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克中民一终字第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克拉玛依市风华路*号。
委托代理人：高显兰。
委托代理人：叶林，新疆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仙，女。
委托代理人：尹秀荣，新疆尹秀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黄仙医疗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2）克民一初字第1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高显兰和叶林、被上诉人黄仙及其委托代理人尹秀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4月27日13点45分，黄仙以停经39周伴不规律下腹痛一天住进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待产，因黄仙活跃期近6小时无进展，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于4月27日21点行破宫手术取出婴儿。2012年4月28日凌晨1点40分左右，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值班护士检查黄仙血压为80／50mmHg、脉搏P130次／分，即上报值班大夫进行阴道探查后转入产房止血，并层级上报科主任总值班、医务处报病危。4月28日凌晨4点50分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对黄仙急诊行剖腹探查，经8小时探查处理未能止血，为挽救黄仙生命被迫行子宫全切术予以止血，13点20分安返病房。
黄仙认为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行破腹产手术致其子宫撕裂造成活动性出血未能及时发现处理；术后未能按规范检查出血原因致其失血性休克报病危；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第二次对其破腹探查手术止血未果后，切除子宫的行为存在医疗过错，给其身体造成了永久性损伤、生活质量下降、本人及其家人期盼二胎的希望成为泡影，由此给其及家人造成了严重的精神伤害，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因双方就过错责任、赔偿项目、数额发生争议，协商未果，黄仙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1、赔偿其医疗费24233.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5元、营养费2000元、陪护费13410元、康复按摩费5400元、误工费11070元、伤残赔偿金198740元、鉴定费11345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200元、后期治疗费30000元，合计299803元的一半149901.5元；2、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3、要求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承担该案诉讼费。
另，在诉讼中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于2012年12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出医疗事故鉴定申请。2013年3月12日原审法院委托克拉玛依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鉴定。2013年3月27日，克拉玛依市医学会以“目前，因患方提出病历材料不真实，根据《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六条，本医学会中止黄仙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为由，向原审法院出具克医鉴（2013）4号《关于中止黄仙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通知书》。
2013年5月20日，黄仙向原审法院提出对2012年6月29日双方共同封存的黄仙的病历资料复印件的内容是否真实、客观、完整进行鉴定，在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鉴定过程中黄仙撤回申请。
2013年8月22日黄仙向原审法院提出医疗过错损害赔偿司法鉴定。2013年8月28日原审法院根据双方随机选择、共同选定，委托新疆金剑司法鉴定所对黄仙申请的内容进行鉴定。2013年11月11日新疆金剑司法鉴定所向原审法院出具（2013）临鉴字第05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自2012年4月27日13：45至2012年4月27日21：00行破宫产手术克拉玛依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黄仙的诊疗不存在过错。2、自2012年4月27日21：00行破宫产手术后至2012年4月28日1：40分左右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产科及妇科护理记录不相符故我所无法判断被鉴定人黄仙产后出血的准确时间，故我所无法判断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此期间对被鉴定人黄仙的诊疗是否存在过错。请贵院予以确认被鉴定人黄仙准确的产后出血时间，我所可进行补充鉴定。3、自2012年4月28日1：40分左右发现被鉴定人黄仙产后出血至2012年5月6日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黄仙的诊疗不存在过错。”
2013年11月28日，黄仙在规定的异议期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认为鉴定机构违背客观事实，虚假鉴定。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鉴定意见中既然“产科及妇科护理记录不相符”已经证明病历本身出现问题，应当按照相关规定作出相应的鉴定结论，而并非由原审法院判断被鉴定人黄仙产后出血的准确时间。其次子宫切除是否构成残疾及伤残等级两项内容根本就没有进行鉴定。因此，黄仙申请重新鉴定符合法律规定。
