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琼行终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党书。
委托代理人王瑜，1950年1月11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屯昌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屯昌县屯城镇。
法定代表人匡文胜，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程晓东，海南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明深，屯昌县林业局干部。
原审第三人王康珍。
委托代理人李妚文。
委托代理人王康忠，海南海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党书因其诉被上诉人屯昌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屯昌县政府）及原审第三人王康珍林权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琼96行初5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屯昌县政府于2010年1月29日给王康珍颁发了屯府林证字（2010）第000005号《林权证》（以下简称5号林权证），其中确认屯昌县屯郊乡大长坡村委会第六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大长坡六社）对位于屯昌县屯城镇大长坡村委会的99.2亩林地享有林地所有权，王康珍享有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林木使用权。
原审查明，2008年5月28日，王康珍与大长坡六社签订《集体林地（其他方式）承包合同》，约定大长坡六社将其位于乌石头岭山的101.1亩（面积以林权证登记面积为准）林地发包给王康珍经营，承包期限为30年（从2008年5月28日起至2038年5月28日止）。该合同经过屯昌县屯城镇人民政府和屯昌县林业局鉴证。王康珍自合同签订至今一直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林木。2008年5月29日，王康珍向屯昌县政府申请办理林权登记。屯昌县政府受理王康珍的申请后，由屯昌县林业局召集王康珍及林地相邻人到现场指界，2009年12月1日，屯昌县林业局绘制王康珍使用林地四至范围核定图。2009年12月25日，屯昌县林业局就林权登记相关事项进行公告。公告期内屯昌县屯郊乡大长坡村委会第七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大长坡七社）陈绵德对涉案1.8亩土地权属提出异议，经大长坡六社与其协商，双方达成协议。经测量，最终确定王康珍承包的林地为99.2亩。公告期满后，屯昌县政府于2010年1月29日给王康珍颁发了5号林权证，确认王康珍对位于屯昌县屯城镇大长坡村委会的99.2亩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及林木使用权享有权利；对该林地所有权人未予登记。陈党书对该林权证的登记不服，诉至法院，原请求撤销5号林权证，但经原审法院释明该证未登记林地所有权的权属，陈党书将诉讼请求改为撤销5号林权证中林地使用权权利人登记为王康珍的行政行为。
原审认为，大长坡六社与王康珍于2008年5月28日签订《集体林地（其他方式）承包合同》，王康珍据此一直对该林地进行经营管理。屯昌县政府经王康珍申请，依据《集体林地（其他方式）承包合同》，在对申请林地的界线、权属进行审核审批并进行公告后，给王康珍颁发了5号林权证。屯昌县政府的颁证行为并无不当。陈党书认为其对涉案林地享有使用权，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故陈党书诉请撤销屯昌县政府给王康珍颁发的5号林权证中有关林地使用权人的登记行政行为，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党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陈党书负担。
上诉人陈党书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没有查明该宗地所有权人为上诉人陈党书所在的大长坡七社（也叫沙湾村或三湾村），使用权人为上诉人陈党书。涉案土地历来为三湾村赖以生存的土地资源，祖祖辈辈在该地种植油茶、水稻等短期经济作物及放牧。1991年陈党书与七社签订《家庭承包合同书》，1997年在涉案土地上种植马占树，直至2003年11月任何人无有异议。二、在土地未确权前大长坡六社将涉案土地发包给王康珍是违约违规行为，是无效合同。2003年在大长坡村委会、镇干部王值广主持下，县国土局、屯城镇，村委会及一、二、三、六、七社等干部开会认定涉案土地为大长坡六、七社争议地，并有六社社长谢孟利签字的《协议书》作证。2005年新任六社社长谢圣助不顾协议以及陈党书种植马占树8年的事实，强行砍掉树木。上诉人当时妻亡子逝，无暇顾及。六社的发包行为是违约违规，合同是无效的。在争议地未确权的情况下，屯昌县政府在颁证过程中的一系列行为也都是违法的。三、（2009）20号《林权登记公告》地名与陈党书承包地无关。屯昌县政府颁发的5号《林权证》土地名为乌石头岭，而林业局绘图界线范围却在陈党书黄什寨岭，是对陈党书承包土地合法权益的侵害。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陈党书撤销5号林权证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屯昌县政府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准确。1、屯昌县政府给王康珍颁发被诉林权证时，上诉人并未提出权属争议。屯昌县政府依法张贴了《林权登记公告》，公告期限内，陈党书并未提出权属异议。2010年1月20日，大长坡七社在《王康珍使用林地四至范围核定图》上盖章确认。同时，曾经对本案所涉部分宗地存有界线异议的大长坡七社村民陈绵德，经协调处理后，也在该核定图上签名确认。2、陈党书提交的《自留地（山）证》不能证明涉案宗地使用权归陈党书享有。首先，该证登记的单宗地面积达100亩，明显与屯昌县每户自留山面积不超10亩的规定不符。其次，陈党书自留地登记的相关档案资料，与其所在的屯城镇政府、屯昌县农业局都没有存档备案，其也无法确认该证记载的土地与涉案土地相关，因此该《自留地（山）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原审法院没有采信该份证据是正确的。3、陈党书提交的证人证言因证人均未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也是正确的。二、屯昌县政府颁发5号林权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审判决驳回陈党书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王康珍述称，本案争议的土地事实上不是5号林权证项下的土地，而是另外一块地。第三人在申请颁证时村委会和镇政府都作了同意颁证的意见。