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18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缪文胜，男，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5176。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塘厦公共的士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李桂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娜，广东硕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润厚，男，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5179。
原审被告：周永发，男，汉族，住湖南省攸县，公民身份号码为×××2910。
上诉人缪文胜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塘厦公共的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塘厦公的公司）、原审被告黄润厚、周永发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5）东三法民三初字第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0月27日，塘厦公的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缪文胜、黄润厚、周永发连带支付塘厦公的公司已经承担给付的医疗费290000元、人身损害赔偿金1106188.4元、诉讼费12710元，合计1408898.4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塘厦公的公司与刘伟洁、黄润厚于2007年11月1日签订了租赁合同，后于2008年8月8日合同方的刘伟洁变更为缪文胜，合同约定由塘厦公的公司将其所有的粤S×××××号出租汽车出租给黄润厚、缪文胜使用，租赁期限为5年，自2007年10月31日至2012年10月30日。每月黄润厚、缪文胜需向塘厦公的公司支付租金6600元。合同的第三条关于车辆及营运管理中第6项约定，在租赁期间乙方（黄润厚、缪文胜）必须参与其所承租的公共的士营运，不得私自将租赁车辆转包、转租，也不准将车辆转由非注册司机驾驶，否则甲方（塘厦公的公司）有权将车辆收回并没收保证金。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乙方负责承担。第四条关于保险及事故处理中的第2项约定，乙方因交通事故或其他原因造成直接和间接损失，均由乙方承担。甲方负责将保险公司索赔的全部款项用于车辆的修复，不足部分及其他有关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第四条关于保险及事故处理中的第4项的约定，在营运中，乙方因违章、违规或发生刑事犯罪被政府有关部门扣证、扣车或扣人的，其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由乙方承担，甲方视其情节轻重，作出相应处理直至收回车辆没收全部保证金，终止合同。第五条关于双方权利、义务中的第1项甲方的权利中的第（4）款的约定，租赁期间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或由乙方引起的其他事故造成甲方财产损失的，甲方有权向乙方索赔。甲方因处理事故支出的费用有权向乙方追偿。为此，塘厦公的公司提交了公共的士租赁经营合同予以佐证，黄润厚、缪文胜对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缪文胜认为合同的约定为霸王条款，应视为无效。2010年9月16日，黄润厚将其对粤S×××××号出租汽车的经营权转租至周永发。黄润厚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出租车替代经营协议（转租协议）予以佐证。周永发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塘厦公的公司与缪文胜质证意见均为其非合同当事人，确认不了该协议的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
2012年10月29日21时许，周永发驾驶从黄润厚处转租的粤S×××××号出租汽车搭载袁国雄从大坪向黎光收费站方向行驶时与道路水泥隔离墙相撞，导致袁国雄受伤达二级伤残。本次事故经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塘厦大队认定，周永发负事故全部责任。袁国雄于2013年11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3）东三法民三初字第1636号，该案作出判决后，塘厦公的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于2014年11月6日作出（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7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以案号（2015）东三法民三重字第1号重审后，判决塘厦公的公司、黄润厚、周永发在扣减塘厦公的公司垫付的医疗费290000元和周永发垫付的33000元后仍需连带赔偿袁国雄1106188.4元及共同负担受理费12710元，缪文胜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为缪文胜虽是粤S×××××号出租汽车的承包经营人，但其向塘厦公的公司独立按份承担营运费用、缴纳营运收益，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并无存在过错。塘厦公的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了（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411号判决，驳回塘厦公的公司的上诉。袁国雄向原审法院申请了执行，塘厦公的公司向袁国雄支付了赔偿款1106188.4元和诉讼费12710元，合计1118898.4元。
庭审中，塘厦公的公司、黄润厚、缪文胜均确认黄润厚、缪文胜为履行案涉租赁合同而向塘厦公的公司交付了60000元保证金，塘厦公的公司已退回30000元至黄润厚。
周永发提交了道路交通事故处理联系卡、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证、授权委托书、租金收据、车气用瓶安装试验记录表，主张其与黄润厚签订的转租协议是经过塘厦公的公司的同意前提下签订。塘厦公的公司对委托书、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证予以认可，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周永发的主张。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塘厦公的公司公共的士租赁经营合同书、公共的士（蓝的）租赁经营合同补充协议（二）、塘厦公共的士（蓝黄的）租赁经营合同补充协议（三）、（2015）东三法民三重字第1号判决书、（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411号判决书、东莞银行转账凭证、转租协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联系卡、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证、授权委托书、租金收据、车气用瓶安装试验记录表及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塘厦公的公司、黄润厚、缪文胜、周永发均对黄润厚、缪文胜租赁塘厦公的公司车辆的事实没有异议，该事实有案涉租赁合同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案涉承租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
