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89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贺全龙，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颖雯，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顺楠，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林昭远，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兵山，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泽彬，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吴展青，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秀斌，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建筑集团)、广州市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城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装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四初字第1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建筑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长城装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长城装饰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如下：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1.广州城建公司应当受《专业分包合同》直接约束的事实未能得到认定。虽然广州城建公司未在《专业分包合同》上签章，但根据广州建筑集团与广州城建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发包合同》和招标文件显示：涉案的二次装修工程属于发包人即广州城建公司指定分包的专业工程，由发包人询价并确定专业分包人为长城装饰公司;发包人与承包人约定了涉案的二次装修工程的付款方式；承包人如未按发包人指令与指定的专业发包人签订合同，则属于违约行为，并须承担违约责任。且根据长城装饰公司的陈述，广州城建公司向长城装饰公司发出《中选通知书》，要求长城装饰公司与广州建筑集团在规定的期限内签订二次装修工程合同。由此可见，《专业分包合同》的相对方是由广州城建公司指定，广州建筑集团并无选择的权利；承包范围等具体施工内容和工程价款的金额等主要条款，均由广州城建公司与长城装饰公司询价确定，广州建筑集团无权参与；付款方式是由广州城建公司在《施工承发包合同》招标当中即提出明确要求，并在《施工承发合同》中以合同条款和附件等形式作出了确定。然而一审法院对广州建筑集团提交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视而不见，对上述事实未作认定；2.《专业分包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事实未能得到认定。根据《专业分包合同》专用条款第七条竣工验收及结算24.3款的约定，“完成结算审核后，发包人应按总包合同时间要求支付工程结算款，承包人于收到发包人结算款后7天内向分包人支付结算款。在收到发包人结算款后，承包人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分包人的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完成结算审核的第29天起按分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可见，广州建筑集团向长城装饰公司支付工程结算款的前提是广州城建公司向广州建筑集团支付工程结算款，但事实上，广州城建公司与广州建筑集团至今未完成总包工程的结算。因此广州建筑集团并未构成违约；3.广州建筑集团提供了大量2009年4月至2010年6月期间的水电费的发票，且长城装饰公司亦确认其在施工过程中使用了广州建筑集团提供的水电及板房，足以确定长城装饰公司应向广州建筑集团支付水电费、板房等各项费用的金额。另，一审判决中提及的有关各方当事人已于2013年10月29日进行结算，但是各方当事人均确认该结算的范围并未涉及长城装饰公司应向广州建筑集团支付施工期间所实际使用的水电费、板房费等各项费用。对此，一审法院对广州建筑集团提交的证据视而不见明显不合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1.本案中，广州建筑集团与长城装饰公司在《专业分包合同》中明确约定，以广州城建公司完成对广州建筑集团的付款作为广州建筑集团向长城装饰公司付款的前提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可充分说明，广州城建公司是直接向长城装饰公司支付分包工程款的法定义务人。因法定义务不可能因广州建筑集团与长城装饰公司签署分包合同而免除，广州建筑集团在完成委托付款手续后，不应再行承担任何付款义务。另，广州建筑集团是按照广州城建公司的指令与长城装饰公司签订《专业分包合同》，属于广州城建公司的付款受托人。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广州城建公司应当受《专业分包合同》的直接约束，履行合同义务，直接向长城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综上，一审法院基于广州建筑集团与长城装饰公司的合同关系机械认定广州建筑集团负有付款义务存在严重错误；2.