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商终字第7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惠骋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纪超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耀东，男，1980年11月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部经理，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高洪岭，男，197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苍山县。
被上诉人邱英侠（系高洪岭之妻），女，1971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苍山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相全勇，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宋爱芝，女，1968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桓台县。
上诉人山东惠骋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骋公司）与被上诉人高洪岭、邱英侠及原审被告宋爱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1）槐民初字第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7月10日，高洪岭、邱英侠夫妻到惠骋公司设在山东临沂罗庄的汽车代销处订购一辆韩国起亚索兰托品牌轿车，高洪岭与惠骋公司在临沂罗庄聘用的业务员党风现洽谈好购车事宜后，高洪岭与惠骋公司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0000587号的“山东惠骋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车协议书”，约定：“购买方：高洪岭、邱英侠，车型：韩国起亚索兰托，订金：10万元。”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由惠骋公司在该协议的卖方处加盖合同专用章、业务员党凤现在业务员处签名；由高洪岭、邱英侠在购方处签名，高洪岭、邱英侠还在该协议的备注处签名；由党凤现还在购方处签名。于签订上述购车协议当日，高洪岭根据党凤现提供的用以支付购车订金的、时任惠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宋爱芝个人在中国工商银行开立的IC卡（卡号6222021602001571472），向宋爱芝该中国工商银行IC卡存入现金10万元。根据高洪岭提交的在中国工商银行IC卡存入10万元“个人业务存款凭证”，原审法院于2011年3月22日在中国工商银行济南经十西路支行查询证实，宋爱芝于当日收到该10万元汇款。2010年7月30日，惠骋公司又与高洪岭续签定一份合同编号为0000591号的“山东惠骋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车协议书”，由高洪岭补交购车款3万元，约定“余款于2010年9月10日提车时付清。”提车时间到期后，高洪岭、邱英侠多次要求提车，未果。2010年9月23日，党凤现以到惠骋公司协助高洪岭、邱英侠退车款为由，将上述签订的两份“山东惠骋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车协议书”原件拿走，并给高洪岭、邱英侠出具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高洪岭索兰托订单贰份，一为0000587号，一份为0000591号。党奉献”。后经高洪岭、邱英侠要求惠骋公司退回车款10万元和补交的车款3万元，惠骋公司仅退回补交的车款3万元，通过宋爱芝收到的10万元车款，经高洪岭、邱英侠催要，惠骋公司及宋爱芝至今未退还。
2010年12月29日，高洪岭、邱英侠以买卖合同为由诉至法院，要求惠骋公司返还购车款l0万元。审理中高洪岭、邱英侠以该10万元汇至宋爱芝账号上为由，申请撤回了起诉，遂作出（2010）槐商初字第1212号民事裁定书，准予高洪岭、邱英侠撤回了起诉。
2011年6月1日，高洪岭、邱英侠再次诉至法院，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宋爱芝、惠骋公司连带返还购车款10万元。审理中，惠骋公司提交一份临沂市公安局罗庄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证明”，注明：“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你院审理的高洪岭诉宋爱芝、山东惠骋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一案，党凤现因涉嫌合同诈骗已由我局依法逮捕，其中高洪岭交付的l0万元车款订金也涉案。”还提交了一份“临沂市公安局罗庄分局立案决定书”，罗庄立字（2010）10180号，记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决定对党凤现涉嫌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根据临沂市公安局罗庄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证明”及“立案决定书”，高洪岭、邱英侠要求返还的10万元购车款已经作为刑事案件立案侦查，不应再作为民事案件审理，作出裁定驳回了高洪岭、邱英侠的起诉。
高洪岭、邱英侠不服裁定，提出上诉。
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审理期间，高洪岭、邱英侠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新的证据：临沂市公安局罗庄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于2012年5月2日出具的“补充证明”，注明：“经进一步侦查，高洪岭按照购车合同的要求，于2010年7月10日以汇款方式在苍山县工商银行营业部给宋爱芝（卡号：6222021602001571472）汇入l0万元，党凤现在我局2011年12月9日的第5次提审中也证实了该笔款项已汇入惠骋公司法人宋爱芝的账户。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党凤现有涉嫌诈骗高洪岭10万元预付车款的行为。”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向宋爱芝、惠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刁凤香质证该新证据，代理人质证意见：“我方对该“补充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另查明，根据惠骋公司工商档案材料证实，自2007年8月15日至2012年3月14日，宋爱芝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2012年3月15日，经济南市工商局核准，变更纪朝新为该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
根据惠骋公司提交的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7日作出的（2012）临罗刑初字第294号刑事判决书，查明：“2010年6月份，被告人党凤现被山东惠骋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劝退后，冒用该公司合同冒充公司销售员与被害人王军力签订订购协议一份，诈骗王军力购车款269600元逃跑挥霍。”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党凤现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冒用他人名义诈骗他人钱财，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成立。判决如下：被告人党凤现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但未涉及高洪岭、邱英侠交纳的购车款l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2010年7月10日，高洪岭、邱英侠夫妻与惠骋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0000587号的“山东惠骋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车协议书”，高洪岭、邱英侠虽然只提交了该合同的复印件和党凤现收到该合同原件的收条，但根据宋爱芝、惠骋公司无异议的临沂市公安局罗庄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补充证明”，（2012）济民一终字第438号民事裁定书内容，以及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临罗刑初字第294号刑事判决书内容，可以认定高洪岭、邱英侠签订的上述购车协议真实存在，加盖了惠骋公司的公章，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
