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通中民终字第09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月。
委托代理人王华、陈军，江苏锦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立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银生。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立言，系徐立志之兄。
上诉人杨月因与被上诉人徐立志、徐银生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2）崇民初字第1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月的委托代理人陈军，被上诉人徐立志、徐银生及二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立言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徐立志、徐银生之子徐某与杨月于2007年12月25日登记结婚。2010年4月19日，徐某因交通事故死亡，经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判决，徐立志、徐银生、杨月应获赔偿款为人民币240452.5元。2010年11月30日，江苏省外事服务中心向美国船级社上海代表处出具“关于徐某工伤事故的赔偿说明”，说明载：贵公司徐某不幸发生工伤意外身故后，我中心为其进行了意外和工伤的理赔申请。现意外保险和工伤的理赔已经基本完成，其中公积金和社保的部分个人账户支取需要遗产公证。具体的理赔金额基本确定，如下：1.意外保险理赔400000元；2.工伤身故理赔180600元；3.工伤给付丧葬费18060元；4.养老保险个人账户支取15407元；5.医保个人账户支取4177元6.公积金账户支取15500元。其中“意外保险理赔”系江苏省外事服务中心向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为徐某等人投保的意外伤害团体人身保险，保险金额为每人40万元，该保险投保单中“受益人”处填写为“法定继承人”。美国船级社上海代表处为包括徐某在内的人员向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投保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未指定受益人，保险金额为每人40万元，与上述“赔偿说明”中列明的款项合计为人民币1033744元。江苏省外事服务中心向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投保的意外伤害团体人身保险及美国船级社上海代表处向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投保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均未办理理赔手续。美国船级社为徐某投保了意外死亡保险，经理赔得保险金108772.40美元。2011年8月3日，徐立志、徐银生、杨月对常州交通事故赔偿款的处理达成一致，“对实际执行到位的款项，杨月得其中的41%；徐立志、徐银生两人共得其中的59%”。
2010年6月22日，杨月在案涉108771.4美元保险金的索赔单上签字，在该索赔单“受益人填写的信息”注明受益人为杨月。2011年6月1日，法院对美国船级社上海代表处法务刘某制作了一份调查笔录，在笔录中刘某称案涉108772.4美元是“美国总部为全球员工办理的群体生命和意外伤害保险，在投保时未指定受益人，徐某去世后，杨月作为理赔申请人在理赔单上签字”。诉讼中，法院调取了涉及该笔保险金的保险单，在保单中未有指定受益人的信息，保单附加条款1中载明“因被保险人死亡的赔偿金应支付给美国船级社，其作为被保险人的受托人，将此笔款项支付给一个或几个由被保险人专门指定的此项保险赔偿金的受益人，或如果被保险人没有专门指定受益人，该赔偿金将付给被保险人曾经具有的任何集体人寿保险单里指定的受益人，或如果这种集体人寿保险单也没有的话，那么死亡赔偿金将付给下列存活着的顺序在前级别的受益人：a）配偶b）子女活着的话平分，否则分给他们的直系后裔c）父母平分d）兄弟姐妹平分e）遗嘱执行人，遗嘱管理人或财产受让人”。
徐某名下另有位于南通市某小区107室房屋一套，系其婚前个人财产。2011年8月3日，徐立志、徐银生、杨月一致确认析产时该套房屋的价值以购买时的价格为准，为人民币35万元，以此作为继承析产的依据。该房屋现由徐立志、徐银生居住使用。
原审另查明，2012年5月17日，法院受理了许某诉杨月、徐立志、徐银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许某起诉要求杨月归还借款60万元及利息，徐立志、徐银生在继承徐某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院经审理后认定该债务为杨月与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判决杨月偿还许某借款本金60万元并支付利息，徐立志、徐银生对杨月的判决义务在继承徐某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杨月主张该债务系家庭债务，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对常州交通事故赔偿款240452.5元，双方已于2011年8月3日达成协议，约定对“实际执行到位的款项，杨