根据《专业分包合同》第24.3条约定，广州建筑集团承担延期付款利息的前提是收到广州城建工程的结算款。本案中，广州建筑集团在收到长城装饰公司的发票等文件后，即按约定向广州城建公司出具了广州建筑集团的发票及委托付款函。但因长城装饰公司工程质量问题，致使广州城建公司拒绝付款。因此，广州建筑集团不存在迟延履行义务的过错，无法如期付款的责任完全在长城装饰公司，鉴此，一审法院判决广州建筑集团支付迟延付款利息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认为工程质量问题的罚款、扣款应当另案处理是严重错误的。依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一条规定，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广州城建公司对长城装饰公司的工程质量问题提供了包括但不限于监理、第三方维修及诉讼等材料，充分说明了长城装饰公司的施工存在诸多问题。广州建筑集团及广州城建公司依法有权要求从应付工程款中抵扣、扣减相应的损失。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长城装饰公司针对广州建筑集团的上诉答辩称：1.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广州城建公司并非《专业分包合同》的当事人，长城装饰公司的工程款理应由广州建筑集团支付，鉴于合同的付款流程有明确的规定，且施工过程中实际也是按照合同约定流程支付，所以，一审判决要求广州城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广州城建公司已经受《专业分包合同》的约束，广州建筑集团上诉称广州城建公司没有受合同约束，没有依据。另，合同约定的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已经具备，付款流程的规定并不能否定付款条件已经成就，而付款流程对广州建筑集团及广州城建公司之间具有约束力，而不能因此损害长城装饰公司的利益，也并非广州建筑集团拒绝付款的理由，一审判决广州城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也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流程；2.关于水电费、板房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长城装饰公司已经超额支付了水电费，且广州建筑集团无证据证明长城装饰公司未支付上述费用，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其诉求，合理合法；3.广州建筑集团要求广州城建公司承担直接付款义务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作为项目的总包单位，对于与其签订了《专业分包合同》的发包人，支付分包工程款，是其履行合同义务，广州建筑集团认为其只是付款受托人，缺乏合同依据；4.广州建筑集团就其所谓质量赔偿要求没有提出反诉，一审法院要求其另行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恳请驳回广州建筑集团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广州城建公司针对广州建筑集团的上诉述称：我方同意广州建筑集团认为工程款质量问题无需另案处理的观点，不同意其其他的上诉理由。假设本案的工程款需支付，第一付款义务人应当是广州建筑集团，而非我方。
广州城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判项，改判驳回长城装饰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如下：一、长城装饰公司施工存在诸多如漏水、拖欠其他供货商货款等质量问题及其他违约行为，广州城建公司及广州市建筑集团有权不予结算工程款。一审法院忽略上述事实，判决广州城建公司对广州建筑集团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实属不公；二、广州城建公司与广州建筑集团均确认其工程总包合同实际上包括了广州建筑集团实际施工的土建工程部分以及分包的装修装饰工程、机电工程等部分，其中广州建筑集团实际施工的土建工程部分双方已经结算，对于尚未完成结算的分包的装修装饰工程、机电工程等部分，广州城建公司与广州建筑集团均无法确认结算金额。即便经过结算，广州城建公司存在欠付广州建筑集团工程款，该笔欠款是大于还是小于广州建筑集团应付给长城装饰公司的金额尚未知晓，若结算后该笔欠款小于应付金额，则一审判决无疑损害了广州城建公司的合法权益，且广州建筑集团可能不仅仅欠付长城装饰公司工程款，也可能存在其他公司工程款，若其他公司都以此要求广州城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将有可能大大超出广州城建公司可能存在的欠付广州建筑集团工程款的范围。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长城装饰公司针对广州城建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广州城建公司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具体如下：1.广州城建公司上诉称的质量问题，经过一审查明，竣工结算工程中于2013年7月17日《装修工程结算协调会会议纪要》已经就全部质量问题进行了赔偿，其他防水工程的所谓质量问题，一审法院按照双方约定，暂扣了50万元，双方另案结算，长城装饰公司认为广州城建公司工程存在其他质量问题要求赔偿，应另案诉讼；2.广州城建公司上诉的所谓木地板货款，法院已另案判决，由长城装饰公司支付，现该案已经终审结案，广州城建公司在本案中再次要求扣款，缺乏事实依据。而所谓的白蚁防治费，一审中长城装饰公司提供了广州市的相关规定，应该由开发商承担，广州城建公司要求长城装饰公司承担缺乏法律依据，且工程款结算过程中，广州城建公司的工程款中也未向长城装饰公司支付该笔费用；3.关于广州建筑集团与广州城建公司之间工程款结算问题，一审已经查明，广州城建公司结欠广州建筑集团的工程款远远超过本案涉案的工程款，而《专业分包合同》也明确了工程款结算程序，即长城装饰公司向广州建筑集团主张工程款，再由广州建筑集团向广州城建公司主张支付，所以，一审法院判决广州建筑集团及广州城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广州建筑集团针对广州城建公司的上诉述称：我方同意广州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另外，我方认为广州城建公司与长城装饰公司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我方对其双方之间的会议纪要以及其他对于工程质量问题等处理不清楚，具体情况由法庭进行查明。
