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07）张刑再重字第14号
原公诉机关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钟德生，男，1934年3月26日出生，白族，桑植县人，初中文化，原任桑植县人民政府副县长，住桑植县。因涉嫌受贿于1989年9月28日被依法逮捕，1990年4月6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1992年12月减刑释放。
原审被告人钟德生受贿一案，本院于一九九0年四月六日作出庸法刑一字（1990）第4号刑事判决，以其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被告人钟德生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一九九六年一月十日作出（1995）张刑再初第13号刑事判决，以钟德生犯受贿罪，改判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钟德生仍不服继续申诉。本院于二00七年八月二十八日作出（2007）张刑监字第36号再审决定书，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二00九年十二月十日本院作出（2007）张刑再初字第14号刑事裁定，维持本院（1995）张刑再初第1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钟德生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0一一年六月二十日作出（2011）湘高法刑再终字第11号刑事裁定，撤销本院（2007）张刑再初字第14号刑事裁定，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二0一二年六月十四日作出（2007）张中刑再初重字第14号刑事裁定，再次维持本院（1995）张刑再初第1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钟德生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0一三年五月十三日作出（2013）湘高法刑再终字第3号刑事裁定，撤销本院（2007）张中刑再初重字第14号刑事裁定，再次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二0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二0一六年八月十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肖寒、陈青林出庭执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钟德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一审认定：1、1986年9月，被告人钟德生在任桑植县人大副主任期间，主管县人大宿舍修建基建工程，钟德生在让邵东县汪塘乡建筑工程一队承包人大宿舍修建工程同时，商定该队先为其建400.92平方米的私房，包工不包料，每平方米付12元工资。建房中，钟使用基建队钢材250公斤，红洗沙450公斤，石灰500公斤。竣工后，仅以11.958立方米的木材抵工资款，少付建筑队工资、材料费及模板、脚手架摊销费计4509.48元。2、1987年7月，被告人钟德生认识了个体木材商钟昌其。10月钟昌其在桑植县上河溪乡经营一批杉木棒被乡政府扣押。钟德生批条要乡政府放行，还多次给钟昌其提供木材信息和情况。为此，钟德生于12月份向钟昌其索要价值430元的小天鹅牌洗衣机一台。1998年8月，钟德生以自己建私房欠建筑队的钱为由，向钟昌其“借”钱1000元。之后，钟德生又向其索取现金2500元，收受其人情款200元。3、1987年3月，被告人钟德生经人介绍认识了个体木材商汪某某，向汪借款2000元。下半年又向汪借款2000元，汪言明这2000元是送的，钟接受了。此后又两次拿汪贿赂现金400元。钟收受汪的贿赂2400元后，在上河溪乡政府托汪找钟批火烧材出口指标时，多批50立方米木材出口指标供汪获利。4、1987年12月20日，被告人钟德生为个体木材商石某某审批木材出口手续时，收受石某某0.414立方米木材，价值178.02元。
本院一审认为，被告人钟德生在任县人大副主任和副县长期间，利用主管基建和林业工作的便利条件，向基建队和个体木材商索要钱物11000余元，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了受贿罪。故判决：一、被告人钟德生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二、随案移送的现金8613.98元、国库券1775元、小天鹅洗衣机（折价400元）一部予以没收。
原审被告人钟德生申诉提出：1、关于建私房少付款的问题存在不公。一是他与女婿李祖龙共同修建私房共购买40套旧门窗，给申某某的14套旧门窗，办案时只允许减1立方米，这样扣减他预先交给申27.9立方米，在同一案中使用不同标准不公正。二是他与申某某签订合同时已言明，申不收他的模板、脚手架摊销费，他按没平方米12元计算工资，这个价格在当时并不低。三是他收受别人木材按照每立方米400元计算，而他多余的木材给建筑队折抵工资每立方米作价190元，不合理。四是认定他用了申某某红洗砂450公斤不实，实际4撮箕。私房上用了多少红洗砂凭肉眼看出来，可鉴定。五是火电厂工程他只是挂名的指挥长，他不知道申某某是怎样投标到手以及预支10万元的。2、他给钟昌其、汪某某的借据是合法买卖、借贷关系，不是假借据。3、原判认定他给上河溪乡政府多批50立方米木材让汪某某做生意不符实际。上河溪乡政府先后两次申请木材出口指标，一份是150立方米，一份是50立方米，所以批了200立方米指标。乡政府将其中50立方米指标转给汪做生意，不应追究他的责任。
本院再审认定：原审被告人钟德生在任县人大副主任和副县长期间，利用主管基建和林业工作的便利条件，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贿赂7087.50元，分别是在修建私房时少付建筑队工资、材料费等4509.48元、收受木材商汪某某的贿赂2400元和木材商石某某价值178.02元的木材。
