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222民初1873号
原告：肖支春，女，1967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县，
原告：肖会，女，1964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县，
原告：秦冲，男，197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县，
原告肖支春、肖会、秦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美坚，贵州永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8476。
原告肖支春、肖会、秦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进，贵州永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9517。
被告：朱华金，男，1966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云波，贵州屯恒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310731980。
第三人：朱华江，男，1967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县，
原告肖支春、肖会、秦冲诉被告朱华金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诉讼中，因发现朱华江可能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本院依职权依法追加朱华江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8年5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肖支春、肖会、秦冲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美坚、被告朱华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明波、第三人朱华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肖支春、肖会、秦冲共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三原告承包费155681元；2.判令被告向三原告支付转让费395000元，并赔偿以转让费395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5%计算的自2017年4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3.判令被告赔偿三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6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3月20日，被告作为甲方与三原告作为乙方签订《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三原告的），约定由乙方支付甲方股金760000元后，由甲乙双方各享有50%的砂石厂股份及管理处分权。后在经营中，基于三原告及被告以全体股东身份代表砂石厂与被告双方签订的《保田华金砂石厂承包合同》，约定砂石厂以内部承包方式交由被告经营管理，据此，被告尚欠三原告承包费155681元。现因砂石厂整合兼并重组，被告据此获得转让款（含定金）共790000元，按照《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三原告的）约定，其中395000元，应由三原告享有，且因被告未及时将此款转付三原告，并经三原告多次催要未果，被告还应向三原告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三原告认为，基于《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三原告的），三原告是砂石厂的合伙人，依约享有砂石厂相应股份。在合伙中，是三原告与被告形成合伙人的关系，两方各自占有50%的合伙份额。针对被告，三原告是不区分三人各自合伙份额占比而是共同的占有50%的合伙份额，另由被告一人占有另外50%的合伙份额。至于三原告三人内部各自合伙份额占比，不需要法院进行区分及处理，在本案中，三原告是作为占有50%的合伙份额的一方共同主张权利，且不存在利益冲突。针对签署日期亦为2011年3月20日的被告作为甲方与第三人作为乙方签订的《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人的），该合同与本案无关，与三原告无关，三原告对该合同的签订情况不清楚，对于该合同的存在，三原告认可第三人所述事实，基于第三人国家公职人员的身份特殊性，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按照第三人的陈述，并结合股金收据来看，被告认可支付股金一方为原告，三原告由此是合伙关系相对方，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若三原告不是入股后的合伙人，那么，被告就无权收取三原告的股金，并应予退还。针对被告提出两份《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的形成时间先后这一问题，原告认为，即使《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三原告的）签订于《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人的）之后，《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三原告的）所约定内容，也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法法律规定，亦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应属有效，对双方产生约束力。上述合同形成时间对此不影响三原告与被告的合伙关系。被告亦未请求撤销《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三原告的）或确认《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三原告的）无效。《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三原告的）应作为确认本案合伙关系主体的依据。对《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人的）的签订，未取得三原告的授权或追认，与三原告无关。上述《保田华金砂石厂承包合同》的签订，再次确认了三原告的合伙主体身份。针对在砂石厂经营中，相关的承包合同等有第三人的签名这一问题，三原告确认系第三人代表肖支春、肖会签字，是代理行为。
