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高民四（海）终字第5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康夫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某。
委托代理人：陈非易，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外经贸国际货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某。
委托代理人：郑蕾，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蓝鹭安，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康夫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夫特公司）因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4）沪海法商初字第1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5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康夫特公司委托代理人陈非易，被上诉人上海外经贸国际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经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蓝鹭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外经贸公司诉称，2013年12月4日，外经贸公司接受康夫特公司委托办理一批货物自中国上海出运至澳大利亚墨尔本的报关业务。该批货物在海关查验时，被认定货物海关编码的归类与实际货物情况不符而被扣押。为代理康夫特公司该批货物的出口报关及处理，外经贸公司为康夫特公司代垫了报关、查验、陆路运输、保险和集装箱滞期及仓储费等费用共计94，100.20元人民币。外经贸公司多次催讨，康夫特公司仍未支付上述费用。目前，涉案货物已被海关放行。外经贸公司认为，康夫特公司拖欠费用的行为已损害了外经贸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其经济损失。据此，外经贸公司请求判令康夫特公司支付其为涉案货物出口报关和处理而垫付的费用计94，100.20元人民币，并由康夫特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和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
康夫特公司辩称，涉案货物系由案外人上海博晨海绵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晨公司）委托外经贸公司出运，康夫特公司仅系其外贸代理，博晨公司在委托外经贸公司出运货物时已向外经贸公司披露了康夫特公司的真实身份，根据相关规定，涉案的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应形成于外经贸公司与博晨公司之间，康夫特公司没有义务向外经贸公司支付相关费用；涉案货物被海关放行后外经贸公司仍扣留货物，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损失应由外经贸公司自行承担。据此，请求依法驳回外经贸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28日，外经贸公司收到托运人显示为康夫特公司的出口货运委托书，要求外经贸公司办理一票海绵条自中国上海至澳大利亚墨尔本的出口事宜。涉案货物装载于两个40尺集装箱内，集装箱箱号为CAXU90XXXX5和GESU68XXXX4。
为涉案货物出运，外经贸公司向上海路鑫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鑫公司）垫付了将涉案货物从工厂运至港区场站产生的陆路运输费及过磅费共计2，400元人民币，向上海德才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才公司）垫付了报关费、查验费、检验检疫费等费用共计3，470元人民币。路鑫公司和德才公司分别出具情况说明确认收到外经贸公司支付的费用。
2013年12月，因涉案货物报关出现问题，被海关扣押查验。康夫特公司分别向上海海关、上海检验检疫局原材料中心和上海外高桥港区海关缉私分局出具情况说明，称其出口的涉案货物并非废旧海绵，系全新海绵条，由于其公司业务员不熟悉业务，导致报关时归类不当。
2014年4月，海关将涉案货物放行。外经贸公司又委托路鑫公司将涉案货物由港区运至仓库，并储存在路鑫公司仓库中，后又委托路鑫公司将集装箱返还给船公司。为此，外经贸公司向路鑫公司垫付了港杂费、代办费、运费、拆箱费等共计4，940元人民币，路鑫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确认收到外经贸公司支付的该些费用。同时，外经贸公司还向路鑫公司垫付了仓储费、还箱运输费共计29，795.20元人民币。
2014年7月，上海华原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原公司）向外经贸公司收取共计53，415元人民币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并出具证明，称因涉案两个集装箱截止2014年4月8日仍未归还商船三井（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井公司），已产生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分别为52，755元人民币和53，260元人民币。经其与三井公司协商，三井公司同意华原公司支付53，415元人民币作为涉案两个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最终了结。康夫特公司曾于2014年3月3日向船公司出具免用箱申请保函，申请免费使用集装箱，保证及时处理海关查验涉案货物的事宜，尽快将集装箱归还，并保证支付合理的超期用箱费。外经贸公司陈述，涉案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并非其直接支付给三井公司，而系其支付给华原公司，再由华原公司支付给东方国际物流（集团）有限公司，最后由东方国际物流（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给三井公司。
2014年12月，康夫特公司委托代理人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三井公司询问涉案两个集装箱收取超期使用费的情况，三井公司回复称收取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共计50，000元人民币。
