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07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宝林，男，1964年3月29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濮玥，江苏海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金显示（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恒飞路59号。
法定代表人：全秀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飞，女，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叶，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文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雨花路215号。
法定代表人：李二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华，女，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胡宝林因与被上诉人乐金显示（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金公司）、被上诉人南京文珏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珏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6日作出的（2016）苏0113民初4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宝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濮玥，被上诉人乐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飞、张红叶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文珏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胡宝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乐金公司向胡宝林支付加班费及违法解除赔偿金。（一）2007年12月31日乐金公司与胡宝林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胡宝林自2008年1月1日起与文珏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再由文珏公司与胡宝林签订《租车协议》并将胡宝林安排至乐金公司上班，工作内容与原工作内容完全一致，该行为明显是为规避《劳动合同法》而实施的倒派遣行为，一审法院根据文珏公司盖章的2013年1月情况说明、出入证及社保关系认定胡宝林与文珏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错误。文珏公司代理人对该份情况说明已作出过明确的说明，其只是应乐金公司的要求为胡宝林缴纳社会保险，而情况说明是办理社保必须向相关部门提交的材料，并不认可其与胡宝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一审判决中“胡宝林与文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乐金公司仅存在用工关系”的表述看出，胡宝林与乐金公司是劳务派遣关系。而法律明确规定劳务派遣单位应当依照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设立，被派遣劳动者享有与用工单位的劳动者同工同酬的权利，只有在临时性、辅助性或者代替性的工作岗位上可以实施劳务派遣。胡宝林的情形完全不符合上述规定，该劳务派遣行为无效。（三）胡宝林倒派遣后的工作内容与原工作内容一致且完全由乐金公司安排，并接受其管理。胡宝林的职位是小车司机，负责接送公司高管及接送公司贵宾等，由于其工作岗位性质关系，故不接受公司常规考勤，而是由公司主管部门安排每次的出车任务，并签写出车单，每月末乐金公司对其工作日加班、双休日加班、节假日加班时间制作考勤表，作为计算加班工资的依据。（四）文珏公司与雅涛公司之间无任何关系。文珏公司代理人也自认两公司不存在母子公司关系，故不能认定“补充协议”是此前与文珏公司合同的延续。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胡宝林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乐金公司辩称，（一）胡宝林认为乐金公司实施了规避《劳动合同法》的“倒派遣”行为，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成立。1.乐金公司和胡宝林之间既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也不存在劳务派遣关系。因遭遇交通事故，2007年底乐金公司改变了原有车辆使用和管理模式，将原来乐金公司自己购车使用改为从第三方租赁车辆使用，并将公司原有的车辆全部进行了处置。因用车模式发生变更，乐金公司向原有司机征求了意见，原有司机中有继续留在公司，胡宝林选择离开乐金公司进入文珏公司，后由文珏公司安排至乐金公司继续开车。因此，胡宝林与乐金公司于2007年12月30日解除了劳动关系，并领取了乐金公司支付的经济补偿。此后，乐金公司与文珏公司签署租车协议，租车协议中约定胡宝林为乐金公司所承租车辆的驾驶员。2.自2008年1月1日起，胡宝林和乐金公司未签订过任何劳动合同。文珏公司在情况说明中已承认胡宝林系该公司员工，胡宝林亦在该说明上签字认可其与文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08年起，胡宝林的工资先后从文珏公司、南京雅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涛公司)账户汇入胡宝林账户，胡宝林持有的出入证明亦注有“南京文珏”字样。且文珏公司为胡宝林缴纳了社会保险费。上述事实充分证明，自2008年起，胡宝林与乐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胡宝林与文珏公司建立劳动关系。3.乐金公司和文珏公司签有租车协议，根据租车协议约定，乐金公司向文珏公司租赁车辆，按月支付租车费用及超时、超公里用车费；而文珏公司按乐金公司要求提供车辆，按车辆配置驾驶员，负责车辆运行所需驾驶员工资、福利、车辆维修、保养、年检、保险等费用，并明确约定驾驶员系文珏公司员工，乐金公司和驾驶员不存在任何雇佣劳动关系。