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朝民初字第33076号
原告汪军，男。
被告杭炜，男。
委托代理人薛永利。
被告李柔美，女。
委托代理人李柔强。
原告汪军与被告杭炜、李柔美（以下均简称姓名）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汪军，杭炜的委托代理人薛永利，李柔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柔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军诉称：我与杭炜于2007年4月12日签署了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杭炜向我出售北京市朝阳区华威南路xx号楼602室房屋，总价款87万元。合同签署后，我向杭炜支付了全部房款87万元，并缴纳各项税费共计70420元；双方还办理了过户手续。后因杭炜对房屋的处分权限瑕疵，双方的买卖行为被法院判定为无效，我取得的房屋所有权证也因此被撤销。现我起诉，要求汪军、李柔美返还购房款87万元，赔偿税费70470元，赔偿房屋差价损失520万元，赔偿房屋租金353500元。
杭炜辩称：2000年9月22日，我与刘xx达成协议，约定我代刘xx购买北京市朝阳区华威南路xx号楼602室房屋，故该房屋的真实权利人是刘xx。2007年4月29日，我与汪军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当时约定的总价款是85万元；所谓87万元实际是行政机关核定的纳税价格，而不是真实交易价格。我出具收条确认收到81万元，但我已将该房屋相关的仲裁款53149.42元交给汪军，故实际房款为756850.58元。前述81万元中，汪军支付给刘xx指定人员68万元，偿还房屋贷款379761.23元；因此，实际上我没有收到任何款项。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双方所签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无效，且汪军存在恶意；故汪军所缴纳的税费应当由税务部门退还，而不应由我赔偿；且汪军无权主张房屋差价损失和租金。关于我与李柔美之间的责任分配事宜，离婚判决已经确认我对房屋不再享有权利和义务，故偿还银行贷款的款项所对应的房屋价值由李柔美实际享有，相关责任亦应由李柔美承担。
李柔美辩称：在我与杭炜的离婚诉讼中，法院终审将北京市朝阳区华威南路xx号楼602室房屋判归我使用，杭炜没有处分权。杭炜在领取判决书的第二天擅自将该房屋出售给汪军，二人所签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因此，我不同意汪军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李柔美与杭炜原系夫妻关系。2007年4月13日，经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双方离婚，北京市朝阳区华威西里华辉苑xx号楼602号房屋（以下简称602号房屋）归李柔美使用，杭炜对该房屋不再享有权利亦不承担义务。2007年4月18日，杭炜取得该民事判决书。
2007年4月20日，杭炜作为出卖人（甲方），汪军作为买受人（乙方），代理方北京xx家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作为代理方（丙方），三方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出售602号房屋，交易价格为85万元。2007年4月26日，汪军取得602号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
2008年3月，李柔美以汪军、杭炜、北京xx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北京xx家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买卖合同纠纷诉讼，要求确认前述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无效。2008年10月29日，本院对该案作出（2008）朝民初字第11985号民事判决，驳回李柔美的诉讼请求。李柔美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2009年12月1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2009）二中民终字第02105号民事判决，撤销本院（2008）朝民初字第11985号民事判决，确认汪军、杭炜及北京xx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前述房屋买卖买卖居间合同无效。（2009）二中民终字第02105号民事判决认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生效判决已经确认诉争房屋由李柔美使用，杭炜对诉争房屋不再享有权利，亦不承担义务。为此杭炜自判决生效后即对诉争房屋不再享有处分权。诉争房屋确认由李柔美使用后，杭炜未经李柔美同意擅自将诉争房屋进行出让，且事后亦未取得李柔美追认，故杭炜的行为应属无权处分，且行为存在明显恶意。因此杭炜与汪军、中益公司就诉争房屋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应属无效。……现汪军虽然已经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汪军取得诉争房屋不构成善意取得。故李柔美上诉请求确认汪军、杭炜及中益公司就诉争房屋达成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无效，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2009年12月23日，汪军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0年8月10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2010）高民申字第72号民事裁定，驳回汪军的再审申请。此后，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4年10月30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高民抗字第04813号民事裁定，指令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该案；2015年9月7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2015）二中民再终字第06849号民事判决，维持（2009）二中民终字第02105号民事判决。
2010年2月11日，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作出京建法权注[2010]4号撤销房屋登记决定书，撤销汪军与杭炜办理的602号房屋转移登记，并要求汪军交回已取得的房屋所有权证。
