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终74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于乃重，男，1954年4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庄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鑫禹，辽宁昌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庄河市栗子房镇大屯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庄河市栗子房镇大屯村。
法定代表人：杨宏伟，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娟，辽宁中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乃重因与被上诉人庄河市栗子房镇大屯村民委员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16）辽0283民初4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于乃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乔鑫禹、被上诉人庄河市栗子房镇大屯村民委员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乃重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认定案涉补充协议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并不必然无效，只有这些强制规定是效力性的规定合同才必然无效。效力性强制规定我国法律的表述中，具体表现为”违反
--无效”或者是”不得--否则--
无效”。而无论是《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土地管理法》还是《土地承包法》，都并未将违反民主议定程序对农村承包合同的效力影响设定为一种明确禁止性的效力性规范形式。因此，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根本不能直接或间接推导出””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承包方案无效”的结论的法律后果。而案涉合同系被上诉人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签署，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合同当事人亦均履行了主要义务，未侵害国家、集体及第三人利益，未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二、上诉人有新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所陈述的事实及提交的证据存在不真实之处。
庄河市栗子房镇大屯村民委员会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于乃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所签订的虾场承包合同的补充协议有效；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庄河市栗子房镇大屯村民委员会向本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于乃重立即腾退到期的案涉虾场。
一审法院认定：2001年5月1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虾场承包合同书》，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商定，坐落在于屯山北根虾场（原包忠玉虾场、于乃洞虾场15亩，共计30亩）承包给乙方经营，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承包年限为15年，从2001年4月1日至2015年10月30日止。二、承包金每亩年交40元（含特产税、海域使用金）计30亩，1200元，总计15年，壹万捌仟元整（18000元）。三、乙方签合同时候需提前一年交足下一年承包金（即2001年交足2002年的承包金）承包最后一年不交。四、此款必须在前一年10月30日前一次交清。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另行发包。五、承包期内一切税、费及事故、办证等均由乙方自己承担。六、合同到期后应保持虾场大坝完好无损，经甲方验收，如有损坏乙方应按价包赔损失。七、此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一份，镇经管站一份，双方应共同信守，不得违约。甲方：大屯村民委员会法人代表祝某，乙方：于乃重，鉴证单位：栗子房镇经管站。合同签订后，原告实际经营了虾圈。
在原告手中持有的上述虾场承包合同书下方，手写添加了部分内容（以下称补充协议），内容为：”因2005年修油路拓宽占虾场面积110米×3约0.5亩，经村两委研究决定将此合同延续5年至2020年10月30日止，后续5年承包金及以前所欠承包费需一次性交清。当事人：祝某包忠玉。落款时间为2013年11月19日”。祝某时任大屯村委会主任。该手写部分内容只有祝某、包忠玉的签名，没有加盖公章。
补充协议签订后，原告向大屯村委会交纳了2007年至2015年的虾场承包金10800元及2016年至2017年两年承包金2400元。大屯村委会分别于2015年10月9日和2015年11月3日向原告出具交纳承包费10800元和2400元的收据。
