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3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男，1955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男，196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缙云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钭某，女，197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缙云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沈某因与被上诉人胡某、钭某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8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胡某于2011年11月22日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以下主要内容：兹有余杭区塘栖镇柴家坞村7组沈某，一直以来孤单一人，现经朋友介绍本省缙云县胡某以及妻子、儿子三人入赘到沈某家落户；落户后胡某一家终身照顾沈某并每月给予赡养费500元，赡养费根据物价上涨。沈某有病时及时给他治病，今后胡某儿子结婚后所生小孩姓跟沈某姓，姓“沈”。该承诺书上加盖塘栖镇柴家坞村村民委员会印章并签有“张勤福”名字。
2011年12月16日，沈某与胡某、钭某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一份，约定：一、遗赠人生前受扶养人扶养，死后由扶养人料理丧事的权利。双方今后共同生活，扶养人必须负责遗赠人的生前扶养（包括衣、食、住、行、病时的各项费用及照顾、护理）以及死后的丧葬料理。二、遗赠人死后，其所有的建造在杭州市余杭区塘××村××西南××号农村私人住房一处，全部遗赠给扶养人所有。遗赠人生前对房产不得擅自处理。三、扶养人不得遗弃、虐待遗赠人，否则不享有遗赠权。四、本协议书依法签订并经杭州市禹航公证处公证，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协议，否则，由违约者承担对方经济损失。五、本协议由杭州市余杭区塘栖镇柴家坞村村委监督实施。
2011年12月20日，因协议双方于2011年12月16日申请办理《遗赠扶养协议书》公证，杭州市禹航公证处作出（2011）浙杭禹证民字第5662号公证书，公证事项遗赠扶养协议，遗赠人沈某，扶养人胡某、钭某。
沈某原有一间两层楼房，2012年4月，沈某提交农村危房翻建申请，后经审批同意后翻建成三间四层楼。
因双方之间关于赡养问题发生纠纷，2014年12月25日，经塘栖镇柴家坞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沈某和胡某、钭某达成协议书一份，约定：胡某、钭某每年需支付15000元赡养费给沈某，付款方式为每月支付一次，支付的金额为1250元每月，日期在每月的10日前；沈某因年老体弱，今后身体如遇不适所产生的一切医疗费用由胡某、钭某承担；家中的一切柴、米、油、盐、醋等一切开支由胡某、钭某承担，按时补充；沈某也需配合胡某、钭某办好入户手续。该协议盖有塘栖镇柴家坞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并由“沈炳苗”“陈明强”签名。
胡某、钭某提交的“近几年的状况”载明以下主要内容：1.2011年11月，沈某说手有点麻，胡某、钭某陪他去杭州邵逸夫医院全面检查，结果一切正常。为便于联系，给沈某买了手机。2.沈某房子鉴定是危房，胡某、钭某来后重新建造。3.新房子建好第一时间给沈某房间先装修，铺上地板砖，装上空调，买了实木床。4.2011年11月到2014年，沈某一直跟胡某、钭某一同吃饭，给他买衣物等生活用品，端午节给粽子，中秋节给月饼，60岁给红包800元。5.沈某养鱼，给了2000元付塘租，买2750元鱼苗。6.家里的水电费等都是胡某、钭某支付。7.2013年又给鱼塘买鱼苗1200元。8.每天关注沈某的生活起居、身体状况。见证人处有“沈建标”等人签名，并加盖塘栖镇柴家坞村村民委员会印章，印章旁手写“情况属实沈炳苗”。
胡某、钭某提交的证明载明以下内容：2014年12月与沈某柴家坞村委又一次签订了协议，我们给沈某买好油、盐、酱油、醋等。一月份给沈某1250现金。为了方便履行协议，2015年2月以胡某名开了卡，将每月款打入卡中，卡由村委代交给沈某，又打了12500元。共计14000元。数月后沈某将其卡送回村委。该证明盖有塘栖镇柴家坞村村民委员会印章，印章旁手写“情况属实沈炳苗”。同时，胡某、钭某移交本院“活期一本通”银行存折一本，户名胡某，开户日期2015年2月10日，发折银行农商行塘栖支行柴家坞分理处，该存折已打印如下交易信息：2015年2月10日存入1250元，同月14日存入1万元，同年3月11日转入1250元，同年3月21日、6月21日、9月21日仅有利息的记录，此后无其他交易记录。
