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五终字第16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许某。
委托代理人郝玉峰，平度鑫峰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某甲，系李某某之子。
委托代理人郭湃，山东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某乙，系李某某之女。
委托代理人郭湃，山东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某乙，系李某某之夫。
委托代理人郭湃，山东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某因与原被上诉人李某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民一初字第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徐奎浩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徐永海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杨海东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二审期间，李某某去世，其夫张某乙、其子王某甲、其女王某乙表示愿意参与本诉诉讼，承继李某某生前的诉讼权利与义务。上诉人许某对此无异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某某在一审中诉称：2014年8月14日7时40分许，李某某驾驶正三轮摩托车沿平度市李园办事处段家疃村至后许家村的公路由南向北行驶，与被告许某驾驶的鲁B×××××号轿车相撞，至两车损、原告伤。公安交警大队认定：被告许某承担次要责任，原告李某某承担主要责任，被告许某驾驶的鲁B×××××号车在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投交强险。本次事故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132032.25元、误工费12093.55元、护理费202483.75元、伙食补助费12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3400元、××赔偿金1887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今后治疗费24400、辅助器具费49500元、车损鉴定费1000元、车损1000元、检车费1000元、损失共计645160.40。为此请依法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122000元，余523160.40的损失按主次比例3比7由许某赔偿146948.12元（已扣预付的10000元），赔偿总额为268948.12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反诉被告）李某某向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交通事故认定书；2、鲁B×××××号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3、门诊病历、住院病历、住院费用明细清单、医疗费收据、建议住院由两人陪护的诊断证明书；4、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5、检车费发票；6、村委证明、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7、汽油费发票；8、护理人员王某甲、王某乙身份证。9、公安派出所出具的金光鉴定费2500元，许某交1500元，李某某交1000元的证明。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许某在一审中答辩并反诉称：原告请求的数额过高，鉴定的伤残级别过高，被告也有损失。为此，请对伤残等级重新鉴定，按原告提供的证据效力确定实际赔偿额，并赔付我方车辆维修费5300元、车辆检测费90元、价格认证费300元、金光交通司法鉴定费2500元中的6333元，反诉费由原告承担。
被告（反诉原告）许某向法院提供的证据有；1、交通事故财产损失价值鉴定结论书、价格认定费票据；2、车辆检测费发票；3、车辆维修费发票；4、金光司法鉴定所鉴定费收据；5、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原告的伤残等级出具的法医鉴定意见书。
原审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同意在交强险限额中承担赔偿责任，但是诉讼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在保险公司赔偿的范围内，我方不应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
2014年8月14日7时40分许，原告李某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未投保险的正三轮摩托车沿村村通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平度市李园办事处段家疃村至许家村的东西乡村公路处左转弯，与沿村村通公路由西向东超速行驶的鲁B×××××号小型轿车相撞，致两车损坏，李某某伤。原告伤后，到平度市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脊髓损伤，截瘫（下肢瘫痪）、颈椎间盘突出、休克、胸腔积液、肋骨骨折、脑震荡、气管切开术后拔管困难、软组织挫伤。住院治疗60天，共花医疗费132032.25元，其中被告许某垫付10000元，医院建议原告住院期间需两人陪护实际原告住院由其子女王某甲、王某乙陪护。原告委托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与2014年11月25日鉴定，结论是：1、李某某之损伤评定为一级伤残；2、李某某的后续治疗费24400元；3、李某某的××辅助器具费及更换周期为小护士床1具，费用2000元，5年更换一次；防褥疮床垫1具费用1500元，5年更换一次；轮椅1辆，费用1000元，5年更换一次；尿不湿、尿垫每月750元，1年9000元。4、李某某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原告花鉴定费用3400元。被告许某对伤残等级鉴定表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经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之伤也为一级伤残。平度市李园街道新沙岭村村委出具证明，证明李某某在发生交通事故前，承包土地3.25亩，以种田为生，无其他经济收入。原告提供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及农村土地经营权证反映原告与其夫承包的土地为3.52亩。原告还花费30元的人工检车费。原告提供的交通费证据是三张共600元的汽油发票。青岛市价格认证中心平度业务部出具鉴定结论书，认定被告许某的鲁B×××××号车的车损为4987元。被告花鉴定费300元，平度市军源汽车修理厂为被告出具维修鲁B×××××号车花费5300元的发票。被告许某的鲁B×××××号车还花检车费90元，金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鉴定费2500元。审理中，原告撤回对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的起诉。