2015年1月，上海海事法院致函三井公司，向其调查涉案两个集装箱收取超期使用费的情况，三井公司回函称涉案两个集装箱产生的超期使用费共计188，835元人民币，但该司实际收取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具体金额为50，000元人民币（含税）。
另查明，2013年9月20日，康夫特公司和博晨公司签订代理出口协议，约定博晨公司委托康夫特公司代理货物出口事宜，由康夫特公司提供货物出口过程中所需的单证，具体操作由博晨公司实施。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系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现有证据表明，涉案货物的出口货运委托书上记载的托运人系康夫特公司，康夫特公司亦系报关单上记载的经营单位和发货单位。同时，货物被海关查验扣押后，康夫特公司向相关单位分别出具了情况说明，在该些情况说明中，康夫特公司明确表示涉案货物系由其出口，报关发生错误系因其公司业务员操作失误所致，康夫特公司并未否认该些情况说明落款处其公司所盖印章的真实性，其关于该些情况说明系外经贸公司自行制作的主张以缺乏证据佐证。因此，从证据表面来看，可以认为涉案货物系由康夫特公司出口。
康夫特公司虽辩称其系案外人博晨公司的外贸代理人，货物实际由博晨公司出口，外经贸公司应向博晨公司主张权利，并提供了其与博晨公司之间的代理出口协议予以佐证。但法院认为，康夫特公司与博晨公司的代理出口协议仅在协议相对方之间发生效力，对外经贸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和对抗力。即便按照代理出口协议，康夫特公司与博晨公司约定的也是由康夫特公司提供出口单证，即以康夫特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因此认定涉案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建立于外经贸公司与康夫特公司之间，同康夫特公司与博晨公司的代理出口协议并不冲突。外经贸公司根据其收到的货运委托书和报关单记载，有理由认为是康夫特公司向其进行委托。反之，目前也没有证据证明外经贸公司在接受涉案出运业务时知晓康夫特公司与博晨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根据我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在博晨公司同意康夫特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本案中即外经贸公司）订立合同，而外经贸公司不知道康夫特公司与博晨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的情况下，康夫特公司可以向外经贸公司披露博晨公司，但外经贸公司可以选择康夫特公司或者博晨公司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现外经贸公司在本案中仅起诉了康夫特公司要求其承担支付义务，即外经贸公司选择了康夫特公司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因此，法院对康夫特公司关于外经贸公司应向博晨公司主张权利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事实表明，涉案货物因货物海关编码的归类与实际货物情况不符而被海关扣押，在向相关单位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康夫特公司明确表示报关错误系因其公司业务员操作失误，故由此产生的费用应由康夫特公司承担。外经贸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外经贸公司为涉案货物的出口报关及处理，分别向路鑫公司垫付了陆路运输费及过磅费共计2，400元人民币，港杂费、代办费、运费、拆箱费等共计4，940元人民币，仓储费、还箱运输费共计29，795.20元人民币；向德才公司垫付了报关费、查验费、检验检疫费等费用共计3，470元人民币。上述费用均系外经贸公司为履行涉案货运代理合同及涉案货物被海关扣押查验后的处理所产生的费用，均应由康夫特公司承担。康夫特公司并未就上述费用的项目及金额等提出相反证据，故其仅以未作确认为由拒绝支付的抗辩，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外经贸公司诉请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该费用系由船公司收取，三井公司作为船公司，已发函称其实际收取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完税价为50，000元人民币，货代在货主与船公司之间所起的作用是费用的代收代付，并不能从中盈利，而外经贸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诉请的53，415元人民币的具体构成，故法院确认康夫特公司应承担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为50，000元人民币。关于外经贸公司诉请的80元人民币的保险费，因外经贸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无法证明与涉案货物的关联性，故法院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康夫特公司应向外经贸公司支付的费用共计90，605.20元人民币。
一审法院还认为，涉案货物被海关扣押系康夫特公司原因所致，由此产生的费用应由康夫特公司承担。但货物被海关放行后，康夫特公司仍未向外经贸公司支付货物在被查验扣押期间所产生的相关费用，故根据我国物权法相关法律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外经贸公司可以依法留置其合法占有的涉案货物以督促康夫特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外经贸公司的该留置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存在扩大损失的情形，法院对康夫特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一、二款、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康夫特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外经贸公司支付垫付的货代费用共计90，605.20元人民币；二、对外经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2，153元人民币，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076.50元人民币，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961元人民币，共计2，037.50元人民币，由外经贸公司负担75.68元人民币，由康夫特公司负担1，961.82元人民币。
