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8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新星宇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长春市绿园区翔运街899号。
法定代表人：王福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美玲，吉林策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峰，男，1973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代理人：陈美玲，吉林策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昕光，男，1970年8月8日出生，汉族，系付强的儿子，现住长春市高新区。
委托代理人：童欣，吉林谆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昕阳，女，197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系付强的女儿，现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代理人：付昕光，男，1970年8月8日出生，汉族，系付昕阳的哥哥，现住长春市高新区。
委托代理人：童欣，吉林谆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向红，女，194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系付强的妻子，现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代理人：付昕光，男，1970年8月8日出生，汉族，系张向红的儿子，现住长春市高新区。
委托代理人：童欣，吉林谆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新星宇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星宇公司）和上诉人徐峰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的（2015）长净开民初字第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0日，付强（已死亡）以吉林省长春科大工程技术公司名义与徐峰签订建筑基础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新天地长春净月商业步行街，工程地点为吉林省长春市净月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规划路以北，丙十一路以南，临河街东街以东，彩宇西街以西，工程内容为两项：基坑边坡支护和基坑井点降水。合同第二条约定，另付支护出图费50000元。上述两项工程现均已完工并实际投入使用。吉林省长春科大工程技术公司与新星宇公司均未在合同上加盖公章。徐峰与新星宇公司系挂靠关系。
2014年10月10日，付强与徐峰对上述两项工程进行了决算。其中边坡支护工程价款项为207077元，双方均表示认可。按照正常标准，边坡支护工程应打三排钉，付强钉了一排钉，徐峰因此遭到吉林省重点工程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罚款10000元。基坑井点降水工程的款项应为194602元，包括打井款75186元，2014年7月17日至2014年9月30日台班费109560元，2014年10月1日至2014年10月7日台班费9856元。上述两项合计工程款决算数额为391679元。徐峰已先后给付付强工程款共计130000元，其中，2014年12月30日汇款20000元及2014年12月30日现金10000元均发生在双方决算之后。现徐峰尚欠付强工程款261679元。
2015年7月8日付强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依法判令徐峰支付工程款311679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工程款支付完毕之日止），并承担诉讼费用，新星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新星宇公司和徐峰辩称：被告承认原告为被告施工了建筑边坡支护和基坑井点降水两项工程，但原告诉请被告给付原告工程欠款没有事实根据，因为被告已经陆续多次将工程款给原告结算。原告未施工地下室锚杆工程，此部分人工费应当在工程款中扣除。并且因原告未按照图纸施工及地下室防护锚杆没有做，使被告承担了监理部门的罚款10000元和5000元，该15000元罚款应当由原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一）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认定无效：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原告付强不具备施工资质，故原告与被告徐峰签订的建筑基础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亦明确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诉争两项工程均已施工完毕且验收合格并已投入使用，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尚欠工程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尚欠工程款数额为261679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计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利息并无约定，且双方系于2014年10月10日对工程价款进行的决算，原告亦主张利息起付之日为决算之日，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起诉后，被告于2015年7月20日给付原告工程款20000元，于2015年7月24日给付原告工程款20000元，故利息给付明细应为：2014年10月10日至2014年12月24日，按本金331679元计算；2014年12月25日至2014年12月30日，按本金311679元计算；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7月20日，按本金301679元计算；2015年7月21日至2015年7月24日，按本金281679元计算；2015年7月25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本金261679元计算