许某的鲁B×××××号车在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平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原告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许某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庭审中，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住院医疗费收据以是复印件为由表示异议，对住院由贰人陪护的诊断证明书以其中贰字有改动为由表示异议，对鉴定书以伤残等级过高为由表示异议，对交通费以不是车票为由表示异议，对原告提供的证据6以原告超60周岁不应有误工费为由表示异议，对原告提供的其它证据无异议。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有异议。经查：原告提供的医疗费收据虽为复印件，但就诊医院加盖的公章是复印后加盖的，证明住院需贰人陪护的诊断证明书中的“贰”字并无明显改动。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和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李某某驾驶无牌、无保险的正三轮摩托车，与许某驾驶的在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投交强险的鲁B×××××号轿车相撞，公安部门认定李某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许某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反诉原告）许某应对法院确认的李某某的损失，在扣除交强险各分项限额范围应承担的部分后，按30%比例赔付给李某某，原告（反诉被告）李某某应对法院确认的许某的损失，在交强险车损限额2000元范围的全额赔偿给许某，超出部分按70%比例赔偿给许某。原告李某某在审理中撤回对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的起诉，这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准许。李某某主张的医疗费损失132032.25元，伙食补助费损失1200元，向法院提供了病历，住院费用明细清单、医疗费收据，该部分损失法院予以确认，许某应对该损失扣除交强险医疗费10000元限额后的部分，按30%赔偿给李某某36969.68元{（132032.25元＋1200元-10000元）×30%}。许某对李某某提供的医疗费收据以是复印件为由表示异议，因该收据就诊医院的公章是在复印之后加盖的，且有病历、费用明细清单佐证其真实性应认定，许某的异议法院不予采纳。李某某主张的护理费、误工费损失，向法院提供了诊断证明、护理人员身份证明和鉴定意见书，护理费损失应为220457.65元（住院60天×2人×110.95元＋出院后2014年10月14日至2014年11月25日定残之日共42天×110.95元＋定残后暂按5年×365天×110.95元），误工费损失应为11316.90元（2014年8月14日受伤之日至2014年11月25日定残之日共102天×110.95元）。被告对诊断证明书以需贰人陪护的“贰”字有改动为由表示异议，因原告截瘫构成一级伤残，住院期间由2人陪护并无不当，况且该“贰”字并无明显改动，故该诊断证明书为有效证据，被告对此表示的异议，法院不予采纳。李某某主张伤残赔偿金损失188772元（15731元×12年×100%），向法院提供了鉴定书，被告对伤残等级表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因重新鉴定结论仍为一级，故原告主张的该损失，法院予以确认。李某某主张的鉴定费损失3400元、5年的××器具费损失49500元（小护士床2000元＋防褥疮床垫1500元＋轮椅1000元＋尿不湿、尿垫9000元×5年）、车辆鉴定费损失1000元、检车费损失28.30元、后续治疗费损失24400元，向法院提供了相应的鉴定意见书、鉴定费收据和证明、检车费收据，该部分损失，法院予以确认。李某某主张的交通费损失500元，向法院提交的汽油发票不是有效证据，但从李某某受伤程度住院时间、鉴定需要、护理需要等情况考虑，这500元损失法院予以确认。李某某主张的车损1000元，未提交证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法院确认李某某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伤残鉴定费、××赔偿金、辅助器具费损失共计473946.55元，许某应赔偿给原告李某某109183.97元{（473946.55-110000元）×30%}；法院确认李某某的后续医疗费损失许某应赔偿7320元（24400元×30%）；法院确认李某某的检车费，车辆鉴定费损失共1028.30元未超出交强险2000元限额范围，许某不应该赔偿。李某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从伤残程度结合责任划分酌定许某赔偿2000元为宜。许某已交10000元应从赔偿总额中扣除。许某主张的损失费，其中维修费5300元，应按鉴定的4987元认定，金光鉴定费2500元，原告李某某付1000元，应认定该鉴定费损失1500元，车辆检测费、价格认证费共390元，有相应收据佐证，应予认定。李某某应赔偿许某5413.90元{（车辆损失4987元＋鉴定费损失1500元＋检测、价格认定损失390元-交强险车损2000元限额）×70%赔偿比例＋2000元}。
原审法院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许某偿付给原告（反诉被告）李某某医疗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赔偿金、鉴定费、辅助器具费、后续治疗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45473.65元。二、原告（反诉被告）李某某偿付给被告（反诉原告）许某车损费、鉴定费、检测费、价格认证费共计5413.9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李某某和被告（反诉原告）许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兑除，被告（反诉原告）许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给原告（反诉被告）李某某人民币140059.7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利息。案件受理费5334元，邮寄费120元，共计5454元，原告李某某负担2462元，许某负担2992元；反诉费25元，李某某负担20元，许某负担5元。因双方已预交，兑除后许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付给李某某2972元。