月得其中的41%；徐立志、徐银生两人共得其中的59%”，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交通事故赔偿款，双方应按该约定履行，故该款应由徐立志、徐银生得59%，杨月得41%，徐立志、徐银生主张得其中的65%，杨月得35%不符合双方约定，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江苏省外事服务中心向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投保的意外伤害团体人身保险及美国船级社上海代表处向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投保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项下的保险金及“关于徐某工伤事故的赔偿说明”除“1，意外保险理赔，400000元”外的233744元，徐立志、徐银生主张各得三分之一，杨月亦予以认可，法院照准。对美国船级社为徐某投保的意外死亡保险所得保险金108772.40美元，根据保单及法院调查笔录，该保险未指定受益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未指定受益人的情况下，保险金应支付给“被保险人曾经具有的任何集体人寿保险单里指定的受益人”，而江苏省外事服务中心向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为徐某等人投保的意外伤害团体人身保险投保单中受益人填写为“法定继承人”，据此，该笔108772.40美元应支付给徐某的法定继承人，徐立志、徐银生、杨月作为徐某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应均等享有该笔保险金。虽然索赔单“受益人填写的信息”注明受益人为杨月，但该索赔单仅是为理赔所需填写，不能作为认定受益人的依据，也与保单及调查笔录反映的情况相悖，杨月主张其为受益人法院不予采信。徐某名下南通市某小区107室房屋是徐某的遗产，应由徐立志、徐银生、杨月均等分割，鉴于双方已确认以人民币35万元作为继承析产的依据及房屋由徐立志、徐银生居住的实际情况，该房屋归徐立志、徐银生所有为宜，由徐立志、徐银生给付杨月差价款人民币116667（35万÷3）元。对于60万元债务已经法院审理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判决由杨月偿还许某借款本金60万元并支付利息，徐立志、徐银生对杨月的判决义务在继承徐某遗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无需再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因徐某死亡所获交通事故赔偿款人民币240452.50元，由徐立志、徐银生得59%，杨月得41%。二、江苏省外事服务中心向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为徐某投保的意外伤害团体人身保险及美国船级社上海代表处为徐某向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投保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项下的保险金及“关于徐某工伤事故的赔偿说明”除“1，意外保险理赔，40万元”外的233744元，由徐立志、徐银生及杨月各得三分之一。三、美国船级社为徐某投保的意外死亡保险所得保险金108772.40美元，由徐立志、徐银生及杨月各得三分之一。四、徐某名下坐落南通市某小区107室房屋归徐立志、徐银生所有，徐立志、徐银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给付杨月差价款人民币116667元。案件受理费25185元、翻译费3500元，合计人民币28685元，由徐立志、徐银生负担19123元，杨月负担9562元（案件受理费徐立志、徐银生已预交22333元，杨月已预交2852元，翻译费3500元杨月已交纳，徐立志、徐银生、杨月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结清）。
宣判后，杨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徐立志、徐银生在一审起诉状中将杨月作为分割遗产、析产纠纷案件的被告错误。至今为止，杨月未获取任何赔偿金，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应根据民诉法规定裁定驳回徐立志、徐银生的起诉。如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告所主张的权利不符，应及时行使释明权告知，而不应在明知该情形下错误理解法律关系。最令人不解的是判决书竟然要求给付金钱义务，杨月未获取任何款项何来履行义务。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故意偏袒徐立志、徐银生一方。一审法院无视杨月拥有南通市某小区107室房屋部分所有权，无视房屋现有价值，以购买时35万元的价值进行析产，剥夺杨月对于房屋的所有权；一审法院无视美国船级社为徐某投保的意外死亡险的受益人为杨月，曲解保险合同内容，适用条款错误，剥夺了杨月作为受益人的权利；一审判决中认为60万元的债务无需再行处理，但双方矛盾已不可调和，已不能自行在诉讼之外履行应有义务，一审不予处理有推脱之嫌。