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建国，男，汉族，1973年9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惠州市。
委托代理人肖艳平，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威，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欧阳运成，男，汉族，1962年12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攸县。
委托代理人刘识娴，广东巴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佛山市恩歌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
法定代表人左海雁。
委托代理人肖艳平，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威，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上诉人王建国与被上诉人欧阳运成及原审被告佛山市恩歌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歌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民二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欧阳运成与王建国签订的《关于组建佛山电动升降桌办公用品有限公司股东协议书》已经于2013年1月26日终止；二、王建国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欠款110000元予欧阳运成；三、欧阳运成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17526.32元垫付欠款予王建国；上述第二、三项相抵，王建国应支付92473.68元予欧阳运成；四、王建国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按上述92473.68元为本金从起诉日起至判决确定之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欧阳运成；五、王建国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剩余原材料、模具款25000元予欧阳运成；六、本判决附件所列原材料、模具归王建国所有；对于判决附件列表中记载的、双方确认的存放于佛山市洁博五金制品有限公司、深圳凯力德传动丝杆有限公司及广州赛格电子处的原材料及模具，由欧阳运成取回予王建国，运输费由王建国承担；七、驳回欧阳运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王建国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结案，案件本诉受理费收取2684.9元、财产保全费1232.45元，合共3917.35元（欧阳运成已预交），由王建国承担3570元，欧阳运成承担347.35元；反诉受理费566.3元（王建国已预交），由欧阳运成承担238.16元，王建国承担328.14元。综上，王建国应承担的3331.84元，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径付还予欧阳运成，原审法院不另行收退。
上诉人王建国向本院上诉提出：一、原审法院违法分配举证责任，明显不公。1.关于合作体终止的时间。双方在原审庭审时只确认合作体自2013年1月26日停止经营，并未确定双方已经停止合作，停止合作只是欧阳运成的单方主张。合作体停止经营后，双方并未对合作体进行清算，对剩余的模具及原材料进行处理，仍占用恩歌公司的场地。原审法院将合作体停止经营与合作体终止混为一谈，显然是帮助欧阳运成逃避依合同约定应支付场地使用费及保安费的责任。2.关于欧阳运成提供的模具及原材料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举证责任分配。（1）合伙协议未对欧阳运成投入合作的模具和原材料的名称及数量进行约定，只约定了一个基本的投资方案和作价方案，双方对此都没有过错。欧阳运成仅依合同约定的价格条款要求王建国支付110000元，显然没有依据。首先，双方并未明确用以作价220000元的模具名称及数量，关于此名称及数量双方仍应协商确定。其次，欧阳运成要求王建国支付用以作价的模具及原材料款项，应当举证其已经履行完毕出资模具和原材料的义务，而非王建国举证其投入不合约定。再次，由于双方并未对用以作价的模具和原材料名称及数量有明确约定，只通过分配举证责任不可能公正地分配各自的权利义务，即用以确定作价模具及原材料的价款的标准不存在，任何一方举证都不能证明欧阳运成投入合作体的模具及原材料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王建国，显然是置王建国于不可能完成的伪命题当中，违背了司法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也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定举证原则。在欧阳运成不能证明其投入合作体的模具及原材料是否符合约定的情况下，应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其投入合作体的模具及原材料价值或以市场价值确定其投入合作体的模具及原材料价值。（2）合伙协议中明确约定所有转动电机所用的塑胶模胶模和所有五金模其的模具款项全部由欧阳运成承担。合作体在合作期间从未生产出任何产品，所有的投入只是前期准备，如果欧阳运成的模具符合合同约定可以正常生产，王建国不可能购置新的模具，该费用理应由欧阳运成承担。