2014年1月9日，原审法院组织双方随机选择、共同选定，由原审法院委托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2014年4月10日该所向原审法院出具新司鉴所临鉴字（2014）第0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在对被鉴定人黄仙的诊疗行为中存在如下医疗过错行为：在院方病历中有前后不一致、病历涂改现象，违反《病历书写规范》；被鉴定人破腹产术后，院方未将其在分娩室留观，未严密观察妇产后情况；破宫产术中在原有手术切口基础上向左侧撕伤3cm，造成活动性出血；院方在破宫产术后未尽到医疗注意义务对被鉴定人产后情况进行检测；院方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2、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医疗过错行为和被鉴定人黄仙自身因素共同参与了被鉴定人产后出血导致其切除子宫，参与度考虑为50％。3、被鉴定人子宫全切参照（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4.6.6.b标准为VI级（六级）伤残。”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3年1月6日法（2003）20号《关于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审理医疗纠纷民事案件的通知》第一条第一款：“条例施行后发生的医疗事故引起的医疗赔偿纠纷，诉到法院的，参照条例的有关规定办理；因医疗事故以外的原因引起的其他医疗赔偿纠纷，适用民法通则的规定。”的通知精神，以及最高人民法院2010年6月30日法发（2010）23号《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一条：“侵权责任法施行后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权责任法施行前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第二条：“侵权行为发生在侵权责任法施行前，但损害后果出现在侵权责任法施行后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的规定，该案因客观原因未能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因此，该案适用侵权责任法、民法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处理。
关于责任的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伤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结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的违规诊疗行为与黄仙子宫全切除损害结果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对黄仙诊疗行为存在重大过失，应当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意见、鉴定结论以及医院方的过错程度，认为医院方应当承担50％医疗损害赔偿责任。
关于黄仙主张医疗费24233.43元的诉讼请求。结合黄仙提交的生育保险待遇支付凭证证明其发生门诊检查治疗费2079.20元，住院检查、治疗、药费、手术费24233.43元，以及医院方医疗过错行为参与度50％的鉴定结论，医院方应当承担第二次手术治疗费用的50％即12116.72元的损害赔偿责任。医院方辩称的黄仙已在社保部门报销，不应当再赔偿的理由，因医疗伤害致人损害侵权纠纷与社会保险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受不同的法律调整，对此辩称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黄仙主张的误工费11070元的诉讼请求。黄仙系城镇居民，因未提供误工损失的证明也未能提供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的证明，应当视为无固定收入的居民，结合其实际伤情、自治区2013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9843元的统计标准，黄仙主张正常产假后三个月合理恢复期间持续误工的理由，符合实际，对此诉讼请求，予以确认。
关于黄仙主张护理费13410元（住院期间月嫂2340元=260元／天×9天；出院后2012标准123元／天×90天）的诉讼请求。结合鉴定结论、失血性休克报病危、出院小结1月、3月、6月、1年来院复查、加强营养等医嘱、黄仙住院期间实际支出护理费的事实，以及正常产假后，其陈述家人护理三个月的事实，参照当地同等级别护理劳务报酬的标准，对此诉讼请求予以确认。
关于黄仙主张康复理疗费54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黄仙产后失血性休克报病危的实际病情并结合其提交的康复费用收据，证明其确实发生了产后理疗的事实。由此可以间接证实其专门康复理疗行为与医院方的医疗过错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对此诉讼请求予以确认。
关于黄仙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405元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依法确认。
关于黄仙主张的伤残赔偿金198740元的诉讼请求。结合司法鉴定结论其子宫切除构成六级残疾的事实，并依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统计局2013年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19874元的统计标准，伤残赔偿金应为198740（19874元／年×20年×六级伤残赔偿系数50%）元。对此诉讼请求，予以确认。
关于黄仙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医院方重大过失行为，造成黄仙子宫切除构成伤残六级的事实，致使其根据国家现行准予“单独”生育二胎期望彻底破灭，给其本人及家人造成了严重精神损害的后果，同时考虑医院方的经济条件、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对此诉讼请求，部分支持80000元。
关于黄仙主张两次司法鉴定发生的鉴定费1130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200元、邮寄送达费45元，合计14545元的诉讼请求。有相关票据予以证实，予以支持。
关于黄仙主张的后期治疗费3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未实际发生，其也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不予支持。
关于医院方辩称的鉴定依据不足的理由，因其并未提出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其次，黄仙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后，医院方在法院主持下共同参与了选定鉴定机构。因此，医院方的辩称，于法无据，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遂判决：一、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向黄仙赔偿各项实际损失127629.21元【其中：（医疗费24233.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5元＋营养费2000元＋误工费11070元＋护理费13410元＋康复理疗费5400元＋伤残赔偿金198740元＋）×50%】；二、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向黄仙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三、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向黄仙赔偿司法鉴定费用14545元；四、驳回黄仙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宣判后，上诉人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程序方面，原审法院关于是否重新鉴定的问题，对黄仙与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采取了双重标准。