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岩民终字第45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龙岩市海平面法律服务所，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
法定代表人丘建东，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晓芳，龙岩市海平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丘玮，男，汉族，法律服务工作者，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爱武，女，汉族，法律服务工作者，住龙岩市新罗区。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新华，身份事项同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新华，男，汉族，退休干部，住龙岩市新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康新，男，汉族，法律服务工作者，住龙岩市新罗区。
上诉人龙岩市海平面法律服务所（下称海平面所）因与被上诉人丘玮、郭爱武、李新华、林康新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新罗区人民法院（2013）龙新民初字第5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平面所的法定代表人丘建东及委托代理人黄晓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丘玮、郭爱武的委托代理人李新华及被上诉人李新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林康新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03年5月20日，龙岩市司法局向第三人海平面所颁发基层法律服务所执业证书（证号为21306012＊＊＊＊）。该所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丘建东。2011年5月20日，原告丘玮、郭爱武、李新华与被告林康新签订《海平面所发起人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鉴于原海平面所丘建东主任对内对外均已宣布解散海平面所，并与李新华于2011年4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征得龙岩市司法局同意，暂定李新华主持该所工作，为明确发起人权利义务，经充分协商，发起人一致达成协议如下：一、李新华、丘玮变更为海平面所发起人。……五、海平面所的资本总额为10万元，股份总额为10股，每股1万元。……七、变更后的海平面所前期创办费用为1万元，由李新华垫付，用于支付丘建东转让费用和人员年检费用等，待收到合伙人出资的股金后列入财务支出。……九、一致推举李新华为发起负责人，主持相应变更事务，其他合伙人予以配合。同日，原、被告签订《海平面所合伙协议》一份，该协议书约定本所全体创办人为合伙人李新华、丘玮、郭爱武、林康新；注册资金为10万元，发起人李新华出资8万元，占总股份的80%；发起人丘玮出资1万元，占总股份的10%；合伙人郭爱武、林康新各出资5000元，各占总股份的5%。并对注册资金、入伙、退伙、合伙人权利、义务、终止解散等合伙事项进行约定。当日，原告丘玮、郭爱武、被告林康新及童泉华（海平面所执业的法律工作者）推荐李新华主持海平面所工作。2011年6月3日，原告李新华以海平面所的名义交纳2011年度注册费2000元。2011年12月25日，原、被告召开合伙人会议，会议决议鉴于李新华于2011年9月30日已办妥提前退休手续，符合担任海平面所法定代表人一职及主持全盘工作，会议将提请龙岩市司法局根据脱钩改制所实际进行任命，即日开始全面接管服务所并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因第三人海平面所法定代表人至今未变更，法定代表人丘建东未将法律服务所交由原、被告经营管理，被告拒绝支付2011年前期费用450元。为此，原告起诉请求依法确认三原告于2011年5月20日与被告签订新重组的海平面所《合伙协议》、《发起人协议书》合法有效。
另查明，第三人海平面所从2003年5月20日至今未曾注销、法定代表人未变更。原、被告从2011年6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止在第三人海平面所执业。2011年9月29日原告李新华取得退休证。2013年7月被告林康新支付前期费用450元。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原告丘玮、郭爱武、李新华与被告林康新根据司法部《基层法律服务所管理办法》、《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在自愿协商的基础上于2011年5月20日签订的《发起人协议书》、《合伙协议》，系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原、被告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司法部《基层法律服务所管理办法》第六条“基层法律服务所的设立、变更、注销，实行司法行政机关核准登记制度”和第十七条“基层法律服务所变更名称、法定代表人、执业场所，基层法律服务所分立、合并，应当由住所地的县级司法行政机关审查同意后报请原核准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的规定，原、被告发起设立的海平面所至今未办得登记手续，因第三人海平面所并非涉案协议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涉案协议对第三人海平面所不具有法律效力。第三人海平面所述称原告误以为违法行为是合法行为而实施或者虽然认识到公务员任法律服务所负责人为法律所禁止，但错误地以为在具体案件中存在正当化规范，以为不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五十三条第十四项规定，公务员不得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在企业或者其他营利性组织中兼任职务。该条法律规范，规定了禁止公务员从事的行为，旨在规范公务员的管理，保持公务员的廉洁，属于行政管理性的规范，而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不能因原告李新华在签订协议书时的公务员身份，而否定其与其他民事主体之间合同行为的效力。若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或履行协议书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的相关规定，应由行政主管机关追究其行政责任，故对第三人海平面所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丘玮、郭爱武、李新华与被告林康新于2011年5月20日签订的《龙岩市海平面法律服务所发起人协议书》、《龙岩市海平面法律服务所合伙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丘玮、郭爱武、李新华负担。