现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车辆因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的各项损失应否由黄润厚、缪文胜、周永发承担责任。
关于损失问题。塘厦公的公司虽基于其系车辆登记所有人的事实对外（即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实际承担了赔偿责任，但从法理上来说塘厦公的公司承担的是不真正连带责任，即塘厦公的公司在此时承担责任并非基于其实施了侵权行为，而是基于法律的强制规定而对外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在塘厦公的公司与黄润厚、缪文胜的内部关系中，在双方无特别约定的情形下，塘厦公的公司可依法就其已承担的损失向黄润厚、缪文胜追偿。纵观塘厦公的公司与黄润厚、缪文胜双方所签的租赁合同，该合同第四条关于“保险及事故处理中的第2项”的约定内容来看，其基本原则即为黄润厚、缪文胜作为承租人需自行承担在实际经营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损失，包括由黄润厚、缪文胜赔偿因交通事故发生的损失等。合同中第五条“关于双方权利、义务中的第1项甲方的权利中的第（4）款”的约定，明确约定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塘厦公的公司承担垫付责任的，塘厦公的公司有权要求黄润厚、缪文胜返还全部垫付款。本案为合同纠纷，塘厦公的公司与周永发并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塘厦公的公司要求按照合同的约定要求周永发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缪文胜可在履行了赔偿义务后，根据其与黄润厚的内部约定进行追偿，黄润厚可在履行了赔偿义务后，根据其与周永发的内部约定进行追偿。
因赔偿事故受害人而支出的医疗费290000元、赔偿款1106188.4元、诉讼费12710元，合计1408898.4元。塘厦公的公司因案涉车辆交通事故而对相关受害人赔偿了上述费用，该损失系因直接侵权行为而发生，塘厦公的公司诉请黄润厚、缪文胜赔偿该项损失，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各方当事人均未要求在本案中对担保金60000元进行处理，因此，原审法院对上述担保金不予扣减。
塘厦公的公司的诉请，原审法院在前述认定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黄润厚、缪文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东莞市塘厦公共的士有限公司连带赔偿1408898.4元；二、驳回东莞市塘厦公共的士有限公司对周永发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40.04元，由黄润厚、缪文胜共同负担。塘厦公的公司起诉时已预交。
缪文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缪文胜、黄润厚与塘厦公的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过失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重大伤害，是履行职务造成的后果，该损害后果应由塘厦公的公司承担，不应由劳动者即缪文胜和黄润厚承担，塘厦公的公司在向他人履行偿还义务后，无权向缪文胜、黄润厚追偿。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规定：“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在车辆运营中伤亡的，应当适用《劳动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认定是否构成工伤。”即在挂靠的情况下，应以劳动关系对待。虽然该答复与上述案件的情况不完全一致，但上述案件中出租车公司与司机之间的关系更为紧密，所以，在挂靠制经营模式下，出租车公司与出租车司机之间应当按劳动关系对待。据此，缪文胜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缪文胜、黄润厚无需连带赔偿塘厦公的公司1408898.4元。
被上诉人塘厦公的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中口头答辩称：双方间自始至终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周永发口头答辩称：对缪文胜的上诉没有意见。
原审被告黄润厚未参加二审法庭调查，亦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缪文胜、黄润厚应否承担塘厦公的公司因案涉事故导致的各项损失。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缪文胜上诉主张缪文胜、黄润厚与塘厦公的公司之间属于劳动关系，案涉事故是履行职务造成的后果，故缪文胜和黄润厚作为劳动者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缪文胜、黄润厚与塘厦公的公司签订的是租赁经营合同，塘厦公的公司将出租车交付给缪文胜、黄润厚运营、收益，缪文胜、黄润厚向塘厦公的公司支付租金，双方之间成立的是租赁合同关系。虽然塘厦公的公司基于出租车属于公共交通工具，具有一定的社会属性，从而对出租车司机有一系列的管理制度，但缪文胜、黄润厚作为出租车司机并非从塘厦公的公司领取薪酬，其收益来自于独立运营出租车所得，故双方之间并不成立劳动关系。因此，缪文胜主张其与塘厦公的公司之间属于挂靠制经营模式，应按劳动关系对待的依据不足，缪文胜再据此主张其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塘厦公的公司要求缪文胜、黄润厚返还因案涉事故而产生的垫付款，有明确的合同依据，原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缪文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80元，由缪文胜负担。该款缪文胜向本院申请缓缴，本院予以准许，缪文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该款径付本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玉煦
代理审判员 李瑞峰
代理审判员 冯婉娥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白 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