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京执监35号
申诉人（异议人、复议申请人）：陈燕，女，1966年6月2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思创达机电制造厂出纳，住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工业园。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系陈燕之夫），男，196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思创达机电制造厂厂长，住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工业园。
申请执行人：世铎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总部基地12区48号楼。
法定代表人：杨国宏，董事长。
被执行人：北京市思创达机电制造厂，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工业园。
投资人：陈思，厂长。
被执行人：北京雅尚经典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吉庄村87号。
法定代表人：林晓丹。
被执行人：林晓丹，女，1976年2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乐清市。
被执行人：章国铸，男，1975年6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乐清市。
被执行人：李春菲，女，1971年1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海淀区。
申诉人陈燕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第二中院）2018年4月17日作出的（2018）京02执复4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北京雅尚经典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尚公司）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北京分行）借款2500万元，世铎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铎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世铎公司与雅尚公司、北京市思创达机电制造厂（以下简称思创达制造厂）、林晓丹、章国铸、李春菲签订《还款协议》，其中约定思创达制造厂以其名下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工业区1幢1层全部房屋（产权证号：京房权证兴私企字第XX**号）和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工业区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产权证号：京兴国用（2003出）字第162、163号]为世铎公司提供反担保。2012年10月18日，世铎公司、雅尚公司、思创达制造厂、林晓丹、章国铸、李春菲向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申请办理上述《还款协议》公证并赋予其强制执行效力。2012年11月19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2012）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4296号公证书，赋予上述《还款协议》强制执行效力。2014年1月4日和4月3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先后出具（2014）京方正执行证字第00027号、00213号执行证书，明确申请执行人为世铎公司、被执行人为雅尚公司、思创达制造厂、林晓丹、章国铸、李春菲。
世铎公司依据上述公证书和执行证书，分别于2014年1月26日、4月28日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大兴法院）申请执行，大兴法院依法立案执行，案号分别为（2014）大执字第1343号、2883号。执行过程中，大兴法院对登记在被执行人思创达制造厂名下的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工业区1幢1层全部房屋（产权证号：京房权证兴私企字第XX**号）和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工业区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产权证号：京兴国用（2003出）字第162、163号]予以查封，并进行评估拍卖。
陈燕以案外人名义提出书面异议，请求大兴法院中止对执行标的物的拍卖，其理由如下：1．依据还款协议及执行证书的约定，反担保人均为思创达制造厂，陈思作为该厂的投资人，协议中未有陈燕或陈思配偶的表述，故能证实还款协议的债务为陈思个人债务。但思创达制造厂系陈思、陈燕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成立及发展的，故陈燕享有该厂的部分实体权利，本次执行应首先分清陈燕所占有的财产份额，然后才能对陈思名下的财产进行清偿。2．还款协议中仅有陈思作为投资人签字盖章，没有陈燕的签字，故对债务不能用思创达制造厂全部财产承担担保责任，应分清份额后再偿还债务。3．执行证书中写明思创达制造厂以其名下标的物作抵押担保，但实际对标的物的土地使用权并未进行抵押登记，故方正公证处在出具执行证书时未尽到审慎义务，故执行证书错误。4．还款协议约定思创达制造厂作为抵押人提供反担保，公证债权文书及执行证书明确强制执行思创达制造厂的范围仅限应抵押登记的财产，在本次执行案件中应仅执行已办理抵押的财产。5．公证债权文书依据的还款协议及该协议中规定的两个主合同均存在隐瞒真实事实，造假、欺诈及恶意串通的行为，世铎公司与雅尚公司在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及还款协议时，雅尚公司向贷款银行提供证明还款能力的材料为虚假材料，已被公安机关以涉嫌骗贷刑事立案侦查终结，正向检察院移送公诉，世铎公司与雅尚公司恶意串通，骗取思创达制造厂提供抵押担保，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三个合同均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执行有错误的公证债权文书及执行证书。
大兴法院查明，思创达制造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陈思，陈思与陈燕系夫妻关系。
大兴法院经审查认为，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应首先审查该案外人是否对执行标的享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实体权利。若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不享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实体权利，属于不具备案外人主体资格，对其申请应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申请。本案中，执行标的物登记在被执行人思创达制造厂名下。陈燕作为思创达制造厂投资人陈思的配偶，其对登记在思创达制造厂名下的财产并不直接享有物权，故其提起案外人异议属主体不适格。据此，大兴法院作出（2017）京0115执异146号执行裁定，驳回陈燕提出的执行异议申请。
陈燕不服大兴法院（2017）京0115执异146号执行裁定，向第二中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上述裁定，支持其异议请求。
第二中院经审查认为，案外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应当具备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即案外人应是对执行标的享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实体权利的主体。本案中，陈燕以思创达制造厂投资人陈思配偶身份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但其要求排除执行的标的物登记在被执行人思创达制造厂名下，属于思创达制造厂的财产，陈燕对该执行标的物并不享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实体权利，故其不具备案外人的主体资格。执行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驳回其申请，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第二中院作出（2018）京02执复42号执行裁定，驳回陈燕的复议申请，维持大兴法院（2017）京0115执异146号执行裁定。