本案审理中，汪军提交了杭炜于2007年4月20日、2007年4月22日出具的收条，以及案外人xx哲于2007年4月26日出具的收条。其中，2007年4月20日收条记载杭炜收到汪军支付的房款378561.23元；2007年4月22日收条记载杭炜收到汪军支付的房款81万元，3日内付清剩余房款4万元；2007年4月26日收条记载xx哲代杭炜收取汪军支付的房款4万元。汪军还提交了自己名下账户2007年4月27日取款凭条，以及xx哲名下账户同日存款凭条，以对自己向xx哲付款的情况予以佐证；上述凭条金额均为4万元。汪军与杭炜均确认，2007年4月22日收条中的81万元包含2007年4月20日收条中的378561.23元，该笔款项与汪军另行向杭炜支付的1200元均用于偿还602号房屋的原有银行贷款；杭炜还称其认为该还贷利益已经由李柔美享有，故应由李柔美负担款项返还义务。杭炜称前述收条所载81万元中有43万元实际由xx哲收取，但称其对xx哲于2007年4月26日出具的金额为4万元的收条不予认可。
汪军还提交了契税完税证、税收通用完税证以及印花税票若干，以证明其在房屋买卖过程中共计缴纳税费70470元。
汪军称其还曾与杭炜约定由其代杭炜交纳欠付的602号房屋物业供暖费2万元，但其并未实际支付该笔欠费。杭炜称其已将北京仲裁委员会（2005）京仲裁字第0923号裁决书所载金额为53149.42元的款项权益交给汪军，故其认为前述收条所载81万元应包含该款项权益；汪军否认其曾收到上述裁决书或者相应款项；杭炜未就其所谓债权转让提交任何证据，且杭炜现持有该裁决书原件。
本案审理中，汪军申请对602号房屋采取诉讼保全措施；2011年10月19日，本院作出财产保全裁定，查封李柔美名下602号房屋；此后，李柔美以案外人李xx名下其他房屋提供担保；2012年4月9日，本院作出民事裁定，解除对602号房屋的查封。
上述事实，有各方陈述、房屋买卖居间合同、（2007）一中民终字第02748号民事判决书、（2008）朝民初字第11985号民事判决书、（2009）二中民终字第02105号民事判决书、（2010）高民申字第72号民事裁定书、（2015）二中民再终字第06849号民事判决书、京建法权注[2010]4号撤销房屋登记决定书、收条、取款凭条、存款凭条、契税完税证、税收通用完税证、印花税票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杭炜与汪军所签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当事人对因该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关于承担购房款返还义务的主体，虽然前述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财产返还义务仍受合同相对性原则限制；对于用作偿还602号房屋原有贷款的379761.23元，因杭炜与汪军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均非善意，且该合同意在损害李柔美的权益，故汪军对李柔美显不享有基于合同的返还请求权；汪军支付该笔还贷款项系为履行与杭炜之间的合同，故其支付之时具有给付目的，虽然该合同已被确认为无效，但汪军仍不能对合同关系之外的李柔美享有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如杭炜认为李柔美因该笔款项实际受益，则应由杭炜在实际返还后另行向李柔美主张权利；对于汪军向xx哲支付的款项，杭炜出具的购房款收条中包含汪军向xx哲支付的款项，故本院认定汪军系依杭炜的指示向xx哲付款，杭炜仍为款项的返还义务人。关于杭炜应当返还购房款的数额，汪军所付用作偿还贷款的379761.23元，应当纳入返还范围；汪军支付给xx哲且经杭炜出具收条确认的43万元，应当纳入返还范围；汪军于此后另行向xx哲支付的4万元，有xx哲出具的收条以及相应取款凭条、存款凭条予以佐证，杭炜此前有指示汪军向xx哲付款的情况，且该笔款项数额与2007年4月22日收条所载剩余款项一致，故本院亦将其纳入返还范围；汪军称其还曾与杭炜约定由其代杭炜交纳欠付的602号房屋物业供暖费2万元，但因其并未实际支付该笔欠费，故其无权要求杭炜返还；杭炜要求在返还数额中减除裁决书所载53149.42元款项权益，但其并无证据证明汪军实际受领该笔债权或者款项，故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本院核算杭炜应当向汪军返还的购房款数额为849761.23元。
合同被确认为无效的，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汪军提交的契税完税证、税收通用完税证以及印花税票若干，可以证明其在房屋买卖过程中共计缴纳税费70470元，该笔款项构成其损失；杭炜与汪军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均非善意，但杭炜作为出卖人，其损害李柔美权益的目的更加明显，故本院认定杭炜相对汪军而言具有更高的过错程度，并酌定杭炜赔偿汪军税费损失56000元。
汪军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并非善意，该房屋买卖居间合同自始无效，其对该合同的履行亦不享有应受法律保护之正当信任，故其无权主张房屋差价损失以及房屋租金。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10日作出的（2009）二中民终字第02105号民事判决，系发生法律效力的终审判决；汪军在领取该判决后即应知悉602号房屋已属李柔美所有，而非李柔美与杭炜的共同财产；汪军在此后仍申请对602号房屋采取诉讼保全措施，而本院在本案中未判决李柔美需承担任何义务或者责任，故汪军应当自行负担案件保全费。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杭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汪军返还购房款八十四万九千七百六十一元二角三分。
二、被告杭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汪军赔偿税费损失五万六千元。
三、驳回原告汪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杭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五万七千二百五十七元，由原告汪军负担四万四千三百九十九元（已交纳），由被告杭炜负担一万二千八百五十八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案件保全费五千元，由原告汪军负担（已交纳）。
案件公告费五百二十元，由被告杭炜负担（原告汪军已预交，被告杭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原告汪军）。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喆
人民陪审员 张燕琴
人民陪审员 邱 凡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锦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