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3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淑，女，苗族，1954年1月29日生，居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钟万平，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王羽，张永淑女婿，苗族，1983年12月26日生，居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洪，男，汉族，1985年3月20日生，农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钟韩，男，汉族，1983年2月10日生，居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张永淑与被上诉人王建洪、王钟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8日作出（2014）彭法民初字第0303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张永淑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永淑的委托代理人钟万平、王羽，被上诉人王建洪、王钟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5月25日，王钟韩驾驶渝HP81**号摩托车将张永淑撞伤。彭水县交巡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钟韩负全部责任，张永淑无责任。张永淑受伤后于当日被送往彭水县中医院抢救治疗。入院诊断为：1.右侧股骨颈骨折。2.腰3.4椎陈旧性骨折。3.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2014年6月14日，张永淑出院。出院医嘱为：1.院外休息2月，加强营养，半年内避免重体力劳动；2.出院后1＋月双拐下地不负重，2月单拐下地不负重；3.循序渐进加强患脂功能锻炼；4.术后1.2.3.6月回院复查。张永�住院共计22天，住院期间花去医疗费共计9999.01元。
2014年11月14日，张永淑向彭水县司法鉴定所申请伤残等级鉴定。彭水县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1月1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张永淑右下肢伤残程度属十级。张永淑花去鉴定费700元。
另查明：2009年，王建洪经鉴定左膝关节以上缺失，伤残等级为五级，之后，王建洪将身份证交给王钟韩，委托其办理低保及困难救助等事宜。王建洪提交彭水县芦塘乡人民政府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王建洪，男，现年29岁，家住芦塘乡鞍子岭村五组，身份证号为500243198503023172，本人在2009年因脚受伤后，出行不便，本人向政府提交低保申请和交医保款等资料，都是由他哥（王钟韩）把他的身份证、户口薄拿到芦塘乡政府替他代办。”
同时查明：渝HP81**号摩托车登记在王建洪名下，该车的购车发票上也为王建洪。王建洪、王钟韩�承认：渝HP81**号摩托车是王钟韩于2011年8月28日用王建洪的身份证在彭水县利华摩托车有限公司购买，王建洪对购买摩托车一事并不知情，摩托车是采取分期付款方式购买，都是由王钟韩还款，该摩托车也一直由王钟韩使用。
为查明渝HP81**号摩托实际所有人的事实，一审法院依职权对何某某进行了询问调查，并依法通知何某某、邓某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何某某证实了以下内容：1.何某某是彭水县利华公司老板，他将摩托车卖给王钟韩；2.何某某告知王钟韩可以享受下乡补贴，王钟韩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因是城镇居民不能享受优惠，王钟韩随即拿出王建洪的身份证；3.何某某告知要王建洪同意，因为一张身份证只能享受一次补贴；4.办理保险、摩托车登记等手续是由卖方统一办理；5.至于买车的时间，由于时间太久已经记不清了，以向法院提交的折扣联上所记载的时�为准；6.谁的身份证购买，补贴款就打在谁的帐户上，补贴款应是打在王建洪帐户上。邓某某证实了以下内容：1.邓某某是芦塘乡政府工作人员，具体负责辖区内低保、五保办理等工作；2.2009年王建洪受伤后向本府申请了低保，之后是由王钟韩拿王建洪的身份证、户口薄到本府办理低保；3.低保每年都要重新申报，后面几年一直都是王钟韩代为办理，2014年是由王建洪的母亲代为办理。张永淑申请证人田小华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依法准予。田小华证实了以下内容：1.事发当日，田小华在彭水县中医院碰见了张永淑之子冉晓华；2.张永淑的家人和王钟韩理论，田小华听见王钟韩称没借到钱，又称摩托车是借的，是找其表弟还是兄弟（记不清了）借的。
还查明：原告张永淑生于1954年1月29日，城镇居民，平时无固定工作。王钟韩为城镇居民，渝HP81**号摩托车被用于运输营运，事发时，王钟韩无驾驶证，该车也未投保任何保险。
张永淑一审诉称：2014年5月25日，张永淑在彭水县老车站公路上正常行走，王钟韩驾驶渝HP81**号摩托车将张永淑撞伤。随即张永淑被送往彭水县中医院抢救治疗。经诊断，张永淑所受伤为右侧股骨颈骨折。后经鉴定，张永淑为十级伤残。本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钟韩应当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渝HP81**号摩托车登记在王建洪名下，该车未投保交强险。王钟韩将张永淑撞伤，应承担赔偿责任，该车登记在王建洪名下，王建洪也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张永淑具状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1.王建洪、王钟韩共同赔偿张永淑医疗费9999元、误工费13760元、护理费8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80元、残疾赔偿金50432元、营养费3280元、鉴定费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90251元；2.王建洪、王钟韩负担本案诉讼费。