二、原审法院罔顾合同约定和庭审中关于剩余模具归属的约定，错误裁决。1.合伙协议明确约定了合作期限至2020年，欧阳运成应当每月向恩歌公司支付场地使用费和保安费。原审法院无任何依据，凭欧阳运成单方陈述就认定合作在2013年1月26日已经终止。如果合作体已经终止，双方与合作体有关的权利义务归于消灭，欧阳运成无权要求王建国支付作价。合作体只是停止经营，但并未清算，合作体的大部分模具仍然存放在恩歌公司场地，欧阳运成仍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场地费和保安费。2.从合同约定来看，合作体关于场地费和保安费在合伙协议中有明确约定。从经济理性来看，合作体停止经营后仍占用恩歌公司的场地，恩歌公司被占有的场地不能另做他途，合作体剩余模具及原材料在合作体清算前租用他人的场地也将必然产生费用。恩歌公司与合作体之间并无关联，原审法院认定欧阳运成不需承担场地费和保安费是错误的。3.双方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关于合作体剩余模具及原材料的处理已经基本达成一致意见，但原审判决在判项中的处理却导致王建国的权利无法实现。
三、原审判决还存在以下错误。1.双方签订在合伙协议后，将部分模具及原材料存放至恩歌公司场地不久就要求王建国按合同约定支付110000元，因欧阳运成提供的模具和原材料数量远不足用以作价的模具及原材料数量，王建国断然拒绝，且在模具及原材料未达到用以作价模具及原材料数量之前从未签收确认过，只是基于双方的合伙协议且在欧阳运成支付了场地费和保安费的情况下居中与恩歌公司协商让欧阳运成使用了恩歌公司的场地，王建国认定在欧阳运成将全部模具及原材料到位前不需向欧阳运成支付作价款。2.自合伙协议签订至欧阳运成起诉时止，王建国从未接收过欧阳运成提供的模具及原材料，欧阳运成从未向王建国交付过用以作价的模具及原材料。原审法院却以王建国在合作期间从未对欧阳运成提供的模具及原材料不符合合同约定提出异议为由，认定欧阳运成提供的模具及原材料符合合同约定。这显然是非常荒谬的。王建国拒不支付作价款就是对欧阳运成提供的模具和原材料不符合约定最有力的异议。3.双方的合伙协议只对用以作价的模具及原材料约定了价格条款，并未约定数量条款，双方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对用以作价的模具及原材料的数量进行补充约定，在不能补充约定的情况下，应依据市场价格确定欧阳运成提供的模具及原材料的价值。原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曾要求双方确认剩余模具及原材料的价值，由于合作体的模具并未曾流失，王建国在确认剩余模具及原材料的价值后，曾建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王建国投入合作体模具及原材料的初始价值，但未能得到原审法院的支持。4.双方在原审中曾对合作体的剩余模具及原材料的价值进行协商，双方确认合作体剩余模具及原材料（含欧阳运成提供的模具及原材料和王建国新开的模具）价值为50000元，30万的模具及原材料一年折得只剩下50000元，不符合常理。5.原审法院通过举证责任的分配不能真正解决欧阳运成提供的模具及原材料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也不能解决其提供时的价值问题。但原审法院却意图通过举证责任分配方式来解决，是不可能的。双方之间未曾约定欧阳运成应提供合作的模具及原材料数量，合同约定的基础不存在，无论如何也不能证明欧阳运成投入合作的模具及原材料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王建国要求欧阳运成支付作价款，必须证明其已经完成了出资义务，但王建国尚不能证明提供多少模具及原材料是其出资义务，更别说其是否已经完成了出资义务。据此，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四、五、六、八项；二、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如下：（1）判令双方签订的《关于组建佛由电动升降桌办公用品有限公司股东协议书》于本案提起诉讼时终止；（2）判令王建国不需向欧阳运成返还110000元及利息；（3）判令欧阳运成向王建国返还代垫的材料费26820元，以及合作体清算终止之日起代垫的房租和保安费（暂计至王建国反诉时为8600元）；（4）判令（2013）佛南法民二初字第ll5号民事判决附件所列原材料、模具归王建国所有，欧阳运成将列表中记载的存放于佛山市洁博五金制品有限公司、深圳凯力德传动丝杆有限公司及广州赛格电子处的原材及模具取回交付给王建国，运输费用由王建国承担，王建国收到上述原材料及模具后向欧阳运成支付25000元；三、判令双方合理分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欧阳运成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一、原审关于王建国应返还110000元出资差额及利息给欧阳运成的判决是正确的。1.在双方签订《关于组建佛山电动升降桌办公用品有限公司股东协议书》之前，欧阳运成已将原材料和所开模具送至恩歌公司，双方进行了估价后才签订协议，因此协议书上明确注明“材料清单附后”。协议第二条第2项的规定也说明欧阳运成作价220000元模具和原材料确实存在和已到位。2.从《股东补充协议书》看，虽然欧阳运成因不同意王建国只补回伍万伍仟元融资差价而没有在《股东补充协议书》上签名，但王建国签名的《股东补充协议书》至少能说明王建国确认了欧阳运成在合作时投入了作价220000元模具和原材料的客观事实。3.双方之所以能作价人民币220000元，必然是该模具和原材料客观存在，而且双方必然对所作价的物品进行清点核实后才能核价并作出估价。4.王建国在一审庭审中称欧阳运成提供的模具不合格，此后又称因欧阳运成提供的模具和原材料数量远不足用以作价的模具和原材料而未签收确认，也因此拒绝支付110000元的出资差价给欧阳运成，其陈述前后不一。
