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7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屈能伸。
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滋昂。
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屈能伸为与被上诉人李滋昂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4月14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屈能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李滋昂的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日，屈能伸向李滋昂出具《收据》一份，记载：本人（屈能伸）于2012年12月1日收到投资人（李滋昂）人民币100，000元整公司投资款，该笔投资款在完成股份转让后直接转入公司作为公司资金，若未完成股份转让，本人（屈能伸）将无条件退还投资人（李滋昂）100，000元整投资款，特此证明！
另查明，甲公司（以下简称甲公司）成立于2011年9月23日，成立时的股东为屈能伸、＊＊，注册资本为1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2012年5月11日，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准许了该公司提交的法定代表人、出资情况变更，主要成员备案登记的申请。目前，该公司备案登记的股东为屈能伸、＊＊、＊＊，持股比例分别为51%、29%和20%，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
又查明，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依法向屈能伸送达本案起诉状副本后，屈能伸曾委托其代理人＊＊律师出席于2014年7月29日在该院进行的谈话。
庭审中，双方确认，甲公司未就转让事宜召开股东会。屈能伸称，甲公司已于2013年1月份被查封，正在与案外人进行仲裁，目前已经停止经营，也没有人在经营；屈能伸有＊＊的电话，但未能与＊＊取得联系；＊＊是外地户籍的，已经到外地发展了，也没有＊＊的联系方式。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有如下争议焦点：
一、李滋昂、屈能伸之间是否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屈能伸认为，10万元是李滋昂受让屈能伸名下甲公司10%的股权转让款。李滋昂称，当时将款项给屈能伸时确实是为了股权转让的，当时注册资本是10万元，但对甲公司的投资已经有10万元了，故投资10万元就是10%股权。但只是一个意向，之后李滋昂要求屈能伸出具投资明细，如果真的有10万元，就同意按10万元10%的比例受让，但屈能伸始终未拿出明细，本案系争10万元是投资款，不是股权转让的对价。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收据》中对于转让的股权系哪个公司、转让股权的比例是多少等内容均未涉及，但从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显示，由于屈能伸向李滋昂出具《收据》时，双方均具有股权转让的合意，且对于投资的公司、出让的股权比例都达成了共识。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合同成立。因此，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但双方存在股权转让的合意，李滋昂也交付了款项，李滋昂、屈能伸之间建立了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李滋昂是否已取得甲公司股东身份。屈能伸抗辩，李滋昂一直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经营，并提供了甲公司工资明细、往来邮件证明李滋昂曾制定过公司规章制度，制作过工资表。李滋昂称，其股东身份一直未得到其他股东认可，其他股东也未放弃优先购买权。李滋昂曾经是甲公司的员工，参与公司管理，并不能证明就是公司股东。原审法院注意到，股权转让时，甲公司未就股权转让事宜召开过股东会，屈能伸也未提供确实证据证明其他股东同意屈能伸将部分股权转让给李滋昂、其他股东已放弃优先购买权、以及李滋昂曾经享受过甲公司分红等事实。另外，李滋昂也曾系甲公司的员工，不能排除屈能伸所称李滋昂参与甲公司的经营管理系履行李滋昂作为员工的职责。故对于屈能伸所称，李滋昂已实际享有甲公司股东权益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亦难以采纳。
三、本案股权转让关系是否解除。屈能伸表示，《收据》上对于股权转让的期限没有明确约定，屈能伸愿意配合李滋昂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且系争款项作为李滋昂的投资，已经投入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投资风险。李滋昂认为，目前公司已经关门，不能继续经营，协议已经没有履行的必要，并且股东也都不在了，也不能办理股权转让了。原审法院认为，由于屈能伸并无确实证据证明已将股权交付李滋昂的事实，且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兼具人合性和资合性的实体，根据法律规定，只有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李滋昂才能取得股东身份并显名。目前，屈能伸虽称愿意配合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但甲公司已经停止经营，在诉讼中屈能伸不能与甲公司的股东＊＊取得联系，屈能伸也表示＊＊已不在上海，也无＊＊的联系方式。对于屈能伸所称仍能进行股权转让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难以采信。《收据》上记载：……若未完成股份转让，屈能伸将无条件退还投资款。应视为李滋昂、屈能伸对于股权转让关系解除条件的约定，而目前该条件已经成就，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另外，系争《收据》证明李滋昂、屈能伸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双方有股权转让的合意，李滋昂也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并且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屈能伸应当在合理的时间内办理股权转让的相关手续。而屈能伸向李滋昂出具《收据》至今已有两年的时间，在此期间李滋昂、屈能伸再未就股权转让签订正式的协议，屈能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就股权转让事宜征求过甲公司其他股东的意见，甲公司也未对此作出股东会决议，也未为李滋昂办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况且，屈能伸于2014年7月21日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至今也已近6个月，屈能伸也未就股权转让事宜征得其他股东意见，也未请求甲公司就股权转让作出相关决议。