乐金公司和文珏公司之间系车辆租赁法律关系，非劳务派遣法律关系。4.一审判决中“胡宝林与文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乐金公司仅存在用工关系”的表述，并非认定胡宝林与乐金公司存在劳务派遣关系。事实上，乐金公司与胡宝林不存在用工关系，胡宝林被文珏公司指定担任乐金公司所租赁汽车的驾驶员，胡宝林实际上是为文珏公司提供劳动，但工作地点在乐金公司。乐金公司使用文珏公提供的车辆和服务，这与劳动合同法所定义的劳务派遣有本质的区别。（二）胡宝林上诉称文珏公司与雅涛公司之间无任何关系、不能认定“补充协议”是此前与文珏公司合同的延续，不能成立。1.乐金公司在履行与文珏公司的租车协议过程中，自2014年11月起，发票抬头改为雅涛公司，车辆使用费等也支付至雅涛公司账户。文珏公司和雅涛公司于2016年2月27日共同出具的《企业概况介绍》，向乐金公司说明双方是母子公司关系，与乐金公司合作的主体仍为文珏公司。一审法院审理的鲁春华诉乐金公司、文珏公司一案中，文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即雅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桂华陈述，雅涛公司是文珏公司的子公司，雅涛公司的股东王桂华及其儿子刘涛是文珏公司的实际股东。2.“补充协议”明确约定，驾驶员为胡宝林的“现合同执行期限为从2013年11月22日起至2016年03月03日止”，与乐金公司和文珏公司于2013年签订的司机为胡宝林的《租车协议》的租期完全一致；该补充协议还约定本协议中未涉及的内容按照原合同执行，乐金公司与雅涛公司此前并没有签署过租车协议。3.即便雅涛公司和文珏公司没有关系，雅涛公司与乐金公司因签署补充协议而形成新的租赁合同关系，也不能就此得出胡宝林与乐金公司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因为在补充协议约定期内，胡宝林的工资并非乐金公司发放，且胡宝林的社会保险仍由文珏公司缴纳。一审判决认定“补充协议”的实际相对方系文珏公司，“补充协议”是此前与文珏公司合同的延续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胡宝林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文珏公司未作答辩意见。
胡宝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胡宝林与文珏公司之间劳动合同关系无效；2、确认胡宝林与乐金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3、乐金公司向胡宝林支付赔偿金100068元、补足加班工资16727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双方无争议的事实：胡宝林原为乐金公司驾驶员，2007年12月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后胡宝林继续在乐金公司从事车辆驾驶工作。乐金公司对胡宝林等驾驶员进行用车、出车、安全培训的管理。驾驶员没有考勤，乐金公司根据行车日志统计用车时间和公里数。胡宝林工资从文珏公司账户汇入，社保由文珏公司缴纳。乐金公司给胡宝林发放的出入证显示“南京文珏”字样。
乐金公司2008年2月就开始向文珏公司支付租车费，文珏公司出具相应发票。两公司连续多次签订租车协议，约定期限、车辆牌号、驾驶员姓名（包括胡宝林）、租车费（含驾驶员工资、福利、车辆保险、维修保养等）。公里数限6000公里每月，超出部分按2元/公里计算；车辆司机为乙方（文珏公司）员工。2013年11月22日至2016年3月3日的租车协议还约定车辆每月正常出租22个工作日，每天8时至17时。上述时间之外用车，以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基础计算费用，每月打款给乙方，乙方提供发票。租车协议上约定的车辆登记车主均不属于乐金公司，大部分为文珏公司（后转让给他人），少部分为雅涛公司及其股东。合同履行中，驾驶员垫付的费用（过路费、停车费、油费、通讯费）拿票据报销，由乐金公司汇入文珏公司账户。
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雅涛公司股东为：王桂华、刘涛；文珏公司股东为李二林、孙桂华。2016年2月，雅涛公司与文珏公司共同出具“企业概况介绍”，内容为：雅涛公司系文珏公司子公司，因税务原因于2015年更换了开票抬头为雅涛公司，但与贵公司合作的主体仍然为文珏公司。
2016年3月3日，乐金公司与文珏公司租车合同到期后，与雅涛公司签订车辆租赁补充协议，内容为：以下合同期车辆和驾驶员（含胡宝林姓名）均从2016年3月4日延期至4月3日，本协议没有涉及的内容按原合同履行。文珏公司为胡宝林缴纳社保至2016年5月。
2016年8月9日，胡宝林向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与诉讼请求一致，该委于2016年8月9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胡宝林后诉至一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胡宝林提交的仲裁通知书、出入证、工资银行流水，乐金公司提交的租车协议及相关发票、车辆登记查询信息、工商登记查询信息、社保缴纳查询资料、“企业概况介绍”、车辆每日行驶日志、乐金公司员工出入证、考勤表式样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事实认证如下：
1、胡宝林主张工资是乐金公司给文珏公司，文珏公司按照乐金公司的指示履行代付工资的义务。乐金公司陈述：我们不是将工资交由文珏公司转发，乐金公司向文珏公司支付的是租车费用及超时费用。
2、乐金公司陈述2016年3月3日和文珏公司租赁合同到期后，新的租赁公司还没有到位，是一个过渡期，正好雅涛公司在开票，就和其签订了一个月的租赁协议。文珏公司认为这期租赁合同是乐金公司要求和雅涛公司签订，因为开发票都是开给雅涛公司的。
胡宝林陈述：乐金公司为了规避2008年实施的劳动合同法，于2007年12月31日与胡宝林解除劳动合同。乐金公司2008年1月1日起与文珏公司签订所谓的租赁合同，将胡宝林派遣到乐金公司上班，工作内容、工资、待遇均未发生任何变化。租车协议中关于超时工作的补偿与胡宝林无关，未经得胡宝林同意。胡宝林在乐金公司还从事一些打杂工作。文珏公司从未对胡宝林进行过管理。从工商登记资料上不能看出雅涛公司是文珏公司的子公司，且胡宝林与雅涛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车辆租赁补充协议是乐金公司与雅涛公司于2016年签订的，实际自2015年开始乐金公司与雅涛公司之间就发生资金往来，从这些证据来看，胡宝林又成了雅涛公司的员工。乐金公司可以根据其需要在胡宝林不知情的情况下任意变更用工单位及用工形式，是恶意规避劳动合同法。