另查明，胡某、钭某曾申请办理户籍迁移登记申请，沈某未同意签名。胡某、钭某曾于2015年11月25日通过他人转交沈某8750元。一审庭审结束后，钭某通过转帐的方式，向案涉活期一本通帐户内汇入12500元。
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以下事实：沈炳苗是村委会的主任，沈建标是沈某的大弟弟，张勤福是村委会的会计，陈明强是治保主任。现在沈某在砖厂有一年4800元的收入。沈某还陈述：2013年10月份沈某自己买米吃，胡某、钭某去年3月10日20公斤，6月1日25公斤，后来买来沈某就不要了，卡上钱没有打；喝酒的红包是沈某拿出去的后收回来，沈某只拿了13封红包，都是其自己的朋友亲戚的；1250元胡某、钭某不来沈某也有的拿的，是五保户的钱，胡某、钭某来了五保户就取消了，没有拿了；造房子沈某有补助的55000元，水费、电费原来都有照顾的；现在房子不是沈某的，沈某住第一层西面，双方是分开生活，3、4楼沈某都不能上去，沈某是胡某、钭某的邻居；沈某希望把协议解除，把地基还给沈某。胡某、钭某陈述：胡某、钭某来了之后都把沈某当自己人，跟村委商量后也都是履行的，第一个月给现金，后来为了便利把钱打到存折里，沈某把钱退回来后就没有打；8750元是红包钱，但是胡某、钭某为了办酒席出了酒水钱；沈某兄弟四个，如果胡某、钭某对沈某不好，其他兄弟肯定不肯的，沈某的后妈也跟胡某、钭某商量过，胡某、钭某不可能对沈某不好的；胡某、钭某将房屋大铁门钥匙都给沈某的，只有胡某、钭某的房间钥匙不给；以前是一起吃饭的，从2014年下半年开始分开住的；只要沈某愿意，生活费随时可以支付。沈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2、本案诉讼费由胡某、钭某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沈某与胡某、钭某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以保护。协议签订以来，胡某、钭某对沈某已尽到了一定的扶养义务。虽然扶养期间，双方因日常事务产生了一些矛盾和误会，但沈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胡某、钭某不尽扶养义务，存在解除遗赠扶养协议的情形。现胡某、钭某愿意按协议履行扶养义务并补存了生活费，希望化解与沈某之间的矛盾，故只要双方能克服生活习惯上的差异，相互体谅、相互尊重，增进感情，遗赠扶养协议是可以继续良好履行的。因此，沈某要求解除与胡某、钭某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没有必要，对沈某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沈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沈某负担。
宣判后，沈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上诉人未婚，也无子女，生活十分困难，系村里的五保户。后经村委会干部介绍与两被上诉人认识，并建议让两被上诉人扶养上诉人的下半生，当初上诉人是反对的，因为两被上诉人是外地人，各方面情况都不了解。后来考虑到系村委会干部介绍，比较靠谱，与两被上诉人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并办理了公证手续。之后两被上诉人并未按协议约定履行照顾上诉人的日常生活起居的义务，上诉人的开支均是自己负担，平日生病也没人照顾，上诉人自己房子只有一楼钥匙，三、四楼都没有钥匙，也不能上去，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常年都是分开生活。自从与两被上诉人签订协议后，上诉人的五保户指标也被取消了，之前每月1000多元的生活费补贴也没有了。上诉人现在既没人照料，也没有五保户补贴，生活困难，无所依靠。为此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成天吵架，多次求助村委会及司法所出面支持公道，双方达成协议书两被上诉人均未履行。上述种种行为令上诉人心灰意冷，所以诉至法院要求解除遗赠扶养协议。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被上诉人当时承诺每月支付500元，赡养费根据物价上涨调整，但被上诉人并未给付，只是一心想着拆迁，之后吵得不可开交，后又达成协议书，被上诉人每月支付赡养费1250元，后也未履行。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存折是被上诉人的户名，不是上诉人的户名，开户时间是2015年2月10日，据此可以推断之前被上诉人没有给付抚养费的事实。之后因村委出面，被上诉人才事后补交部分抚养费且尚未全额给付。