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四终字第00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正元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山师东路。
法定代表人：孙斌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厉辉，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潘春刚，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义兵，男，汉族，1970年12月24日出生，住安徽省马鞍山市雨山区。
委托代理人：芮珍平，安徽民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正元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正元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义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31日作出的(2014)马民二初字第00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5年3月1日，正元建设公司（甲方）与高义兵（乙方）签订一份《马钢煤焦化公司新区转孔桩土石方换填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将马钢煤焦化公司新区转孔桩土石方换填承包给乙方。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马钢煤焦化公司新2#焦炉配套设施边坡治理工程（水沟改造部分）。2、工程地点：马鞍山焦化新区。二、承包内容：土石方换填施工。三、承包方式：土石方换填施工。乙方施工按12元/立方米。四、工程造价的计算：以马钢基建技改部确认的工作量为准。五、工期：开工日期自2005年3月6日至2006年4月6日，合计395天。六、（略）。七、工程款支付：施工过程中，乙方每月按照现场实际完成的工作量向甲方报量，待业主支付工程款后，按照业主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同比例支付给乙方。至工程完工后，甲方支付乙方到工程总造价的80%工程款，其余款项待该甲方与业主工程结算后付清。施工过程中支付工程款，乙方必须向甲方提供收款收据，待工程结算后，乙方向甲方开具正规税务发票。等等。该合同签订后，高义兵开始施工。2006年4月4日，高义兵将案涉工程签证单交给正元建设公司。同日，双方还就马钢新区焦化项目桩基工程用挖机台班与费用进行了结算，双方确认所用挖机总时间为398小时，每小时按200元计算，合计挖机费用为79600元。2009年4月21日，正元建设公司与马钢公司就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2011年9月21日，高义兵与正元建设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经协商最终确认工程款为2232100元。后高义兵索要工程款未果，于2014年8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正元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8204033元，并自2006年4月5日起至判令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正元建设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另查明，正元建设公司支付高义兵的款项具体是：2012年1月18日分三次计支付30万元；2012年2月3日支付10万元；2012年8月15日支付20万元；2013年3月4日支付20万元；2013年9月3日支付7万元。高义兵起诉后，正元建设公司于2014年10月23日向高义兵支付8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高义兵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马钢煤焦化公司新区转孔桩土石方换填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高义兵施工了马钢新区焦化2#焦炉转孔灌注桩土石方工程即包含马钢新区焦化项目2#焦炉本体桩基、端台桩基、熄焦塔桩基、废水处理站综合楼及制冷站桩基、焦化南路路基、初冷器及热水槽桩基等工程在内的部分项目，均不持异议。高义兵称其施工了“马钢煤焦化公司新2#焦炉配套设施边坡治理工程（水沟改造部分）”，工程结算价款为1887097.6元，但从高义兵提供的证据来看，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封面及合同首页抬头部分均载明项目名称为“马钢煤焦化公司新区转孔桩土石方换填工程”，另外，高义兵提供的工程造价为1887097.6元的《工程决算书》中也注明“工程名称”为“马钢新区焦化2#焦炉转孔灌注桩土石方工程”，高义兵不能证明施工了“马钢煤焦化公司新2#焦炉配套设施边坡治理工程（水沟改造部分）”，应当认定高义兵实际施工的工程系“马钢煤焦化公司新区转孔桩土石方换填工程”。高义兵于2006年4月4日将案涉工程的签证单交与正元建设公司，并对挖机费用进行了结算，故案涉工程应于2006年4月4日前完工。双方工程款结算于2011年9月21日，并且正元建设公司一直履行付款义务，2013年9月3日，正元建设公司还向高义兵支付了7万元款项。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3年9月4日起计算二年，故高义兵主张债权，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对高义兵请求参照双方签订的该施工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该解释第十八条还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的合同约定，至工程完工后，正元建设公司应支付高义兵80%的工程款，其余款项待正元建设公司与马钢公司结算后付清，而高义兵已于2006年4月4日前完成案涉工程，正元建设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已过五年，对高义兵诉请正元建设公司以应支付工程款的80%为基数，自2006年4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五年以上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支付利息，予以支持。又由于正元建设公司2009年4月21日与马钢公司就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故高义兵诉请自2009年4月22日起以应支付的工程款为基数支付利息，并无不当。虽然正元建设公司目前已支付了167万元款项，但由于双方未约定所支付款项的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正元建设公司已支付的167万元款项应先抵充利息。
2006年4月5日至2006年12月31日，应付利息为：以2232100元×80%（合同约定工程完工后支付80%的工程款）+79600元（挖机费用）=186528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12%进行计算，即1865280×6.12%×271÷365=84756元（取整）。2007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利息为127585元。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利息为146051元。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4月21日利息为33695元。2009年4月22日至2009年12月31日利息为：以2232100元（合同约定余款待正元建设公司与业主工程结算后付清）+79600元=23117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5.94%进行计算，即2311700×5.94%×254÷365=95556元（取整）。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利息为137315元。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利息为：2311700×6.40%=147949元。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利息为162975元。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利息为151416元。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0月22日利息为122378元。