黄仙对新疆金剑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服，提出重新鉴定，原审法院即决定重新鉴定。而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对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服，提出重新鉴定，原审法院则拒绝了上诉人的申请。2、原审法院在计算赔偿金额时未将黄仙作为产妇正常分娩的费用剔除；产妇可以享受法定的产假，产假时间应从误工时间里剔除；护理依据不足、陪护周期计算不合理、护理标准不明。3、原审法院判决赔偿精神抚慰金，明显畸高。上诉人毕竟是过失行为，即使上诉人有过错，黄仙也有自身体质不佳的原因，也有上诉人为挽救黄仙的生命不得已切除子宫的因素。再者，黄仙已生育了正常婴儿，原审法院竟然以黄仙无法生育第二胎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远高于正常赔偿水平的费用，令人难以信服。综上，原审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黄仙答辩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是双方当事人共同委托共同选定的，该鉴定机构具有资质，结论客观公正，应予认可。而新疆金剑司法鉴定中心认为病历存在涂改、记录不真实的情况，诊疗行为是否有过错无法判断，对构成几级伤残也未作鉴定，这个鉴定意见是存在问题的。对方当事人的过错行为导致被上诉人不能再做母亲，对日常生活造成隐患，造成终身伤害。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黄仙主张的医疗费24233.43元中，除切除子宫花费的医疗费外，还包含其正常分娩花费的医疗费3134元，双方当事人对此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关于程序问题。原审法院委托新疆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对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的诊疗是否存在过错及黄仙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新疆金剑司法鉴定中心以“产科及妇科护理记录不相符”为由未作出鉴定意见，对黄仙是否构成伤残及伤残等级也未进行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新疆金剑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审法院根据黄仙的申请，经过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另行委托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程序合法。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对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不服，申请重新鉴定，因其未能提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符合重新鉴定条件的证据，原审法院对其申请未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
2、关于赔偿费用。由于黄仙主张的医疗费24233.43元中，除切除子宫花费的医疗费外，还包含其正常分娩花费的医疗费3134元，该费用应从赔偿的医疗费中剔除。关于误工时间，由于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诊疗过错，造成黄仙在剖宫产后子宫被切除，其误工时间理应从受到伤害之日起算，故对克拉玛依市人民主张将黄仙法定的产假时间从其诊疗过错造成的黄仙误工时间剔除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黄仙子宫被切除需要陪护，符合日常生活经验。结合出院小结“1月、3月、6月、1年来院复查”、鉴定意见、失血性休克报病危等事实，原审法院支持了黄仙护理费13410元，符合事实与法律，本院予以确认。
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黄仙在剖宫产过程中子宫被切除，后果是严重的。综合考虑黄仙受伤害的程度以及对今后生活的影响、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的过错参与度及其经济能力、克拉玛依市的生活水平，原审法院判决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向黄仙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除向黄仙赔偿的医疗费应予变更外，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均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2）克民一初字第11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向黄仙赔偿各项实际损失127629.21元【其中：（医疗费24233.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5元＋营养费2000元＋误工费11070元＋护理费13410元＋康复理疗费5400元＋伤残赔偿金198740元＋）×50%】”为“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应向黄仙赔偿各项实际损失126062.21元【其中：（医疗费24233.43元－31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5元＋营养费2000元＋误工费11070元＋护理费13410元＋康复理疗费5400元＋伤残赔偿金198740元）×50%】”；
二、维持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2）克民一初字第11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向黄仙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第三项，即“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向黄仙赔偿司法鉴定费用14545元”、第四项，即“驳回黄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4415元，由上诉人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为华
审判员 木尼热
审判员 唐 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匡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