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杨月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徐立志、徐银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徐立志、徐银生答辩称，10万美金是团体险，无指定受益人，应属徐立志、徐银生、杨月三人均享；某小区107室房屋系徐立志、徐银生在徐某婚前自住，一直住到现在，析产时以购买价格为准是双方在2011年8月3日签字认可的；常州交通事故赔偿款分割方案双方在2011年8月3日也予以认可；杨月借许某60万元借款一事，（2012）崇民初字第0841号案件已判决，与本案无关；杨月为了非正当目的，恶意滥诉拖延时间三年，导致徐立志、徐银生产生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及美元汇兑贬值损失共八万余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某小区107室房屋份额如何分配；2、美国船级社意外保险所得的保险金108772.40美元的受益人是谁；3、本案所涉三份保单的法律性质如何。
关于争议焦点1，某小区107室房屋系徐某婚前财产，亦登记于徐某个人名下，徐某去世后，该房屋应作为徐某的遗产由其法定继承人分割。杨月上诉称其婚后共同归还了房屋贷款，因而其拥有该房屋的部分产权，但杨月对此未能举证证明，对其主张本院难予采信。对该房屋的价值，双方已于2011年8月3日进行了确认，杨月目前未能举证证明自双方确认价值后该房屋市场价格发生了较大变动。原审法院根据房屋的居住现状判决该房屋由徐立志、徐银生所有，同时根据双方确认的价值确定由徐立志、徐银生给付杨月差价款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美国船级社为徐某投保的保险合同中并未指定受益人。而根据该合同附加条款1的约定，在没有指定受益人的情况下，赔偿金将付给被保险人曾经具有的任何集体人寿保险单里指定的受益人。只有在这种集体人寿保险单也没有的情况下，死亡赔偿金才按顺序给付在前级别的受益人。徐某系由江苏省外事服务中心派遣至美国船级社上海办事处工作，江苏省外事服务中心亦为徐某投保了团体人身保险，在该团体人身保险单中，受益人为“法定继承人”，符合美国船级社为徐某投保的保险合同中关于“曾经具有的任何集体人寿保险单里指定的受益人”的约定。原审据此认定美国船级社为徐某投保的保险合同理赔所得的死亡赔偿金应由徐某的法定继承人杨月、徐立志、徐银生作为受益人均等分割并无不当，亦符合社会公序良俗。
关于争议焦点3，《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金能否作为被保险人遗产的批复﹥》规定，人身保险金能否列入被保险人的遗产，取决于被保险人是否指定了受益人。指定了受益人的，被保险人死亡后，其人身保险金应付给受益人；未指定受益人的，被保险人死亡后，其人身保险金应作为遗产处理，可以用来清偿债务或者赔偿。本案中，华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保险合同中未指定受益人，故该保险理赔所得保险金应作为徐某的遗产处理。美国船级社为徐某投保的团体人身保险合同虽未直接指定受益人，但根据合同附加条款1的约定，该合同的受益人应援引“曾经具有的任何集体人寿保险单里指定的受益人”的约定，认定指定受益人为徐某的法定继承人，故因该合同应给付的保险金并非徐某遗产，而是徐某指定的受益人依据该合同所应享有的受益金。对于该款如何分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受益人为数人的，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可以确定受益顺序和受益份额；未确定受益份额的，受益人按照相等份额享有受益权。徐某未确定受益人的受益份额，该保险金应由徐立志、徐银生及杨月平均分割。目前该保险金已应杨月的申请理赔完毕且保存在美国船级社上海办事处，应认定为徐立志、徐银生及杨月的共同财产。同理，太平人寿保险公司保险合同亦指定法定继承人为受益人，依据该合同所得保险金亦应认定为徐立志、徐银生及杨月的共同财产。上述保险金虽性质上有所不同，但均应在徐立志、徐银生、杨月之间进行分割，原审应徐立志、徐银生的请求对上述款项进行分割于法有据。
关于杨月的其他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继承、析产纠纷，本案的诉讼标的既包括徐某的遗产房屋等，又包括应由徐立志、徐银生及杨月共同受领的保险理赔款等。杨月目前虽未实际取得上述财产，但对上述财产具有利害关系，其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原审判决主文第一、二、三项仅判决款项在杨月、徐立志、徐银生之间如何分割，并未判决杨月给付。原审判决主文第四项判决徐立志、徐银生向杨月支付房屋的差价款，该给付义务系由徐立志、徐银生向杨月给付，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规定亦是针对该项付款义务而言，并无不当。60万元债务已经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判决，杨月、徐立志、徐银生对外责任已经明确，本案中无需再行处理，三人内部如何承担应待该债务实际清偿后视各方给付情况而定，原审未予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85元，由上诉人杨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燕红
代理审判员 郭相领
代理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新珠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