，以上利息给付标准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关于被告新星宇公司对涉案欠款及利息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付强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徐峰与新星宇公司系挂靠关系，徐峰不具备承包及发包资质，而新星宇公司在明知徐峰不具备资质的情况下，仍允许其以自己名义对外承包、发包工程，故新星宇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即本金261679元及利息）对实际施工人（付强）承担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徐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付强尚欠工程款261679元及利息（2014年10月10日至2014年12月24日，按本金331679元计算；2014年12月25日至2014年12月30日，按本金311679元计算；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7月20日，按本金301679元计算；2015年7月21日至2015年7月24日，按本金281679元计算；2015年7月25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本金261679元计算），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新星宇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应付款项向付强承担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6161元，由被告徐峰和被告新星宇公司负担4974.60元，原告付强负担1186.40元。
宣判后，新星宇公司和徐峰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存在多处改动的决算单认定双方于2014年10月10日进行了最后结算是错误的。该份证据存在诸多瑕疵，并且不是上诉人出具的，上诉人出具的结算单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决算单无论时间还是内容均不一致，上诉人希望二审法院对该份决算单的字迹进行鉴定，以查明案件事实；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出具的降水、支护工程款165000元收条中仅有80000元为工程款，其余为其他款项，此认定事实错误。另外，上诉人于2015年7月20日和24日分别给付被上诉人40000元、于2014年9月29日向被上诉人账户汇款65000元、2014年9月5日汇款30000元、于2014年12月24日分两笔汇款10000元、于2014年12月30日支付人工费10000元，上诉人共计给付被上诉人工程款33万元。至于被上诉人所称的其他款项，被上诉人应当另案处理，因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工程款，其他款项不属于审理范畴，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工程款不足6万元，望二审查明；3.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锚杆工程是2014年7月末，8月初开始施工，降水工程是2014年7月17日开始施工，实际上被上诉人是先进场施工，后签订的合同，合同签订于2014年7月10日，说明被上诉人在此时之前即已开始施工，因此2014年7月10日和7月31日监理通知证明锚杆没有做，未按施工方案施工，监理单位对上诉人的罚款15000元系由于被上诉人未按施工方案施工造成的，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该两笔罚款。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付昕光、付昕阳、张向红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外，本院二审另查明：1.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付强因病于2016年1月28日死亡。本院依法追加了付强的继承人付昕光（付强的儿子）、付昕阳（付强的女儿）、张向红（付强的妻子）作为被上诉人参加本案诉讼；2.由付强书写并由徐峰于2014年10月10日签字确认的《步行街工程决算单》，在部分内容上存在改动现象。其中改动的内容在徐峰签字“发电以结清，减去人工降水1天钱1408元，以上是降水和支护费用”上面的部分均是将工程款的结算金额由多改少，例如降水工程款结算金额原书写为196010元，后被划掉改写为194602元，减少了1408元，并且该减少的1408元降水工程款金额与徐峰在决算单中签字标注的“减去人工降水1天钱1408元”相同，可以看出此部分内容的改动应当是付强按照徐峰要求调减工程款结算金额的结果，是与徐峰协商一致后的行为，不属于付强擅自改动。但在徐峰签字下面另行书写的“双方算出总款为（包括发电机出租费）438199元，付款3万、6.5万、现金1520元，欠款为341679元”及在徐峰签字上面在原结算金额和付款金额后用括号标注的“查无此款（在‘2014年8月中旬付款30000元’后标注）；实转65000元，其中发电机款3.5万元（在‘9月29日付款30000元’后标注）；实际341679元（在‘总欠款311679元’后标注）”等内容，则不应属于徐峰当时认可改动的内容，而应当属于付强在徐峰签字后自行添加的内容。至于在徐峰签字书写的日期“2014、10、10”的“2014”后所书写了的“9”字被划掉，应当属于徐峰当时的笔误；3.新星宇公司和徐峰二审中提出：由于付强所施工的边坡支护工程仅钉了一排钉，没有按照设计要求钉三排钉，少钉了240个钉，因此新星宇公司应当按照每个钉50元的价格扣减付强工程款12000元。对此付强的继承人付昕光等人答复：付强当时确实采用了简便做法，少钉了两排钉，但事实证明付强所施工的边坡支护工程符合施工要求，未发生任何安全问题，并且因少钉了两排钉，双方已经通过协商将原施工合同约定的单价从100元／平方米调减至85元／平方米，减少了工程款，因此不应再扣减付强工程款12000元。经查，徐峰与付强于2014年7月10日签订的基坑边坡支护施工合同中，原用打印体记载的综合单价为100元／平方米，后被划掉，改为手写体85元／平方米。对此，付强继承人主张是因为付强少钉了一排钉而与徐峰协商减少了工程造价，而新星宇公司和徐峰则主张是双方在施工前就通过协商变更了工程造价；4.