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民一终字第5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某。
委托代理人邓镝，湖南方普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军，湖南方普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某。
上诉人陈某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某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3）郴苏民初字第1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邓镝、罗军，被上诉人王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陈某某丧偶，王某某离异，2008年陈某某与王某某在网络上相识并相恋，双方协商后决定重新组建家庭并在郴州购房定居生活，为此2009年8月5日陈某某个人出资362952元（房屋价款为344862元）购买了郴州市桔井路桔满园大厦A座2002室作为陈某某与王某某婚后居住房，但在与开发商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买受人为王某某、共有人为陈某某。2009年8月18日、9月18日陈某某又通过银行分两次共汇款160000元给王某某用于房屋装修，2010年陈某某与王某某未办理结婚登记即同居生活，2013年双方因感情不和，王某某搬离桔满园大厦，故酿成此次纠纷。陈某某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郴州市桔满园大厦A座2002室归陈某某所有；2、王某某将双方同居期间以王某某名义所购保险、银行存款、交购陈某某经济适用房款总计的一半即人民币88000元返还陈某某；3、双方同居期间以王某某的名义所购股票的一半返还陈某某；4、王某某返还向陈某某索取的现金20000元、金戒指一枚、索尼DTS-700相机一台，以上1-4项价值总计468362元；5、王某某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还查明：（1）2010年2月22日陈某某向王某某出具一份赠送凭证，该凭证注明：“2009年8月5日我与王某某共同出资购买湖南省郴州市桔井路桔满园大厦A座2002室房屋一套，我出资部分现在作为礼物自愿转送与王某某，产权归王某某所有，今后房屋的买卖处置由王某某一人决定，我不参与任何事宜，口说无凭，立此为据。”2012年2月5日，陈某某又向王某某出具一份内容为相似的便条。（2）一审庭审过程中王某某辩称曾出资10000美金给陈某某用于购房，但未提供证据。陈某某称借给王某某20000元以及为王某某购买保险、交给王某某存款、替王某某买房等88000元、替王某某购买股票10000元、送王某某相机一台，也未提供证据证实。（3）王某某提供单据证明房屋装修、购买家俱、交纳物管费等费用共计花费237615.34元，但陈某某对其中部分费用不予认可，经法院释明后仍拒绝评估。（4）王某某尚留衣裤等生活用品在陈某某处。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婚姻受法律保护。本案陈某某、王某某相识后自由恋爱，但未办理结婚登记即同居生活，双方非法同居不受法律保护，现陈某某、王某某已自行解除同居关系，不予处理。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析产财产的认定。陈某某、王某某提交的证据证实，双方为结婚及同居期间添置的财产是双方为共同生活而购买的位于郴州市桔井路桔满园大厦A座2002室房屋一套、该套房屋的装修及室内添置的家俱、家电等生活用品。陈某某称其替王某某购买保险、交给王某某存款、替王某某买房等花费88000元、替王某某买股票花10000元，送王某某一台相机，均因没有证据证实而不予采信。二、析产财产的分割。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0条之规定，解除同居关系时，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有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同所有，同居前一方自愿赠送给对方的财物可比照赠与关系处理。本案陈某某、王某某购置的财产是郴州市桔井路桔满园大厦A座2002房屋一套及该套房屋的装修以及家俱、家电及生活用品。因该房屋陈某某举证证实是陈某某全额出资购买，王某某主张拿了10000元美金给陈某某购房，但陈某某予以否认，王某某又无证据证实，故不予采信，郴州市桔井路桔满园大厦A座2002房可以认定系陈某某个人出资购买。此后，虽然陈某某两次书面承诺将房屋赠送给王某某，但因陈某某、王某某未办理结婚登记即同居生活，现又已自行解除同居关系，故王某某主张该套房屋属其所有的主张与法相悖，不予支持，双方同居期间共同购置的财产就是郴州市桔井路桔满园大厦A座2002室房屋的装修、购买的家俱、家电及生活用品。而对郴州市桔井路桔满园大厦A座2002室房屋进行装修、购买家俱、家电及生活用品，王某某举证共花237615.34元，陈某某举证证明出资160000元。对王某某所列的开支陈某某虽然认为有部分不实，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且经法院释明后其仍拒绝评估，故认定王某某为房屋装修、购买家俱、家电及生活用品出资77615.24元（237615.34元-160000元=77615.34元）。因房屋装修不宜拆卸，而家俱、家电等搬移后明显贬值，且该房屋及室内的家俱、家电、生活用品现由陈某某居住使用，故郴州市桔井路桔满园大厦A座2002房屋及房内装修、家俱、家电及生活用品（除王某某生活用品外）认定全部归陈某某所有，由陈某某返还王某某出资为宜。同时，虽然该房屋系陈某某全额出资购买，王某某主张该套房屋属其所有的理由不成立，但因陈某某曾两次书面承诺将该套住房赠与王某某，按照诚实信用原则，陈某某应当给予王某某适当的补偿。故郴州市桔井路桔满园大厦A座2002房屋及室内装修、家俱、家电及生活用品全部归陈某某，由陈某某返还王某某出资款77615.34元并适当补偿王某某共计100000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郴州市桔满园大厦A座2002房屋（尚未办理房产）及该套房屋装修、室内家俱、家电及生活用品（除被告生活用品外）全部归原告陈某某所有；二、被告王某某的日常生活用品归被告王某某所有；三、由原告陈某某返还被告王某某装修出资款并补偿被告王某某经济损失共计100000元；四、驳回原告陈某某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525.43元，财产保全费1180.12元，共计9705.55元，由原、被告各承担一半。”
