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邦林，男，汉族，xx年xx月xx日出生，身份证住址：xx省xx县xx村委会xx小组，身份证号码：43xxxx。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胜武，男，瑶族，xx年xx月xx日出生，身份证住址：xx省xx县xx村**组，身份证号码：43xxxx。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洁，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清圆，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港路通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洪安围256号506房，组织机构代码：75567079-0。
法定代表人：王效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东炎，男，汉族，xx年xx月xx日出生，身份证住址：xx省xx市xxx村委会***号，身份证号码：42xxxx，系该司员工。
上诉人丁邦林、朱胜武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港路通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路通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盐法民二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3月，丁邦林与朱胜武将自己购买的粤BX**车挂靠在港路通公司名下经营，双方未签订书面的挂靠合同。在双方挂靠合作期间，白某前来应聘成为粤BX**车的司机。对于白某的身份，港路通公司与丁邦林、朱胜武双方均认可其系粤BX**车的司机，但港路通公司表示白某不是自己所聘请，丁邦林、朱胜武表示白某是丁邦林、朱胜武以港路通公司名义招聘的，工资由丁邦林以粤BX**车的营运收入发放。2008年10月16日，白某因病死亡，白某近亲属与港路通公司之间发生劳动关系纠纷，经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一审、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确认港路通公司与白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港路通公司应支付白某近亲属丧葬费、一次性抚恤金等共计人民币89839.4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港路通公司因判决确定的义务已由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执行完毕。根据港路通公司提供的港路通公司与丁邦林2007年1月4日就粤BX**车、粤BX**车、粤BX**车、粤BX**车签订的《车辆合作管理合同》，在甲方（即港路通公司）权利和责任第2条载明：“甲方负责协助乙方（即丁邦林）车辆办理有关证件和批文，领取车辆牌照及其他相关证件，各种规费的代收代缴工作，并负责代办乙方车辆、人员（驾驶员）社保、保险的购买和有关证件的审验、换证、车辆维修保养等工作（费用由乙方支付）”，在乙方权利和责任第2条载明：“乙方必须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及相关主管部门的规定，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行承担相应的经济和法律责任”，第3条载明：“乙方应认真提高从业人员的素质，所聘请的司机等工作人员由乙方自行管理和发放工资，并依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办理从业人员社保、保险”，第10条载明：“乙方经营中的各项保险（车险、货物险、从业人员各项保险等）由乙方自行负责并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和后果”。该份合同丁邦林、朱胜武曾在（2011）深盐法民二初字第222号案件中作为己方证据提供过。港路通公司认为丁邦林、朱胜武都应承担对白某家属的赔偿责任，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丁邦林、朱胜武向港路通公司支付代为承担的赔偿金89839.4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港路通公司与丁邦林、朱胜武之间就粤BX**车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挂靠合同，但构成事实上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双方应履行各自应尽的权利义务。对于港路通公司与丁邦林2007年1月4日就粤BX**车、粤BX**车、粤BX**车、粤BX**车签订的《车辆合作管理合同》，虽然丁邦林与朱胜武表示没有原件不予质证，但丁邦林、朱胜武在（2011）深盐法民二初字第222号案件中作为己方证据提供过，故原审法院确认合同内容是双方就挂靠合作权利义务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港路通公司与丁邦林、朱胜武之间就粤BX**车挂靠合作经营的权利义务，根据公平合理原则，结合“有约定从约定、没有约定依行业惯例”的处理原则，参考港路通公司与丁邦林之间就其他车辆挂靠权利义务的约定，认可港路通公司方的主要合同义务是为粤BX**车提供营运资质等相关手续，而车辆在营运过程中的风险应由丁邦林、朱胜武自行负担。港路通公司因司机白某死亡被法院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基于登记于其名下的粤BX**车所承担的，相对于粤BX**车，港路通公司和司机白某是一种外部关系，而港路通公司与丁邦林、朱胜武之间则是一种内部关系。