二、原审关于驳回王建国反诉请求的判决是正确的。1.双方在2013年1月25日对合作期间的财务进行结算后，于2013年1月26日正式终止合作。2.双方合作期间生产出了产品，在2012年3月份在广州参加家具展会时就有产品参展，后来以恩歌公司的名义也销售过产品。3.关于返还王建国代垫的重新开模具款项26820元的问题。王建国上诉中涉及的53640元模具款是双方在2012年3月份参展广交会后，根据瑞典、德国客户提出的改良要求，而另行开发新产品所开模具而产生的模具费，是双方合作后产生的款项，该款已在双方340000元的现金投资款中支付完毕。4.关于返还王建国代支付的合作体清算终止之日止房租和保安费的问题。其一，合伙体租用恩歌公司的部分场地进行生产和办公，终止合作后该场地实际全部由恩歌公司在使用，不可能产生租金、水、电、空调等费用。况且，双方在合作经营期间从未聘请过保安人员，合作终止后更不会产生保安人员工资。其二，王建国上诉请求判令欧阳运成返还其代垫的合作体清算终止之日起的四个月房租和保安费，究竟其称“清算终止之日”为何日？王建国诉称其代欧阳运成垫付了房租和保安费的依据何在？其三，王建国在上诉时要求判令欧阳运成返还其代垫的合作体清算终止之日止的房租和保安费，超出了原审反诉请求。
三、原审关于合作体余留的原材料、模具的处理，欧阳运成表示可接受。首先，欧阳运成当时为着尽快处理案件，同意王建国折价50000元结算。其次，对合作体余留的原材料、模具，双方当时达成的协议是欧阳运成协助王建国取回部分模具，判决时却由协议时的“协助”取回变成“义务”取回。再次，在取回的模具过程中，是王建国不合作，造成至今尚未取回。另外，在取回存放于佛山市洁博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博公司）、深圳凯力德公司传动丝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力德公司）模具的过程中，洁博公司提出支付1000元的加工家私配件款才可拿走存放的模具，而凯力德公司提出，因委托加工家私配件未达到约定的订单量，所以要赔偿3000元损失后，才可拿走存放的模具。对于这两间公司的要求，欧阳运成要求王建国各承担一半，清付后把存放的模具拉回，但王建国不予理睬，因此要支付给洁博公司、凯力德公司的这4000元款项不是王建国所说的“剩余模具费”，在合作期间所有对外的模具费在双方终止合作前已清付完毕。
原审被告恩歌公司陈述称，同意王建国的上诉意见。房租和保安费用应该由欧阳运成支付，如果不支付恩歌公司有权起诉。
双方当事人均未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合伙协议的终止时间；二、王建国是否应支付110000元模具款；三、欧阳运成是否应支付王建国代垫的材料费、房租和保安费；四、关于协议由欧阳运成取回的模具的交付问题。
关于焦点一。双方在一审期间均确认2013年1月26日合伙体停止经营，且对截至2013年1月25日的合伙体收支情况进行结算，原审认定2013年1月26日为合伙协议终止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王建国上诉以合伙体未清算，未处理剩余模具和原材料为由，主张合伙体并未于该日期终止，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双方在合作之初，约定欧阳运成投入原材料和模具作价220000元作为欧阳运成的融资款，王建国应补给欧阳运成出资金额差价110000元。现王建国主张欧阳运成并未依约将符合约定数额和质量的模具投入，因此不应支付上述差价。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协议中明确了模具和原材料的作价，此后合伙体也确实进行了运营，双方还均等的投入了170000元的现金，在王建国签名的补充协议中双方也没有提及模具不符合约定的问题，因此欧阳运成主张双方已经清楚并认可投入的模具符合此后发生的事实；反之王建国主张欧阳运成投入的模具不符合约定，缺乏证据，原审对该问题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三。首先，王建国上诉要求欧阳运成偿还其为合伙体代垫的材料费。对此，王建国既不能从时间上说明其主张的53640元模具款是本应由欧阳运成承担的，也不能从双方对账确认的明细表中反映王建国代垫了其主张的53640元，故其要求欧阳运成返还一半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王建国诉请的合伙体终止后其代合伙体支付了四个月的房租和保安费8600元。王建国在一审期间提供了账单明细表，拟证明其在合伙体终止后继续按该标准垫付房租和保安费，但该证据只是合伙期间各项收支的记录，并不能充分证实合伙体终止运营之后王建国是否支付了房租和保安费以及相应的数额问题。王建国举证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关于合伙体剩余模具的处理。双方在一审期间确认对模具、原材料作价50000元，所有材料、模具归王建国所有。原审判决在将原材料、模具所有权确认至王建国名下的前提下，判令王建国支付相应对价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王建国上诉理据不足，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57.87元，由上诉人王建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 琴
代理审判员 杨宏丽
代理审判员 曾慧元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黄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