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淄民再终字第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树刚，劳务。
委托代理人：郭树卫，东营市华海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郭光旭，东营市华海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荆志刚，无业。
被申请人：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
法定代表人：毕乃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江令，东营市东营兴达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张树刚、荆志刚因与被申请人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淄民三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作出（2014）鲁民申字第643号民事裁定，指令我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张树刚的委托代理人郭树卫、申请再审人荆志刚、被申请人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江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7月19日，原审原告张树刚起诉至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称，2006年其跟随被告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施工的胜大花园住宅楼（C2#、C4#）提供劳务。欠到原告劳务费75000元，双方约定该劳务费2007年10月30日前付清，如违约按同期银行利率支付利息。但被告分两次支付劳务费4000元，仍欠原告劳务费71000元至今未付。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所欠原告劳务费71000元，逾期利息自欠款之日起至付清日止（暂算至2012年5月31日为25090.59元）。
原审被告荆志刚辩称，认可2006年在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的胜大花园住宅楼工地（C2#、C4#）施工中欠到原告劳务费75000元的事实，但欠原告劳务费是其在胜大花园住宅区施工中任项目部经理期间履行职务的行为，非个人所欠。其提交的《竣工验收备案表》和《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证明自2005年5月10日至2008年12月底其一直在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包的胜大花园住宅楼工地任项目经理。原告找其多次催要劳务费是事实，其已分两次支付原告劳务费4000元且两次对欠条予以更换。
原审被告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我公司与荆志刚系承包关系，涉案工程是我公司承接后转包给荆志刚。我公司不欠原告劳务费。原告和荆志刚故意隐瞒了2008年10月25日曾收到我公司付劳务费36000元的事实，这一事实与原告持有的欠条自相矛盾，充分证明该欠条系原告和被告荆志刚共同伪造，不具有客观真实性。2010年1月12日，原告曾以同样案由、同样欠条在东营区人民法院起诉。诉讼中，我公司对欠条形成时间申请司法鉴定。后因鉴定结果对原告不利，原告申请撤诉。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5月，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揽了胜利油田胜大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胜大花园C2#、C4#复式住宅楼建设工程。同年12月14日，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荆志刚就涉案工程签订《项目部经营管理协议书》。约定：由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从工程结算值中提取6%的费用；工程施工过程及交付使用后项目部与外界发生的一切经济纠纷均由其自行承担，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负任何连带责任。荆志刚以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在协议上签字。2008年8月6日，该工程通过了竣工验收。在此期间，张树刚承包了工程中部分劳务，但未形成书面协议。2010年初，张树刚以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荆志刚欠其劳务费71000.00元为由，向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张树刚出具作为证据的欠条一份，内容为：“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胜大花园C2#、C4#住宅楼施工中欠到张树刚人工费柒万伍仟元整¥75000.00元，双方商定于2007年10月30日之前付清，如违约按同期银行利率支付利息。欠款单位：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胜大花园项目部经办人：荆志刚2006年10月25日；2007年10月5日付2000.00元即贰仟元整经办人：荆志刚2007年10月5日；2008年12月25日付2000.00元即贰仟元整经办人：荆志刚2008年12月25日”，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张树刚和荆志刚所陈述的该欠条的形成时间2008年12月25日持有异议，遂向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2010年11月15日，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欠条》上的内容实际形成时间为2008年12月25日以后。2011年4月26日，张树刚向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申请撤诉获准。2012年7月19日，张树刚持该欠条等证据，以同样理由将荆志刚诉至桓台县人民法院。荆志刚以自己出具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为由，申请追加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张树刚提交荆志刚于2010年12月11日书写的《结算工程量明细》，以证实其劳务工程量为138972.50元。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供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一份，证实2008年10月25日，张树刚和荆志刚共同签字，从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领取劳务费36000元；荆志刚对领取此款的事实无异议，但称此款是一笔与张树刚另行约定需支付现款的脚手架劳务的费用，不包含在欠条和《工程结算明细》里面。