王建洪一审辩称：渝HP81**号摩托车是王钟韩用王建洪的身份证购买，王建洪对此不知情。王建洪左腿截肢后便将户口簿和身份证交由王钟韩，由其代为办理医保及困难补助等事宜。
王钟韩一审辩称：1.对于交通事故的发生无异议，对于责任划分也无异议；2.渝HP81**号摩托车是用王建洪的身份证购买的，但王建洪并不知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争议焦点在于：1.本案责任主体及责任划分；2.张永淑的各项损失。
关于本案责任主体及责任划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渝HP81**号摩托车虽登记在王建洪名下，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及证据来看，渝HP81**号摩托车的实际所有人应为王钟韩。理由在于：一是涉案摩托车的购买时间为2011年，而王建洪在2009年已被鉴定为左膝以上缺失，伤残程度属五级，此种情形下，王建洪无法骑行摩托车，其无购买摩托车的目的。二是证人邓某某证实了王钟韩持有王建洪的身份证，为其办理低保事宜，证人何某某证实了王钟韩用王建洪的身份证购�涉案摩托车，两位证人与王钟韩、王建洪无特殊利害关系，且与王钟韩、王建洪陈述内容一致，予以采信。三是根据重庆市汽车摩托车下乡实施办法，农村居民可享受下乡补贴优惠政策，证明了王钟韩用王建洪的身份证购买摩托车的缘由。四是购买渝HP81**号摩托车后，一直是王钟韩管理使用并偿还购车款。对于证人田小华所作证实由于系孤证，且指向不明确，不足以证实涉案摩托车是王建洪实际所有的事实。作为摩托车的实际所有人，王钟韩具有投保交强险的义务，未投保则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自行予以赔偿。彭水县交巡警大队认定王钟韩负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永淑无责任，予以确认，即王钟韩应对张永淑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王建洪不是涉案摩托车的实际车主，也不是该车的管理人，且在本案中无过错，因此不应对张永淑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张永淑的�项损失，认定如下：
1.医疗费。张永淑诉请的9999元医疗费于法有据，予以支持。2.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张永淑住院共22天，出院医嘱为院外休养2月，定残日期为2014年11月17日。张永淑并未提交出院后持续误工证明，因此，认定张永淑的误工时间为82天（22天＋60天）。张永淑并未提交任何�入证明，酌情认定60元／天。故张永淑的误工费为4920元（82天×60元／天=4920元）。3.护理费。张永淑住院共计22天，护理费应为1320元（22天×60元／天=1320元）。
4.住院伙食补助费。张永淑在彭水县中医院住院2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660元（22天×30元／天=660元）。5.残疾赔偿金。张永淑为城镇居民，重庆市2013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25216元，张永淑右下肢伤残程度属十级，残疾赔偿金应为50432元（25216元×20×10%=50432元）。6.营养费。张永淑出院医嘱为“1.院外休养2月，加强营养，半年内避免重体力劳动。……”酌情认定张永淑营养费为500元。7.鉴定费。张永淑诉请的700元鉴定费于法有据，予以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张永淑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无责任，且右下肢伤残程度属十级。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以上各项金额共计70531元。按照前述责任划分，王钟韩应�偿张永淑各项损失70531元。王钟韩陈述垫支了300元的医疗费，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在此不予评述。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钟韩一次性赔偿张永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70531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张永淑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王钟韩负担。诉讼保全费915元，由张永淑负担。
