136元，各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陈波的各项合理损失计74，311.24元。钊宏公司负5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37，155.62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于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作出判决：一、上海钊宏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波37，155.62元；二、驳回陈波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2元，减半收取计851元，由陈波负担487元，上海钊宏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364元。
判决后，陈波与钊宏公司皆不服，上诉于本院。
陈波诉称，盟联公司将业务发包给捭阖公司，故捭阖公司是承揽人。捭阖公司虽并未实际从事该业务，但其将该业务交由钊宏公司后，钊宏公司将业务再交由董世伟，捭阖公司对此亦表示同意。董世伟进入盟联公司施工时登记的名称为捭阖公司的员工。盟联公司安排其员工协助董世伟等从事工作，发现设备在通电时存在异样，要求陈波等调试。盟联公司的工作人员开关操作失误，最终导致陈波受伤，因此盟联公司具有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捭阖公司作为陈波的雇主，应对此承担主要责任。陈波自身并无过失，故无需自负法律责任。至于钊宏公司是否具有过错，由法院依法裁判。原审认定显然有误，故陈波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为盟联公司向其承担40%赔偿责任，捭阖公司向其承担60%的赔偿责任。
钊宏公司诉称，捭阖公司系陈波的雇主，且该业务自始至终系捭阖公司与盟联公司联系，钊宏公司仅起到中间介绍人的角色，仅转交了劳务费，具体业务安排、施工程序、价钱多�皆并未参与其中，更没有牟利，因此，不应对陈波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其应承担责任显然有误，故其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捭阖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陈波、钊宏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盟联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陈波、钊宏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董世伟述称，同意陈波、钊宏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认定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相应的赔偿责任。盟联公司为拆解组装从捭阖公司处购买的设备，要求捭阖公司从事该业务。双方由此确定设备的购买价格以及拆装的价格。�此，盟联公司就该拆装业务与捭阖公司之间成立承揽关系。捭阖公司由于不想自己从事该业务，故通过网络找到钊宏公司。钊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则联系董世伟承接该业务。董世伟承接后，联系陈波等共四人从事该拆装业务。从本案证据分析，捭阖公司在董世伟与其联系时，一直认为其系钊宏公司的员工。同时，捭阖公司亦将该业务的费用共计2，800元交于钊宏公司。由此本院有理由相信，捭阖公司系将该拆装业务转包给钊宏公司，而钊宏公司虽并未从中收取费用，却将该业务再次转包给董世伟。董世伟叫上陈波等三人，平分该费用，故其地位与陈波相同。钊宏公司提出，捭阖公司知道其仅为介绍人，系直接与董世伟建立转包关系，但钊宏公司对此并无证据予以证明。捭阖公司从网上联系钊宏公司时，亦审查了钊宏公司的相应资格，并无选任、指示的过失。而钊宏公司选任并无相应资质的董世伟，具有相应过失，应对陈波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审根据本案实际，酌情确定钊宏公司对陈波的损失承担50%责任，合法有据。陈波作为一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业务时未尽到必要的谨慎义务，亦应自负部分责任。原审确定陈波自负50%责任比例，亦属合理。就盟联公司而言，首先，其仅联系了捭阖公司承接该业务，且自始至终以为系捭阖公司派遣人员前来，故其并无指示、选任过失；其次，陈波提出由于盟联公司的员工操作开关不当导致其损失的意见，因并无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同。综上所述，原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陈波、钊宏公司的上诉请求，皆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56元，由上诉人陈波负担728元，由上诉人上海钊宏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7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