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5民终1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和强，男，1983年10月7日生，汉族，农民，住个旧市。
委托代理人张跃，云南云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瀛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住所地：河口县滨河路国际商业街*期*幢*号。
法定代表人白海蛟，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炳新，云南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牟江川，男，1973年3月18日生，汉族，居民，住个旧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住林，男，1980年5月24日生，汉族，农民，住蒙自市。
委托代理人何德春，云南天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李和强因被上诉人云南瀛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瀛州房地产公司）、牟江川、邓住林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蒙自市人民法院（2015）蒙民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和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跃、被上诉人瀛州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炳新、被上诉人牟江川、被上诉人邓住林的委托代理人何德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被告瀛州房地产公司承包了红河县“美丽家园”建设工程（包括李仰法的7号房屋在内）。2013年8月，嬴洲公司与李仰法签订了《红河县“美丽家园”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建盖李仰法的7号房屋。2013年8月18日，嬴洲公司（甲方）与牟江川（乙方）签订《红河县“美丽家园”建设工程承包协议》及《补充协议》（包括李仰法的7号房屋在内），协议约定：一、工程名称：红河县“美丽家园”建设工程项目，工程地点：红河县勐龙大寨、齐心村，三、工程内容：1、乙方按甲方所提供的由红河县统一编制的傣族民居户型图施工；2、室内装修：墙体为双飞粉刮白、窗子装好、入户大门一道、地面为毛地面；3、厨房、卫生间墙面贴1.8米高的普通磁砖，卫生间安装蹲坑一个。四、建筑面积：单幢约为145.54平方米，按实际建筑面积结算。五、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六、承包单价：砖混结构1210元／㎡，框架结构1340元／㎡。七、工期：开工日期2013年8月，竣工日期2013年12月30日。八、付款方式：1、乙方进场正式施工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由甲方根据工程进度情况每幢预付人民币叁万元整给乙方；2、2013年10月30日前，甲方按工程进度每幢付给乙方伍万元整；3、主体断水付每幢伍万元整给乙方；4、房屋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将余款一次性付清给乙方；5、若甲方在工程验收合格后超过1个月还不能付清余款给乙方时，乙方有权自行处理房子，由甲方协调红河县“美丽家园”办为乙方办理售房所需各项手续及工作。……。后，被告牟江川将上述工程中的水电安装项目转包给被告邓住林。2013年10月17日，原告李和强（乙方）与被告邓住林（甲方）签订《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一、甲方将红河县齐心村新农村建设（美丽家园）水电工程转包给乙方施工。二、乙方责任：凡属乙方使用的各种带电设备、工具、三级配电箱以外的电源线连接线均由乙方自行购置进场。三、工程进度及工期延误：乙方必须按进度计划时间。采取各种有效措施无条件完成进度计划内的工作。四、合同价款与支付方式：1、合同单价：采取固定价格合同，按甲方实际结算建筑面积为准，每平方按24元计价。合同价款中包括风险范围：合同单价如有风险，应由乙方自己承担，不得以人工工资上涨调整合同固定价格。2、付款方式：按乙方进度实际完成工程量的80%工程付款，初验后甲方付乙方工程量的90%，决算后再由甲方付给乙方总工程款的7%，预结算由甲方与建设决算面积为准，剩余总工程款的3%作为保修金，满1年付清。……。六、安全：1、乙方所有施工人员进行登记注册，并将注册人员名单本人身份证，特种作业人员上岗证复印件报项目部备案存查。2、乙方应对进场人员进行安全教育，要求作业人员按规定配戴安全帽，高处作业系好安全带。3、由于乙方管理不善，指挥不当，措施不力，安全交底不清或作业人员违章操作而发生伤亡事故，两万以内的伤亡事故由乙方承担。……。2014年5月25日，原告在李仰法7号房屋内站在约3米高的脚手架上安装PVC线管槽，因脚手架倒塌致原告摔伤头部。被告牟江川安排工友将原告送至红河县人民医院进行救治，因伤势严重，当晚便转至红河州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枕部硬膜外血肿；2、双额叶脑挫裂伤并脑内血肿；3、右额颞部、左额部硬膜下血肿；4、右颞骨、枕骨骨折；5、前颅底骨折并颅内积气；6、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7、肺部感染；8、右侧横窦血栓。原告于2014年8月3日出院后，又于2014年12月7日至2014年12月27日，再次到该院住院治疗，并给予行手术修补颅骨缺损，经诊断为：1、左额顶部颅骨缺损；2、双侧额叶脑软化灶；3、右耳重度感觉神经性聋。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一月后复查头颅CT；3、不适随诊。两次住院天数共计90天，住院期间需壹人陪护。2014年11月25日，原告委托了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12月5日出具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李和强伤残等级鉴定为八级伤残，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700元。被告牟江川支付原告李和强在红河州第一人民医院两次住院医疗费120873.81元和门诊费3488.6元，上述费用共计124362.41元。另查明，红河县“美丽家园”建设工程项目系为村民建盖一层半房屋。