根据高洪岭、邱英侠提交的于2010年7月10日存入惠骋公司法定代表人宋爱芝银行卡上（卡号：6222021602001571472）购车款10万元的“汇款凭证”，本院调查的宋爱芝收到10万元汇款回单，以及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期间，临沂市公安局罗庄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补充证明”，充分证明了宋爱芝已经收到高洪岭、邱英侠购车款l0万元汇款，且该10万元汇款不涉及党凤现刑事诈骗犯罪的事实。
根据调查的惠骋公司工商档案材料证实的宋爱芝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时间，自2007年8月15日至2012年3月14日，宋爱芝在担任惠骋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收到高洪岭、邱英侠10万元汇款事实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据此，宋爱芝以个人账户上的收款行为应是代表公司的收款行为，且宋爱芝的委托代理人在答辩理由中，也认可宋爱芝收到10万元汇款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因此，应认定宋爱芝代表公司收到高洪岭、邱英侠10万元汇款行为是职务行为。惠骋公司辩称没有收到高洪岭、邱英侠的汇款l0万元，与事实不符，其辩称理由不成立。
惠骋公司于2010年7月10日收到高洪岭、邱英侠交纳的购车订金10万元，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索兰托品牌轿车义务，至今已近三年仍未向高洪岭、邱英侠交付所购汽车，已构成根本违约，已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现高洪岭、邱英侠诉讼请求解除与惠骋公司买卖车辆合同关系，并要求惠骋公司退还购车款10万元，合法有理，应予支持。
高洪岭、邱英侠诉讼请求判令宋爱芝承担连带返还汽车款责任，因宋爱芝出借个人账号给单位使用事实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的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法（经）复（1991）5号文件的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据此，高洪岭、邱英侠诉讼请求判令宋爱芝承担连带返还汽车款责任合法有理，应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解除高洪岭、邱英侠与山东惠骋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2010年7月10日签订合同编号为0000587号的“山东惠骋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车协议书”。二、山东惠骋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高洪岭、邱英侠购车款10万元。三、宋爱芝对上列第二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判决生效后，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山东惠骋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宋爱芝负担。
上诉人惠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2010年7月10日，本案发生时，党凤现已非我公司业务员。实际上，本案亦是因党凤现冒用我公司名义，实施诈骗的犯罪行为，与我公司无关。2、高洪岭、邱英侠提交的0000587号购车协议书为复印件而非原件，依法不能作为案件事实的依据；其次，署名为党奉献的收条与本案无任何关系，真实性不确定，依法亦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而且该复印件并未载明订金10万元的内容。3、宋爱芝以个人账户收款的行为系不能代表我公司的收款行为，不应由我公司承担责任。4、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我公司与高洪岭、邱英侠存在车辆买卖关系。另一方面，本案亦不能排除高洪岭、邱英侠与宋爱芝是否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4、同一辆车签订两份购车协议书，且每次都缴纳购车款，也明显与常理不符。我公司与高洪岭、邱英侠之间并不存在车辆买卖关系，且我公司亦未收取过高洪岭、邱英侠购车订金。党凤现诈骗行为所导致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党凤现承担，与我公司无关。5、（2012）临罗刑初字第29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党凤现于2010年6月份被我公司辞退，冒用我公司名义与他人签订合同，诈骗钱财。而原审判决作出截然相反的事实认定，此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6、我公司代理人曾到罗庄经侦大队报案并了解情况，该经侦大队办案人员并未明确该10万元不涉及刑事诈骗，对于我公司的报案，该办案人员亦表示，鉴于法院已经立案，其要求法院将该案转至经侦大队。本案应当移送临沂市罗庄经侦大队。7、原审判决程序违法。高洪岭、邱英侠系于一审第一次开庭法庭调查结束、且法庭辩论结束后，方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应予准许，但原审判决却准许高洪岭、邱英侠的该变更诉讼请求申请，此系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高洪岭、邱英侠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高洪岭、邱英侠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符合法律规定。临沂市公安局罗庄分局的补充证明以及我方提交的刑事判决书均已认定本案的购车款10万元不涉及刑事犯罪。原审判决认定的买卖合同的事实，根据经侦大队的补充证明中党凤现已经证明存在购车合同，同时证明惠骋公司已经履行合同。一审庭审时宋爱芝陈述，承认该款是打给惠骋公司的，此收款行为系职务行为。
原审被告宋爱芝未到庭，亦未陈述意见。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2）临罗刑初字第294号刑事判决书，并未认定党凤现在本案中的行为系犯罪行为，公安机关亦未向法院出具函件，要求法院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故由法院审理并无不当。虽然高洪岭、邱英侠提供的是与惠骋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但结合高洪岭、邱英侠与经办人党凤现在公安机关的一致陈述、时任惠骋公司法定代表人宋爱芝在一审的陈述，以及高洪岭、邱英侠向宋爱芝打款的情况，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了高洪岭、邱英侠与惠骋公司之间存在买卖汽车合同关系，宋爱芝系代表惠骋公司收取购车款10万元。现双方合同已经履行不能，高洪岭、邱英侠要求解除合同，原审判决惠骋公司返还高洪岭、邱英侠购车款10万元，并无不当。惠骋公司要求驳回高洪岭、邱英侠的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山东惠骋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培森
代理审判员 栾钧霞
代理审判员 王鹏飞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马冬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