被告为证明案涉虾场并未与原告达成延包的补充协议，其提供了如下证据：1.2013年11月19日召开的村两委会议记录（会议参加人员：祝某、宋景俊、潘乃文、杨晓丹），其中涉及案涉虾圈的内容为：于乃重有个虾圈，2005年修油漆道时占他部分虾圈，要求村里给予补偿，合同继续延包8年（于乃重要求），合同不能更改，是否需要民主议定，继续延包。合同延包5年，由于当时修油漆路，占虾场，通过屯代表，做个补充合同，于乃重9年没交钱，10800元，想要延续合同必须要交上10800元，后5年的钱一并交齐，如果议定成功，补偿不予补偿，合同可以延包。2.2016年1月26日，于屯屯代表会的会议记录（参加人员：潘乃文、宋景俊、杨晓丹、祝某、于贺荣、张俊桂、唐明有），涉及案涉虾圈的内容为：于屯屯两个虾圈到期，......于乃重，30亩地，2015年10月31日到期。于乃重虾圈特殊情况，2005年修毕屯和于屯这条油漆路，当时由于村经济状况不好，不准备修路，因为还要占虾场，村里无能力补偿，后镇领导祝庆辉、何英梅提出建议，当时村领导提议合同延期几年。2013年11月19日村两委会扩大会议，提议将合同延期五年，不管村里如何定意见，最终要通过村民百姓。要想合同延包五年，必须要通过”四议一审两公开”程序。合同延包5年是议项，不是议定。今天入会代表一致不同意于乃重此虾圈合同延包五年。3.2016年4月14日大屯村于屯屯的民主议定书，内容为：议定事项：于屯屯虾场事宜，应到会人数121人，实到会人数86人，主持人杨宏伟，职务为村委会主任，同意人数69人，决定内容：2005年修于屯油路没有占用于乃重承包的于屯集体虾场，不同意原合同延续5年，按期于2015年10月30日终止，限期交还给于屯集体。原告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认为会议记录的内容以及民主议定的内容不能否定原告与大屯村委会之间形成的合同关系。
2016年4月19日，大屯村委会向原告发出通知一份，通知内容为：于乃重：大屯村民委员会于2016年4月14日在本村会议室召开于屯屯村民会议，讨论表决你与大屯村于屯虾场承包合同到期是否延包事项。经与会村民民主表决认为：一、不同意你与大屯村于屯虾场承包合同按原条件继续延包。重新发包的条件经村民讨论确定后公开发包，同等条件下，你享有优先承包权。二、关于你提出要求延包的理由，即：村修油路占用你承包虾场0.5亩一事，经与会村民讨论核实，不存在上述事实。三、关于你提出前任村委会主任于2013年11月19日签字同意你按原合同条件延包5年的决定，经与会村民讨论，由于该延包决定没有依法经过民主议定，故该决定不产生法律效力，村民不予认可。你依该决定交付的2年（共计2400元）承包金予以返还。综上，请你于收到本通知七日内向本村民委员会交还已到期虾场。
案涉虾场现由原告经营。原、被告均称案涉虾圈未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也未交纳海域使用金。对于该虾圈的所有权归属，原告认为是大屯村集体所有，被告称是属于大屯村于屯屯集体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虾场无相关权利证书，原、被告对所有权的归属亦有分歧，但是无论是由大屯村集体所有，还是由大屯村于屯屯居民组所有，案涉虾场都系村民集体财产，该虾场的发包均涉及村民重大利益，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根据该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案涉补充协议，虽由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签字，但在补充协议签订时，并未经过村民民主议定程序，后经于屯屯民主议定并未通过该协议的内容，因此上述补充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原告主张案涉补充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延包的补充协议无效，而案涉虾场的于2001年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承包期限至2015年10月30日已经届满。故被告现主张原告腾退案涉虾圈，应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二、原告于乃重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腾退案涉虾圈。案件本诉受理费250元，反诉受理费1150元，合计1400元，由原告于乃重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祝某出庭作证，证人祝某证实，2005年因修油路拓宽占用上诉人于乃重的虾场，2013年村里召开会议决定延续承包合同。被上诉人针对证人祝某的证言，认为该证人证言不真实，村委会同意延包的事实是虚假的。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的补充协议系围绕着案涉虾场的延包而产生的，认定该补充协议的效力应适用合同方面的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并未将违反民主议定程序对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影响设定为一种明确禁止性的效力规范形式。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以案涉补充协议未经民主议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补充协议无效于法无据，上诉人关于原判认定合同效力的法律适用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因案涉补充协议没有加盖村委会的公章，虽然祝某当时身为村委会的领导，但是其无权在未经民主议定后以签名的方式，擅自决定村委会虾场的延包，属于合同法上的无权处分行为，该补充协议效力待定。在没有通过村民会议集体讨论追认后，该补充协议即归于无效。故原审判决认定补充协议无效正确，但是理由欠妥，本院予以纠正。补充协议被确定为无效后，原判认定上诉人的承包期截止到2015年10月30日，并判令上诉人于乃重腾退案涉虾圈正确。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上诉人于乃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姜开伦
审判员张劲
代理审判员郭志瑞
二○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唐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