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金民终字第13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俊仁，男，195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卢润姿，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志华，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玉霞，女，197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海，男，汉族，1957年2月7日出生。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焱，广东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芳，广东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俊仁因与被上诉人温玉霞、周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0日，李俊仁与温玉霞及案外人广东保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下称保捷公司）共同签订《承诺函》，内容：“现有李俊仁投入壹拾万元整入温玉霞黄金账户，公司承诺每季出五仟元人民币由温玉霞转给李俊仁。备注：此承诺函从2012年10月10日至2013年10月10日有效，本金于2013年10月10日退还。”
原审庭审中李俊仁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提供了招商银行个人转帐汇款业务受理回单、收费回单以及广州市越秀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出具的《婚姻登记记录证明》为证据。
温玉霞、周海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提供温玉霞的中行个人帐户明细、温玉霞收到的保捷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等八人集资诈骗罪通知、保捷公司开给温玉霞的农行支票以及（2013）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083号《民事判决书》为证据。
李俊仁在原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1、解除李俊仁与温玉霞于2012年10月10日签订的《承诺函》；2、温玉霞、周海向李俊仁返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10月10日起至温玉霞、周海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争议的焦点是李俊仁与温玉霞、周海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由此可见，自然人之间的借款除非另有约定，否则必须采用书面形式。本案中，李俊仁和温玉霞、周海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亦没有就借款的事宜另有约定。因此，李俊仁和温玉霞、周海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能成立，李俊仁以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为由要求温玉霞、周海支付款项依据不足，对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李俊仁通过温玉霞将有关款项作为投资款交付保捷公司，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调处的范围。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李俊仁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李俊仁负担。
李俊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李俊仁、温玉霞及案外人保捷公司共同签订《承诺函》是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从事实方面来看，在李俊仁与温玉霞签订以及履行《承诺函》的整个过程中，保捷公司没有任何的参与行为，《承诺函》仅由李俊仁与温玉霞两人签字确认，保捷公司并没有在《承诺函》上盖章，签订《承诺函》的主体仅为李俊仁与温玉霞两方。从法律规定方面来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保捷公司没有在《承诺函》上盖章确认，表明保捷公司没有就《承诺函》的内容与李俊仁、温玉霞达成任何的合意，保捷公司与李俊仁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保捷公司不属于《承诺函》一方签订主体，《承诺函》仅对李俊仁与温玉霞两方产生法律效力。
二、一审法院仅以借款合同的格式要件来认定本案不是借贷关系是片面的、错误的，本案双方签订《承诺函》的事实符合借款合同的实质要件，本案法律关系应为借贷关系。首先，《承诺函》已经符合借款合同的实质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应包含借款人和贷款人，由贷款人出借借款予借款人，借款期间，借款人需支付贷款人利息，并于借款到期之时返还借款。本案的《承诺函》中，李俊仁签订《承诺函》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是将款项10万元转账给温玉霞后，每季能够得到5千元的利息收入，并在双方约定的期限到期后温玉霞需将本金10万元予以返还。根据上述约定的内容，《承诺函》已经符合借款合同的实质要件。其次，本案《承诺函》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的情形。李俊仁与温玉霞双方作为自然人，虽然没有以“借款合同”的名称就借款事实签订书面合同，但是双方之间的借款行为以《承诺函》的形式另行约定。而且，双方在《承诺函》中也就“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作出相应的约定，双方的借款行为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的规定。
三、本案法律关系是“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案款项本金十万元为投资款，显然是错误的。首先，温玉霞在一审辩称，李俊仁的本金十万元不是借款，而是李俊仁把款项投资进温玉霞在保捷公司开设的黄金账户来进行投资并到期返还本金和利息。温玉霞之所以这样辩称，是因为其认为李俊仁仅仅是委托其代为进行投资，《承诺函》也仅仅是一个委托投资的合同。显然这样的想法也是错误的。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委托理财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二条第（一）点的规定，按照温玉霞所认为的本案是委托投资关系，那么结合上述《通知》，即可以认定李俊仁作为委托人，将本金十万元交付给作为受托人温玉霞，通过温玉霞在保捷公司开设的账户进行交易，委托期限届满后（《承诺函》约定2013年10月10日归还本金）向委托方返还本金并支付固定回报（《承诺函》约定每季度支付利息5000元）。据此，本案法律关系也应认定双方成立以委托理财为表现形式的借贷关系。其次，如果李俊仁真的是为了投资，李俊仁可以直接在投资公司开立自己的黄金账户，无须通过其他人的账户进行投资理财。根据现行黄金投资公司开设黄金账户的普遍要求，开设黄金账户并进行交易操作最少只需几百美元即可，李俊仁的十万元人民币已经足够条件开立一个属于李俊仁个人的黄金账户并进行相应的投资操作，李俊仁明显不需要以曲线救国的方式打到温玉霞的黄金账户再去进行投资。因此，李俊仁的十万元款项的性质并不是投资款，而是借款。
