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终字第006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某，女，1958年7月4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龚某甲，1953年1月4日生，汉族，系上诉人龚某之兄。
委托代理人陈某甲，1983年11月2日生，汉族，系上诉人龚某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1945年8月2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曹新亚，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离婚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3）泰靖民初字第2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某与龚某于1997年相识，××××年××月××日登记结婚（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2012年7月2日，刘某向原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同月26日，原审法院判决不准双方离婚。同年9月6日，刘某自靖江市靖城街道办事处横港南路交通大院宿舍2单元204室房屋（未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下称204室）迁出，双方自此分居。现龚某仍居住在204室。2013年3月6日，刘某复向原审法院提起离婚之诉，次月12日申请撤回起诉。本案一审审理中，龚某同意与刘某离婚；双方就夫妻共同财产中的无争议的动产分割达成协议并自行分割完毕，均表示不要求在本案中处理；刘某表示不要求使用靖江市靖城街道办事处横港南路9弄2号307室房屋（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龚某，下称307室）。
原审法院另查明，204室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靖江市港务管理处，登记类型为集资建房（总登记），登记时间为2010年11月2日，建筑面积为67.05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为58.38平方米。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204室和307室是否为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如系夫妻共同财产，该财产如何分割；2、刘某应否支付龚某工资差额、赔偿龚某财产损失、精神损失及青春损失费。
围绕争议焦点，刘某提供了下列证据：
1、根据刘某申请，刘某委托代理人持原审法院签发的调查令调取了307室的房屋所有权登记资料。该房屋登记资料包括2000年4月26日龚某与原国营靖江磷肥厂（以下简称磷肥厂）签订的售房协议、同年4月29日刘某、龚某与王桂芳、陈小健签订的合用厕所协议书、次月22日龚某填写的靖江市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表、2000年6月9日磷肥厂与龚某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各1份。其中售房协议载明：经靖江市房改办批准，磷肥厂将307室出售给龚某，建筑面积为34.94平方米；按照有关测算，个人需缴纳（扣除各种增减因素及一次性付款优惠）5143元；本协议一式四份，磷肥厂、龚某、房地产交易所、房改办各执一份，由磷肥厂、龚某签章生效。合用厕所协议书载明：306室房主为王桂芳、陈小健（甲方），307室房主为刘某、龚某（乙方），306室、307室原为一大套，只有一个厕所，现由甲乙方居住，甲乙两方合用该厕所，目前该房已经房改，厕所属甲方所有（建筑面积为3平方米），乙方因生活需要必须使用该厕所，乙方主动提出与甲方协商，按照甲方购房单价（建筑面积270元／平方米）计算厕所面积单价，甲方所购厕所资金为810元，乙方愿付出一半405元给甲方，作为乙方今后使用厕所权。刘某、龚某在乙方栏内签名，该协议书的执笔人为唐同丰。靖江市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表载明：购房人为龚某，买房人家庭成员有刘某，与买房人关系为丈夫，工作单位为孤山医院；房改办于××××年××月××日在该表签章同意购房。
2、2014年1月19日，署名为唐同丰的关于磷肥厂老宿舍房改情况说明1份。载明：307室在龚某婚前即分给其居住，房金每月从其工资表中扣除。2000年实行房改时有一项照顾政策即夫妻双方均为首次参加房改，可以选择工龄最长的一方以他的工龄来计算房价。故307室房屋是以龚某登记造册，而以刘某的工龄计算房改房价。刘某参加工作时间，是由他所在单位即孤山卫生院出具证明。
围绕争议焦点，龚某提供了下列证据：
1、307室房屋所有权证（房产证号：靖房权证靖城镇字第××号）一本。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为龚某，建筑面积为34.94平方米，附记载明“房改出售”。
申请证人徐某到庭作证。证人徐某到庭陈述：2000年，徐某时任磷肥厂仓库主任，龚某系仓库保管员。龚某与前夫于1995年离婚，在靖城地区无房居住，故可以享受磷肥厂的福利房。该福利房分单职工和双职工享受而价格不同，本单位双职工优先分房，且工龄折扣更大；本单位单职工只能以个人工龄享受折扣，外单位职工及退伍军人均不能参与磷肥厂福利分房。龚某所购房屋，原价一两万，根据其工龄只需支付5000多元，龚某购得该房后，一人在内居住。
申请证人沈某到庭作证。证人沈某到庭陈述：沈某曾任磷肥厂党支部书记，2000年磷肥厂房改时曾协助办理房改事宜。龚某离婚后即住入该厂宿舍，2000年房改时，其交纳房款并签订协议，后统一办理房产证。磷肥厂宿舍根据房型分为大套、小套，小套（一个大套一分为二）大约万把元钱，大套（两个大房间、一个小房间、面积约60平米）大约两万元，龚某是购得一分为二的小套，交纳房款几千元。该房仅有本单位职工及在本厂工龄才能享受房改政策，刘某虽与龚某系夫妻，但非本厂职工，不能享受优惠政策。
落款时间为1997年10月18日刘某、龚某与李汉民、周秀珍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复印件一份。载明：甲方（卖方）为李汉民、周秀珍，乙方（买方）为刘某、龚某（系刘某共同出资人），甲方自愿将坐落在靖江市靖城横港南路交通大院内港务处宿舍楼二单元二楼中套建筑面积72平方米左右房屋出售给乙方（包括车库），成交价为5.2万元，乙方于1997年10月18日前一次性付清给甲方，该购房资金由乙方刘某、龚某二人各半承担；日后乙方在办理上述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时，由甲方出面协助乙方办理，所需缴纳的税费及有关费用由甲乙双方按照规定各半承担。