2014年5月28日，长城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广州建筑集团与广州城建公司连带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19039.28元，赔偿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损失15000元，合计234039.28元；二、广州建筑集团与广州城建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9月25日，广州城建公司（发包人）与广州建筑集团（承包人）签订了《XX城E3-1地块2幢45层（自编A-1、A-2栋）、2幢42层商业、住宅楼工程（自编A-3、A-4栋）施工承发包合同》（下简称《施工承发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XX城E3-1地块2幢45层（自编A-1、A-2栋）、2幢42层商业、住宅楼工程（自编A-3、A-4栋）施工总承包及总承包管理配合服务；本次工程包括建筑与装饰装修工程及机电安装工程，其中指定分包的专业工程为机电安装工程、二次装修工程、幕墙铝合金工程等，由发包人以暂定价的形式列入其它项目清单，以后由发包人询价确定专业分包人后纳入承包人的总承包管理；发包人指定分包内容为二次装修工程、机电安装工程、消防报警工程、幕墙工程、铝合金门窗、外墙标识、防火门、屋顶钢构架、光棚工程等；承包人对二次装修、幕墙安装等项目提供总承包管理配合服务；合同总价561438879.99元，其中土建工程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金额为216010390.59元、措施项目清单金额为32444908.26元、其他项目清单金额为304955000元、安全生产措施费为8028581.14元等。
2010年2月25日，广州城建公司向长城装饰公司发出《中选通知书》，内容为长城装饰公司为XX城E3-1项目A-3栋4套复式户型（F、J、K、L）及A-3、A-4栋35～42层电梯厅、走廊装修工程（标段二）的中选单位，承包内容为询价文件所规定的发包内容，中选金额为2460996.24元；请长城装饰公司在询价文件要求的期限内与总包单位广州建筑集团签订分包合同。
2010年2月20日，广州建筑集团（承包人）与长城装饰公司（分包人）签订了《XX城E3-1项目A-3栋4套复式户型（F、J、K、L）及A-3、A-4栋35～42层电梯厅、走廊二次装修工程（标段二）专业分包合同》（以下简称《电梯厅、走廊二次装修工程分包合同》）。该合同第一部分为“协议书”，约定分包工程名称为XX城E3-1项目A-3栋4套复式户型（F、J、K、L）及A-3、A-4栋35～42层电梯厅、走廊二次装修工程（标段二）（以下简称涉案工程）；分包工程承包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楼地面工程、墙柱面工程、天棚工程、门窗工程、家具工程、油漆涂料裱糊工程、机电安装工程、本工程承包范围内所有木作业的白蚁防治及防潮处理、本工程承包范围内所有墙身地面石材的晶面处理、技术资料整理、在二次装修期间负责装修工程范围内照管和配合专业工程于饰面部分的开孔、修补、收口、门窗洞的填塞、打凿及相关材料的责任工作，对在其装修场地范围内开展的专业工程进行管理；分包合同价款为2460996.24元；承包人向分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本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合同价款，以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等。该合同第二部分为“通用条款”，约定合同价款指承包人与分包人在本合同协议书中约定，承包人用以支付分包人按照分包合同完成分包范围内全部工程并承担质量保修责任的款项；分包人须服从承包人转发的发包人或工程师与分包工程有关的指令；分包合同价款与总包合同相应部分价款无任何连带关系；分包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承包人认可后14天内，分包人向承包人递交分包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本合同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价款及本合同专用条款约定的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承包人收到分包人递交的分包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明确的修改意见；承包人确认竣工结算报告后7天内向分包人支付分包工程竣工结算价款；分包人收到竣工结算价款之日起7天内，将竣工工程交付承包人；承包人收到分包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分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等。