被告朱华金辩称，基于2011年3月20日签订的《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人的），形成合伙关系的就只是被告与第三人，三原告未与被告形成合伙关系，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原告秦冲是第三人所持有的砂石厂股份背后的隐名合伙人，对此，与被告无关。被告肖支春、肖会也根本不是合伙人。《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人的）签订在前，《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三原告的）实际签订于之后的2015年4月，是被告应第三人要求，为其应付纪委调查使用的虚假合同。被告虽同意第三人以肖支春名义支付股金，但并不据此确认与三原告成立合伙关系。从砂石厂承包合同中可以看出，签约主体是第三人，由此可见，三原告不是真正的合伙人。《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人的）至今有效，第三人尚未退伙，三原告也未入伙。
第三人朱华江述称，原告肖支春是第三人的妻子，原告肖会是原告肖支春的姐姐，与原告秦冲之间也是亲戚关系。被告曾找到第三人，叫第三人出资入股共同与其经营砂石厂。对此，第三人考虑到自己是国家公职人员，不能参与经商办企业，就向被告提出由第三人的妻子原告肖支春投资入股砂石厂，并由原告肖会、秦冲参股。出资的股金是以原告肖支春的名义支付给被告的。砂石厂实际的股东就是原告肖支春，入股及经营砂石厂都是原告肖支春，不存在第三人借名原告肖支春进行投资入股经营。只是投资的股金来源于原告肖支春和第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2011年3月20日当天，一开始签订的《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人的）确实是第三人签的，第三人是代表原告肖支春所签，是以原告肖支春作为一方大股东签订，原告肖支春作为一方大股东之下，又有两个小股东即另二原告。同日签订该合同后，第三人觉得自己是国家公职人员，不能参与经商办企业，不能签订这样的合同，所以就改成了一样的《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三原告的），由三原告自己签约。第三人签订《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人的）存在疏忽。关于在砂石厂经营中，相关承包合同上的签名，是第三人代表原告肖支春、肖会所签，是代理行为，第三人也是代表原告肖支春进行砂石厂的具体事务。第三人认为，《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人的）是无效作废的。
原告肖支春、肖会、秦冲与被告朱华金各自围绕其诉讼请求与抗辩意见分别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亦依职权调取了证据，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肖支春、肖会、秦冲的居民身份证、盘县保田华金砂石厂企业档案、砂石厂兼并重组协议、整合纠纷调解协议、结算业务申请书、贵州盘州市保田兴隆砂石工贸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查询单，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在本案中，首要性且基础性需要解决的问题是第一个争议焦点，即“与被告基于签订《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而形成合伙关系的相对人是谁”。围绕这一争议焦点，本院结合当事人各方陈述，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其中涉及该争议焦点且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的部分，列出如下证据审查确认意见。另对其余部分有争议的证据，本院将在解决了第一个争议焦点的基础上，再根据案件裁判需要，在本判决本院认为部分一并审查确认与评述。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其中涉及第一个争议焦点且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的部分，具体如下：1.《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人的）与《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三原告的），结合朱华江的调查笔录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并证实，于2011年3月20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人的），之后，被告与三原告又签订了合同约定内容完全一致的《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三原告的），基于《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的签订，被告收到了以肖支春名义缴纳的投资入股款项，从而形成五份收条（肖支春）；2.2012年5月10日的保田华金砂石厂承包合同、2013年8月2日的保田华金砂石厂承包合同，均有第三人作为合同一方的签名，能够作为认定第三人以其个人名义对内对外参与并代表盘县保田华金砂石厂签订砂石厂承包合同的依据；3.2018年3月2日朱华江、秦冲、肖支春出具的情况说明，就其所载内容，与三原告和第三人持有的同样观点内容相互一致，相对于被告而言，系第三人及原告秦冲、肖支春作为观点一方单方出具，不能以此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盘县保田华金砂石厂原系朱华金的个人独资企业，后于2011年3月20日，朱华金与朱华江签订了《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人的），双方约定将盘县保田华金砂石厂作价1520000元，并由朱华江支付朱华金股金760000元，由朱华江享有盘县保田华金砂石厂50%的股份及相应经营管理权，双方还就共同经营砂石厂的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人的）签订后，朱华江碍于其国家公职人员的身份，并考虑其以此身份按规定不得投资经商办企业，由此，由朱华江的妻子肖支春、肖支春的妹妹肖会及其亲戚秦冲三人共同作为合同相对一方与朱华金又签订了合同约定内容完全一致的《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三原告的），基于《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的签订，被告收到了以肖支春名义缴纳的投资入股款项。在其后的砂石厂经营中，朱华江以其个人名义对内对外参与并代表盘县保田华金砂石厂签订过相应砂石厂承包合同等，实际参与到盘县保田华金砂石厂的经营事务中。现因盘县保田华金砂石厂已被兼并重组，并获得了相应转让款项，就此款项及其他相关盘县保田华金砂石厂承包费用等的分配问题，相关合伙人产生争议，肖支春、肖会、秦冲基于签订《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三原告的）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与被告朱华金基于签订《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而形成合伙关系的相对人是谁；2.对原告肖支春、肖会、秦冲诉请被告支付承包费，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3.对三原告诉请被告支付转让费及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承包费以及相应律师费，应否予以支持，若应支持，如何计算。