新星宇公司和徐峰主张向付强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为：2014年8月22日银行转款（设计费）5万元；2014年9月5日银行转款降水费3万元；2014年9月29日银行转款65000元、支付现金1520元（发电机36520元、工程款3万元）；2014年12月24日银行转款2万元（两笔各1万元）；2014年12月30日支付现金人工费1万元（付强出具收条），支付现金16.5万元（付强出具收条）；2015年7月20日支付现金2万元（付强出具收条）；2015年7月24日支付现金2万元（付强出具收条），共计381520元（其中包括设计费5万元、发电机费36520元、工程款29.5万元）。付强的继承人仅对2014年12月30日的16.5万元付款不认可，认为该枚收条是对以前各笔工程付款的汇总收据，对于其他各笔付款均予认可。经查，徐峰在2014年12月30日前通过银行转账向付强支付的款项总计金额为16.5万元，付强均未给徐峰出具过收款收条，而2014年12月30日付强给徐峰出具的该枚收条内容为：“收到降水工程和支护工程款总计165000元”，同日，付强给徐峰另外出具了一枚收条，内容为：“于2014年12月30日在工地办公室付款1万元，收款人付强，支付款为支护工程款人工费”；5.新星宇公司和徐峰主张在付强工程款扣除15000元罚款的证据是2份监理工程师通知，其中时间为2014年7月10日的监理通知单内容为：“降水班组在8号楼打井时有52眼井没有按照图纸要求打到13米深，经监理、甲方决定对你单位（新星宇公司）罚款5000元以示警告，希望不要再次发生上述问题。”2014年7月31日的监理通知单内容为：“护坡施工班组在地下室土方护坡施工时没有按照施工方案施工，方案要求的锚杆没有做，未达到设计要求，经甲方监理决定对你方（新星宇公司）罚款10000元，以示警告。”付强的继承人对2014年7月10日的监理罚款不认可，提出付强是2014年7月17日才进场施工的。法庭询问付强的继承人在付强进场施工前是否还有其他施工单位在降水，付强的继承人明确回答：没有别人降水。
本院认为：1.徐峰代表新星宇公司与付强于2014年10月10日签订的《步行街工程决算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然该决算单有部分内容存在改动，但涉及双方结算实质内容的改动部分（边坡支护工程结算金额194602元）属于徐峰与付强协商一致的结果，应当予以确认，故新星宇公司和徐峰以该决算单内容存在改动为由主张该决算单不应作为双方结算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依据徐峰与付强之间签订的上述《步行街工程决算单》，付强施工完成的基坑降水和边坡支护工程造价应为401679元。新星宇公司和徐峰虽然主张因付强未按设计要求施工，在边坡支护时少钉240枚钉，要求扣减工程款12000元，但因付强已经与徐峰通过协商将边坡支护工程单价从原来约定的100元／平方米减少至85元／平方米，并且付强又因未按设计要求施工而被工程监理单位罚款10000元，况且付强该减少施工做法的行为亦未造成不良后果，故新星宇公司和徐峰再以此为由主张扣减付强12000元工程款不应予以支持；3.据新星宇公司和徐峰举证的2014年7月10日的监理通知单证实，案涉工程因降水施工不符合设计要求被工程监理罚款5000元，虽然付强的继承人主张付强于2014年7月17日才开始施工降水工程，2014年7月10日尚未施工此工程，不应承担该笔5000元罚款，但因付继的继承人既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付强在2014年7月17日才开始施工降水工程，又自述案涉工程在付强进场降水前没有其他单位进行降水施工，况且降水工程应当与边坡支护工程同时施工，付强与徐峰于2014年7月10日签订降水工程施工合同后不进行降水施工亦不符合常理，故新星宇公司和徐峰主张由付强承担此笔5000元的监理罚款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4.新星宇公司和徐峰主张已付付强工程款金额为29.5万元，但其所举证的2014年12月30日之前的银行转账付款总金额16.5万元并无付强出具的收款收据，而付强于2014年12月30日出具的付款收据中又明确标注“收到降水和支护工程款总计16.5万元”，况且徐峰在同日给付强的1万元工程款，付强亦给徐峰出具了收款收据，故应当认定付强于2014年12月30日出具的16.5万元收款收据应为补签其之前收取徐峰转账付款16.5万元的总收据，而非徐峰单独又向付强支付了16.5万元工程款，况且徐峰主张该笔16.5万元为现金支付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一审判决认定新星宇公司和徐峰共计向付强支付工程款13万元正确，新星宇公司和徐峰主张已向付强支付工程款29.5万元（13万元＋2014年12月30日的16.5万元）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新星宇公司和徐峰尚欠付强工程款金额应为256679元（工程造价401679元－罚款15000元－已付款13万元）。一审判决未扣除2014年7月10日的5000元监理罚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对部分案件事实认定不当，依法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长净开民初字第5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徐峰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被上诉人付昕光、付昕阳、张向红工程款人民币256679.00元及利息（2014年10月10日至2014年12月24日，按本金326679元计算；2014年12月25日至2014年12月30日，按本金306679元计算；2014年12月31日至2015年7月20日，按本金296679元计算；2015年7月21日至2015年7月24日，按本金276679元计算；2015年7月25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本金256679元计算。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二、维持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长净开民初字第5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付昕光、付昕阳、张向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6611.00元，由上诉人徐峰和上诉人长春新星宇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连带负担13687.50元，被上诉人付昕光、付昕阳、张向红负担292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智
代理审判员 徐 锐
代理审判员 贺银婷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杜 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