该合同第三部分为“专用条款”，约定承包人对分包人无偿提供以下服务：……在塔楼、裙楼的适当位置分别提供水源、电源接驳点（不提供水表、电表）给分包人，且用水、用电负荷满足机电施工的要求，承包人可向分包人收取相应的施工生产水电费；用水电前先共同确定初始值，其计费时间初定为每月月底，由双方共同读表签名确定，其用水或用电损耗量按用水或用电量与承包人共同摊销；通过五方验收后支付至合同价款的90%；提交符合要求的工程结算资料及交齐竣工资料，双方办理结算后发包人向分包人支付至结算款的95%，保留工程总造价（结算总价）的5%作为保修金；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符合编制要求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并于之后的120天内完成审核，出具结算审核意见；承包人于收到发包人审核意见后应及时反馈给分包人，并在发包人出具结算意见的同时和分包人进行最终结算；完成结算审核后，发包人应按总包合同时间要求支付工程结算款，承包人于收到发包人结算款后7天内向分包人支付结算款；在收到发包人结算款后，承包人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分包人的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完成结算审核的第29天起按分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同意以单位工程实际竣工日期后的第31天作为工程质量保修的起始日期；工程保修期内发现重大质量不合格问题（该重大质量问题应界定为达不到要求的质量标准，属质量保修的问题除外），分包人必须在规定的期限返工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等级并赔偿由此造成发包人的损失，同时按该不合格项目所处分项工程造价的5%向发包人支付违约金；工程保修期从所处分项工程返工验收合格之日起重新计算；在保修期内，若分包人不履行合同所规定的保修责任，承包人有权从还未支付的保修金中扣除相应的维修或维护所发生的费用，不足部分应由分包人向承包人进行支付；防渗漏方面的违约责任，如果本工程在竣工验收后5年内出现渗漏情况，属于分包人责任的，分包人除行使保修义务外，承包人将对分包人另行处罚，处罚费用直接从保修金中扣除；如果发包人在项目竣工验收后发现渗漏，分包人除行使保修义务外，发包人将对分包人另行处罚，处罚费用直接从保修金中扣除；给排水管道，2年内给排水管道出现的渗漏情况总数量在2%以内，处罚3000元/宗，渗漏情况总数量超出2%，处罚10000元/宗；对于上述渗漏的认定以发包人、承包人及监理单位的共同鉴定为准等。《电梯厅、走廊二次装修工程分包合同》附件一为《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涉案工程中装饰工程质量保修期为2年；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和厨房的防渗漏工程质量保修期为5年；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安装工程质量保修期为2年；质量保修期自单位工程实际竣工日期后的第31天开始计算；属于保修范围、内容的项目，分包人应当在接到保修通知之日起7天内派人保修，分包人不在约定期限内派人保修的，承包人可以委托他人修理，所发生的费用发包人在保修事件发生后10天内予以确认，并在分包人质量保修金中扣取支付所发生的费用；承包人在2年内分2次将工程保修金返还分包人，保修时间满1年后的28天内，支付工程保修金的50%给分包人，保修时间满2年后的28天内，支付工程余下的保修金给分包人等。另，广州建筑集团（承包人）与长城装饰公司（分包人）还于2009年9月28日签订了《XX城E3-1地块1幢45层（自编A-1栋）、1幢42层（自编A-4栋）商业、住宅楼项目二次装修工程（标段二）（A-4栋）专业分包合同》（下简称《A-4栋二次装修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分包工程名称为XX城E3-1地块1幢45层（自编A-1栋）、1幢42层（自编A-4栋）商业、住宅楼项目二次装修工程（标段二）（A-4栋）。该合同所涉纠纷由一审法院（2014）穗天法民四初字第1719号案处理。
2010年2月20日，长城装饰公司、广州建筑集团、广州城建公司共同在《4号楼装饰装修工程开工申请报告》签字盖章，长城装饰公司开始进行工程施工。
2010年9月25日，广州建筑集团就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XX城E3-1地块2幢45层（自编A-1、A-2栋）、2幢42层（自编A-3、A-4栋）商业、住宅楼工程的竣工验收事宜作出《工程竣工验收申请表》。2010年12月22日，上述工程经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和设计单位参加验收，作出“同意验收”的验收结论并作出《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
2013年3月6日，包括监理公司、总承包单位、电梯公司及各分部工程分包单位的相关负责人等参与了关于XX城XX项目（E3-1）质量保修期及维修问题的协调会议，该会议形成了《会议纪要》[市城开客服会纪（2013）005号]。该会议明确了项目的质量保修期从2010年11月26日开始计算，要求总承包单位、各分部工程施工单位（装饰装修工程、电梯工程、幕墙工程等）必须严格按照《工程质量保修书》中关于质量保修期的相关约定履行承包范围内的质量保修义务。
2013年10月29日，广州城建公司在《广州项目中心工程结算审核表》中盖章，确认涉案工程的审定造价为2433939.28元。该表显示承包单位为广州建筑集团，专业分包为长城装饰公司，发展商为广州城建公司，开工日期为2010年2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0年6月24日。