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项目部经营管理协议书》，荆志刚与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实为挂靠关系，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被告荆志刚出借资质、收取管理费。虽然荆志刚对张树刚主张的欠劳务费一事予以认可，但两方的陈述及相关证据均存在明显疑点：首先，对欠条这样的证据进行妥善保管是一种常理，但荆志刚自述在两年时间里因张树刚持有的欠条破旧，而两次重新书写欠条；其次，荆志刚给张树刚书写的《结算工程量证明》载明的形成时间是2010年12月11日，该时间应当是在产生债务四年以后，也是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期间，据荆志刚自述，该证明是当时根据施工员的施工日志计算的，但如此重要的原始证据，却未能继续妥善保存，而张树刚也未提供原始的工程量签证等凭证；再次，张树刚和荆志刚均自述欠条形成于2008年12月25日，这与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做出的司法鉴定意见相悖，张树刚虽对该司法鉴定意见持有异议，但在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和桓台县人民法院审理同一争议事实时，均未提供充分反驳理由并申请重新鉴定以进一步印证自己的主张。综上，张树刚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荆志刚在施工胜大花园C2#、C4#复式住宅楼工程时，尚欠其劳务费71000.00元的事实，但荆志刚明确承认张树刚陈述的事实，其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山东省桓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桓民初字第1210号民事判决，判令：荆志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树刚劳务费71000.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07年10月31日至2008年12月25日以73000.00元为基数，自2008年12月25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以71000.00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
张树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被上诉人荆志刚系被上诉人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揽的涉案工程的项目部经理，荆志刚出具欠条系职务行为。该案鉴定程序违法，检材不符合规定，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荆志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上诉人系被上诉人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揽的涉案工程的项目部经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非挂靠关系，上诉人出具欠条系职务行为。该案鉴定程序违法，检材不符合规定，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应当承担支付张树刚劳务费的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中，张树刚陈述，其在干活过程中，与被上诉人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没有直接发生关系，也没有签署过协议，2006年9月20日工程接近完工去要钱时，荆志刚要求其向后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工资。二审中，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荆志刚均认可双方涉案工程尚未结算，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其支付的工程款已经超过约定数额，荆志刚主张该公司欠其工程款七十多万元。荆志刚主张其系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员工，月工资五千余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对于涉案的36000.00元，张树刚、荆志刚主张系公司安排张树刚脚手架的劳务费，张树刚亦认可是公司工程部安排其干的。张树刚提交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法院庭审笔录摘抄一份，拟证明荆志刚系职务行为，该庭审笔录中，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并未认可荆志刚系其员工。荆志刚提交（2012）淄民三终字第35号民事裁定书及（2012）桓民初字第426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其系职务行为，该裁判文书中，对于荆志刚是否是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员工、是否是履行职务行为并未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张树刚、上诉人荆志刚对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委托的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有异议，但在桓台县人民法院审理本案过程中，两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亦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且在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委托的鉴定材料、鉴定过程、鉴定的依据及使用的科学技术手段客观、真实、科学，鉴定结论明确，鉴定程序合法，原审法院认定该鉴定意见书为有效证据并采信该鉴定意见，符合法律规定。荆志刚、张树刚主张荆志刚第一次出具给张树刚的欠条时间为2006年10月25日，因欠条破旧，荆志刚于2008年12月25日重新书写了一张，不论在涉案工程中，荆志刚与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系何种法律关系，但荆志刚在2008年12月25日并非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或者项目部经理，张树刚主张荆志刚于2008年12月25日为其更换欠条的行为与常理不符。两上诉人主张第一次出具劳务费欠条时间为2006年10月25日，但荆志刚出具给张树刚的《结算工程量明细》的时间为2010年12月11日，且记载的劳务费为138972.50元，即先出具欠条，四年后才结算工程量的劳务费，且数额明显不符，此亦与常理不符。