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民再1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付立发，男，汉族，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辽宁省辽阳市太子河区。
委托代理人：王晓平，辽宁襄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
法定代表人：付立发，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于江，女，汉族，住辽宁省灯塔市。
委托代理人：张连孚，辽宁王雅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付立发、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于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辽阳民二终字第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16日作出（2015）辽审四民申字第29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付立发（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委托代理人王晓平、被申请人于江及委托代理人张连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于江诉至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称：于江与付立发系亲属关系，由于付立发开发位于辽阳市宏伟区一处楼盘需要资金，2010年4月28日付立发与于江在于江家中协商，付立发向于江借款37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如到期不能偿还，付立发愿以新建的楼房抵顶，按每平方米2000元计算价格，并于当日出具借据一份，但付立发并没有按双方协议约定偿还借款，付立发只是偿还借款112万元，余款至今没有偿还，为此要求付立发、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借款258万元及利息。付立发称实际借款为195万元不属实，于江有能力出资。
一审被告付立发辩称：于江所述不属实。借据借款370万元实际借款200万元，当时商定月息5分，借款是两年，利息是120万元，我答应给于江孩子买车加了50万元，共计借据上是370万元。于江在2010年4月28日以银行转款的方式借给150万元，2010年5月7日又转款45万元，实际借款是195万元，还不是200万元。2010年7月左右，于江以在沈阳买房子为理由，要求还款，2010年7月31日和8月11日分别给45万元现金和50万元现金，证人证言可以作证，从2013年以后，分别还了246万元，包括之前的95万元，所以我不欠于江258万元。于江有没有资金能力与我无关，于江有资金能力也不能说明将款借给了我。我还款分为两部分，一部分通过银行转款，一部分证人可以证明还款。借据没有约定利息，借款没有约定利息本身就令人怀疑，不是于江无私帮助我，是利息包含在了借据之中。
一审被告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同意付立发的意见。
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4月28日付立发向于江借款，付立发出具借据一份，借据载明“今从于江手借人民币叁佰柒拾万元整，借期一年，到期还不上给新建的楼房顶账每平按贰仟元计算处理”，付立发签字，加盖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嗣后付立发通过银行还款112万元，现金还款50万元。
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被告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于江要求付立发偿还借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于江的还款请求予以支持。于江提出借款370万元，但相关银行证据显示付立发收取了195万元，其余没有任何银行转款给付立发的记录，应确认借款195万元。付立发提出还款的数额，于江不予认可，于江自认已经偿还借款112万元，付立发现金偿还50万元，应尚欠借款195万元-112万元-50万元=33万元，付立发应予偿还，利息应从付立发借款到期后予以计算。对于付立发提出的部分取款凭证，不能证明是偿还于江的取款，付立发的辩解不予采信。借款系应用于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业务使用，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付立发不承担责任。综上，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于江借款33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1年4月29日开始计算利息。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10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9693元，由于江承担23443元，由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62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于江不服向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出借金额为370万元，并非原审判决认定的195万；付立发还款金额是112万，并非原审认定的162万；二、原审适用法律不当，适用法律应为《民法通则》第84、85、88、90条；三、判决结果错误，付立发、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借款人同时在借据上签字盖章，应认定二者都是借款人，对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判令二者自2010年7月1日起给付于江借款利息。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付立发、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一、虽然借据写的金额是370万，但实际借款本金是200万元，利息为五分一年是120万，再多给50万给小孩买车，这么才来的370万这个数字，于江实际只给了付立发195万元；二、除于江认可的112万元之外，付立发还多次还款给于江，共计246万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于江与付立发原系亲戚关系，2010年4月28日，付立发、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于江出具《借据》一份，《借据》内容为：“今从于江手借人民币叁佰柒拾万元整(￥3700000)借期一年，到期还不上给新建的楼房顶账每平按贰仟元计算处理。”借款人为：付立发、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加盖了付立发的个人印章和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公司公章。2010年4月28日，于江先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给付立发及其指定的付丽华账户三笔款项，共计1500000元。2010年5月7日，于江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汇给付立发账户450000元。付立发先后还款给于江合计1120000元。
另查，2010年4月下旬，李威归还给于江现金1800000元。
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综合于江的上诉主张和付立发的答辩意见，结合本案事实，对本案的下列争议焦点认定如下：
一、关于出借数额的认定问题
于江主张实际出借金额为370万元，其中现金交付175万元，银行转账交付195万元，其提供了书证《借据》证明双方有借贷370万元的合意，又有195万的银行转账凭证、李威的证人证言、银行存款凭证等三组证据对出借人有出借能力和实际交付进行了佐证。付立发和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借款的实际交付金额为195万元，《借据》约定的其余数额为高额利息和买车款，对于此主张，付立发仅提供了195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为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于江提供的书证《借据》及195万的银行转账凭证、李威的证人证言、银行存款凭证四组证据已经对双方借贷一事形成了证据链条，而付立发对于借款实际金额少于《借据》约定的数额并不能提供有力证据加以证明，其提供的195万元汇款凭证只能证明付立发确实收到了195万的借款，并不能证明实际的借款总额。《借据》形成的时间为2010年4月28日，原审立案时间为三年半之后，在此期间内，付立发多次履行了还款义务，但却从未对《借据》约定数额与实际交付不符提出过变更主张，明显违背常理。因此，于江主张出借金额以《借据》内容为准，予以支持。