2013年12月20日，长城装饰公司委托律师向广州建筑集团及广州城建公司发出《律师函》，内容为广州建筑集团与长城装饰公司分别于2009年9月28日、2010年2月20日签订《A-4栋二次装修工程分包合同》和《电梯厅、走廊二次装修工程分包合同》，长城装饰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施工任务，工程已于2010年12月22日通过了竣工验收，并于2013年10月29日审计决算完毕；按《结算审核表》两工程的最终决算总价为40920070.63元，但截止目前广州城建公司、广州建筑集团仅支付工程款38171600元，尚结欠工程款2748470.63元，现工程已过质量保修期，已具备全额付款条件，但广州城建公司、广州建筑集团以种种借口拒绝付款；现长城装饰公司要求广州城建公司、广州建筑集团于2014年1月15日前付清全部结欠的工程款。
现长城装饰公司以广州建筑集团、广州城建公司未支付剩余工程款为由，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诉讼过程中，长城装饰公司、广州建筑集团、广州城建公司均确认涉案工程已实际交付使用。
长城装饰公司、广州建筑集团、广州城建公司均确认涉案工程的结算造价为2433939.28元，长城装饰公司已收到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为2214900元。
长城装饰公司主张利息自2012年7月24日起算至起诉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该计算的利息已超过15000元，其在本案中自愿放弃其他的利息，只主张15000元。
一审诉讼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关于各争议问题的意见及证据如下：
一、关于承担工程款支付义务的主体问题。
长城装饰公司主张《电梯厅、走廊二次装修工程分包合同》的主体是长城装饰公司与广州建筑集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广州城建公司是根据广州建筑集团开具的工程款发票以及委托付款函而直接付款给长城装饰公司，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广州建筑集团应承担向长城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广州城建公司应作为发包方在应付给广州建筑集团而未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
广州建筑集团主张工程施工过程中，长城装饰公司向广州建筑集团开具施工发票后由广州建筑集团转换施工发票和委托付款函至广州城建公司，然后由广州城建公司直接支付工程款给长城装饰公司；广州建筑集团在本案中的具体角色更接近是广州城建公司的代理人，广州建筑集团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支付工程款给长城装饰公司的义务。
广州城建公司认为《电梯厅、走廊二次装修工程分包合同》是长城装饰公司与广州建筑集团签订的，应按照合同约定处理，由广州建筑集团作为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支付义务人向长城装饰公司承担责任。
长城装饰公司、广州建筑集团、广州城建公司均确认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为先由长城装饰公司向广州建筑集团开具工程款发票（发票的付款人为广州建筑集团，收款人为长城装饰公司），广州建筑集团收取上述发票后再另行开具工程款发票（付款人为广州城建公司，收款人为广州建筑集团）及委托付款函（广州建筑集团委托广州城建公司直接将工程款支付给长城装饰公司）；其后，长城装饰公司持着广州建筑集团开具的工程款发票及委托付款函向广州城建公司要求付款，广州城建公司将工程款以银行转账方式直接支付给长城装饰公司。另，根据广州建筑集团提供的证据显示，长城装饰公司向广州建筑集团开具了金额共计为2214900元的工程款发票3张，广州建筑集团对应地向广州城建公司开具了金额共计为2214900元的工程款发票，并向广州城建公司出具了相关的委托付款函，由广州建筑集团委托广州城建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给长城装饰公司。
二、关于广州建筑集团主张应扣除款项问题。
广州建筑集团认为两案纠纷中长城装饰公司的工程款中应扣除水电费214149元、临设使用费及生活水电费23500元、停车场保安费3910元、文明施工费用34448元、借工费3000元及其他应收费用1000元、清场余泥垃圾外运费139050元、劳保金手续费29289元，并根据两案中的结算工程款的比例，对上述费用进行分配扣减。为予证明，广州建筑集团提供了《广东电网公司广州供电局电力收费发票》10张，《广州市自来水公司水费收费发票》4张、《广东省行政事业性收费统一票据》2张及《广州市污水治理有限责任公司污水处理费收费发票》2张，上述单据显示的水、电费发生期间为2009年4月至2010年6月；《场地交接表》，《XX城E3-1项目专业分包单位文明施工费用计算表》（没任何签名、盖章），《罚款通知单》4张（由广州建筑集团作出，监理单位意见中有签名或盖章）、《工作联系单》1张（由广州建筑集团于2010年5月20日作出，但没有其他签名、盖章），《收款收据》5张（显示2010年9月9日清运建筑垃圾费用6300元及7700元、2010年9月13日清运建筑垃圾费用3500元、2010年9月14日清运建筑垃圾费用11900元、2010年9月15日清运建筑垃圾费用5250元，共计34650元）、《工作联系单》（由广州建筑集团于2010年8月13日作出，显示广州建筑集团作出的余泥清运费用分摊方案中，长城装饰公司分摊8%的余泥清运费）。长城装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认为这些单据均是向广州建筑集团收取，无法证明长城装饰公司需承担其中多少金额的费用。另，长城装饰公司、广州建筑集团均确认涉案工程施工过程由于没有独立分表，故不可能计算长城装饰公司所实际使用的水、电费金额。