2014年10月23日至2014年12月31日利息为：以2311700元-[1670000元-（84756元+127585元+146051元+33695元+95556元+137315元+147949元+162975元+151416元+122378元）]=1851376元为基数（已支付的167万元款项应先抵充利息，再抵充工程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55%进行计算，即1851376元×6.55%×70÷365=23256元。2015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1851376元工程款之日止应支付的利息，以185137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这样截止2014年12月31日，正元建设公司尚欠高义兵工程款1851376元，利息23256元，故对高义兵的部分诉请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正元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义兵工程款1851376元及相应利息（截止2014年12月31日的利息为23256元，2015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1851376元工程款之日止的利息，以185137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高义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22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4228元，高义兵负担53409元，正元建设公司负担20819元。
正元建设公司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自2006年4月5日开始计息错误，应从2012年1月10日收到高义兵请求付款委托书的次日计算。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不适用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而且合同约定的付款前提是高义兵报告工程量，按业主支付进度款比例支付，业主并未按进度支付。双方于2011年9月21日才进行工程结算，工程款才得以确定。2012年1月10日，高义兵在结算后首次要求支付工程款。2、一审判决正元建设公司支付的167万元工程款先行扣除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正元建设公司支付的各笔款项均载明为工程款，不属于双方未约定款项的性质，不应冲抵利息。3、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对利息损失，应当根据双方的过错情况分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正元建设公司支付高义兵工程款641700元及自2012年1月11日期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由高义兵承担。
高义兵答辩称：涉案工程在2006年4月即已完工，一审关于边坡治理部分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双方所举其他证据、证明目的及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均与原审相同，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正元建设公司于2012年1月18日、2012年2月3日、2013年3月4日支付高义兵的30万、10万、20万元，高义兵出具的收款收据上注明为“工程款”，正元建设公司2012年8月15日、2013年9月3日、2014年10月23日支付高义兵20万、7万、80万元，银行转账凭证中均记载为“工程款”。以上款项共计167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正元建设公司应付高义兵工程款的利息从何时起算；2、正元建设公司已支付高义兵的167万元应否先行抵充工程款的利息。
（一）关于应付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问题。2006年4月4日高义兵向正元建设公司提交了案涉工程签证单，并对挖机台班与费用进行了结算，至此工程已完工。2009年4月21日，正元建设公司与业主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结算。高义兵与正元建设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有关工程款支付的约定为：至工程完工后，甲方支付乙方到工程总造价的80%工程款，其余款项待该甲方与业主工程结算后付清。高义兵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正元建设公司应于2006年4月5日支付80%工程款，于2009年4月22日付清全部工程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原审认定正元建设公司自2006年4月5日起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并无不当。正元建设公司主张从2012年1月10日收到高义兵请求付款委托书的次日计算利息，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正元建设公司已支付高义兵的167万元应否先行抵充工程款利息的问题。经查，自2012年1月18日起，正元建设公司先后共支付高义兵167万元，高义兵对其中的60万元出具的收款收据上载明“工程款”，其余107万元的银行汇款凭证上正元建设公司注明是“工程款”，对此，双方均未提出异议。可见，本案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当事人没有约定”情形，原审判决正元建设公司所付款项先行抵充利息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高义兵所完工程价款为2311700元（2232100元+79600元），扣除正元建设公司已支付高义兵的167万元，正元建设公司还应向高义兵支付剩余工程款641700元。工程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算，具体如下：2006年4月5日起至2009年4月21日，以1865280元（2232100元×80%+79600元）为基数，利息为396437.28元；2009年4月22日起至2012年1月18日以2311700元为基数，利息为373339.55元；2012年1月19日起至2012年2月3日以2011700元为基数，利息为5113.07元；2012年2月4日起至2012年8月15日以1911700元为基数，利息为65671.14元；2012年8月16日起至2013年3月4日以1711700元为基数，利息为57056.67元；2013年3月5日起至2013年9月3日以1511700元为基数，利息为42797.91元；2013年9月4日起至2014年10月23日以1441700元为基数，利息为101964.23元。以上利息共计1042379.85元。其余利息应自2014年10月24日起以6417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马民二初字第0005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驳回高义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马民二初字第0005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正元建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义兵工程款1851376元及相应利息（截止2014年12月31日的利息为23256元，2015年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1851376元工程款之日止的利息，以185137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山东正元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义兵工程款641700元及利息（截止2014年10月23日利息为1042379.85元，自2014年10月24日起以6417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922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4228元，由高义兵负担53409元，山东正元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8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819元，由山东正元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819元，高义兵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钢
代理审判员 赵 方 超
代理审判员 吴 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茜（代）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