涉案土地在颁证前大长坡六社就已种植松树、菠萝树，一直不存在争议，涉案土地进行颁证公告时陈党书也没有提出异议。因此涉案土地并不存在争议。第三人依照承包合同取得林地使用权，屯昌县政府依照法律规定为第三人颁发林权证，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一、5号《林权证》附图《王康珍使用林地四至范围核定图》中载明：“林地所有权单位：大长坡村委会第六经济社”。因此该林权证虽然在前页《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中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一栏未填写，但根据核定图中的载明，实质已经确定了涉案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大长坡六社，且屯昌县政府在公告中也明确载明“宗地所有权属大长坡村六社集体所有”，因此原审查明中认定“对该林地所有权人未予登记”错误，应予纠正。同样，原审法院基于5号林权证未确认林地所有权的错误认定而对陈党书诉讼请求的释明也是错误的，应予纠正；陈党书在上诉中也明确其诉讼请求为撤销5号林权证。二、屯昌县政府提交的《林权实地勘查表》中载明涉案林地“小地名乌石头岭（黄什寨）”，可以证明乌石头岭又名黄什寨；三、陈党书提交的大长坡七社（三湾村）宗地图中在黄什寨岭南面有一块地标明为“大长坡村与三湾村争议地”，面积100多亩。屯昌县政府认可该争议地与涉案林权证项下土地有重叠。因此该宗地图符合证据三性，应予以采信，可以证明涉案林地部分或全部曾为大长坡村和三湾村（大长坡七社）争议地的事实；四、2016年6月7日，原审法院对大长坡村委会主任谢圣助、大长坡村委会七社原队长陈绵育、屯昌县林业局林权服务中心陈明深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但该询问笔录未交各方当事人质证。二审中，陈党书认为该笔录中谢圣助称其种树只有5、6亩不是事实，屯昌县政府和王康珍都对该笔录没有意见。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陈述，该笔录可以证明陈党书曾于2005年前在涉案土地上种树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被诉5号林权证实质包含了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行政登记，以及对于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行政登记。对于5号林权证中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的登记各方均无争议，认可为王康珍享有。因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5号林权证中关于涉案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行政登记行为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
《土地登记办法》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土地权属有争议的，不予登记。本案二审查明，陈党书提交的大长坡七社的宗地图可以证明2004年涉案土地部分或全部已被确认为争议地，后屯昌县政府未就该权属争议进行确权处理；同时原审法院对谢圣助和陈绵育的讯问笔录可以证明大长坡七社村民陈党书曾在2005年前在涉案土地上种树的事实。根据上述规定，土地权属有争议未处理前，行政机关应不予登记。而在本案中，屯昌县政府未核实土地的权属状态，未查清涉案土地部分或全部属于争议地的事实，未就土地权属争议进行处理，就直接为大长坡六社登记涉案林地的所有权，违反了上述规定，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林地使用权是基于林地所有权而产生的，因此涉案林地使用权的登记也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该两项权利的登记应予以撤销。屯昌县政府主张大长坡七社已在《王康珍使用林地四至范围核定图》盖章确认王康珍使用林地的四至范围，因此虽然曾经存在争议，但在颁证时大长坡六社和七社已不存在权属争议。但从本案屯昌县政府提交的证据《王康珍使用林地四至范围核定图》看，其右上角的章非常模糊，无法辨别出是大长坡七社的章，且大长坡七社原队长陈绵育对该公章也未予以承认。因此屯昌县政府该主张不能成立。屯昌县政府还主张在张贴公告期间，大长坡七社村民陈绵德提出异议，并与大长坡六社最终达成协议解决了争议，陈党书未在公告期间内提出异议，丧失了提出异议的权利，因此涉案土地已经不存在权属争议，颁证合法。经本院查明，在公告期间陈党书因家人病重离世原因未看到公告，因此未能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大长坡六社与陈绵德协商解决了争议，不代表大长坡六社与大长坡七社间对于集体土地所有权的争议已处理解决。陈党书在公告期内因个人原因未能看到公告并提出异议，也不能推出大长坡七社与大长坡六社之间的集体土地所有权争议已得到解决的结论。对争议土地的权属进行处理后再进行土地权属登记是行政机关的法定职责。因此屯昌县政府这一主张亦不能成立。
至于涉案土地上的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应归原审第三人王康珍享有，各方均无异议。因此为了维护王康珍的合法权益，对该林木两项权属登记不予撤销为宜。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陈党书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5号林权证中关于土地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行政登记事项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程序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三）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琼96行初50号行政判决；
撤销屯府林证字（2010）第000005号《林权证》中关于林地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的行政登记；
驳回上诉人陈党书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屯昌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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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唯一码
审判长 麻红丽
审判员 吴天月
审判员 朱望锋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梁 棚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