水波链及戒指购买发票各1张。龚某以此证明上述饰品被刘某拿走。
2012年9月6日接处警工作登记表1份。该表的出警经过及结果载明：到现场，经了解，系报警人龚某称自己不在家时其丈夫将家里的家具、电器等物搬走，建议双方协商解决。龚某以此证明刘某擅自转移家中家具、电器，价值约2万元。
经质证，龚某对刘某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根据买方向卖方付清物品价款系交易生效的基本原则及售房协议的约定，可以认定龚某于2000年4月26日签订售房协议当日付清了房款，故307室为龚某的婚前个人财产；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表及房地产买卖契约均系配合房改、办理产权证明而填写，且申请表于××××年××月××日填写，此时双方确已结婚，将刘某信息填写在家庭成员一栏并无异议；合用厕所协议书，与本案无关。证据2，因证人未出庭作证，该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且内容与事实不符，因房改只针对本单位职工进行，而刘某非磷肥厂的职工，不能享受房改房的福利待遇。刘某对龚某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根据刘某所举关于307室的材料，结合双方1997年即共同出资购房可知307室属夫妻共同财产。证据2，证人的证言已被污染，且该证人并非磷肥厂核心工作人员，不参与、介入房改房事宜，该证言不予认可。证据3，证人陈述磷肥厂房改时小套房屋价格大约8、9千，但307室以5000多元购得，其价格浮动利用了刘某自身的优惠条件，且因一个家庭仅能享受一次房改房待遇，刘某因龚某已享受该待遇而不能再次享受。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证据5，非正式发票，不能确认销售者、购买人是谁，也看不出所购何物，更不能证明该物被刘某拿走。证据6，对载明的接处警记录没有异议，但双方系夫妻，因感情不和分居，刘某搬些东西外出租住符合常情。
原审法院认证认为，刘某提供的证据1及龚某提供的证据1、6，其真实性得到了对方当事人的认可，且来源合法，内容与本案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刘某提供的证据2，因证人未出庭作证，该证言不能单独作为本案定案依据。龚某提供的证据2、3，该证言与刘某提供的证据1存在矛盾之处，其证明力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证据4，系复印件，刘某虽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因涉及案外人的权益，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应结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认定；证据5，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刘某与龚某均系再婚，婚后亦建立了一定的夫妻感情，但因近年来双方未加珍惜，未能妥善处理家庭矛盾，致夫妻感情产生裂痕。现经法院调解，双方无和好之意，对离婚均无异议，故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204、307室房屋是否为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靖江市房屋产权产籍管理处出具的204室房屋所有权证明，204室房屋所有权现登记在靖江市港务管理处名下，且因刘某与龚某是否基于买卖取得该房屋的财产权益涉及案外人李汉民、周秀珍的权益，故本案中对204室的性质不宜作出认定，对该财产暂不予处理。至于307室，龚某与磷肥厂签订的该房屋的售房协议虽发生在双方结婚登记之前，但根据合用厕所协议书及龚某填写的申请书，可以认定307室房改时刘某与龚某已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故可以认定307室系刘某与龚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龚某有关该房屋系其婚前一人出资购得的辩称依法不能成立。307室为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依法由刘某与龚某各半享有房屋所有权。至于龚某请求给付双方的工资差额计1.1万元、赔偿财产损失2万元，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刘某在离婚时尚有积蓄，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根据龚某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刘某转移了金项链、金戒指、煤气灶、自行车、不锈钢锅、砂锅、竹凳，且双方对无争议的夫妻共同财产亦已达成了分割协议，故对龚某要求刘某赔偿财产损失2万元的请求，亦不予支持。龚某请求刘某赔偿青春损失费及转移财产的精神损失费，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适用精神损害赔偿的法定条件，故对龚某的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准许刘某与龚某离婚。二、坐落于靖江市靖城街道办事处横港南路9弄2号307室房屋（房产证号：靖房权证靖城镇字第××号）归刘某与龚某共有，刘某、龚某各享有50%的份额。案件受理费240元，刘某、龚某各负担120元（龚某负担的部分刘某已交纳，龚某在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给付刘某）。
