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终7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宗成，男，汉族，住云南省宁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朝华，云南新秀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熊屹青，男，彝族，住云南省丽江市永胜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小波，男，汉族，住云南省永胜县，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云南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蒗县永宁坪兰草箐煤矿二号井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宁蒗县永宁坪乡马鹿塘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邓通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华，云南南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向文富，男，汉族，住云南省宾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环海钊，云南星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杨宗成因与上诉人熊屹青、王小波、被上诉人宁蒗县永宁坪兰草箐煤矿二号井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二号井）、原审第三人向文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丽中民二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宗成及其委托代理人施朝华，上诉人熊屹青及熊屹青与王小波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剑，被上诉人二号井的委托代理人李庆华，原审第三人向文富的委托代理人环海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宗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王小波、熊屹青连带向杨宗成返还管理费3971864元；改判王小波、熊屹青、二号井连带返还杨宗成的投资2682433元；改判王小波、熊屹青连带向杨宗成返还保证金46万元。事实与理由是：一审判决证据认定与法律事实认定不符，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审判决未按照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进行审理且判非所诉。按照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王小波、熊屹青应当返还杨宗成投资及缴纳的管理费等相关费用。
熊屹青、王小波答辩称，1.对原审判决的无效合同处理观点，予以认可；2.仅认可我方收取杨宗成的管理费金额是2685732元；3.不认可杨宗成关于其投资268万多元的主张，二号井的投资系我方完成；4.向文富补偿的500万元与杨宗成无关，不应在本案中处理；5.不认可杨宗成关于返还款项与其利润相抵的诉请。
二号井答辩称，本案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向文富陈述意见：同意二号井的答辩意见，与我方无关，我方不应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
熊屹青、王小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四项，判令杨宗成返还经营期间利润2792704元及设备款924922元，由杨宗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熊屹青、王小波向杨宗成支付补偿款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
杨宗成答辩称，熊屹青、王小波与杨宗成之间是合伙关系，500万元补偿款与杨宗成有关系。熊屹青、王小波主张其对煤矿进行投资没有事实依据。一审中熊屹青、王小波曾经认可过收取的管理费是606.4132元。
二号井答辩称，与二号井无关，没有意见发表。
向文富陈述意见，与二号井意见一致。
杨宗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双方2008年6月21日签订的《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县兰草箐煤矿二号井银厂沟采区合伙合伙经营协议书》无效；2、判决熊屹青、王小波共同返还杨宗成履约保证金46万元；3、判决熊屹青、王小波、二号井及第三人返还杨宗成投资268.2433万元；4、判决熊屹青、王小波共同返还向杨宗成收取的管理费718.5万元；5、诉讼费由熊屹青、王小波、二号井及第三人承担。
