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庆中民终字第6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平凉市崆峒区。
负责人贾小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杭建春，男，汉族，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镇原支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东岗支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
负责人张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路玉蛟，女，汉族，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庆阳中心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万仓，男，1968年5月29日出生，汉族，甘肃省镇原县人，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原州区。
委托代理人张永祥，甘肃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社子，女，1963年5月23日出生，汉族，甘肃省镇原县人。
原审被告李拴军，男，198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甘肃省镇原县人。
上诉人永安财险平凉中心支公司、永安财险兰州东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万仓、刘社子，原审被告李拴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镇原县人民法院（2014）镇民初字第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安财险平凉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杭建春、永安财险兰州东岗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路玉蛟，被上诉人梁万仓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永祥、被上诉人刘社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甘L-503**号重型自卸货车系李拴军2014年5月12日在平凉市双星商贸运业有限责任公司按揭购买，车辆登记注册所有人为平凉市双星商贸运业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5月27日下午，李拴军指派雇员李显旭驾驶甘L-503**号货车从镇原县新集乡出发前往平凉拉运三角石，李显旭遂叫梁万仓、刘社子之子梁致铭做伴。次日凌晨，李显旭驾驶甘L-503**号货车装载41789Kg（核定载重12670Kg）三角石返回途中，在镇原县镇三公路9KM＋10M处下坡时，因未降低车速，货车失控后驶出道路撞到土坎，将坐在车内的梁致铭甩出车外，被碰撞、刮擦落下的大量泥土掩埋窒息死亡，李显旭亦因肋骨骨折，致内脏破裂大量失血功能性障碍死亡。2014年6月10日，镇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显旭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
另查明，2013年11月27日，甘L-503**号重型自卸货车在永安财险平凉中心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11月28日0时起至2014年11月27日24时止；2014年5月5日，在永安财险兰州东岗支公司投保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为5万元的车上人员险（乘客）及其不计免赔特约险等险种，保险期间自2014年5月6日0时起至2015年5月5日24时止。事故发生后，李拴军已给付梁万仓、刘社子人民币82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起交通事故致梁万仓、刘社子之子梁致铭死亡后，对责任主体、赔偿范围和标准以及甘L-503**号重型自卸货车保险公司的理赔范围应如何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的规定，本案肇事车辆甘L-503**号重型自卸货车系李拴军实际所有，李显旭系李拴军雇佣的驾驶员，交通事故发生在李显旭根据李拴军的指派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造成梁致铭死亡的后果理应由李拴军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但鉴于李拴军所有的甘L-503**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事故发生时分别在永安财险平凉中心支公司、永安财险兰州东岗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险（乘客）及其不计免赔特约险等商业保险，故应由永安财险平凉中心支公司、永安财险兰州东岗支公司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后，不足和免赔部分仍应由李拴军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甘肃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七十条之规定，梁万仓、刘社子之子梁致铭死亡赔偿金379300元、丧葬费21721.5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128元（按2人×8天×70.50元／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其要求赔偿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4570元，因提供的部分票据形式要件不符合规定，但考虑到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必然发生交通费的实际情况，可酌情认定为2000元；其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的请求，不予以考虑，以上各项共计404149.50元。
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所规定的“车上人员”是指保险事故发生时在被保险机动车上的自然人。据此，判断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同时，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保险条款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被保险机动车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被保险机动车之下，则属于“第三者”。至于何种原因导致该人员在事故发生时置身于被保险机动车之下，不影响其“第三者”的身份。本案所涉及的交通事故是单方事故而非双方或多方事故，受害人梁致铭不是被保险机动车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其被保险机动车甘L-503**号重型自卸货车甩出车外，由于车辆惯性作用碰撞、刮擦土坎上大量泥土脱落掩埋致当场死亡是不争的事实。事故发生前，梁致铭的确乘坐于被保险机动车之上，属于车上人员。但由于驾驶员李显旭驾驶机动车辆超载、且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未降低行驶速度，致使车辆失控，在被保险机动车甘L-503**号重型自卸货车与土坎相接触碰撞的一瞬间，梁致铭被甩出车外，随后被被保险机动车甘L-503**号重型自卸货车碰撞、刮擦土坎上大量泥土脱落掩埋致死。因此，交通事故发生时，梁致铭是不在被保险机动车之上，而是在该车辆之下，如果梁致铭在事故发生时是被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则根本不可能被被保险机动车碰撞、刮擦土坎上大量泥土脱落掩埋致死。