本院再审认为，原一审判决将钟德生接受钟昌其物资及现金3430元作为受贿认定有误。原判认定钟德生受贿11000元，确有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且量刑畸重。据此，作出（1995）张刑再初字第13号刑事判决：一、维持本院庸法刑一字（1990）第4号刑事判决一、二项定罪和没收部分；二、撤销本院庸法刑一字（1990）第4号刑事判决一项的量刑部分；三、被告人钟德生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原审被告人钟德生对该再审判决不服，再次申诉提出：原判认定他收受申某某建筑材料等折价4509.48元和汪某某现金2400元及石某某价值178.02元的木材均不是事实。实际上房屋是他与女婿分开修的，原判对他用来抵付建房工资的木材仅以每立方190元计价不合理。申某某的建筑队承包桑植县火电厂烟囱改造工程与他无关；他与汪某某之间的2400元钱是借款关系，该笔借款已全部偿还，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也明确汪某某的行为不构成行贿罪，他没有受贿。他不认识石某某，也没给石办过任何事，只听别人讲石给他带了4节杉树，检察机关认定的0.414立方米，按每立方米400元作价178元，不公平，受贿事实不成立。要求依法改判无罪。
本院第二次再审认定，原再审认定的第1笔和第4笔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第二次再审认为，原审被告人钟德生在任桑植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和县人民政府副县长期间，利用主管基建和林业工作的便利条件，以少付建房价款的形式从邵东县汪塘乡建筑工程一队队长申某某处得到好处4509.48元、收受木材商石某某价值178.02元的木材，共计4687.50元，并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构成受贿罪。关于汪某某分三次给钟德生送现金2400元的事实存在，但汪在主观上不具有谋取不正当利益的目的，且公诉机关张家界市人民检察院以汪某某的行为不构成行贿罪撤销了对汪某某的免予起诉决定，对该笔事实不应认定为受贿。鉴于原再审判决在量刑时已结合钟德生的认罪态度给予从轻处罚，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作出（2007）张中刑再初字第14号刑事裁定：维持本院（1995）张刑再初字第13号刑事判决。
原审被告人钟德生对该判决不服，以再次申诉相同理由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原审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据此，作出（2011）湘高法刑再终字第11号刑事裁定：一、撤销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张中刑再初字第14号刑事裁定；二、本案发回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本院重审认定的事实与第二次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并以相同理由，作出（2007）张中刑再初重字第14号刑事裁定：维持本院（1995）张刑再初字第13号刑事判决。
原审被告人钟德生对上述判决仍不服，再次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实际上房屋是他与他的女婿分开修的；2、原判认定其受贿犯罪金额不实，对他用来抵付建房工资的木材仅以每立方190元计价不合理。既然认定其从申某某处受贿4500余元，那么申是行贿，也应定罪；3、他不认识石某某，石某某托第三者来找他批木材手续，他没有批，是石报复他。请求宣告无罪。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原审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且存在程序违法情形。据此，作出（2013）湘高法刑再终字第3号刑事裁定：一、撤销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张中刑再初重字第14号刑事裁定；二、将本案发回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本院重审过程中，原审被告人钟德生提出，原判认定他收受邵东县汪塘村包工头申某某建筑材料等折价4509.48元及石某某价值178.08元的木材不是事实。实际上房子是他与他的女婿李祖龙分开修的，原判对他用来抵付建房工资的木材仅以每立方190元计价不合理，还要运费，应按250元计价，他用木材抵清了应付的工资。申某某的建筑队承包桑植县火电厂烟囱改造工程与其无关，他没有同意将工程给申某某。石某某他不认识，他也没给石办过任何事，只听别人讲给他带了4节杉树，检察机关作0.414立方米，按每立方米400元作价178元，不公平，受贿事实不成立。要求依法改判他无罪。
重审期间，根据本院委托，2016年4月25日，湖南日升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张家界分公司对钟德生原建私房门窗木材消耗量进行了鉴定，结论为钟德生原建私房门窗木材消耗量为9.94立方米。经质证，检察机关对该鉴定不持异议，但认为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原审被告人钟德生对该鉴定未提出实质质证意见。
经再次重审查明，1986年9月，原审被告人钟德生在任桑植县人大副主任期间，主管该县人大宿舍修建基建工程，钟德生在让邵东县汪塘乡建筑工程一队承包人大宿舍修建工程时，与工程队负责人申某某商定该队先为其建400.92平方米的私房，包工不包料，每平方米付12元工资。建房中，钟还使用基建队钢材250公斤，红洗砂450公斤，石灰500公斤。竣工后，双方商定用钟德生建房用的剩余木材抵工资款，木材价格为每立方米250元，经鉴定剩余木材为11.958立方米。钟德生实际少付建筑队工资、材料费及模板、脚手架摊销费计3792元【4509.48-（250-190）x11.958】。