上诉人陈某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的第一、二项，撤销第三、四项，改判陈某某、王某某不再互相支付，诉讼费用均由王某某承担。理由有：一、原审法院认定郴州市桔井路桔满园大厦A座2002室房屋装修、家电家俱及生活用品共计237615.34元与事实不符。陈某某向王某某转账161000元用于上述房屋装修及购买家俱家电，但王某某实际只使用70000元左右，其余被其占有，而且王某某搬来的旧家俱家电也因使用年限已久，价值不高。二、王某某借结婚为由骗取陈某某财物。陈某某与王某某经网络相识，陈某某在王某某的结婚购房的要求下购买了上述房屋及进行了装修，但事后又以各种理由推脱，原审法院判决陈某某支付王某某房屋装修出资款及经济补偿金共计100000元，陈某某无力承担。
被上诉人王某某辩称：一、郴州市桔井路桔满园大厦A座2002室房屋王某某出资10000美元购买，从陈某某出具的两份字据的内容可以看出。二、陈某某称上述房屋装修、家俱家电不足237615.34元，但未说出不相符合的具体事项，一审中对王某某提交的票据未提出异议也未申请鉴定，应当视为认可。三、王某某没有以结婚为由骗取陈某某财物，王某某与陈某某既未登记结婚也没有办理房产登记手续，相反王某某不但出资购房还有日常生活用品被陈某某占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陈某某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某某提交证据两份：证据1、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2014）评鉴字第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郴州市桔井路桔满园A2002室内装修工程评估价值为92827.95元。证据2、证人宋溯方的证人证言，拟证明王某某在与陈某某交往期间还与案外人关系密切，原审法院判决陈某某赔偿王某某经济补偿金错误。被上诉人王某某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不认可，该鉴定结论少评、漏评14771.15元。对证据2不认可，该证人证言不属实，王某某与证人所说的案外人之间只是普通朋友关系，相反该证人与陈某某关系很好。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鉴定结论王某某认为少评、漏评，但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对该鉴定结论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系孤证，除此之外陈某某未再举出其他证据，对其证明内容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一）一审期间，王某某认为郴州市桔井路桔满园A2002室装修及购买家电家俱、生活开支等共花237615.34元，并提交了具体的项目、数额明细表，包括：第一类房屋装修开支100，361.30元、第二类购买床、床头柜、床垫、沙发、电视柜等家俱开支16047元、第三类购买家电开支17，623元、第四类购买灯具插板开支7237.80元、第五类购买窗帘、床上用品及装饰品开支17，301.64元、第六类缴纳房屋代办费及杂费20，806元、第七类旅游交通费7434元、第八类无票垫付的费用16，668元、第九类购买旧家俱用具开支14，451元、第十类垫付其他生活费用19，685.60元。上述费用中，除第八类费用王某某未提供相关凭证外，其他费用均提供了相应的购买或支付凭证。（二）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2014）评鉴字第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以2009年12月1日为评估基准日对讼争房屋室内装修工程造价进行评估，该评估结论包括房屋灯具及插板在内，但不包括房屋内的窗帘、床上用品及装饰品。王某某认为房屋装修共花费107，599.10元（第一类房屋装修开支100，361.30元＋第四类灯具插板开支7237.80元），鉴定意见书少评、漏评14771.15元（107，599.10元-92，827.95元），并申请进行补充鉴定。本院予以准许并委托鉴定，后因王某某自动放弃而鉴定终结。（三）陈某某、王某某双方同居期间系从2010年1月至2013年3月，陈某某的退休工资为每月2000多元，王某某为每月1000多元。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一、郴州市桔满园大厦A座2002房屋装修、室内家俱、家电及生活用品如何认定及处理；二、陈某某是否应当给予王某某适当的经济补偿金。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0条的规定，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有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属于双方共有的财产，解除同居关系时按一般共同所有处理。本案中，王某某主张郴州市桔井路桔满园A2002房屋的装修、室内家俱、家电及生活用品共花费237，615.34元，但其中：（1）王某某主张的旅游交通费7434元（第七类）和其他生活费用19，685.60元（第十类），系双方同居期间的生活开支，不属于同居期间的收入或购置的财产，原审法院认定属于共同财产予以补偿不当。