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甬鄞民初字第2059号
原告：王家荣（王惠明之子），男，198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驾校教练，住宁波市鄞州区。
原告：李林珠（王惠明之妻），女，1959年4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宁波市鄞州区。
原告：王贤璋（王惠明之父），男，192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宁波市鄞州区。
原告：吴小菊（王惠明之母），女，1933年2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宁波市鄞州区。
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龚道渊，北京盈科（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市鄞州区横溪中心卫生院（组织机构代码：41961177-5）。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横溪镇文化路**号。
法定代表人：施波达，该卫生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春旭，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芳洁，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波市鄞州人民医院（组织机构代码：41961191-9）。住所地：宁波市江东区中山东路346号、百丈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翁国斌，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志伟，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毛清旭，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家荣、李林珠、王贤璋、吴小菊与被告宁波市鄞州区横溪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横溪卫生院）、宁波市鄞州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鄞州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郑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家荣及四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龚道渊，被告横溪卫生院的委托代理人李春旭，被告鄞州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毛清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家荣、李林珠、王贤璋、吴小菊起诉称：2014年2月23日，患者王惠明因“喉咙痛、发热”去被告横溪卫生院就诊。横溪卫生院违反诊疗常规，询问病史不仔细，查体不系统，盲目使用抗生素。在2月24日、25日复诊时，在没有进行完整查体及辅助检查的情况下，且没有明确诊断的情况下，持续使用抗生素，且滥用激素，不但掩盖病情，且加速了病情的进展。2月25日起，患者出现气促，痰中带血，并向经治医师陈述，但没有引起重视，在治疗上仍一成不变。2月28日在输液过程中，患者儿子王家荣曾找经治医师反映患者咳血，请医师检查，但被拒绝。2014年3月1日，病情更加严重的患者去被告鄞州人民医院就诊，该院确诊为“甲型流感、××”。由于横溪卫生院的一系列严重过失，及没有及时转诊，致患者病情被耽误，导致患者病情恶化而死亡。鄞州人民医院抢救措施不利，使用药物不当，最终导致患者死亡。原告认为，两被告在患者诊疗过程中均存在严重过错，最终导致患者死亡，两被告需承担连带责任。现要求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36512.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护理费670元、营养费150元、死亡赔偿金8831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687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9732.50元，合计1067189.03元的25%，计266797.26元。
被告横溪卫生院答辩称:一、我院医生在为王惠明诊断治疗过程中，无明显过错。××，××患者临床表现不典型，不易被诊断出。患者于2014年2月23日因“咽喉疼痛、咳嗽2天”来我院门诊，经查，体温正常，扁桃体红肿，两肺听诊无殊，因此将其诊断为急性扁桃体炎并予抗炎治疗实属正常。次日复诊，查体温37.6℃，咽部充血，心肺听诊，××，继续予以阿洛西林针抗感染。第三天复诊，自述仍有上症，查中性粒细胞77.5%，淋巴细胞11.3%，考虑为上呼吸道感染、××，继续予以阿洛西林针+地塞米松针治疗，并加用泰诺、清开灵片。第四天体温上升至38℃，予加用安乃近针退热。第五天复诊全胸片示两下肺纹理增多，考虑为发热待查：上呼吸道感染，××。第六天复诊，晨起有汗，咳嗽，痰多，体温上升至38.3℃，××治疗。因此，××状对症下药，进行了系统的专科检查及心肺听诊，抗生素的使用也符合用药规定；二、××导致，与我院的医疗行为并无太直接的因果关系。王惠明的临床死亡原因是甲型流感伴发××、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多脏器功能衰竭。××预后极差，病死率很高，××无特效治疗方法。而且王惠明初期临床表现不典型，病情进展迅速，因此患者自身所患××的严重性和凶险性是其死亡的根本和主要原因，我院的医疗诊断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不存在实质上的因果关系；三、患者本人的不配合，其自身存在过错。××患者及家属建议去上一级医院进一步诊治，但患者均未接受；四、患者死亡后未做尸体解剖，确切的法医学死亡原因无法确定；五、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前后矛盾，分析意见及结论只是他们的推测，依据不足，我院不予认可。另外即使单纯从分析上看，该鉴定也加重了被告的责任比例，对该比例有异议；六、即使判令承担责任，死亡赔偿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本案受理时间为2014年6月6日，应按2014年的赔偿标准计算赔偿金额。精神抚慰金的数额明显过高。