1987年12月20日，原审被告人钟德生为个体木材商石某某审批木材手出口续时，收受石0.414立方米木材，价值178.02元。
上述事实，有原审被告人钟德生的供述、证人申某某、石某某的陈述，以及相关鉴定结论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再次重审认为，原审被告人钟德生在任桑植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和县人民政府副县长期间，利用主管基建和林业工作的便利条件，以少付建房款的形式收受邵东县汪塘乡建筑工程一队队长申某某的贿赂，收受木材商石某某的贿赂，共计价值3970.02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钟德生申诉提出其抵付工资的木材原判仅以每立方米190元计价不合理，应按250元计价的理由，经查，双方当时商定是按250元每立方米计价，且该价格并未超过桑植县当时的市场价格，故该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判以每立方米190元的价格计算钟德生抵付申某某工资不当，应予纠正。按该价格计算，钟德生收受申某某贿赂额应核减为3792元。关于钟德生申诉提出房子是其与女婿一起修的，不应算作其一人受贿的理由，本院认为，该事实不论是否属实，均不影响其受贿成立。关于钟德生申诉提出申某某的建筑队承包桑植县火电厂改造工程与其无关的理由，经查与事实不符，亦不影响其受贿犯罪的认定，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钟德生申诉提出原判认定其收受石某某0.414立方米杉木，按400元每立方米作价178元，有失公平的理由。经查，钟德生抵扣工资的木材是杉条木，接受石某某所送木材为杉圆木，杉圆木的市场价格高于杉条木，原判对于该笔木材价格的认定并无不当。故，钟德生该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院委托湖南日升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张家界分公司对钟德生原建私房门窗木材消耗量所作的鉴定，因控辩双方对该鉴定未提出实质性质证意见，结合本院原一审时的相关证据和鉴定结论，以及控辩双方的质证意见，原判认定钟德生收受申某某贿赂的基本事实清楚，应予确认。故，对此次鉴定结论，本院不作定案证据予以采信。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1988年《关于惩治贪污罪受贿罪的补充规定》第二条第（3）项“个人贪污数额在2000元以上不满1万元的，处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的规定，原审被告人钟德生的申诉理由虽部分成立，但其受贿数额仍有3970.02元，达到了该规定的立案追责标准。原判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基本证据扎实，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原审被告人钟德生申诉要求宣告其无罪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
维持本院（1995）张刑再初字第13号刑事判决。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接到裁定书第二日起五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尹相琼
审判员 吕红军
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石 青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
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重新审判的案件，由原审人民法院审理的，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如果原来是第一审案件，应当依照第一审程序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抗诉；如果原来是第二审案件，或者是上级人民法院提审的案件，应当依照第二审程序进行审判，所作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的再审案件，同级人民检察院应当派员出席法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
再审案件经过重新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申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但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等方面有瑕疵的，应当裁定纠正并维持原判决、裁定;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依法改判;
(四)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的案件，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判决、裁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经审理事实已经查清的，应当根据查清的事实依法裁判;事实仍无法查清，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撤销原判决、裁定，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