因丁邦林、朱胜武已经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系粤BX**车的所有人，司机白某的工资也系粤BX**车的营运收入发放，白某社保的办理应由丁邦林、朱胜武负责并支付费用，港路通公司仅是代办，丁邦林、朱胜武无证据证明存在自己向港路通公司提出办理司机保险而港路通公司不予办理的情形，故港路通公司因白某死亡被法院判决确定的赔偿责任的终局承担主体应为丁邦林、朱胜武，故丁邦林、朱胜武应向港路通公司支付89839.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的规定，判决：丁邦林、朱胜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港路通公司支付代为承担的赔偿金89839.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23元（已减半收取），由丁邦林、朱胜武负担。丁邦林、朱胜武应负担部分已由港路通公司预缴，丁邦林、朱胜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港路通公司。
上诉人丁邦林、朱胜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虽然一审认定白某系丁邦林、朱胜武以港路通公司的名义招聘，但是在劳动关系的认定上，深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深劳仲案（2009）3657号仲裁裁决、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0）深盐法民一劳初字第1349号民事判决、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深中法民六终字第5955号民事判决、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粤高法民一申字第3160号民事裁定均确认是白某与港路通公司成立事实劳动关系。以上生效的和裁定没有经过法定的审判监督程序确认为错误的判决，那么在劳动关系层面，白某死亡的赔偿责任应当由港路通公司承担，就不再存在一审认定“终局承担主体”为丁邦林、朱胜武的说法。二、根据一审原告提交的《车辆和合作管理合同》第三条“甲方的权利和责任”第2款，“负责代办乙方车辆、人员（驾驶员）社保”明确约定购买社保是港路通公司的责任。既然港路通公司为车辆购买了保险就明知应当为驾驶员购买社保，否则后果在法律上就应当自己承担。但是他们却“明知故犯”，未给白某购买社会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存在严重管理过错，因此没有为白某购买社保是因为港路通公司没有履行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规定的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因为没有为白某购买社保而导致的赔偿责任主体也只能是违背了法定义务的用人单位即港路通公司而不是丁邦林、朱胜武。以上《车辆和合作管理合同》第三条“甲方的权利和责任”第3款、第4款同时也明确约定“至于办理各项证件所需资料，甲方提前通知乙方，乙方在接到通知后不按时上交资料、产生罚款及连带责任由乙方负责（因甲方原因由甲方负责），投保项目由甲方统一安排”，那么在甲方没有通知办理驾驶员社保所需资料的情形下没有给驾驶员购买社保显然是港路通公司的原因造成，其应当负责。而丁邦林、朱胜武不是用人单位在客观上根本没有办法为白某购买社保，统一办理社保等相关手续，并不存在任何主观过错。一审法院在港路通公司没有提交其已经要求白某或丁邦林、朱胜武购买社保而遭到拒绝购买的证明的情形下认定“终局承担主体”为丁邦林、朱胜武错误。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和法定义务是不能通过约定轻易转嫁的，如果按照一审的判决执行，所有的货物运输公司都可以以挂靠协议的方式规避原先本属于自己的法定责任，对于广大的司机、挂靠人来说，无法保障其法定权利。三、该案中的挂靠协议无效，不能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挂靠”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中根本没有对应的法律地位，非但如此，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公民、法人从事运输经营必须依照法定条件和法定程序向有关行政机关申请取得运输经营许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法定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运输企业与挂靠人通过订立合同的方式，允许挂靠人以自己名义经营道路运输业务，实质上是转让道路运输经营许可的行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的有关规定，公民、法人从事运输经营必须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向有关行政机关申请取得运输经营许可。依法取得行政许可的，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法定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具有运输资质企业允许挂靠人或加盟方以自己的名义运营，其目的一是为减少成本，以最小的投入获得较多的车辆；二是为减轻责任。正如该案中丁邦林、朱胜武与港路通公司用挂靠经营方式即解决了车辆的来源和一定数量，也将运营的风险通过协议的方式转嫁他方，但其实质是转让道路运输经营许可的行为，属于对运输许可的借用或租用，属于非法经营，为无效的民事行为。港路通公司非法经营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同时，港路通公司也不能以该协议，规避用人单位的法律责任及义务。请求二审法院查明后支持丁邦林、朱胜武的全部上诉请求。四、涉案的车辆是丁邦林、朱胜武所有的车辆，白某也是丁邦林招聘的，工资也由其发放。以上事实白某家属在劳动争议案件中也予以确认。朱胜武和本案实际上并没有利害关系，因此法院认定朱胜武承担赔偿责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丁邦林、朱胜武无需向港路通公司支付赔偿金89839.4元。