被告鄞州人民医院答辩称：我院对患者王惠明的治疗方法得当，方式合理，抢救及时，不存在过错，要求驳回原告对我院的诉讼请求。即使判令承担责任，死亡赔偿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本案受理时间为2014年6月6日，应按2014年的赔偿标准计算赔偿金额。精神抚慰金的数额明显过高。
针对两被告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如果存在医疗过错，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与王惠明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的问题，本院在诉前登记阶段，委托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温医大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50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包括：1.被鉴定人王惠明临床诊断“甲型流感伴发××”明确；其临床死亡原因是甲型流感伴发××、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多脏器功能衰竭。被鉴定人自身所患××的严重性和凶险性是其死亡的根本和主要原因。2.宁波市鄞州区横溪中心卫生院在对被鉴定人王惠明诊疗过程中存在问诊不详细、门诊治疗病情未见好转反而加重情况下未行进一步检查或及时转诊，病情告知不到位，病历记载不详细、不规范，诊断思路不严谨等未尽高度注意义务、未履行病情告知义务和及时转诊义务等医疗过错行为。而宁波市鄞州区人民医院诊疗过程符合上呼吸道感染之诊疗规范，在对被鉴定人整个诊疗和抢救过程不存在医疗过错。3.宁波市鄞州区横溪中心卫生院在对被鉴定人王惠明的诊疗行为存在的医疗过错/过失行为与其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综合评估其医疗过错/过失行为对被鉴定人王惠明死亡的参与度建议为15%-25%。宁波市鄞州人民医院对被鉴定人王惠明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医疗过错/过失行为，与被鉴定人王惠明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
原告对上述司法鉴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认为对医院的过错参与度仍认定较低，但由于患者过世已近两年，原告也想尽快结案，因此也不再申请重新鉴定。被告横溪卫生院对司法鉴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也无异议，但对鉴定结论有异议，具体包括：一、本案的司法鉴定首先委托的是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但该中心以无尸检资料，确切的死亡原因未知或未经证实为由，未受理本案的司法鉴定。但同样在未经尸检的情况下，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却受理了该鉴定，其鉴定意见的合理性存疑；二、鉴定意见书第10页第二段也提及“被鉴定人王惠明因死亡后未做尸体解剖，确切的法医学死亡原因无法确定”，但之后又根据病历去推断死因，这是矛盾的；三、鉴定意见书第11页中列举的横溪卫生院的问诊不详细，没有进行病情告知，没有及时书面告知患者转院治疗或请上级医院会诊这些方面的过错均不属实（详见答辩称），被告只是欠缺了书面告知患者转院的记录，但实际上已多次口头告知过。至于鉴定意见书列举的病历记载不详细、不规范的问题，只属于行政机关检查的范围，把其作为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的过错行为是吹毛求疵；四、该鉴定书只是“建议”医疗过错行为对王惠明死亡的参与度为15%-25%，而且建议的比例被告也认为过高，加重了横溪卫生院的责任。被告鄞州人民医院对该司法鉴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温医大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506号鉴定意见书由本院依法定程序委托具有资质的专业鉴定机构作出，其鉴定意见可作为定案依据，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并确认该鉴定已支出鉴定费5100元（由原告预付）。
原告王家荣、李林珠、王贤璋、吴小菊为证明自己的各项损失，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住院收费收据一份，门诊收费收据十八份，横溪卫生院药品清单十一份，外购药发票两份，门诊费用证明单一份，拟证明患者王惠明为治疗病情，共支出医疗费36512.53元的事实；
2.死亡证明一份，拟证明王惠明于2014年3月5日因病死亡的事实；
3.鄞州区横溪镇金溪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两份，拟证明王惠明系失土农民，原告王贤璋、吴小菊也系失土农民的事实；
4.死者及其家庭情况登记表、户口簿各一份，拟证明四原告主体适格，以及被扶养人的情况。
两被告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以及本院的认证意见如下：
证据1，两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医疗费中有部分已由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予以支付，该部分费用不能再主张赔偿，外购药是否合理必要，请法院核实。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该组证据真实性可以确认，被告关于已由医疗保险支付的医疗费不能再向侵权人主张赔偿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外购药物，其发生时间、付款单位均与本案情况相符，所购药物与原告的病情相符，故本院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亦予以确认。但是原告提交的十一份横溪卫生院药品清单并非医疗费发票，且部分清单与门诊收费收据的内容重合，因此本院对该十一份清单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该组的其他证据，本院对关联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并确认医疗费总额为36382.64元。
