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刑初字第131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李作兵，现羁押于上海市徐汇区看守所。
辩护人林东品，上海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蔡正华，上海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沪检一分诉刑诉（2014）10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作兵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6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海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作兵及本院通过上海市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定的辩护人林东品、蔡正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2014年3月8日凌晨，被告人李作兵与其母亲路某某在上海市斜土路某弄某号某室住处，其因长期照顾卧病在床经常抱怨的路某某而心生怨念，遂持剪刀戳刺路某某左侧颈部一刀并捂闷路口鼻、扼压路颈部，致被害人路某某因机械性窒息而死亡。嗣后，李作兵在家人陪同下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李作兵；宣读了证人江某某、李某某、谈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物证鉴定书》等；出示了查获的作案凶器剪刀一把及现场的照片等。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李作兵故意杀死一人，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下简称《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鉴于其有自首情节，还应适用《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提请法院依法审判。
被告人李作兵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辩护人认为被告人作案动机是为了减轻被害人的痛苦，作案时精神状态异常，且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得到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等，请求法院对被告人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作兵与其母路某某共同居住在上海市斜土路某弄某号某室，长期以来一直由李作兵照顾路某某的生活起居。2014年3月8日凌晨，李作兵因对卧病在床且不停抱怨的路某某不胜其烦，心生怨念，而持剪刀戳刺路某某左侧颈部一刀，继而又捂闷路口鼻、扼压路颈部，致路某某因机械性窒息而死亡。嗣后，李作兵在家人陪同下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另查，被告人李作兵既往有抑郁发作史，但作案时及目前无精神病。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情况说明》证明，2014年3月8日8时45分许，被告人李作兵在妻子江某某、妹妹李某某的陪同下来到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枫林派出所，称其于同日3时许，在斜土路某弄某号某室家中，因对久病在床的母亲路某某心生怨恨，遂就地取用室内剪刀捅刺路某某颈部，并采用捂嘴、扼颈等方式将路某某杀害，现来投案自首。
2、被告人李作兵供述，他与妻子、母亲共同居住在斜土路某弄某号某室2室1厅的房子里，他与母亲住一间，妻子住一间。母亲一年前大腿骨折，至今行动不便，一直由他照顾。母亲经常称腿疼，说不想活了，死了算了这种话。2013年3月8日凌晨1、2时许，母亲又抱怨说大腿疼，活着没意思等。他越听越心烦，脑子一时冲动，就想索性将母亲杀死，一了百了。于是他起身走到阳台，在书橱第二层的蓝色塑料筐内拿了一把剪刀，朝躺在床上的母亲的颈部左侧戳了一刀，然后用手擦了一下剪刀上的血，放回了原处。母亲用床头边淡绿色毛巾一边捂住伤口，擦拭血迹，一边气愤地骂他怎么不索性把其戳死，不要让其不死不活的。他听后更加烦躁，又走上前用双手捂住母亲的口鼻，母亲不停挣扎，想把他推开，他就用双手掐住母亲的脖子。就这样持续了3、5分钟后，发现母亲没气了。大概到了凌晨5、6时许，他起身为母亲穿上黑色绒线开衫和黑色裤子，顺手将被子盖在母亲身上。到了早上7时许，他敲门叫醒了睡在次卧的妻子，说他把母亲杀了。后妻子打电话给住在浦东的妹妹李某某。8时不到，妹妹到了，他就在妻子与妹妹的陪同下到派出所投案自首了。2001年前后，他遇到过一次车祸，头部受伤，后来情绪一直不好，曾经也想过自杀。大约三年前他去看过医生，医生说他有抑郁症，配了药，吃后逐渐有些好转。
李作兵对作案用的凶器剪刀以及沾有被害人血迹的淡绿色毛巾、现场照片等辨认无疑。
3、《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现场照片等证明，现场位于斜土路某弄某号某室，系二室一厅。对东南房间进行勘察，室内靠北墙放有一张双人床，床上仰面躺有一具女尸。尸体上盖有一条蓝色的被子。该被子东南角发现滴血。尸体南侧床单上发现一条绿色毛巾，该毛巾上发现血迹。房间南侧有一个封闭式阳台，在阳台靠东墙处有一个玻璃橱，该玻璃橱共有四层，在第三层蓝色塑料筐内发现一把剪刀，该剪刀刀柄有金黄色龙凤图案，刀刃上发现血迹。上述剪刀一把、毛巾一条扣押在案。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根据死者面部及颈部损伤的部位、形态特征及严重程度分析，符合生前被他人扼压颈部、捂闷口鼻形成；根据死者左颈部损伤的部位、形态特征及严重程度分析，符合生前被他人用锐器刺戳形成。鉴定意见是：被害人系生前被他人扼压颈部、捂闷口鼻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5、《检验报告》证明，经鉴定不能排除剪刀（刀柄为金黄色龙凤图案）刀刃上血迹、绿色毛巾上血迹、被子上血迹为被害人路某某所留；不能排除被害人路某某右手血迹、左手血迹为路某某所留。
