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鲁商终字第1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卫国，潍坊凯越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股东。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荣才，潍坊凯越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股东。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义强，潍坊凯越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股东。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志新、张占宾，山东普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凯越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潍坊经济开发区清源街与长松路路口处。
法定代表人：杨广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阎新来，山东奥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广英，男，汉族，潍坊凯越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阎新来，山东奥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卫国、王荣才、张义强（以下简称孙卫国等三人）因与被上诉人潍坊凯越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凯越机械公司）、原审第三人杨广英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潍商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1年6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孙卫国等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志新，凯越机械公司和杨广英的委托代理人阎新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6月22日，杨广英与孙卫国等三人共同出资设立凯越机械公司，公司注册资金1000000元，其中杨广英出资600000元，占公司全部股份的60%，孙卫国、王荣才、张义强三人分别出资200000元、100000元和100000元，占公司全部股份的20%、10%和10%，杨广英任公司董事长，孙卫国、王荣才任公司董事，张义强任公司监事。凯越机械公司制定了《公司章程》，其中《公司章程》第十一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每万元人民币为一个表决权。第十五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决议应由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此外，《公司章程》还对股东出资、权利义务、股东会、董事会等公司重大事项作出了规定。
2007年12月26日，凯越机械公司召开2007年第五次董事会，一致表决通过决定聘任杨波（系杨广英之子）任凯越机械公司总经理。2008年11月30日，凯越机械公司公布《关于公布2009年公司机构设置和主管以上职务聘任的通知》，确定了公司2009年的机构设置和人员岗位，但没有给孙卫国等三人设置职务和岗位。2009年1月17日，凯越机械公司召开股东会，审议公司2008年度工作报告、财务工作报告、2009年度公司与车间承包方案和总经理承包方案及聘任等事宜，股东杨广英、孙卫国、王荣才对公司2008年度工作报告、财务工作报告、2009年度公司与车间承包方案和总经理承包方案表示同意并签字通过，股东张义强表示保留个人意见并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对于总经理人选问题，股东会决定在公司范围内进行竞争上岗和无记名民意测验，股东张义强和王荣才报名参加了总经理岗位竞争。2009年1月22日，经无记名投票，杨波获得23票，王荣才获得12票，张义强获得1票。2009年3月21日上午，凯越机械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研究股权转让、扩股、董事会改选和聘任总经理人选等问题，股东孙卫国等三人中途退会，董事长杨广英宣布由自己担任公司总经理。当日股东孙卫国等三人在凯越机械公司办公室召开董事会，聘任孙卫国为公司总经理。2009年3月23日，凯越机械公司发布潍凯越字（2009）第02号《关于公布凯越机械公司总经理职务的通知》，主要内容是由董事长杨广英担任凯越机械公司总经理。2009年8月19日，股东孙卫国等三人委托山东普瑞德律师事务所向凯越机械公司及杨广英发出《律师函》，主要内容是要求凯越机械公司自收到《律师函》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孙卫国等三人提供自公司成立以来的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及每年度的财务报告和审计报告，并称如不予回复或予以拒绝将提起解散公司之诉。后因协商未果，孙卫国等三人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王荣才于2010年6月向凯越机械公司提出调动申请，申请调动到山东凯龙化工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工作。凯越机械公司提供的《职工流动登记表》中凯越机械公司和山东凯龙化工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分别在“工作单位意见”和“接收单位意见”栏盖章同意，但王荣才在庭审中称其工作关系尚未转出。凯越机械公司因张义强无故旷工31.5天，于2010年3月3日作出《关于与张义强同志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与张义强解除了劳动关系。孙卫国已经在凯越机械公司办理了病退手续。
再查明，1999年10月21日，潍坊奥潍机械有限公司宣告破产，恒信纸业集团有限公司按破产清算结果，对破产后的潍坊奥潍机械有限公司进行资产重组，并以内部员工入股、经营者持大股的形式，组建了潍坊凯信机械有限公司及潍坊新元石化机械有限公司、潍坊信发热处理有限公司，潍坊奥潍机械有限公司，其中潍坊凯信机械有限公司接收了潍坊奥潍机械有限公司职工401人。2004年6月，潍坊凯信机械有限公司与凯越机械公司达成协议，潍坊凯信机械有限公司将固定资产、存货、土地使用权等合计33847167.59元移交给凯越机械公司，凯越机械公司接收了潍坊凯信机械有限公司的职工282人并承继了劳动关系，现凯越机械公司有在职和退休职工近四百人。
在本案庭审中，凯越机械公司提供了由北京永拓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2009年度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的资产负债表载明，截止2009年12月31日，凯越机械公司资产总计22719442.75元，负债及股东权益合计22719442.75元，其中股东权益合计1855388.54元。孙卫国等三人称杨广英默许其子杨波伙同公司人员在公司内部设立实体与公司经营同类产品，进行同业竞争损害公司利益，但未能提供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三名股东解散公司的请求是否符合公司法规定的解散公司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10%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10%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连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作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情形。