熊屹青、王小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认定双方签订的《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县永宁坪乡兰草箐煤矿2号井银厂沟采区合伙经营协议书》无效；2、判令杨宗成返还经营期间利润2792704元及设备材料款924922元；3、案件受理费由杨宗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6月21日，杨宗成作为乙方与熊屹青、王小波作为甲方签订了一份《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县永宁乡兰草箐煤矿2号井银厂沟采区合伙经营协议书》，约定由甲方负责采区经营所需的合法手续及费用，乙方负责全部生产经营及投入，甲方收取乙方保证金人民币40万元并向乙方收取每年336万元的管理费，收取管理费的时间从2008年4月起计算。双方对各自权利义务及其它事项作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杨宗成向熊屹青、王小波支付了46万元保证金，熊屹青、王小波将采区交由其进行经营。2008年12月18日，云南省宁蒗煤炭资源进行整合，工作领导小组下发云煤整合[2008]43号文件，要求宁蒗县煤炭资源进行整合。因该采矿区原系熊屹青、王小波从向文富处承包而来，故双方达成由向文富补偿熊屹青、王小波200万元及退还风险抵押金的协议。2010年2月7日，经宁蒗县矿产开发管理局的主持，双方达成由熊屹青、王小波为杨宗成垫付58万元民工工资，采矿区于2010年2月8日前交给兰草箐煤矿二号井，杨宗成与熊屹青、王小波之间纠纷由其自行协商的协议。杨宗成于2011年2月将全部采矿区资产交给兰草箐煤矿二号井。2011年，宁蒗县永宁坪乡人民政府、矿管局曾组成工作组对杨宗成的采区投资进行评估，共评估为2682433元。杨宗成因与熊屹青、王小波就合同终止后的赔偿问题经多次协商无果而提出该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杨宗成与熊屹青、王小波于2008年6月21日所签协议实际上是采矿权的转让，因违背法律规定而应认定为无效，对此，双方当事人皆无异议。按合同的约定，杨宗成所交的46万元保证金应由熊屹青、王小波予以退还，杨宗成也应支付熊屹青、王小波为其垫付民工工资58万元。对于杨宗成投资损失的请求，因采矿区已不能恢复，进行司法鉴定的条件已不具备，应采信杨宗成提交的由宁蒗县永宁乡政府、矿管局所作的核实评估，但该投资因杨宗成对造成合同无效也有过错而不能完全由熊屹青、王小波承担。关于返还管理费的诉请，因杨宗成提交的证据不能真实反映已交管理费的数额，且在经营过程中其有一定利润，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在煤矿整合而停产前，熊屹青、王小波已从第三人向文富处取得200万元的补偿，该采矿区投资主要由杨宗成进行，故该补偿款中大部分补偿应由杨宗成获得，酌情支持杨宗成200万元中60%（120万元）的补偿。熊屹青、王小波所提应由杨宗成返还经营期间利润及设备材料款的反诉请求，因熊屹青、王小波不能提供杨宗成经营期间的利润额及由其投资的设备材料款方面的证据且对造成合同无效也有过错，不予支持。二号井及第三人向文富在本案中缺乏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依据，故不支持杨宗成的该项主张。综上，判决：一、杨宗成与熊屹青、王小波签订的《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县永宁乡兰草箐煤矿2号井银厂沟采区合伙经营协议书》无效；二、由熊屹青、王小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杨宗成支付补偿款人民币108万元（120万元＋46万元-58万元）；三、驳回杨宗成的其它诉讼请求；四、驳回熊屹青、王小波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4490元由杨宗成负担20000元，由熊屹青、王小波承担1449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8270元由熊屹青、王小波承担。
对于原判所确认的事实，杨宗成、向文富无异议；王小波、熊屹青、二号井不认可杨宗成的投资，同时认为矿井移交的时间应为2011年7月。
二审审理中，熊屹青、王小波重申了杨宗成在原审提交的《银厂沟采区08、09年度核算统计表》等证据，用以反证杨宗成经营期间的利润情况。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王小波、熊屹青应否连带向杨宗成返还管理费3971864元；2.王小波、熊屹青、二号井应否连带返还杨宗成的投资2682433元；3.杨宗成应否向熊屹青、王小波返还经营期间利润2792704元及设备材料款924922元；
本院认为，本案杨宗成与王小波、熊屹青签订的《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县永宁坪乡兰草菁煤矿2号井银厂沟采区合伙经营协议书》名为合伙，实质是杨宗成以承包方式取得对兰草菁煤矿2号井银厂沟采区的采矿权，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系违反法律规定的无效合同并无不当，且涉案双方当事人对此亦无异议。处理本案的核心系因合同无效后，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如何确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作为承包方杨宗成，其对二号井银厂沟采区实际承包的两年期间，向熊屹青、王小波交纳了管理费，对承包区域进行了投资并生产、销售煤炭。从其举证情况分析：