对证据2，两被告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对证据3，两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失土的事实亦无异议，但认为无法明确是全部失土还是部分失土，而且由于居住的区域仍是农村，所以还是应该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进行赔偿。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明由被征地人员所在村、镇人民政府、镇劳动和社会事务管理服务站盖章确认，国土部门亦认可情况属实，故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确认。对于失土情况，本院已向国土部门核实，王惠明、王贤璋、吴小菊均系全部失土。
对证据4，两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根据户口簿，王惠明是农业户口，被扶养人王贤璋、吴小菊如果居住在农村，也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相关费用。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两被告未向本院出示证据。
综合原、被告对本案事实的陈述及对证据的举证、质证，本院认定下列事实：
王惠明（1956年12月29日出生）于2014年2月23日因喉咙痛2天至被告横溪卫生院门诊治疗。横溪卫生院先后予以抗生素、地塞米松、退热药等处理，门诊输液治疗6天体温不退，并出现痰带血、呼吸困难加重。2014年3月1日，王惠明转鄞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抢救无效后家属放弃治疗，于3月5日出院当天在家中死亡。为治疗王惠明病情，共支出医疗费36382.64元。2015年10月30日，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温医大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5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被告横溪卫生院对王惠明的诊疗行为存在的医疗过错/过失行为与其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综合评估其医疗过错/过失行为对王惠明死亡的参与度建议为15%-25%。鄞州人民医院对王惠明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医疗过错/过失行为，与王惠明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
王惠明系失土农民。其父亲王贤璋、母亲吴小菊也系失土农民，王贤璋与吴小菊共育有王加英、王惠明、王水英、王雪英四个子女。
本院认为：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医疗损害鉴定，横溪卫生院对王惠明的诊疗行为存在的医疗过错/过失与王惠明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横溪卫生院承担20%的赔偿责任。鄞州人民医院不存在医疗过错/过失行为，故对原告要求被告鄞州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医疗费本院确认为36382.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按住院4天确定为120元。因王惠明在鄞州人民医院住院后一直在ICU病房治疗，故对原告另外主张的护理费本院不予支持。对营养费，原告主张150元，本院酌情予以支持。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的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精神抚慰金，王惠明的身亡必然给四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原告有权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但鉴于被告横溪卫生院的医疗行为并非王惠明死亡的主要原因，原告请求50000元的金额过高，本院调整为10000元。因此，被告横溪卫生院合计应赔偿原告损失213272元【（医疗费36382.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营养费150元+死亡赔偿金883100元+丧葬费2687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9732.50元）×20%+精神抚慰金10000元】。本院审理期间产生的鉴定费5100元属于诉讼费用，由本院决定其具体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宁波市鄞州区横溪中心卫生院赔偿原告王家荣、李林珠、王贤璋、吴小菊213272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王家荣、李林珠、王贤璋、吴小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案件受理费5302元，减半收取2651元，由原告王家荣、李林珠、王贤璋、吴小菊负担401元，被告宁波市鄞州区横溪中心卫生院负担2250元。鉴定费5100元，由原告王家荣、李林珠、王贤璋、吴小菊负担4080元，被告宁波市鄞州区横溪中心卫生院负担10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书七日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37×××92，开户银行：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审 判 员 郑 燕
二〇一六年二月四日
代书记员 邵轶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