原审宣判后，原审被告许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医疗费与误工费。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李某某的医疗费已经报销，上诉人不应进行二次赔偿。二、被上诉人不能证明李某某没有丧失务工，原审法院不应支持其误工费。二审期间又补充上诉理由：鉴于李某某死亡，原审支持的残后护理费应计算至2015年7月31日李某某死亡时止，数额为13580.28元；××辅助器具费中尿不湿、尿垫费用也应计算至7月31日，数额为2250元。
被上诉人答辩称，同意上诉人主张的残后护理费、尿不湿、尿垫费用计算至2015年7月31日，但对上诉人主张的数额有异议。同时主张李某某的误工费亦应计算至2015年7月31日，数额总计为39054.40元。另主张丧葬费24226.50元。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本案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项：一是原审关于医疗费的认定是否正确；二是原审关于误工费的认定是否正确；三是基于李某某的死亡，相应赔偿项目应如何调整。
本院对上述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判定：
一、关于医疗费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医疗费，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有权向第三人追偿。即：在侵权案件中，即使有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情况，也不能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同时，受害人亦无权得到双重赔偿，这是民法损失填平原则在该法中的体现。本案中，上诉人许某作为侵权人，应自行承担其侵权责任。如果受害人得到双重赔偿，基本医疗保险基金亦可以以不当得利为由向受害人追偿。
二、关于误工费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受害人李某某生前系驾驶摩托车发生的本次事故，说明其具备基本的劳动能力。上诉人许某一、二期间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李某某已丧失劳动能力，应对其不应赔偿误工费的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误工费与××赔偿金均系受害人因侵权行为致残而导致的收入损失，二者不可重复计算，评残之前体现为误工费，评残之后体现为××赔偿金。本案中，被上诉人鉴于李某某的死亡而请求误工费应计算至李某某的死亡时间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三、关于相应赔偿项目的调整问题。本院认为，只要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损害国家利益、公共利益和其他人的合法权益，民事行为的当事人均有权处分自己的实体权利与诉讼权利。本案中，因为一级伤残的××赔偿金与死亡赔偿金数额相同，故本院只作名称调整。对于残后护理费、××辅助器具费中的尿不湿、尿垫费用，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计算至2015年7月31日李某某死亡时止，本院予以确认。但双方计算的数额有差异，本院予以重新计算：残后护理费应计算为27404.65元（247天×110.95），××辅助器具费中的尿不湿、尿垫费用应从受害人出院之日起计算，应为7175元（9000元／365天×291天］。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主张的丧葬费24226.5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据此，被上诉人方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死亡赔偿金、××辅助器具费、丧葬费损失应合计认定为285268.95元，上诉人许某应赔偿其中的52580.69元［（285268.95元-110000元）×30%］。上诉人许某最终应赔偿被上诉人88870.37元（36969.68元＋52580.69元＋7320元＋2000元-10000元）。
综上，上诉人许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合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由于二审出现了受害人死亡的事实，故本院对部分赔偿项目予以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民一初字第6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民一初字第6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许某偿付给被上诉人王某甲、王某乙、张某乙医疗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鉴定费、××辅助器具费、后续治疗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共计88870.37元；
相互折抵后，上诉人许某应赔偿被上诉人王某甲、王某乙、张某乙83456.47元，上诉人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34元、邮寄费120元，共计5454元，由被上诉人王某甲、王某乙、张某乙负担3652元，由上诉人许某负担1802元；一审反诉费25元，由被上诉人王某甲、王某乙、张某乙负担20元，由上诉人许某负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7元，由上诉人许某负担600元，由被上诉人王某甲、王某乙、张某乙负担407元。给付方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奎浩
审 判 员 杨海东
代理审判员 徐永海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小梅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