康夫特公司上诉提出：1、康夫特公司提供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涉案委托订舱、交付货物等货代业务是博晨公司与外经贸公司直接联系，外经贸公司在接受委托时明知康夫特公司是外贸代理，一审未予认定有误。2、为避免海关查验，外经贸公司和博晨公司使用康夫特公司的名义出口货物，康夫特公司在本案中是显名代理，外经贸公司在接受涉案货代业务委托时就知道康夫特公司是博晨公司的外贸代理人，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有误。3、康夫特公司与外经贸公司未约定货代费用，外经贸公司在海关放行后将涉案货物非法扣留，均不构成法律规定的到期债务和合法占有的要素，原判适用物权法的有关规定错误。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重新处理。
外经贸公司答辩认为：1、聊天记录无法核实当事人的身份，没有货物的数量和体积，不是有效的证据。2、康夫特公司向外经贸公司提供了加盖其公章的报关单，外经贸公司是根据康夫特公司的委托办理了订舱、报关和出运事项，并垫付了相关费用。3、外经贸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康夫特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且康夫特公司未提取涉案货物。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康夫特公司提供以下证据材料：
1、电子邮件及附件打印件，证据形成时间2013年8月期间，证明许某是外经贸公司办理涉案业务的销售主管，许某经办涉案业务与吴某某联系，费用确认单是外经贸公司的抬头。
2、（2015）沪静证经字第2084号公证书、（2015）沪静证经字第2060号公证书，形成日期2015年5月，上述经公证机关公证的聊天记录证明聊天记录存储在腾讯公司服务器中，证明外经贸公司办理涉案业务时明知托运人是博晨公司，康夫特公司仅仅是博晨公司的外贸代理人。
3、（2015）沪静证经字第2085号公证书，形成日期2015年5月，证明许某是外经贸公司的销售主管，英文名称是FXXXXXu。
4、（2015）沪静证经字第2061号公证书，形成日期2015年5月，证明许某的QQ号码是45XXXXXX2。
康夫特公司陈述以上证据材料与本案事实有关，故作为新证据提交。
外经贸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证据1形式要件不合法、对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证据2、3、4的公证程序存在严重瑕疵，部分公证书载明的内容是在康夫特公司有关人员自行携带的电脑上进行公证，而不是在公证机构的电脑上进行，公证机关也没有对当事人自行携带的电脑进行清洁性检查，且其内容不一致。故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材料2、3、4均系原件，形成于一审庭审后，且与证据材料1互相佐证，虽然可以证明许某系外经贸公司涉案货代业务经办人的身份，但上述证据材料聊天记录中的刘某、吴某某与其相应的网名均无法证明，外经贸公司对此又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康夫特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的证明效力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康夫特公司虽然对一审查明双方当事人货代合同等事实提出异议，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异议不能成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是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当事人争议焦点主要是双方货代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和相应的费用负担。
我国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成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外经贸公司提供出口货物委托书、情况说明、报关单和提单等证据材料，形成一组证据链，可以证明外经贸公司接受康夫特公司的委托并且已经履行了货代合同项下义务的事实，双方货代合同关系成立有效，双方当事人应该履行涉案货代合同项下之义务。必须指出，康夫特公司和博晨公司的外贸代理合同关系是内部关系，康夫特公司与外经贸公司的货代合同关系是外部关系，外经贸公司有理由相信博晨公司是根据康夫特公司的指示办理业务，且康夫特公司又不能举证证明涉案货代合同项下代理业务的实际履行是发生在外经贸公司和博晨公司之间的事实，又不能证明聊天记录的证据效力，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关于康夫特公司和外经贸公司之间建立涉案货代合同关系的推定和判决康夫特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此外，涉案货物因康夫特公司的过错导致被海关查扣，海关放行涉案货物后，康夫特公司作为委托人未向外经贸公司发出新的指令，外经贸公司在未接到委托人指示的情况下将货物堆存在仓库并产生相关的费用，该费用的产生与康夫特公司的过错有因果关系，应该由康夫特公司承担。惟原判认定外经贸公司对涉案货物行使留置权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康夫特公司关于其是外贸代理人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康夫特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65元人民币，由上诉人上海康夫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辰旻
代理审判员 冯广和
代理审判员 周 燡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罗 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