故，永安财险平凉中心支公司、永安财险兰州东岗支公司以梁致铭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坐在甘L-503**号重型自卸货车之上的事实，即认为梁致铭属于被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理赔范围，应按照车上人员险理赔的意见，不仅不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立法宗旨，亦有悖于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赔偿规则，永安财险平凉中心支公司应当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内赔偿梁万仓、刘社子之子梁致铭死亡赔偿金、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误工费110000元；剩余294149.50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虽未超出被告永安财险兰州东岗支公司第三者责任保险50万元的责任限额，但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及其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肇事车辆甘L-503**号重型自卸货车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增加免赔率10%即29414.95元，保险人永安财险兰州东岗支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应由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李拴军赔偿，其余264734.55元应由永安财险兰州东岗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50万元责任限额）项下赔偿。
综上，由于李显旭驾驶重型货车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未降低车速，引起交通事故，致梁万仓、刘社子之子梁致铭死亡。李显旭是李拴军雇佣的驾驶员，李拴军作为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故梁致铭死亡的后果理应由李拴军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但鉴于肇事车辆甘L-503**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事故发生时在永安财险平凉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永安财险兰州东岗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故梁万仓、刘社子合理经济损失404149.50元，应由永安财险平凉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内赔偿110000元，永安财险兰州东岗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264734.55元，因肇事车辆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增加免赔率10%即29414.95元，由肇事车辆实际所有人李拴军赔偿。永安财险平凉中心支公司、永安财险兰州东岗支公司以梁致铭系肇事车辆上的乘客，事故发生时，梁致铭尚在车上，属车上人员而非“第三者”，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理赔范围，应按照车上人员险（乘客）理赔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及《甘肃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七十条之规定，遂判决：梁万仓、刘社子之子梁致铭死亡赔偿金379300元、丧葬费21721.5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128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404149.50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凉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内赔偿110000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东岗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50万元责任限额）项下赔偿264734.55元；由李拴军赔偿29414.95元（已给付）。案件受理费1381元，由李拴军负担。
永安财险平凉中心支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甘L-503**号重型自卸货车在永安财险平凉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属实，但梁万仓、刘社子之子梁致铭系肇事车辆甘L-503**号重型自卸货车上的乘客。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梁致铭尚在车上，属于车上人员而不是第三者，原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永安财险兰州东岗支公司上诉称，甘L-503**号重型自卸货车在永安财险兰州东岗支公司投保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和责任限额为5万元的车上人员险（乘客）属实，但根据双方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梁致铭乘坐在肇事车辆甘L-503**号重型自卸货车上，属车上人员，不属于第三者。故应按照责任限额为5万元的车上人员险（乘客）进行理赔，原审判决上诉人在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梁万仓、刘社子二审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判处公正。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拴军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记录、车辆登记信息、交强险保单、交通费票据、尸体勘验意见书、交通事故认定书等证据在卷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受害人梁致铭因肇事车辆碰撞、刮擦土坎，被大量脱落泥土掩埋窒息死亡，所以导致受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来自肇事车辆的二次伤害，因此，受害人梁致铭在事故发生时已不是本车车上人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和《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之规定，显然，上述《条款》与《条例》对交强险赔偿范围作出了不同规定。《条款》中的“本车车上人员”是对《条例》中“本车人员”的扩大解释。“本车人员”可以理解为与保险机动车具有直接物权支配的人员，如车辆所有人、驾驶人等，而不包括机动车上的搭乘人员。而“本车车上人员”则包括车辆所有人、驾驶人和搭乘人员等所有占据车内空间的人员。《条款》在确定“本车人员”时，将其扩大为“本车车上人员”，该内容明显与《条例》设立交强险为了保护受害人的利益，具有社会公益属性的立法目的相冲突。且保险条款的内容属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之规定，应认定受害人梁致铭属于本起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永安财险平凉中心支公司和永安财险兰州东岗支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处结果适当。上诉人永安财险平凉中心支公司、永安财险兰州东岗支公司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款》和与被保险人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认为受害人梁致铭在事故发生时属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理赔中的第三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1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凉中心支公司和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兰州市东岗支公司各负担69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杰
审 判 员 慕志锋
代理审判员 杨立锋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齐文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