长城装饰公司确认其在施工过程中确实使用了广州建筑集团提供的水电及板房，但其已经向广州建筑集团支付了40多万元；根据平时的施工惯例，由长城装饰公司使用总包单位的水电，并向总包单位支付长城装饰公司施工结算总价的3‰的水电费用给总包单位，按此计算，长城装饰公司所支付给广州建筑集团的40多万元远远超过该3‰的标准；广州建筑集团确实移交了两间板房给长城装饰公司使用，但合同并没有约定长城装饰公司需要向广州建筑集团支付板房的使用费。广州建筑集团则认为按平常的惯例，实际使用单位应按其工程结算价的1.75%向总包单位支付水电费，本案中，广州建筑集团是按长城装饰公司的工程结算价的1.5%计算其应支付的水电费；广州建筑集团提供了两间板房给长城装饰公司使用，而且板房内共有两层的铁架床（约30张），广州建筑集团当时与长城装饰公司口头约定每间板房的使用费约定1500元/月/间（该费用还包括住宿人员的生活用电用水费用），所以两间板房，长城装饰公司应支付3000元/月给广州建筑集团；长城装饰公司使用两间板房时间是2009年11月至2010年6月（6月只使用了25天，所以6月份的板房使用费为2500元）。长城装饰公司则认为其与广州建筑集团从来没有约定板房使用费，对于使用板房的具体时间也无法确定。
三、广州城建公司应付而未付广州建筑集团的工程款问题。
广州建筑集团、广州城建公司均确认其工程总包合同实际上包括了广州建筑集团实际施工的土建工程部分以及分包的装修装饰工程、机电工程等部分，其中广州建筑集团实际施工的土建工程部分双方已结算，分包的装修装饰工程、机电工程等部分则尚未完成结算，但已完成结算的土建工程部分与本案无关。长城装饰公司则表示对广州建筑集团、广州城建公司之间的结算情况并不清楚，也没有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广州建筑集团与长城装饰公司签订的《电梯厅、走廊二次装修工程分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自觉履行。广州建筑集团虽辩称该合同支付工程款义务人是广州城建公司，但根据各方当事人确认的事实可知，《电梯厅、走廊二次装修工程分包合同》的工程款是由长城装饰公司向广州建筑集团开具工程款发票后，广州建筑集团再向广州城建公司另行开具工程款发票并出具委托付款函，由长城装饰公司持着广州建筑集团开具的工程款发票及委托付款函向广州城建公司要求付款，广州城建公司将工程款以银行转账方式直接支付给长城装饰公司，在上述过程中，广州城建公司是应广州建筑集团的委托付款函的要求而将工程款直接支付给长城装饰公司。而且，长城装饰公司、广州城建公司对广州建筑集团的上述抗辩主张亦不予认同，故广州建筑集团的上述抗辩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因此，广州建筑集团应按照《电梯厅、走廊二次装修工程分包合同》约定，承担向长城装饰公司支付结算工程款的义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涉案工程已竣工并交付使用，工程的结算金额为2433939.28元，而广州建筑集团仅通过广州城建公司而支付了工程款2214900元，尚欠219039.28元未支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涉案工程最终于2013年10月29日结算，而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办理结算后要支付至结算款的95%（即2312242.32元），保留工程总造价（结算总价）的5%（即121696.96元）作为保修金；本案中，各方确认涉案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从2010年11月26日开始计算，而根据合同约定，保修时间满1年后的28天内（即2011年12月23日前）支付工程保修金的50%给长城装饰公司，保修时间满2年后的28天内（即2012年12月23日前）支付工程余下的保修金给分包人。现保修期限已届满，广州建筑集团应将所欠款项219039.28元全部支付给长城装饰公司。但是，由于在上述保修期满前涉案工程并未确定结算金额，现有证据亦未显示何方需对此承担责任，故根据合同约定，本案迟延付款利息损失应以219039.28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完成结算审核的第29天（2013年11月27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长城装饰公司要求该利息自2012年7月24日起算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由于以上述方式计算的利息已超过15000元，而长城装饰公司明确本案中主张的利息为15000元，故一审法院对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广州建筑集团抗辩称应扣除长城装饰公司施工期间所实际使用的水电费、板房费等各项费用，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广州建筑集团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费用是长城装饰公司所实际发生并应由长城装饰公司承担，而且各方当事人已于2013年10月29日进行结算，广州建筑集团在结算后再主张扣除上述费用的抗辩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广州城建公司与广州建筑集团至今未完成总包工程的结算，并因此而未能确定广州城建公司欠付广州建筑集团的工程价款，因此，现长城装饰公司要求广州城建公司对广州建筑集团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合法有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6年11月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广州市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向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19039.28元；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广州市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