张树刚在原审中陈述与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没有直接发生关系，但其在二审中又陈述公司安排其拆卸涉案工程的脚手架，主张涉案的36000.00元系该部分劳务费，其陈述前后矛盾，无法采信。综上荆志刚、张树刚根据双方之间的欠条主张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拖欠张树刚劳务费的诉求，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荆志刚、张树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本院作出（2013）淄民三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树刚申请再审称，荆志刚给其出具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被申请人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当承担清偿责任。理由如下：1、被申请人提交的《项目部经营管理协议书》中载明的管理承包系内部承包，荆志刚明显是在被申请人处履行职务。该协议书虽对债务承担问题予以约定，但该约定仅对双方有约束力，对外不能产生效力。且被申请人在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庭审时已认可荆志刚为其“外聘”的“项目部经理”。2、综合被申请人提交的农村信用合作社转账支票存单及申请人荆志刚提交的《竣工验收备案》中的落款时间，足以证实2008年12月份荆志刚仍在被申请人处上班。3、申请再审人每年都会向荆志刚多次催要欠款，欠条破旧在所难免。荆志刚支付部分欠款后，重新更换欠条并书写上原有内容，亦完全符合常理。4、申请再审人在原审中曾提交涉案工程、案情与本案一致的其他四份民事判决书及两份民事调解书。该四份判决书和两份调解书均认定荆志刚系被申请人的项目经理，涉案债务均最终由被申请人承担清偿责任。5、即使荆志刚与被申请人实为挂靠关系，被申请人亦应对涉案劳务费欠款及预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荆志刚申请再审称，其为张树刚出具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应由被申请人鑫宇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理由如下：1、被申请人在（2013）淄商终字第45号案件的上诉状中已明确认可双方的承包关系实为内部责任制管理。《项目经营管理协议书》明显是份形式上的内部承包协议，双方并未按约定履行。且被申请人在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庭审时，已认可荆志刚为其“外聘”的“项目部经理”。2、因欠条破旧，其支付部分款项后，更换欠条并重新书写符合常理。3、农村信用合作社转账支票存单、《竣工验收报告》及《备案表》的落款时间均能证明其自2005年至2008年12月底一直在被申请人处上班，给张树刚出具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4、涉案工程、案情与本案一致的其他案件均认定其系被申请人的项目经理，涉案债务均最终由被申请人承担清偿责任。
被申请人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涉案欠条是否具有真实性。申请再审人主张的75000元劳务费与鉴定结论及银行转账支票相矛盾，该欠条不具客观真实性，两申请再审人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
再审审理过程中，再审申请人张树刚提交（2013）淄商终字第45号案件上诉状、（2013）淄商终字第44号民事判决、（2013）淄商终字第45号民事判决各一份，用以证明被申请人认可与荆志刚系承包或挂靠关系，荆志刚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涉案欠款应由被申请人承担清偿责任。
再审申请人荆志刚提交山东省建设厅职业资格注册申报暨继续教育管理系统资格证书查询件一份，用以证明其一直在被申请人处上班。
被申请人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两申请再审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及证明的事实经质证认为，1、认可其与荆志刚系承包关系，在一审中也提交了支付荆志刚工程款的有关证据，但荆志刚并不是履行职务行为；2、资格证书查询件为打印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原一、二审卷宗及当事人在再审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1、申请再审人张树刚所诉欠款是否真实及数额多少；2、被申请人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否承担清偿责任。因被申请人应否承担清偿责任以欠款的真实存在为前提，且双方在欠款真实性及数额上争议较大，故，第一个焦点问题实为本案的关键。
对于该问题，综合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以下几点存疑：首先、申请再审人张树刚提交的用以佐证欠款真实存在的主要证据存在时间及逻辑上的矛盾。两申请再审人均主张第一次出具劳务费欠条的时间为2006年10月25日，但荆志刚却于时隔四年后即2010年12月11日才给张树刚出具《结算工程量明细》，即先出具欠条、四年后才结算工程量，此与常理不符。其次、在被申请人已付的36000元款项问题上，两申请再审人的陈述与常理不符。两申请再审人自始主张截止2006年10月25日劳务费欠款为75000元，2007年10月5日、2008年12月25日分别还款2000元后，尚欠劳务费71000元。对于2008年10月25日被申请人支付的36000元，两申请再审人均主张为拆除脚手架劳务费，不包含在涉案劳务费欠款中。但庭审中，申请再审人荆志刚陈述脚手架于2006年夏天拆除，而涉案欠条出具时间为2006年10月25日，从常理讲，欠条应为所有劳务费欠款的小结，且涉案欠条未注明将某些劳务费予以排除。故，两申请再审人在该笔款项问题上的陈述与常理明显不符。第三、涉案欠条将被申请人2008年10月25日的36000元付款不予记载与常理不符。两申请再审人陈述涉案欠条形成于2008年12月25日，其上不仅记载2006年10月25日原始欠条的内容，且记载2007年10月5日、2008年12月25日分别还款2000元。但却对2008年10月25日被申请人的36000元还款不予记载，此与常理不符。第四、申请再审人张树刚在庭审中对与被申请人的关系上陈述前后不一致。申请再审人张树刚在原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与鑫宇公司没有直接发生关系，没有签署过书面协议，干活时也没有和鑫宇公司签订过协议”。但在2008年10月25日收到的36000元款项问题上，却于本院二审时主张系被申请人工程部安排其拆除脚手架工作劳务费，此与之前陈述不一致。综上，申请再审人张树刚、荆志刚根据双方之前的欠条主张被申请人鑫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拖欠张树刚劳务费的诉求，证据不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
维持本院（2013）淄民三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红利
代理审判员 王欣欣
代理审判员 孟爱玉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