四、一审法院认定李俊仁通过温玉霞将有关款项作为投资款交付给保捷公司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在未认真核实温玉霞、周海提交的证据的前提下，就对本案作出认定，侵犯了李俊仁的合法权益。首先，一审法院没有认真核实温玉霞、周海提交的证据《中行个人账户明细》，该证据存在诸多漏洞，具体如下：1、温玉霞、周海认为李俊仁将十万元支付至其黄金账户后，将该款项转付给保捷公司，但该明细显示的“账号：639256209066”与李俊仁提供的证据《个人转账汇款业务受理回单》显示的“收款方账号：×××0094”完全不一致，温玉霞、周海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这两个账号属于同一个账户。因此该明细不能证明“账号：639256209066”就是温玉霞、周海所称的黄金账户。2、该明细中所有交易记录中“对方账号”均为同一个账号：640556209065，温玉霞、周海在证据清单中列明该明细的证明对象有二：一是证明李俊仁资金转入的明细，二是证明温玉霞已经将李俊仁的投资款转入保捷公司的明细，按照温玉霞、周海证明对象，该明细中应该至少存在两个“对方账号”，一个是李俊仁的账号，一个是保捷公司的账号，但该明细全部交易记录却有且只有同一个“对方账号”，显然温玉霞、周海提交的证据与自己的陈述是严重自相矛盾。而且，温玉霞、周海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对方账号”就是保捷公司的账户。3、该明细交易记录能够体现温玉霞作为借款人使用借款的行为特征。该明细中没有任何一笔十万元完整的转出记录，同时各笔转出记录加起来也远远不足十万元。温玉霞、周海一再强调把李俊仁的借款全部转付给保捷公司，但温玉霞在一审庭审时却对哪一项交易记录款项属于李俊仁的都不能准确指出，最后也只是随意指出一两项交易记录，但其指出的交易记录加起来也远远不足十万元，其中一项2012年1O月12日交易50000元的“交易名称”显示为“消费或网上支付”。显然，这十万元是借款，温玉霞收到借款后根据自己的实际需要使用了借款，而不存在所谓转付给保捷公司的说法。以上温玉霞、周海提供的证据存在诸多漏洞，李俊仁在一审庭审已经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却在没有认真核实证据以及借款真实去向的前提下认定李俊仁的借款已经温玉霞转付给保捷公司，更以此转付行为认定李俊仁的借款属于投资款，是缺乏事实依据的。其次，李俊仁只把借款出借给温玉霞、周海并按约将借款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至温玉霞名下的银行账户，李俊仁针对这一事实提供了证据《个人转账汇款业务受理回单》证明，同时得到温玉霞当庭确认。作为贷款人的李俊仁，已完成了支付借款的义务，至于作为借款人的温玉霞是如何处置该笔借款，是如《承诺函》所述用作投资黄金还是提取现金去投资其他用途、还是提取现金去购物、还是网上消费等等，均不影响双方因签订《承诺函》而成立的“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再次，一审法院上述认定缺乏合同基础。《承诺函》中仅仅约定了将十万元借款转入温玉霞的黄金账户，并未约定李俊仁需要通过温玉霞名下的黄金账户再把借款转付至任何人账户上，而且李俊仁也只需并且已经把借款支付至温玉霞的黄金账户中。至于温玉霞再把借款转付给何人并不是《承诺函》的约定范围，是温玉霞使用借款的个人行为，与李俊仁无关，更与本案无关。因此，一审法院在没有认真核实该证据交易明细款项真实去向的前提下，就认定李俊仁的借款已经交付给保捷公司，更以此转付行为认定李俊仁的借款属于投资款，是缺乏事实依据及合同基础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李俊仁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温玉霞、周海承担。
温玉霞、周海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双方不是借贷关系，是委托投资关系，不应当由温玉霞、周海返还涉案本金。
二审查明，李俊仁确认《承诺函》中手写字体均为其本人书写，温玉霞称《承诺函》的打印稿是保捷公司的固定格式，当时保捷公司即将出事，所以没有盖章。温玉霞2012年10月10日收到李俊仁转账100000元，其称于2012年10月12日通过pos机支付5万元、2012年10月14日转账20300元给保捷公司，其余29700元系现金支付，为此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及银行交易凭条。
另查明，贝某喻起诉温玉霞、周海民间借贷纠纷（（2013）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083号）中，贝某喻与温玉霞及保捷公司签订的《承诺函》与本案《承诺函》形式内容基本一致，但盖有保捷公司公章。已经生效的（2013）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083号民事判决查明，贝某喻多次通过银行转账、现金转账等形式向温玉霞、周海划款，保捷公司通过温玉霞的银行账号将部分款项返还给贝某喻，保捷公司在2012年12月13日开给温玉霞的农业银行支票，金额2665000元，作为返还集资人的投资款项，但保捷公司实际没有支付该款，2013年保捷公司的企业法人代表李杰军等人因涉嫌集资诈骗罪被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检察院起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李俊仁和温玉霞、周海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针对此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李俊仁确认《承诺函》中手写字体均为其本人书写，其对《承诺函》的内容应是清楚了解的，而从《承诺函》的文义来看，并无借贷的意思表示；其次，李俊仁持有银行划款凭证，但其并不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与温玉霞、周海之间就其转账给温玉霞的100000元达成借贷的合意；再次，《承诺函》载明李俊仁系将其款项入温玉霞在保捷公司的账户，保捷公司每季给李俊仁的款项也由温玉霞转交，那么，李俊仁系通过温玉霞投资保捷公司，此情形并不符合借贷关系的特征；最后，温玉霞收取李俊仁款项，其称将款项交付保捷公司，为此也提交证据证明，李俊仁虽不确认，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反驳，综合考虑双方证据的证明力，本院采信温玉霞的主张，即李俊仁转账100000元系通过温玉霞将投资款交付保捷公司，李俊仁主张双方是借贷关系，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李俊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灯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代理审判员 庄晓峰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施阮
谢春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