孙卫国、王荣才、张义强三名股东共出资400000元，占公司全部股份的40%。《公司章程》第十一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每万元人民币为一个表决权，该规定与公司法第四十三条关于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的规定相一致。因此三名股东拥有股东表决权的40%，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对原告资格的规定，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有权提起解散公司诉讼。
关于凯越机械公司股东之间是否产生严重矛盾问题。凯越机械公司自2004年设立后，一直处于正常经营状态。2007年杨波担任凯越机械公司总经理也是由董事会一致表决通过。在2009年1月17日的股东会上，股东张义强虽然表示保留个人意见并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但股东杨广英、孙卫国、王荣才对公司2008年度工作报告、财务工作报告、2009年度公司与车间承包方案和总经理承包方案均形成一致意见并签字通过，股东杨广英、孙卫国、王荣才三人在公司的持股比例达到90%，因此该股东会决议符合《公司章程》第十五条股东会会议决议应由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的规定，因此股东张义强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的行为尚不能说明凯越机械公司的股东之间出现了严重矛盾。在2009年3月21日凯越机械公司股东会上，股东之间在总经理人选、股权转让等问题上出现了严重分歧，股东孙卫国、王荣才、张义强三人中途退会，董事长杨广英宣布由自己担任公司总经理，股东孙卫国、王荣才、张义强三人于当日另行召开董事会聘任孙卫国为公司总经理，此时公司股东之间在公司重大经营决策问题上产生了比较严重的矛盾，此后凯越机械公司也再未成功召集股东会和董事会。
关于凯越机械公司股东之间的矛盾是否导致公司经营管理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问题。从本案来看，首先，凯越机械公司股东之间产生了严重矛盾从而导致股东会和董事会无法召集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但自2009年3月21日凯越机械公司股东会上股东之间产生矛盾起至孙卫国等三人起诉到法院，未满两年，尚不能认为公司股东之间的矛盾具有长期性和无法调和性。其次，尽管凯越机械公司的股东之间存在矛盾，但从凯越机械公司2009年度审计报告和《关于公布2009年公司机构设置和主管以上职务聘任的通知》来看，凯越机械公司在2008年底对2009年的机构设置和人员岗位进行了调整，目前处于正常经营状态，并未出现孙卫国等三人所称严重亏损的局面。第三，公司股东之间产生矛盾后，应该尽可能穷尽内部救济手段、通过公司自治的方式来解决股东之间的矛盾，以保证公司的存续性。本案中孙卫国等三人在矛盾发生后，仅向公司发出要求提供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财务报告的律师函，并未与公司协商股份转让、收购或减资等事宜，不能认为孙卫国等三人已经穷尽了内部救济手段。虽然凯越机械公司的股东之间出现了比较严重的矛盾，但不具有长期性和无法调和性，且凯越机械公司处于正常经营管理状态，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散公司的条件。
关于孙卫国等三人称目前在公司的职务被全部免除并被排挤出公司问题，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股东出资后，并不当然亲自经营管理公司，而仅基于其对公司持有的股权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的权利，如果孙卫国等三人因资产收益、知情权等权利受到损害，可以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另行主张权利，但不能因此请求解散公司。关于孙卫国等三人称杨广英默许其子杨波伙同公司人员在公司内部设立实体与公司经营同类产品损害公司利益问题，因孙卫国等三人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该主张应不予支持。综上，孙卫国等三人解散公司的请求不符合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卫国、王荣才、张义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卫国、王荣才、张义强负担。
孙卫国等三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凯越机械公司自2007年设立至本案立案的四年间，一直由杨广英实际控制，上诉人无法知晓公司的经营、财务和资产状况，股东权益无法得到保障，无法行驶选择管理者、参与重大决策的权利。二、上诉人已经穷尽了解决股东之间矛盾的方法，孙卫国等三人召开董事会，决定聘任孙卫国为公司总经理，大股东杨广英擅自以公司名义发文件聘任自己为总经理、儿子杨波为副总经理。孙卫国等三人分别亲自发函、委托律师发函要求杨广英重视股东间的严重矛盾、提供公司有关信息，杨广英均未理会，公司僵局无法解决。三、杨广英默许杨波在公司内部从事同业竞争，将其生产成本转嫁到公司身上，将公司利润转入其独立经营的实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凯越机械公司答辩称：一、凯越机械公司设立的背景是四个人出资100万元，同时与潍坊凯信公司达成协议，由凯越机械公司接受潍坊凯信公司的资产和二百余名职工。如果解散公司，则涉及二百余名在职、离职以及伤病职工的合法权益，职工中大部分有养老医疗保险，还有一部分是按照国家规定享受抚恤金的，还有患××的和离退休的，不能将这些人推向社会。二、孙卫国等三人主张的侵犯其合法权益的情形不存在，公司每年都向孙卫国等三人提交财务报告，每次股东会议都能够形成决议。孙卫国是病退，王荣才是先行调离，张义强长期不上班，并且股东是否在公司工作与股东权益无关。三、现在公司正常运转，不存在经营困难的情形，公司员工的利益能够得到保障。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股东请求解散公司的条件和处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10%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也不能证明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10%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连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作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本案中，2009年3月21日，凯越机械公司召开股东会，研究股权转让、扩股、董事会改选和聘任总经理人选等问题，股东孙卫国等三人中途退会，董事长杨广英宣布由自己担任公司总经理。自此，股东之间的矛盾加剧，已经开始形成公司股东会议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不能作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情形，但是至2010年11月三位股东提起本案诉讼时，没有达到上述司法解释关于持续两年以上的规定。并且，孙卫国等三人未曾进行过股份转让或与公司协商减资等事宜，不能认定孙卫国等三人已经穷尽了其他救济手段。综上，孙卫国等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卫国、王荣才、张义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左玉勇
代理审判员 王爱华
代理审判员 安景黎
二〇一一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