上诉人龚某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307室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错误，根据售房协议，307室是由上诉人在婚前，于2000年4月26日参加房改、签订售房协议并于当日一次性付清房款所购得，一审仅根据307室合用厕所协议书及上诉人填写的申请书认定307室为夫妻共同财产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年××月××日才结婚办理结婚登记，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婚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据此认定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适用法律不当，307室是上诉人一人的婚前财产，也一直由上诉人管理、维修、出租并收取租金；2、原审判决对204室未作处理系遗漏判决，204室未办理房产证的主要责任在被上诉人，一审对此遗漏处理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某答辩称：1、307室系房改房，此房屋在购买并申请办理房产证时利用了被上诉人的工龄和职务等因素，享受了国家关于房改房的相关政策，使得被上诉人放弃了享受本单位的相关福利政策，一审正是基于此点考虑，认定307室为夫妻共同财产正确；2、至于204室，因该房尚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一审法院对此没有作出相应分割也是符合现行法律规定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龚某向本院提交了其与案外人钱月萍签订的租房协议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案涉307室房屋是其一人所有，也是其一人独自出租、管理和使用；被上诉人刘某对此质证认为，对该份租房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协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协议的时间为××××年××月××日至7月22日，即双方结婚后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协议所约定的房租应当也属于夫妻之间的共同财产。被上诉人刘某向本院提交了靖江市公有住房出售情况一览表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案涉307室房屋房改时是按照被上诉人刘某的工龄31年进行结算的，房款也从原先的8188元降为后来的5143元，以证明307室属于夫妻共有财产；上诉人龚某对此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存在涂改的痕迹，且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如果确以被上诉人刘某的工龄计算房价，那么被上诉人单位应当要出具同意其参加房改和工龄的证明，但实际上刘某并非磷肥厂职工，且其在孤山还有私房，不符合房改政策。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被上诉人刘某提供的原审法院（2012）泰靖民初字第1367号民事判决书、（2013）泰靖民初字第0491号民事裁定书、靖江市房屋产权产籍管理处出具的房屋所有权证明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人民法院可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遵循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予以判决分割。本案中，关于双方争议的204室房屋问题，因该房屋仍然登记在靖江市港务管理处名下，依法尚不能确定是否属于双方当事人的夫妻共同财产或个人财产，且该房屋产权还可能涉及案外人的权益，故原审法院在本案中对该房屋暂不作处理是正确的，上诉人龚某认为204室未办理房产证的主要责任在被上诉人、一审对此遗漏判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307室房屋的性质及分配问题，虽然售房协议系上诉人龚某以其个人名义在婚前与磷肥厂所签，但随后的合用厕所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即龚某和刘某在婚前以307室房主的名义共同与306室房主签订的，而在上诉人龚某自行填写的靖江市职工购买公有住房申请表中，刘某亦是作为上诉人的丈夫被登记在“买房人家庭成员情况”一栏，同时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登记结婚的时间以及房改政策中关于夫妻双方工龄折扣等福利待遇的问题可以判断，案涉307室房屋系双方当事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共同财产，一审法院对该房屋性质认定正确，上诉人龚某亦未能举证证明该房屋的取得与被上诉人刘某并无任何关系，故对其主张307室系其婚前个人财产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夫妻财产份额的分配，原则上应由夫妻双方离婚时各半所有，同时可以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按照照顾女方权益的原则予以分配。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均系再婚，但双方结婚后共同生活十多年，建立了一定的感情，综合考虑到案涉307室房屋属于上诉人龚某所在单位磷肥厂的房改房这一具体情况以及上诉人龚某对家庭贡献的程度等因素，本院酌定上诉人龚某对307室享有2／3的份额，被上诉人刘某对307室享有1／3的份额。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亦合法，但本院本着依法保护女方权益的原则，酌情对双方各自享有的财产份额予以适当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3）泰靖民初字第2439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一项和诉讼费承担部分。
二、撤销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3）泰靖民初字第2439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二项。
三、坐落于靖江市靖城街道办事处横港南路9弄2号307室房屋（房产证号：靖房权证靖城镇字第××号）归刘某与龚某共有，上诉人龚某对上述房屋享有2／3的份额，被上诉人刘某对上述房屋享有1／3的份额。
四、驳回上诉人龚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元，由上诉人龚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杰
代理审判员 王小莉
代理审判员 刘艳生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袁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