在本案中，存在着两份《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其合同约定内容完全一致，其区别仅在于一份由朱华江与朱华金签订，另一份由肖支春、肖会、秦冲三人共同作为合同相对一方与朱华金签订。由此，在朱华金与朱华江、肖支春、肖会、秦冲两方之间产生了意见分歧，朱华金一方认为基于签订《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人的），与其形成合伙关系的是朱华江，而非肖支春、肖会、秦冲；朱华江、肖支春、肖会、秦冲一方认为基于签订《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三原告的），已使《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人的）归于无效，从而是在肖支春、肖会、秦冲与朱华金之间形成了合伙关系。由此，就形成了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即与朱华金基于签订《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而形成合伙关系的相对人是谁。该第一个争议焦点的解决，涉及涉案合伙法律关系的认定，是首要且基础性的，关键点就在于该合伙关系主体的认定，对此，须对两份《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相互关系及其合同性质、合同效力等进行评判，即涉及到签订两份《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的民事法律行为相互关系及其行为性质、行为效力等的评判。本院认为，当事人各方均提及，在签订《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过程中，朱华江碍于其国家公职人员的身份，考虑到其以此身份按规定不得投资经商办企业。就此，虽在本案中无证据证实朱华金所称《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三原告的）的签订，是其应朱华江要求为其应付纪委调查而制作，但对朱华江所称其签订《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人的）后，又由肖支春、肖会、秦冲签订《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三原告的），是因其考虑到了自己是国家公职人员，不能参与经商办企业，就向朱华金提出由其妻子肖支春投资入股砂石厂，并由亲戚肖会、秦冲参股，该陈述内容与本院认定事实明显不相一致，相互矛盾。首先，《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人的）签订在前，《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三原告的）签订在后，若朱华江所述成立，其应当审慎且及时的销毁、作废或终止《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人的），而不应在《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人的）继续存在的情况下，又由与其同为夫妻的肖支春及同为亲戚的肖会、秦冲再签《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三原告的）；其次，于朱华江与肖支春而言，二人作为夫妻，是同一家庭成员，却各自前后分别签订两份合同约定内容完全一致的《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此情况，与常理不符；且针对朱华江所称，两份《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的签订是在同一天的先后，对此，其与妻子二人不可能在同一天签订前后分别签订两份合同约定内容又完全一致的《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此情况，也与常理不符；再次，如朱华江所称，其在签订《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人的）后，已立即考虑到了自己是国家公职人员，不能参与经商办企业，那么，在之后的砂石厂经营过程中，其以个人名义对内对外参与并代表盘县保田华金砂石厂签订相应砂石厂承包合同等时，即其实际参与到盘县保田华金砂石厂的经营事务中时，却又没再考虑其作为国家公职人员不能参与经商办企业这一情况。鉴此，朱华江所述内容，与此事实不符，自相矛盾，其所称系代理肖支春、肖会进行砂石厂经营事务，亦不能成立；最后，针对朱华金收到的是以肖支春名义缴纳的投资入股款项，此款以肖支春名义缴纳，并不当然改变相应合伙关系及其主体，仍应以可确认的《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合同主体等内容予以界定。综上所述，结合当事人各方陈述以及全案事实认定及证据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规定的，可以认定肖支春、肖会、秦冲共同作为合同相对一方与相对人朱华金通谋实施了以虚假的意思表示签订《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三原告的）的行为，其行为目的意在以假意掩盖真意，以此隐藏朱华江签订《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人的）及参与砂石厂经营事务等，从而规避其作为国家公职人员不得参与经商办企业。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的规定，前述肖支春、肖会、秦冲共同作为合同相对一方与相对人朱华金通谋实施的以虚假的意思表示签订《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三原告的）的行为及相应该合同均属无效，因此，肖支春、肖会、秦冲不是与朱华金就投资入股盘县保田华金砂石厂而形成合伙关系的主体。诉讼中，本院已向朱华江、肖支春、肖会、秦冲分别释明了涉案合伙关系的主体确认的事宜，其四人均坚持认为与朱华金形成合同关系的是肖支春、肖会、秦冲，不是朱华江。鉴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对由朱华江签订《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三人的）这一行为所引发的法律关系及争议内容，依据不告不理的原则，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审处；同时，基于上述对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争议事实的认定，故对原告全部诉请，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相应本案第二个和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不予评述。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肖支春、肖会、秦冲共同与被告朱华金签订于2011年3月20日的《华金砂石厂股份转让协议书》无效；
二、驳回原告肖支春、肖会、秦冲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366元，由原告肖支春、肖会、秦冲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余方竹
人民陪审员 蒋 飞
人民陪审员 田友福
二〇一八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丁文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