向深圳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迟延付款利息15000元；三、广州市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对广州市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810元，由广州市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广州市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广州建筑集团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交了一份《XX城E3-1项目专业分包收费台账（开工至2010年12月）》，该台账中记载：长城装饰公司二次装修工程（A4栋），结算价40920070.63元，生产用水电费计算费率1.5%，生产用水电613801元，已缴水电押金399652元；用以证明长城装饰公司拖欠水电费。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电梯厅、走廊二次装修工程分包合同》的合同主体问题。该合同由长城装饰公司与广州建筑集团签订，广州建筑集团为合同当事人，受该合同约束。广州建筑集团以涉案工程为指定分包工程为由主张发包人广州城建公司是涉案分包合同的合同主体，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付款条件的问题。根据前述《分包合同》约定，分包合同价款与总包合同相应部分价款无任何连带关系；承包人收到分包人递交的分包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进行审核，给予确认或者提出明确的修改意见，承包人确认竣工结算报告后7天内向分包人支付分包工程竣工结算价款，分包人收到竣工结算价款之日起7天内，将竣工工程交付承包人。现涉案工程已经确认结算金额为2433939.28元，涉案工程亦已交付使用，故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广州建筑集团应当在涉案工程完成结算审核的第7天内支付剩余工程结算价款。广州建筑集团辩称合同第24.3条约定了广州建筑集团向长城装饰公司支付工程结算款的前提是广州城建公司向广州建筑集团支付工程结算款，系对合同条款内容的错误延伸解读，亦属有意混淆广州城建公司、广州建筑集团之间的总包结算付款关系与广州建筑集团、长城装饰公司之间的分包结算付款关系，显属无理，本院不予采纳。广州建筑集团至今未向长城装饰公司清付工程结算价款，理当依约支付迟延付款利息，一审法院判决支持长城装饰公司提出的利息15000元的请求，依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
关于水电费、板房费抵扣问题。广州建筑集团并无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就板房使用约定支付板房使用费，亦不能举证证明长城装饰公司实际使用板房的期间，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板房费支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广州建筑集团虽提供了水电费发票，但未能提供单独计量的长城装饰公司实际用水用电数据，且广州建筑集团在其提供的《XX城E3-1项目专业分包收费台账（开工至2010年12月）》中已自认长城装饰公司已缴水电押金399652元。广州建筑集团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长城装饰公司在抵扣水电押金399652元后，仍有拖欠水电费，且其主张按结算价1.5%计收水电费亦无合法凭据，故其提出的应抵扣拖欠水电费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基础，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广州建筑集团、广州城建公司提出的工程质量问题。因涉案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并实际交付使用，无证据证明存在质量问题，故广州建筑集团、广州城建公司以存在质量问题抗辩不予支付工程结算款，显属无理。
关于广州城建公司应承担的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广州城建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向长城装饰公司承担责任。涉案工程早已完工并交付予广州城建公司使用，故广州城建公司早应就涉案工程与承包人广州建筑集团进行结算，但广州城建公司及广州建筑集团至今仍未就涉案工程结算完毕，应自行承担结算金额不清的法律后果。现无证据显示广州城建公司欠付广州建筑集团的工程价款低于广州建筑集团欠付的涉案工程款金额，故一审法院判决广州城建公司在广州建筑集团欠付的涉案工程款金额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广州建筑集团与广州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审查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2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810元，广州市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8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培娟
审判员 谭红玉
审判员 杨晓怡
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张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