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闽民辖终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东门外化工路。
法定代表人：肖建新，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敏安，男，194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亨，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中寰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中路19号院1号楼B座9层902室。
法定代表人：方贤信。
原审被告：湖北远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伍家岗区沿江大道136号。
负责人：李绍森。
原审被告：湖北远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咸宁市银泉大道3号。
法定代表人：李家庚。
被告：赛鼎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高新区晋阳街赛鼎路1号。
法定代表人：张庆庚。
上诉人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以下简称耀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敏安及原审被告北京中寰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寰公司）、湖北远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宜昌分公司（以下简称远升宜昌分公司）、湖北远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升公司）、赛鼎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初93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
耀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驳回王敏安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请求权系承包人权利的承继。耀隆公司与赛鼎公司关于讼争项目签订的《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搬迁改造项目合成氨、硝酸及公用工程装置工程合同协议书》第14条约定“……若双方仍有争议，提请北京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本案中，王敏安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提起诉讼，请求被告耀隆公司作为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立法精神，其应当受发包人与承包人签订的总承包合同的约束，本案应当由北京仲裁委员会主管，有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提字第148号民事裁定的案例作为依据；2.上诉人针对《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搬迁改造项目合成氨、硝酸及公用工程装置工程合同协议书》中的管辖约定已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无效。2017年5月10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1民特6号民事裁定，驳回了耀隆公司的申请，并认定“关于合成氨、硝酸及公用工程装置工程总承包合同，虽然合同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第14条和第二部分合同条款与条件第20.2.1条约定的仲裁机构不一致（前者为北京仲裁委员会、后者为上海仲裁委员会），但按照约定的合同文件解释顺序，合同协议书优先于合同条款，即应按照合同协议书第14条约定确定仲裁机构为北京仲裁委员会”。
王敏安答辩称，1.答辩人王敏安与远升宜昌分公司协议约定争议由法院管辖，答辩人不同意也无权将争议提交仲裁处理。答辩人承接的讼争项目虽为上诉人发包项目中劳务分包工程的一部分，但并不是《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搬迁改造项目合成氨、硝酸及公用工程装置工程合同协议书》的合同相对人，且答辩人承接分包工程后没有同意按照《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搬迁改造项目合成氨、硝酸及公用工程装置工程合同协议书》约定的争议处理方式，故答辩人不受该约定的约束；2.上诉人援引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提字第148号民事裁定内容，并据此作为承包人权利承继的法律依据是错误的。首先，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仅能作为参考。其次，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提字第148号民事裁定案情与本案明显不同，该裁定不具有参考性。相反，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即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1575号民事裁定书指出，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不能简单地理解为是对承包人权利的承继，也不应受承包人与发包人之间仲裁条款的约束。其三，现行法律没有规定总包合同的争议解决条款自然囊括并适用于所有子项目专业分包或劳务分包合同的争议处理并模式化。其四，从解决民事争议处理的立法考量，法律也不会模式化的规定争端解决方式；3.答辩人不是（2017）闽01民特6号民事裁定案的当事人，（2017）闽01民特6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案件对答辩人不具有约束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王敏安起诉的诉讼请求、所述的事实理由及提交的讼争合同文本，本案系王敏安以工程实际施工人身份提起的一并向工程发包人、承包人及分包人请求支付工程款之纠纷。结合耀隆公司的上诉主张和王敏安的答辩意见，本案管辖权的争议焦点为：当实际施工人同时向发包人、承包人、转包人及分包人等主张工程款请求权的，是否受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合同仲裁条款的约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条规定涉及两层的法律关系，即实际施工人与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和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与发包人（业主）之间的合同关系；其中第二款明确了实际施工人在特定情形下得以突破合同相对性而以发包人为被告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之例外情形，及在此情形下可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但是，该规定在明确了实际施工人对发包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享有诉权的同时，也将实际施工人的权利作了限定，即，准许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提起追索工程价款的诉讼，应以实际施工人作为转包合同、违法分包合同关系中的承包人，已经全面实际履行承包人与发包人（业主）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形成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实际施工人事实上已经取代第一手的承包人与发包人形成合同关系作为前提；亦据此，该款才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此，这种情况下，实际施工人在向发包人主张合同项下权利时，应受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的合同的约束，包括合同中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条款。本案中，发包人耀隆公司与承包人赛鼎公司签订的《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搬迁改造项目合成氨、硝酸及公用工程装置工程合同协议书》第一部分第14条约定：“……若双方仍有争议，提请北京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该仲裁条款经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特6号民事裁定认定为有效的仲裁协议。据此，因该合同的履行发生争议时，争议各方当事人应当将纠纷提请北京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
综上，王敏安以实际施工人身份并以耀隆公司、中寰公司、远升宜昌分公司、远升公司、赛鼎公司为共同被告主张工程款之起诉，应受上述有效仲裁条款之约束，其无权单方改变仲裁条款的约定。然而，王敏安作为其与中寰公司、远升宜昌分公司之间合同关系的一方当事人，若仅起诉中寰公司、远升宜昌分公司，则可不受上述仲裁条款的约束，王敏安亦可另案主张。据此，人民法院对本案起诉不享有管辖权。耀隆公司关于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裁定以王敏安不应受总承包合同仲裁条款约束及本案属不动产专属管辖为由，认定其对本案享有管辖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初936号民事裁定；
二、驳回王敏安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卢椰枫
代理审判员 谢德森
代理审判员 陈顺利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翁云霞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二十四条人民法院对下列起诉，分别情形，予以处理：
（一）依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告知原告提起行政诉讼；
（二）依照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申请仲裁、不得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
（三）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
（四）对不属于本院管辖的案件，告知原告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
（五）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
（六）依照法律规定，在一定期限内不得起诉的案件，在不得起诉的期限内起诉的，不予受理；
（七）判决不准离婚和调解和好的离婚案件，判决、调解维持收养关系的案件，没有新情况、新理由，原告在六个月内又起诉的，不予受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