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瀛州房地产公司将承包的红河县“美丽家园”建设工程转包给被告牟江川，被告牟江川、邓住林和原告李和强对上述工程项目中的水电安装分项工程转分包，三被告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转分包关系。原告与被告邓住林均认可双方签订的合同效力，约定被告邓住林将上述涉案建设工程项目中的水电安装专业工程分包给原告后，由原告另行找工人负责施工。并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水电安装工程，原告以定期交付工作成果为目的，而非直接提供劳务；在付款方式上也是按原告实际完成工程量，经验收后被告进行付款。双方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故原告与被告邓住林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承揽合同履行中所产生的风险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承担。原告在水电安装的过程中，从高空作业的脚手架上摔伤，其损害后果依法应由自己承担。对原告要求被告邓住林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被告嬴洲公司及被告牟江川与原告并无合同关系，对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和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71元，减半收取2735.5元，由原告李和强承担”。
宣判后，李和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其损失278080.99元，并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其主要理由是：一、原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邓住林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错误。（1）双方之间的合同不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承揽合同的标的物具有特定性，本案的标的物是红河县齐心村新农村建设（美丽家园）水电安装工程，不具有特定性，不符合承揽合同标的物的特征。在承揽合同关系中，当定作物为不动产时定作人享有该物的所有权；而本案中，上诉人进行水电安装的房屋不论由谁施工最终都属于房主李仰法所有，被上诉人中任何一人均不享有房屋的所有权，因此不符合承揽合同中定作物归定作人所有的特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邓住林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不属于承揽合同。（2）原判决认定的事实自相矛盾。在本案中，原判认定“三被告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转分包关系”，但在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邓住林之间因《承包合同书》而产生的施工关系时，却又认定为承揽关系，将同一法律关系认定为不同的案件事实自相矛盾。二、原判没有认定李仰法将房屋发包给被上诉人瀛州房地产公司之后，上诉人之间又层层转包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一条“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规定。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邓住林之间系雇佣合同关系，被上诉人邓住林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承包合同书》约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邓住林提供水电安装劳务，并以上诉人完成工作后支付计件工资为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上诉人系在雇佣活动中受到损害，被上诉人应当承担本案的全部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嬴洲公司答辩认为，一，嬴洲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二，李和强既不是嬴洲公司的雇员，与公司也没有签订过任何合同，所以嬴洲公司与本案没有任何事实上的法律关系，上诉人起诉嬴洲公司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牟江川答辩认为，嬴洲公司的项目是给本人干的，本人负责项目，“美丽家园”工程不需要在住建局办理任何手续，本人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合同上的关系，与本人签订合同的是被上诉人邓住林，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邓住林答辩认为，2013年10月17日其与李和强签订协议，约定将红河县齐心村美丽家园水电工程转包给上诉人施工，地点在齐心村，而上诉人受伤的地点是勐龙大寨。在李和强受伤后，其为此项工程垫付了200000元的保证金，要求牟江川退还保证金、其退出工程，牟江川退还了100000元，且约定勐龙大寨之前发生的事情与其无关，故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李和强与被上诉人邓住林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三被上诉人应否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上诉人李和强与被上诉人邓住林之间是否属于承揽合同关系。
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本案中，邓住林与李和强签订合同，约定将水电安装交由李和强另行组织工人负责施工，并约定凡属施工使用的各种带电设备、工具等均由李和强自行购置进场，李和强按期交付水电安装的工作成果；在付款方式上也是按李和强实际完成工程量，经验收后进行付款。因此李和强与邓住林之间签订的合同约定的内容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属于承揽合同关系。
（二）关于责任问题。