因此，屈能伸存在迟延履行义务的情形，而目前甲公司的实际状况已发生根本变化，使得李滋昂取得甲公司股权并且经营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即使李滋昂、屈能伸之间未就约定解除权达成协议，也符合了法定解除的条件。综上，李滋昂主张合同解除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另外，双方虽在庭审中确认，李滋昂交给屈能伸的10万元钱款已被用于购买甲公司的材料、装潢。但屈能伸在《收据》中明确，其自愿承担未完成股份转让后，退还10万元钱款的义务。由于屈能伸对《收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收据上记载的内容是屈能伸的真实意思表示，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故对于李滋昂请求屈能伸返还10万元款项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又由于屈能伸至今未归还系争款项，给李滋昂造成了利息损失，故对于李滋昂请求屈能伸支付以1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为标准计算的迟延还款利息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李滋昂起诉屈能伸要求返还投资款即是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关系之意，根据法律规定，李滋昂解除的意思到达屈能伸时，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即解除。原审法院注意到，屈能伸曾于2014年7月29日委托律师出席了在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进行的谈话，显示屈能伸于2014年7月29日之前已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故李滋昂请求屈能伸支付自2014年7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屈能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滋昂款项10万元；二、屈能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李滋昂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2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242.25元，由屈能伸负担。
一审判决后，屈能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股权未能完成的真正原因在于，李滋昂发现甲公司被封后单方拒不履行股权转让协议，而非屈能伸拒不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定解除符合法定条件，超越李滋昂诉请的事实和理由。李滋昂系依据双方《收据》中约定解除条件要求返还投资款，双方未明确约定股权转让的期限，故约定解除条件未成就。三、原审认定的法定解除条件不成就。虽然甲公司经营状况不佳，但主体仍在，甲公司的另两名股东也同意股权转让事宜，故股权具备转让的条件。综上，屈能伸认为原审判决有误，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滋昂的原审全部诉请。
李滋昂辩称，一、原审庭审中李滋昂已明确提出要增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请，原审未超越诉请作出判决。二、直至一审判决屈能伸都未能提供其他股东同意的书面材料，也未能提供甲公司股东同意股权转让的决议。三、股权转让协议解除条件已成就，原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据此，李滋昂认为原审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屈能伸提供由甲公司股东＊＊和＊＊出具的情况说明两份，证明其二人同意屈能伸将股权转让李滋昂，是具备股权转让条件的，恰是李滋昂违约，发现公司经营状况不佳，不愿受让股权。
被上诉人李滋昂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庭审质证，李滋昂认为屈能伸提供的情况说明恰证明甲公司未对股权转让作出相关决议，亦无另两个股东放弃优先受让权的书面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认为，屈能伸虽提供了甲公司两名股东出具的情况说明，但该两名股东未能出庭接受质询，且已超过举证期限，故本院不认定为二审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屈能伸与李滋昂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否应当继续履行。本案双方当事人达成合意，由李滋昂出资10万元受让屈能伸在甲公司的10%股权。上述10万元已经陆续投入到甲公司的经营中。屈能伸于2012年12月1日向李滋昂出具收据，言明其收到李滋昂向公司的投资款10万元，表示该笔投资款在完成股权转让后直接转入公司资金，若未完成股权转让，屈能伸将无条件退还李滋昂10万元。收据出具后，双方一直未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亦未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故李滋昂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屈能伸返还投资款10万元，屈能伸则上诉主张甲公司的法律主体仍然存在，甲公司的另两名股东亦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并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只要李滋昂同意受让，本案系争的股权转让仍是可以继续履行的。对此，本院认为，屈能伸出具收据后一直未能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亦未就屈能伸将其股权转让李滋昂事宜召开股东会，直至李滋昂提起本案诉讼，屈能伸才于一审判决后征询甲公司另两名股东对股权转让的意见。本院认为，屈能伸向李滋昂出具收据后一直未能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已经构成违约，李滋昂有权解除股权转让的协议，屈能伸应当根据其承诺无条件退还李滋昂投资款。况且，甲公司已经停止经营，李滋昂投资取得公司股权并实际经营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原审判决支持李滋昂要求返还投资款的原审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屈能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42.25元，由上诉人屈能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代理审判员 陆文芳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
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
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
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