1.投资部分。因本案历时较长，杨宗成在2011年就将其承包的采区交还二号井，对其投资现已不具备鉴定条件。但当时在永宁坪乡人民政府关于对兰草菁煤矿二号井银厂沟采区投资纠纷处理意见的请示、宁蒗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情况说明、宁蒗县矿产开发管理局关于永宁坪兰草菁煤矿二号井银厂沟采区投资核定的报告等书证中均证实，在永宁坪乡党委、政府、公安派出所、当时二号井主要管理人员经过一个多月工作，对二号井银厂沟采区主井杨宗成的投资进行了现场清理，对投资状况进行全面核定，认定杨宗成的投资设备以及井上井下工程投资为2682433元，有争议的其他投资共4010136元。对于该核查结果，虽非专业鉴定意见，但一定程度上客观反映了杨宗成的投资情况，王小波、熊屹青一方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杨宗成主张的2682433元投资额予以采信。
2.管理费、利润部分。杨宗成提交了大量收条及银行转账凭证用以证实其向熊屹青、王小波交纳的管理费，其中包含了王小波和杨宗成之间以煤抵扣管理费的部分，此外还有部分显示是与案外人的资金往来，经核对，双方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履行本案管理费的具体金额；杨宗成主张承包期间的煤炭产量为20409.35吨，利润为1547148.78元。熊屹青、王小波不予认可，该部分数额系杨宗成单方统计，熊屹青、王小波虽认可产量，但对价格、成本等因素争议较大。基于以上考量，本院认为，因双方均未能够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对杨宗成要求熊屹青、王小波返还管理费及熊屹青、王小波要求杨宗成返还经营利润的诉请均不予支持。
3.熊屹青、王小波主张返还设备款问题。综合其举证情况及结合杨宗成在2011年已向二号井移交了相关设备材料等事实，熊屹青、王小波的该项主张缺乏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
本案虽系无效合同，但在履行过程中，有部分原因系政府对煤炭资源进行整合，客观上也使双方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下去。故在本案中双方对合同无效的过错分担各自承担一半。因本案证据未能充分证实杨宗成的管理费以及经营利润情况，故按照合同无效返还原则，该部分无法实际相互返还。故对杨宗成及熊屹青、王小波关于该部分款项相互返还的诉请均不予支持。杨宗成向熊屹青、王小波交纳的46万元保证金以及熊屹青、王小波为其垫付的58万元双方无争议，应各自返还。另就杨宗成的投资部分，可以确认其投资为2682433元，按照过错各自分担一半原则，熊屹青、王小波应补偿杨宗成1341216.5元。原审判决将熊屹青、王小波与二号井原承包人向文富之间的补偿款200万元在本案中进行分配超出了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双方亦对此提出上诉，原判对此处理不当，二审予以纠正。熊屹青、王小波应向杨宗成支付1341216.5元+46万元保证金-
熊屹青、王小波垫付的58万元=1221216.5元。此外，案涉相关合同系杨宗成与熊屹青、王小波签订，权利义务仅约束双方，杨宗成要求二号井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宗成、上诉人熊屹青、王小波部分上诉理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成立。但双方关于相互返还管理费、经营利润、设备款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二审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丽中民二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杨宗成与熊屹青、王小波签订的《云南省丽江市宁蒗县永宁乡兰草箐煤矿2号井银厂沟采区合伙经营协议书》无效；
二、撤销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丽中民二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即二、由熊屹青、王小波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杨宗成支付补偿款人民币108万元（120万元＋46万元-58万元）；三、驳回杨宗成的其它诉讼请求；四、驳回熊屹青、王小波的反诉请求；
三、熊屹青、王小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宗成支付1221216.5元；
四、驳回杨宗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熊屹青、王小波的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3766元由杨宗成承担67376元，熊屹青、王小波承担1579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8270元由熊屹青、王小波承担；二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3766元由杨宗成承担67376元，熊屹青、王小波承担15790元；二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8270元由熊屹青、王小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超
审判员 汤莉婷
审判员 郭婷婷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 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