6、证人江某某（系被告人李作兵之妻）的证言证明，她和丈夫李作兵、婆婆路某某居住在一套二室一厅的房子里，她住一间，李作兵与路某某住一间。2014年3月8日7时许，李作兵敲开她房门，对她说：“今天凌晨3点，我把老娘弄掉了。”她赶紧到隔壁房间，看到路某某躺在床上，没有了呼吸。李作兵说凌晨老娘又和他“作”，他火气一下子上来没有控制住就把老娘掐死了，还用剪刀在其颈部剪了一下。她于是打李作兵妹妹李某某的电话，8时许，李某某赶到，然后一起陪李作兵到派出所自首了。
因为婆婆以前晚上一直睡不好，需要人照顾，所以李作兵2009年开始晚上就一直和婆婆住一间。2013年3月婆婆右腿骨折，卧床至今，生活不能自理，由李作兵照顾其饮食起居。婆婆一直躺在床上叫痛，还要死要活的。李作兵一直不停劝，骗婆婆吃药，这样的情况持续一年多了，昨晚她又听到婆婆在叫痛，也没在意。2000年李作兵因车祸昏迷了一个星期，李本来就内向，车祸后话就更少了，还有过自杀倾向。2003年李作兵又一次在工作单位准备自杀，被同事及时发现送回家休息，后在上海精神卫生中心确诊为抑郁症，吃了半年药，就不肯再吃了，平时还是挺正常的。
7、证人李某某（系李作兵之妹）的证言证明，2014年3月8日7时许，她接到哥哥及嫂子的电话，说妈没有了，让她赶快过去。她立即叫了辆出租车赶到了斜土路某弄某号某室，看见母亲睡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她用手摸摸母亲的脸，感觉很凉。这时哥哥跟她说妈是被其弄死的，好像说是用手扼颈。嫂子告诉她，哥哥说不想活了要自杀。8时许，她和嫂子陪着哥哥一起来到枫林路派出所投案自首了。
2013年3月底，母亲股骨骨折后就一直卧床不起。母亲因为年纪大了，在床上躺着，一直叫这里痛那里痛，并说自己不想活了这类的话。她想可能哥哥一直照顾母亲，心里有些不舒服，所以才干了这件傻事。另外，哥哥的精神也不是很正常，曾在单位自杀被发现，单位领导就让嫂子带哥哥去精神卫生中心看病，后来就不让哥哥上班了。
8、证人谈某、严某某（均系被告人家邻居）的证言证明，李作兵平时对其母亲很好，照顾母亲日常生活，经常看到其背着母亲去医院看病，李还陪着邻居老人去医院看病，在社区里是一个热心人。李作兵平时精神上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上海市徐汇区枫林路街道谨斜居委会出具了一份《证明》，内容是：李作兵一直照顾母亲，没有怨言，李作兵热心真诚，邻里关系和睦，在居民中有较好口碑。
9、被害人亲属路某等人的来信，内容是：李作兵近年来精神上确有问题，希望法院酌情从轻判处。
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门诊病史》证明，2008年11月间，李作兵经该中心诊断有精神抑郁疾病。
10、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李作兵既往有抑郁发作史，作案时及目前无精神病。被鉴定人李作兵在本案中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目前具有受审能力。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作兵因照顾久病在床的母亲而心生怨念，遂采用剪刀戳刺、捂闷口鼻、扼压颈部等方式将母亲杀害，其行为已触犯《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作兵作案动机是为了减轻被害人的痛苦，作案时精神状态异常等辩护意见，因与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以及《司法鉴定意见书》等在案证据矛盾，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李作兵作案后，在家人陪同下主动至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并考虑到被告人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以及被告人平时表现良好等本案实际情况，本院决定对被告人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为严肃国家法制，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本院依照上述法律条款以及《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作兵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3月8日起至2029年3月7日止。）
二、犯罪工具剪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吴斌.
代理审判员 王传伟
人民陪审员 王大路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卢 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
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
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五十六条的一款
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六十四条
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