3、乐金公司提交文珏公司盖章的2013年1月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我公司员工鲁春华、胡宝林目前保险加工资收入合计2250元。上有胡宝林手写签名。胡宝林对自己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当时是为了办理社保确认参保基数，并非劳动关系的证明。乐金公司提交胡宝林与文珏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复印件，期限为2015年4月3日至2016年4月2日。胡宝林对劳动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非胡宝林本人签名。但胡宝林未在一审法院规定时间内申请鉴定。文珏公司认可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并认为当时确实是为了办理社保缴纳手续而出具。劳动合同是否为胡宝林本人签名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乐金公司与文珏公司之间签订的车辆租赁协议真实合法，已经实际履行。胡宝林认可文珏公司盖章的2013年1月情况说明上本人签名的真实性，该证据可以证实胡宝林认可自己与文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胡宝林不认可劳动合同上本人签名的真实性，但未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采信乐金公司的主张。胡宝林的出入证、社保关系均可印证这一劳动关系的存在。租赁协议明确约定了租赁车辆，上述车辆车主并非乐金公司。乐金公司已就车辆及驾驶员的使用向文珏公司支付了费用。乐金公司对胡宝林的管理是基于车辆使用进行的管理。综上，胡宝林实际是为文珏公司开车，劳动成果归属文珏公司，胡宝林与文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乐金公司仅存在用工关系。
关于本案当事人与雅涛公司之间的关系，虽然乐金公司与雅涛公司签订了2016年3月4日至4月3日的租赁协议，但该协议名称为“补充”协议，是对先前与文珏公司协议的补充。雅涛公司、文珏公司2016年2月底共同出具的“企业概况介绍”已明确双方是母子公司关系，与乐金公司合作的主体仍然是文珏公司，只是因税务原因于2015年更换了开票抬头为雅涛公司。基于这一文件，乐金公司有理由相信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的实际相对方均是文珏公司，“补充协议”是此前与文珏公司合同的延续。而文珏公司为胡宝林缴纳社保至2016年5月的事实也证明文珏公司仍然在履行与胡宝林的劳动合同，只是车辆使用费直接支付雅涛公司。即：乐金公司使用了文珏公司雇佣的劳动者，使用了雅涛公司提供的车辆。以上用工方式并不损害劳动者利益。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胡宝林各项诉请均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胡宝林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收。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胡宝林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驾驶员没有考勤”这一节事实持有异议，胡宝林认为驾驶员有考勤，行车日志统计就是考勤。胡宝林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被上诉人乐金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当事人双方不持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胡宝林与乐金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如存在劳动关系，乐金是否应支付胡宝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和加班工资。
本院认为，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胡宝林于2007年12月29日签字的协议明确载明，2017年12月30日起，胡宝林与乐金公司终止劳动合同关系，不再存在任何劳动合同关系，乐金公司一次性支付胡宝林26000元补偿费，除此之外双方不存在任何经济或者其他方面的纠纷。事后，乐金公司履行了金钱给付义务，胡宝林也认可收到该款项。由此可见，胡宝林应当知道其与乐金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07年12月30日解除。2008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3日期间，乐金公司与文珏公司、雅涛公司签订了租车协议，协议约定车辆租赁费用含司机工资、福利、车辆保险、维修保养等，租车期间由于乐金公司使用车辆发生的过路费、停车费、油费及司机的通讯费由乐金公司负责，如乐金公司对文珏公司的司机不满意，文珏公司应按照乐金公司的要求进行更换等。乐金公司自2008年2月起开始向文珏公司支付租车费，文珏公司出具相应发票，可以认定租车协议已实际履行。胡宝林虽于2008年1月1日起仍为乐金公司提供车辆驾驶服务工作，但胡宝林驾驶的车辆属文珏公司或雅涛公司所有，其工资由文珏公司支付，社会保险亦由文珏公司缴纳。胡宝林签字的2013年1月28日情况说明记载胡宝林系文珏公司员工，与前述相吻合。综合上述证据与事实，胡宝林自2008年1月起在乐金公司从事驾驶服务工作，基于乐金公司与文珏公司签订的租车协议，胡宝林与乐金公司并未形成人身从属关系。胡宝林提供的乐金公司出入证上标有“南京文珏”字样、联系电话表格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乐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胡宝林与乐金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胡宝林要求乐金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和加班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胡宝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军
审 判 员 王晓燕
代理审判员 雒继周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