（2）王某某搬到讼争房屋的旧家俱家电14，451元（第九类），系双方同居之前王某某即已购置的财产，亦不属于同居期间购置的财产，但上述物品已搬至讼争房屋由双方使用多年，再行搬移不利于物品使用和保值，原审法院认定随房屋一并归陈某某所有并无不当，但陈某某应当按照物品折旧后的价值进行补偿。在当事人未申请鉴定的情况下，本院结合物品的使用年限酌情认定按原值的30%即4335.30元（14451元×30%）进行补偿。（3）无票垫付的费用16，668元（第八类），因王某某没有提交相关凭证，本院不予采信。王某某主张的其他费用开支中：（1）房屋装修开支100，361.30元（第一类）和装修用灯具插板开支7237.80元（第四类），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已经鉴定造价为92，827.95元，王某某虽有异议但又撤回了补充鉴定的申请，除此之外也未能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2）购买床、床头柜、床垫、沙发、电视柜等家俱开支16，047元（第二类），购买家电开支17，623元（第三类）、购买窗帘、床上用品及装饰品开支17，301.64元（第五类）、缴纳代办费及杂费20，806元（第六类），王某某提交了相关凭证，陈某某虽不认可但经法院释明仍拒绝评估，也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陈某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上述四笔费用予以认定。综上所述，陈某某、王某某共出资164，605.59元（92，827.95元＋16，047元＋17，623元＋17，301.64元＋20，806元）用于郴州市桔满园大厦A座2002房屋装修及购买家俱、家电及生活用品（除王某某生活用品外），其中陈某某出资160，000元，王某某出资4605.59元（164，605.59元-160，000元）。现上述房屋装修及购买的家俱、家电及生活用品原审法院已经认定随房屋一并归陈某某所有，则陈某某应当给付王某某出资款4605.59元，并给付王某某旧家俱家电折价款4335.30元。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郴州市桔井路桔满园A2002房屋的装修、家电家俱采购等系由王某某经办，房屋装修后双方又在该房屋中共同居住了较长时间，陈某某也曾两次作出过将房屋赠予王某某的书面承诺。基于以上原因，原审法院在认定房屋及装修、家电家俱等归陈某某所有的情况下，认定陈某某再给予王某某适当的经济补偿金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认可。但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双方的经济能力，本院酌情认定陈某某给付王某某经济补偿金以20000元为宜。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双方财产等处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3）郴苏民初字第194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即“一、郴州市桔满园大厦A座2002房屋（尚未办理房产）及该套房屋装修、室内家俱、家电及生活用品（除被告生活用品外）全部归原告陈某某所有；二、被告王某某的日常生活用品归被告王某某所有；四、驳回原告陈某某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3）郴苏民初字第194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由上诉人陈某某给付被上诉人王某某郴州市桔满园大厦A座2002房屋装修、家俱家电及生活用品出资款4605.59元、旧家俱家电折价款4335.30元，并给付王某某经济补偿金20000元，合计28940.89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525.43元，财产保全费1180.12元，共计9705.55元，由上诉人陈某某负担4852.78元，由王某某负担4852.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陈某某负担2000元，由被上诉人王某某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昆兰
审判员 谷 敏
审判员 李 程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周 建 程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第一百二十八条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条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
（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
（二）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但确未共同生活的；
（三）婚前给付并导致给付人生活困难的。
适用前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应当以双方离婚为条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
第十条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同居生活前，一方自愿赠送给对方的财物可比照赠与关系处理；一方向另一方索取的财物，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84）法办字第112号《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条规定的精神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