被上诉人港路通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一、2011年港路通公司向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起诉丁邦林、朱胜武，认为粤BX**、粤BX**、粤BX**三车所有权系港路通公司所有，丁邦林、朱胜武无权处分上述车辆。该案案号为（2011）深盐法民二初字第222号。朱胜武、丁邦林的委托代理人在代理词陈述：丁邦林、朱胜武二人为亲戚关系，两人向第三人购买了涉案的三辆车以准备用于运输，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朱胜武、丁邦林。港路通公司于2011年8月5日撤回对朱胜武、丁邦林的起诉。二、丁邦林与港路通公司就粤BX**车、粤BX**车、粤BX**车、粤BX**车签订了《车辆合作管理合同》，该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第2项约定：甲方（港路通公司）责任为负责协助乙方（丁邦林）办理有关证件和批文，领取车辆牌照及其他相关证件，各种规费的代收、代缴工作，并负责代办乙方车辆、人员（驾驶员）社保、保险的购买和有关证件的审验、换证、车辆维修保养等工作（费用由乙方支付）。第10项约定：乙方经营中的各项保险（车险、货物险、从业人员各项保险等）由乙方自行负责并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和后果。第11项约定：乙方须在每月25日前支付给甲方下月由甲方代收代缴的规费、税金等应交款项，否则甲方有权不为乙方代缴，由其自行办理。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分述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朱胜武是否为挂靠经营合同相对方的问题。由于本案系事实上的挂靠经营法律关系，并无书面合同确定挂靠者系丁邦林一人或是丁邦林、朱胜武两人，则应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进行判断：从粤BX**号车的买卖合同看，合同显示的买受人及付款人为朱胜武，虽然丁邦林与朱胜武在本案中均认可系由丁邦林出资、该车的实际所有人为丁邦林。然在（2011）深盐法民二初字第222号案件中，朱胜武、丁邦林又认可该车系两人所有。前后陈述存在矛盾，且均无相应证据加以印证。对于港路通公司而言，因朱胜武、丁邦林均参与处理涉案挂靠车辆的相关事宜，且两人未向港路通公司明确谁系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者，故港路通公司有理由认为朱胜武、丁邦林共同共有该车，均为挂靠经营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对此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朱胜武、丁邦林之间的内部责任划分问题，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二、港路通公司与丁邦林、朱胜武之间挂靠经营合同的效力问题。挂靠经营合同为非典型合同，法律未加规定并不代表该类合同无效，只要合同的缔结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效力应当得到认可。运输公司与车主签订挂靠经营合同、并非行政许可的转让合同，车主需服从公司的经营管理，道路运输许可证件的所有者及对外责任承担者仍为运输公司，故该合同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中关于转让行政许可的规定，为有效合同。
三、港路通公司能否就已支付的赔偿金向丁邦林、朱胜武追偿的问题。首先，应当考察港路通公司对损失的发生有无过错。之所以须向白某的直系亲属支付抚恤金及医疗费，系因港路通公司未替白某未办理社会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根据丁邦林就另三车与港路通公司签订的《车辆合作管理合同》的约定，驾驶员的保险由港路通公司代办，保险费用由丁邦林自行负责，于每月25日前支付。虽然丁邦林、朱胜武未就涉案车辆粤BX**号车与港路通公司签订合同，但事实上成立挂靠经营合同关系。由于港路通公司对挂靠车辆实行统一管理，在无相反证据证明双方存在特别约定的情况下，《车辆合作管理合同》的约定亦适用于涉案车辆的挂靠关系。基于上述约定，港路通公司的义务为代办驾驶员保险，应由丁邦林、朱胜武先行缴纳相关费用。故丁邦林、朱胜武应举证证明其已向港路通公司支付办理白某社会养老保险及医疗保险的费用，而港路通公司怠于办理。但丁邦林、朱胜武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未办理白某保险的最终过错系在丁邦林、朱胜武而非港路通公司。其次，就对外关系而言，基于挂靠关系，系以港路通公司名义对外发生法律关系并由其先行承担责任，故（2010）深中法民六终字第5955号民事判决确认港路通公司与白某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港路通公司应向白某的直系亲属承担民事责任。然就内部挂靠关系而言，白某为涉案挂靠车辆的驾驶员，实际受聘于丁邦林、朱胜武，工资由其发放。故港路通公司仅为名义上的用人单位，代该二人对外承担民事责任，丁邦林、朱胜武应为最终责任承担者。综合以上两点理由，本院认为港路通公司代丁邦林、朱胜武对外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该二人追偿。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46元，由上诉人丁邦林、朱胜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雨
代理审判员 林 博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范馥馥（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