二、关于还款数额的认定问题
在原审中，付立发主张共还款246万元，原审判决认定的还款数额为162万元，其中包含于江自认的112万元和谷悦经手现金还款50万元。宣判后，付立发服判，于江对此提起上诉，上诉主张为实际还款额是112万元。关于还款数额，付立发提供了两张合计50万元的收款人为于江的汇款凭证，对于此还款事实予以认定。关于付立发在原审中提供的其他取款凭证，只能证明付立发确有取款的事实，但并不能证明这些款项是用于偿还给于江。关于谷悦的证人证言，经查，证人谷悦原系于江儿媳，谷悦的母亲与付立发系同居关系，2013年12月谷悦与于江儿子离婚，因此，可以认定谷悦与本案双方均有利害关系，同时本案中就谷悦证人证言所证明的还款事实，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人谷悦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还款事实的依据，故付立发辩称已还款246万元一节，因无据佐证不予支持。本案中，因上诉人于江自认还款金额合计为112万元，该数额高于有转款凭证证明的50万元还款，故还款金额认定为112万元。
三、关于借款人的认定问题
《借据》右下方明确写明借款人为：付立发、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加盖了付立发的个人印章和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公司公章。据此，应认定付立发个人与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为本案借贷关系的借款人，二者应对所负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于江的这一上诉主张予以支持。
四、关于利息起算时间的问题
本案中《借据》约定了借款期限为一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本案利息应自还款期限届满后即2011年4月29日开始计算，于江关于自2010年7月1日起给付其借款利息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于江与付立发、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于江要求二者偿还借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者尚欠借款370万-112万=258万元。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2014)辽阳白民一初字第000103号民事判决；
二、付立发、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偿还于江借款258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1年4月29日开始计算利息。
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10内给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693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付立发、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693元由付立发、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付立发、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1、对二审判决认定的出借数额有异议。对于有银行转账凭证佐证的借款195万元是无异议的，但二审判决认定于江在写借据的当日就借给付立发175万元是不能成立的，证人李威在二审当庭出的是假证、伪证。因为一审中于江是申请法院调取转存款记录来证明自己有经济能力，但原审法院调取后没有认定有175万元的转存款记录。二审判决中所说的证人银行存款凭证四组证据，付立发当庭没有看到，更没有进行质证。2、对二审判决认定的还款数额有异议。原审判决根据于江自认付立发还款112万元中没有包括50万元，二审判决的还款数额认定是完全错误的。3、借款370万元含利息是基本事实，这次于江借款是200万元，利息是五分，一年利息是120万元，另多给50万元是让付立发给其儿子买车款。二审判决认为借据是370万元就应是370万元，是错误的认定。其再审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四）项规定的情形，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确认一审判决正确。
于江答辩称，付立发对借据真实性无疑议，于江凭付立发出具的借据打官司，无可厚非。从一审法院第二次庭审笔录看，不可能得出于江自认112万元还款之外另收50万元还款的结论。付立发称于江借款是200万元，一年利息120万元，另50万元是付立发给于江儿子买车，所以借据写370万元。不符合正常生活常识，不能自圆其说。靠撒谎是不应该赢官司的。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付立发本次庭审期间陈述其一共偿还于江246万元，其中有还款凭证的共67万元，其余部分为现金还款。于江对有凭证的67万元还款数额没有异议，并称这67万元包含在其自认的对方已还款112万元里。
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在卷佐证，应予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被申请人于江实际向再审申请人付立发、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借数额的认定问题。虽然付立发于2010年4月28日出具的借据载明从于江处借人民币叁佰柒拾万元整，但相关证据显示，于江于2010年4月28日、2010年5月7日分别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付立发支付195万元，双方对此部分并无异议。对于其余的175万元，于江主张以现金形式直接交付给付立发，付立发对此予以否认。于江对此未能举出充分的证据进一步证明其主张，综合现金款项的交付金额、交付习惯及于江陈述的交付经过，无法认定现金175万元部分借款已经实际发生。对于付立发、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实际收到的借款，应确认为195万元。
关于付立发、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实际还款数额的认定问题。付立发主张已还款246万元，但提供的有银行转款凭证的还款金额为67万元，除此之外，并未提供其他充分的证据证明其还款数额为246万元。于江对有还款凭证的67万元还款并无异议，但认为这67万元包含在其自认的还款金额112万元之中。因为于江自认的还款数额高于付立发、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有转款凭证的67万元还款，故二审判决认定还款金额为112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本案中，《借据》约定了借款期限为一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本案利息应自还款期限届满后即2011年4月29日开始计算。关于利率的计算标准问题。本案中，虽然再审申请人付立发出具的《借据》对是否给付利息未作约定，但付立发在本案一、二审及本院再审期间一直自认借款利息按月利率5分计算，因付立发自认的月利率5分超过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对超出部分的利息本院不予保护，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辽阳民二终字第1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辽阳市白塔区人民法院(2014)辽阳白民一初字第000103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辽阳民二终字第1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付立发、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偿还被申请人于江借款83万元（195万元-112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1年4月29日开始计算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6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693元，合计59386元，由付立发、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9591元，由于江负担1979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付立发、辽宁亿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少忠
审 判 员 侯爱军
代理审判员 陈 晨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刘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