陈燕不服第二中院（2018）京02执复4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大兴法院（2017）京0115执异146号以及第二中院（2018）京02执复42号执行裁定。主要理由是：1．思创达制造厂是其与陈思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陈思以个人名义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项、第十八条的规定，思创达制造厂名下的财产应当属于其与陈思的共同财产。陈燕并未在经公证的《还款协议》中签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还款协议》的债务为陈思个人债务，应以陈思的个人财产清偿。大兴法院查封的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工业区1幢1层全部房屋（产权证号：京房权证兴私企字第XX**号）和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工业区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产权证号：京兴国用（2003出）字第162、163号]，登记在思创达制造厂名下，应当属于其与陈思的共同财产。大兴法院和第二中院的裁定均认定其对上述房产及国有土地使用权不享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实体权利，不具备案外人的主体资格是错误的，侵害了其合法权利。2．复议法院的复议程序违法。复议法官对其提出的复议只电话告知即作出裁定，没有采取见面询问的法定审查程序。陈燕以本案复议法官是思创达制造厂不服大兴法院不予执行裁定申请复议案件[案号：（2016）京02执复65号]的主审法官，两个案件针对同一事实为由，在电话中主张复议法官回避，但复议法官表示反对。3．陈燕在异议、复议阶段以公证债权文书所依据的《还款协议》中的主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涉嫌骗贷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公证书中写明思创达制造厂以其名下标的物作抵押担保，但实际对标的物的土地使用权并未进行抵押登记为由，附带提起执行行为异议，认为据以执行的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应当裁定不予执行，但大兴法院和第二中院均未予以审查。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第二中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2018年4月12日，第二中院复议案件的承办法官电话告知陈燕，对其提起的复议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进行书面审查，同时告知陈燕合议庭组成人员，询问其是否回避，陈燕表示同意，未明确表示对合议庭成员申请回避。
再查明，陈燕在向大兴法院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书》中提到：“公证债权文书已指出思创达制造厂提供抵押担保的土地使用权应做二次抵押，但实际并未进行抵押登记，公证处在出具执行证书时没有尽到审慎义务，故执行证书错误；雅尚公司与浦发银行北京分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涉嫌骗贷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应视为无效，由于世铎公司《保证合同》及公证债权文书所依据的《还款协议》是《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也应无效，故公证书错误，陈燕要求大兴法院认真审查，不能执行有错误的公证书及执行证书。”陈燕在向第二中院提交的《执行异议复议申请》中提到：“大兴法院不就上述执行行为异议作出裁定违反法定程序，其附加提出的有关审查上述执行行为异议的申请依然有效。”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陈燕是否具备以案外人名义提起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2．第二中院对陈燕提起的复议实行书面审查的方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3．复议案件的承办法官是否存在应回避而未回避的情形；4．大兴法院、第二中院是否应当对陈燕所谓的附带提起的执行行为异议予以审查。
关于陈燕是否具备以案外人名义提起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的问题。本院认为，思创达制造厂系陈思以个人名义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思创达制造厂的债务应当先以其财产清偿，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再由投资人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执行法院依据公证机构出具的公证书和执行证书，依法查封被执行人思创达制造厂名下的房产和国有土地使用权并予以评估拍卖，于法有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财产投资取得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陈燕作为思创达制造厂投资人陈思的配偶只能针对思创达制造厂的收益主张共有，而不能针对思创达制造厂的具体财产主张共有。因此，陈燕对执行法院查封并予以评估拍卖的思创达制造厂名下的房产和国有土地使用权不享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实体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其不具备以案外人名义提起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第二中院认定陈燕不具备案外人的主体资格，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中院对陈燕提起的复议实行书面审查的方式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实行书面审查。案情复杂、争议较大的，应当进行听证。该规定明确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以书面审查为主，特殊情况下，对于案情复杂、争议较大的，可依法举行听证。第二中院对陈燕提起的复议实行书面审查的方式符合上述规定，且复议审查过程中，承办法官电话告知陈燕对其提起的复议采取书面审查的方式，陈燕亦表示同意。
关于复议案件的承办法官是否存在应回避而未回避的情形的问题。复议审查过程中，承办法官电话告知陈燕合议庭组成人员，并询问其是否申请回避，陈燕未明确申请回避。此外，陈燕在申诉中提出的复议案件承办法官应回避的理由，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三条规定的回避情形。
关于大兴法院、第二中院是否应当对陈燕所谓的附带提起的执行行为异议予以审查的问题。从陈燕提起异议的理由来看，其实质上是认为执行法院据以执行的公证书和执行证书存在错误，申请不予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的规定，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公证债权文书，人民法院受理执行申请后，被执行人可以以公证债权文书确有错误为由向执行法院申请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陈燕不是执行法院据以执行的公证书和执行证书确定的被执行人，其申请不予执行公证书和执行证书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大兴法院、第二中院对陈燕提起上述异议不予审查，并无不当。
另，在本院审查过程中，陈燕提出向公安机关调取相关证据材料的申请，因其不具备以案外人名义提起执行异议的主体资格，故其调取证据材料的申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准许，应由相关权利人向执行法院提出。
综上所述，第二中院（2018）京02执复42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陈燕的申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燕的申诉请求。
审 判 长 苏玉书
审 判 员 张文斌
审 判 员 杨 林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公 涛
书 记 员 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