再者，被上诉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履行相关义务的事实，且证人记忆力差，表述不一，证人并不居住在上诉人附近，平时也无法了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家庭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该份证据进而导致错判，存有不当。案涉遗赠扶养协议并没有涉及两被上诉人落户的问题，但在此后的协议书中增加落户条款，对此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系文盲，每次签署书面材料也都是云里雾里，不求甚解。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绝非要一心一意照顾上诉人，而是别有用心，每次履行都是停留在口头上，没有实际履行。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胡某、钭某共同答辩称：2011年11月，两被上诉人经他人介绍到上诉人家里，当时上诉人的房子非常破，经常漏水。后经协商，上诉人同意拆除老房子。当时双方约定，两被上诉人一家人的户口迁入上诉人户内，被上诉人每月给上诉人1250元，已经持续打款2年多，当时也是经过村委会的调解。被上诉人还给上诉人每年买5套衣服，红白喜事的钱都是被上诉人支付。从2015年开始，上诉人没有低保，被上诉人当时和村里进行协商，确定每月给上诉人1250元的，当时说好每个月10号之前把钱打入上诉人的卡中，这样比较方便，但上诉人不愿意把银行卡号给被上诉人，也不把身份证交给被上诉人去办理银行卡，所以只能每个月把现金交给上诉人，之后又找了上诉人的朋友去做上诉人的工作，让上诉人拿出身份证去办银行卡，但上诉人不配合，无奈之下被上诉人只能把钱交到村委会，由村委会转交给上诉人。上诉人原来是承包鱼塘养鱼的，鱼苗由被上诉人找人购买，鱼塘里的杂草也是被上诉人找人清理，被上诉人也给上诉人建了新房子，买了新床，安装了新空调，已经尽到了应尽的义务，不知为何上诉人还是不满意。
二审中，上诉人沈某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两被上诉人胡某、钭某申请彭兰玉出庭作证，以证明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尽到了扶养义务。彭兰玉当庭陈述:证人系上诉人的弟媳，两被上诉人是2010年到上诉人家的，当时关系很好，大家在一起吃饭。大约是2014年的时候开始发生家庭矛盾，两被上诉人一直给上诉人买油盐酱醋等生活日用品，2015年上诉人被取消低保后，两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打钱。
经质证，上诉人沈某发表意见如下：证人平时在蜜饯厂上班，不可能了解上诉人家里的事情，证人陈述的内容，有些是真实的，有些不真实的。本院认为，证人系上诉人的亲属，对上诉人家庭的事务应该比较了解，且证人陈述的内容与上诉人继母沙凤英在一审中的陈述，以及当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相印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经当地村委会负责人的介绍，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相识，后经协商签订案涉遗赠扶养协议，并办理了公证手续。根据该协议的内容以及签订过程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于签订协议一事是慎重的，协议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两被上诉人根据与上诉人达成的协议，将上诉人原有的旧房拆除，并出资建造新房，极大地改善了上诉人的居住条件。根据当地村委会负责人出具的证明，结合上诉人继母、弟媳等亲属在本案一、二审中陈述的证言来看，两被上诉人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对上诉人的扶养义务。双方当事人在日常生活中因故产生矛盾，实属难免，同时也在当地村委会主持下达成了谅解协议，双方自应切实履行，互谅互让，两被上诉人也以实际行动履行了支付抚养费的义务，且在本案中明确表态一定会对上诉人尽到生养死葬的义务。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沈某要求解除遗赠扶养协议的依据尚不充分，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还望双方当事人加强交流沟通，努力消除误解，解开心中芥蒂。两被上诉人除了应对上诉人负担起日常生活上的料理，以让其老有所养之外，还应更加注重对上诉人心理和精神上的关爱，以让其老有所乐，安享晚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沈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