上诉人张永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王建洪、王钟韩连带赔偿张永淑的各项损失。主要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摩托车卖方曾提醒王钟韩用王建洪身份证购买摩托车要告知王建洪，补贴款也是打入王建洪账户，按常理王钟韩应当告知王建洪；（2）即或王钟韩为王建洪办理低保等属实，用王建洪的身份证买摩托车属实，但不能得出王建洪不知情的结论；（3）按常理，王钟韩每次为王建洪办理完相关事宜后，应当归还身份证，不可能一直保管，即或一直保管未归还，也不可能王钟韩买摩托车没告知王建洪；（4）摩托车登记在王建洪名下，原判却认定王钟韩为摩托车的实际所有人，不符合车辆登记实名制的法律规定；（5）王建洪、王钟韩之间�有利害关系，不能将王建洪、王钟韩之间的承认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6）王建洪提供身份证给王钟韩买摩托车是委托行为。车主是王建洪，王建洪将摩托车出借给王钟韩使用，王钟韩没有取得驾驶资格，王建洪知道或应当知道，肇事摩托车没投保交强险，故王建洪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原判审理程序违法。出庭证人何某某没在一审庭审笔录上签字；一审法院对何某某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没有主审法官签字。3.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当认定王建洪是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判决王建洪、王钟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王建洪答辩称：直到本案事故发生，根本不知道自己名下有辆摩托车，从2009年我左脚截肢后，我的所有事情都是哥哥王钟韩在办理，身份证长期在他手里，发生事故后，我才知道他用我的身份证买了辆摩托车。
被上诉人王钟韩答辩�：因为是城镇户口，买车没有补贴，家里经济条件不好，为了得到补贴，就用王建洪的身份证买了辆摩托车，因为王建洪之前的低保是我帮办的，所以他的身份证在我手里。
在二审中，张永淑举示彭水县交巡警大队于2011年10月25日所作的询问笔录一份，出具的行政处罚告知书一份，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拟证明三份证据上的捺印为王建洪，以证明王建洪为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并实际驾驶摩托车，进一步证明王建洪对王钟韩购买摩托车知情等。并申请对捺印进行鉴定，以辨别是王建洪，还是王钟韩捺印。经本院依法向彭水县交巡警大队提取原件，并经质证、共同选择鉴定机构，本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5年6月5日该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5）鉴字第1776号司法鉴定意见：三份送检材料的捺印均为王钟韩右拇指印所留。各当事人对该鉴定意见质证：均无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赔偿项目和各赔偿项目下的金额均无异议，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本案责任主体的确定问题，即本案应由王钟韩独立承担赔偿责任，还是由王建洪、王钟韩负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现分析评判如下：
因王建洪与2009年左膝以上缺失，伤残等级为五级，行动不便，其办理低保等事宜均委托其兄王钟韩办理，故王建洪的居民身份证经常在王钟韩手里，利于办事方便。王建洪因左腿截肢重度残疾，没有骑行摩托车的目的，从摩托车卖方老板的出庭证实王钟韩当时的买车过程，也可知真正的买车人是王钟韩，王钟韩用王建洪身份证的目的是为了享受家电下乡补贴，王钟韩买车是自己行为，不是受王建洪委托。
王钟韩买车后，是否将用王建洪身份证买车�事宜告知了王建洪，王建洪是否认可王钟韩的此行为，是确定王建洪承担赔偿责任的关键。一是王钟韩陈述没告知，王建洪也陈述不知道，虽然上诉人认为他们之间有串通之嫌，只是臆测，并无证据能证明王建洪事故之前就知道或应当知道，人民法院也不能想当然推定王建洪事故之前就知道或应当知道；二是上诉人在二审中举示彭水县交巡警大队于2011年10月25日所作的询问笔录一份，出具的行政处罚告知书一份，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拟证明三份证据上的捺印为王建洪，以证明王建洪为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并实际驾驶摩托车，进一步证明王建洪对王钟韩购买摩托车知情等，并申请对捺印进行鉴定，以辨别是王建洪，还是王钟韩捺印，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6月5日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5）鉴字第1776号司法鉴定意见：三份送检材料的捺印均为王钟韩�拇指印所留；故上诉人举示的该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至于上诉人提到的审理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查，出庭证人出庭作证后有急事出差，事后补签并无不当，且证人当庭陈述与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收集的陈述一致，调查人未在调查笔录上签字只是形式瑕疵，并不影响证人证言的客观真实性。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张永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鉴定费4800元，由上诉人张永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代理审判员 陈明生
代理审判员 彭松涛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高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