《云南省农村住房建设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实行农村住房建筑市场准入制度。在农村集体土地上从事建筑活动的单位或者个人，应当依法取得施工资质证书或者执业资格证书，具有资质的施工单位在承揽农村住房建设工程时，可以按照规定的业务范围承揽工程；具有执业资格的建筑工匠只能承担农村2层以下住房的建筑工程施工。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的单位和执业资格的个人不得承揽工程。建筑工匠应当经过系统的专业技术培训，取得《建筑业技术资格证》后，方可从事建筑活动”。本案中，瀛洲房地产公司将其承包的红河县“美丽家园”建设工程转包给牟江川，牟江川又将其中的水电安装分项工程口头转包邓住林，邓住林又将水电安装分项工程交由李和强承揽施工，并签订承包合同书；但牟江川、邓住林及李和强均不具备相应的资质，故瀛洲房地产公司、牟江川、邓住林在选任上均存在过错，应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各承担15%的责任比例为宜；但在事故发生后牟江川已经向李和强支付了医药费124362.41元，且牟江川一审庭审中已明确表示放弃，不再主张返还，系牟江川对其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因此牟江川在本案中不再承担支付赔偿款的责任。李和强作为承揽人，在实际施工过程中未注意自身安全对损害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且其与邓住林之间属承揽关系，故在本案中其应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认为“美丽家园”建设工程属于农村房屋建设无需相应资质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李和强与邓住林在合同中约定“工程地点红河县齐心村”，而李和强是在勐龙大寨的施工过程中受伤属实；李和强陈述合同约定系齐心村，但其实际施工地点是在勐龙大寨，且系邓住林让其去勐龙大寨施工的，牟江川对李和强的陈述予以认可，邓住林对施工地点作出的说明和辩解本院不予采信。另，2014年5月29日被上诉人牟江川出具给被上诉人邓住林的《欠条》中虽约定“红河美丽家园勐龙工程所有一切事宜与邓住林无关”，但该《欠条》系在李和强受伤之后形成的，并不影响李和强向邓住林主张权利，也不足以证明邓住林已退出了工程施工。
（三）关于赔偿范围及损失计算的问题。
上诉人李和强主张，①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李棂纯、李太辰生活费应按城市居民标准计算，但李和强、李棂纯、李太辰均为农村户口，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市，故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瀛州房地产公司、牟江川、邓住林均认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辩解成立。②主张误工费应按180天计算，经查其第一次住院70天、第二次住院20天（行修补颅骨缺失手术）共计90天，且伤残鉴定系在第二次手术期间作出，上诉人也未提供按180天计算误工费的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瀛州房地产公司、牟江川、邓住林主张，李和强的误工费不应按同行业标准计算，但李和强受伤时从事与建筑业相关的工作，故误工费应按同行业标准计算。③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未丧失劳动能力，要求赔偿其父母、二个子女扶养费的主张不应支持；经查，上诉人父母已经年满60以上，两子女均系未成年人，故被上诉人的辩解不予支持。瀛州房地产公司、牟江川、邓住林对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门诊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的数额未提出异议。另，李和强未主张牟江川已支付的医疗费，但一审中牟江川对其已支付的费用问题提出意见，且一审也对此问题作了审理，故应在本案中一并判处。综上，上诉人李和强的合理损失为：住院费、门诊费共计127782.71元，误工费（57788元÷365天）×90天＝14249元，营养费90天×50元＝4500元，护理费90天×60元＝5400元，残疾赔偿金（7456元×20年）×30%＝44736元，被扶养人李仕林生活费[6036元×（20年-5年）]÷3（3子女）×30%＝9054元，被抚养人彭自秀生活费[6036元×（20-9年）]÷3（3子女）×30%＝6639.6元，被抚养人李棂纯生活费[6036元×（18-3年）]÷2×30%＝13581元，被抚养人李太辰生活费（6036元×18年）÷2×30%＝16297.2元，鉴定费1300元，交通费640元，共计244179.51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和强认为其与被上诉人邓住林之间系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条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蒙自市人民法院（2015）蒙民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李和强因伤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44179.51元，由云南瀛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15%计36626.92元，由邓住林赔偿15%计36626.92元，该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李和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35.5元，由云南瀛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邓住林各负担410元，由李和强负担191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71元，由云南瀛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邓住林各负担820元，由李和强负担3831元。
本案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宗 伟
代理审判员 刘文真
代理审判员 李虎燕
二Ｏ二Ｏ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许航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