宣判后，原审第三人海平面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海平面所上诉称，1、一审判决未查清事实，一审原告三人为公务员或参照公务员管理的国家工作人员，该三人在本职工作外合伙创建法律服务所，有违公务员忠实义务。属《公务员法》中的禁止性规范。2、涉案的《发起人协议书》第六条写明被上诉人李新华占股60%，而在《合伙协议》第四条中被上诉人李新华占股80%，一审法官未能查明两份协议有别，属认定事实不清。3、2011年4月11日的《协议书》已被终审法院裁定认定为非民事合同，被上诉人李新华不能因此《协议书》获得海平面所法定代表人的资格，而一审法院将2011年5月20日的两份协议认定为有效，与之前终审法院裁定相抵。4、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公务员法》关于公务员不得经商的规定属于行政管理性规范而不属于效力性规范，肯定在职公务员的经商行为。错在以下位法解释上位法，有违法违宪判决之嫌。5、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在一审中，上诉人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名义申请参加诉讼，上诉人并非拒不到庭，已将庭审书面讲话邮寄一审法官。在《发起人协议书》中股份出资人除四个被上诉人外还有其余三人共计七人，其余的三人属遗漏的第三人。6、本案属虚假诉讼，被上诉人的目的在于将本案判决送交司法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发起人协议书》、《合伙协议》无效，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李新华、丘玮、郭爱武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合法，且一审没有判决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依法没有上诉权。
被上诉人林康新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海平面所对原审判决查明“发起人李新华出资8万元”的事实有异议，其认为与事实有冲突，遗漏了《龙岩市海平面法律服务所发起人协议书》写明发起人李新华出资6万元。对“…李新华以海平面所的名义交纳2011年度注册费2000元”有异议，认为该注册费是上诉人海平面所转账给司法局的，上诉人海平面所并没有从李新华办案分成中扣回，故并不是被上诉人李新华出资。上诉人还认为原审判决遗漏了以下内容：1、2011年4月11日，李新华突然掏出打印好的《协议书》要求丘建东签订，该《协议书》已被终审法院裁定认定为非民事合同。2、2011年5月20日，丘建东曾同意把海平面所的主任转给被上诉人李新华，但被上诉人李新华到龙岩市司法局变更法定代表人时，司法局以李新华为公务员不可以担任法律服务所的主任为由没有批准，因为司法局没有批准，所以公章一直没有交付。被上诉人李新华、丘玮、郭爱武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林康新未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认定。
另查明，根据司法部《基层法律服务所管理办法》第六条“基层法律服务所的设立、变更、注销，实行司法行政机关核准登记制度”和第十七条“基层法律服务所变更名称、法定代表人、执业场所，基层法律服务所分立、合并，应当由住所地的县级司法行政机关审查同意后报请原核准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的规定，二审诉讼期间，四被上诉人发起设立的海平面所至今未办理登记手续。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四被上诉人签订的《发起人协议书》、《合伙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原审判决的处理结果与上诉人海平面所是否具有利害关系，上诉人海平面所是否享有上诉权。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本院认为，丘玮、郭爱武、李新华、林康新根据司法部《基层法律服务所管理办法》、《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在自愿协商的基础上于2011年5月20日签订的《发起人协议书》、《合伙协议》，是为共同出资、共同经营而达成的书面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协议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四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书时属公务员或参照公务员管理的国家工作人员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五十三条第十四项规定，公务员不得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在企业或者其他营利性组织中兼任职务。该条法律规范，规定了禁止公务员从事的行为，旨在规范公务员的管理，保持公务员的廉洁，属于行政管理性的规范，而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不能因四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书时的公务员或参照公务员管理的国家工作人员身份，而否定其与其他民事主体之间合同行为的效力。
关于原审判决的处理结果与上诉人海平面所是否具有利害关系，上诉人海平面所是否享有上诉权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6条规定：“在诉讼中，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权提出上诉。”可见，若原审法院判决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则该第三人有权提出上诉；反之，则无权提出上诉。本案在一审期间，上诉人海平面所申请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在查明案件事实后，一审法院作出“丘玮、郭爱武、李新华与林康新于2011年5月20日签订的《龙岩市海平面法律服务所发起人协议书》、《龙岩市海平面法律服务所合伙协议》合法有效。”的判决，该判决是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确认四个被上诉人签订协议的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关系是仅在特定人之间发生的法律关系，只有合同关系当事人之间才能互相提出请求，非合同关系当事人、没有发生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的第三人不能依据合同向合同当事人提出请求或提出诉讼。上诉人海平面所并非协议当事人，《发起人协议书》、《合伙协议》对上诉人海平面所并不具有约束力，原审判决并未侵害上诉人海平面所的合法权益。因此，原审法院没有判决上诉人海平面所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海平面所没有上诉权。综上，上诉人海平面所没有上诉权，应予驳回。被上诉人林康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6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各方当事人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 小 东
代理审判员 陈 水 柏
代理审判员 阙 美 琴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郑晶（代）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
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
……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五十四条裁定适用于下列范围：
（一）不予受理；
（二）对管辖权有异议的；
（三）驳回起诉；
……
对前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裁定，可以上诉。
裁定书应当写明裁定结果和作出该裁定的理由。裁定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口头裁定的，记入笔录。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第66条在诉讼中，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权提出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