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沪02民终44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景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庞晓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孝，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佳庆，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勤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城桥镇东河沿68号5号楼455室(上海城桥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施卫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叶，上海劲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绿地源翔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费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烨。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梅。
上诉人上海景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勤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豪公司”)、上海绿地源翔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翔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2017)沪0114民初11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景象园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请或发回重审。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己方与勤豪公司所签订之涉案施工协议并非是非法转包性质，而是双方在协议中明确为的劳务协议，双方是劳务委托合同关系。勤豪公司在接受己方劳务委托后，事实上也未自行从事施工工作，将施工工作委托给案外人进行。二、一审法院对涉案标的额的计算方式和数额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不应将涉案工程结算价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827万元作为己方和勤豪公司之间的争议款项，勤豪公司仅可依照其与己方签订的《施工协议》的约定要求己方支付相应的对价。同时，勤豪公司还需承担营业税、审计费和管理费。勤豪公司还应提供工程造价材料发票。三、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损害己方上诉利益。一审法院不仅对本案无管辖权，应由合同履行地即崇明区法院管辖。一审适用公告送达方式，法律依据明显不足。
被上诉人勤豪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源翔公司辩称，景象公司未到庭参加一审审理，一审判决正确。己方不是专业鉴定机构，无法确认公章是否伪造。
勤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景象公司支付工程款4,332,070元；2、景象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4,332,07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5年5月1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源翔公司对上述景象公司第一项、第二项之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3月，源翔公司(甲方)与景象公司(乙方)签订《上海绿地事业一部南翔商品房项目03-06-2地块绿化景观工程施工合同【独立分包】》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绿地南翔商品房项目，工程地点为嘉定真南路德华路，工程内容包括苗木、草坪、土方的粗平、造型、精整形(达到设计标高)、土壤改良(包括营养土、山泥及相关追肥)、苗木假植、苗木种植、灌溉及一年期的养护等。工期30天，开工日期暂定为2014年3月，以甲方正式通知为准。工程总价暂定为6,601,371元，不含总包管理配合费。乙方向甲方承诺按照合同约定完成【绿化】工程施工、并通过竣工验收并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乙方服从甲方对于本工程过程中的安全、文明、质量等统一管理，并对质量、保修承担直接责任。甲方向乙方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该合同第二部分合同条款对词语的定义如下：甲方指上海绿地源翔置业有限公司，乙方指上海景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总包方指上海绿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嗣后，源翔公司(甲方)与景象公司(乙方)签订《绿地南翔商品房项目03-06-2地块绿化景观工程工程补充协议(一)》一份，约定：双方签订了《绿地南翔商品房项目03-06-2地块绿化景观工程合同》，总价为6,601,371元(含开办费)，现因实际工程量已超原合同总价10%以上，特决定工程总价在原合同基础上调增金额1,000,000元。
2014年3月21日，勤豪公司(乙方)与景象公司(甲方)签订《施工协议》一份，约定：一、将上海绿地南翔威廉公寓绿化工程交给勤豪公司施工，乙方按照景甲方与上海绿地南翔威廉公寓签订合同的全部责任权利一并代为履行，全面负责上海绿地景观工程的施工、安全、质量、进度等工作。上海绿地景观工程包括硬景工程、绿化种植工程，共计合同总价5,950,000元，经双方商定，乙方同意付给甲方工程总价的10%管理费以及相应的业务费用。二、工程款支付方式为竣工后总工程量款额，双方各自承担所得金额的税费。本合同应该按照绿地合同同步进行，支付乙方的款项。三、绿化种植养护要求应按照绿地合同的要求进行。四、本工程若有签证、变更等工程量的增加，甲方支付乙方增加工程款的90%。五、工程施工时间为2013年10月1日起至2014年3月30日。六、双方应严格遵守协议的条款，本协议与施工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七、乙方要出具正规成本发票，便于甲方进行工程结算，勤豪公司要按照工程实际完成的工作量及时提报工程量，供甲方与建设方核算工程造价，及时结算工程款项。乙方由于未能及时提供相关材料，延误结算，后果自负。
2014年4月25日，勤豪公司与景象公司签订《工程款以下分配》，内容为：1、按工程款的收款进度景象园林收取管理费300,000元；2、勤豪建筑公司周建飞借支款和利息归还840,000元；3、开票交营业税的税款3,000,000*3.339%=101,700元；4、南翔绿地绿化工程交验管理费50,000元；共合计1,291,700元。工程款回来3,000,000元-1,291,700元=1,708,300元；共给勤豪打款1,708,300元。备注：以上的工程款发票从即日起一个月内补发票，如果超过期限，下次工程款回来要扣除企业所得税25%。
2017年1月，绿地控股集团房地产事业一部出具结算审批表(景观类)，内容为：合同全称《绿地南翔商品房项目03-06-2地块绿化景观工程合同》，承包单位名称为上海景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合同总价为6,601,371元，预算送审造价9,566,426元，审核后造价为7,220,000元。
一审另查明：1、2013年7月28日，勤豪公司支付景象公司保证金50,000元，景象园林公司出具收据一份。2、勤豪公司与源翔公司确认绿地南翔商品房项目工程(以下简称“系争工程”)竣工时间为2014年4月30日，竣工结算价总额为8,270,000元。3、勤豪公司认可源翔公司已支付景象公司系争工程工程款4,400,000元。4、勤豪公司确认，景象公司共支付勤豪公司工程款3,448,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源翔公司与景象公司签订《上海绿地事业一部南翔商品房项目03-06-2地块绿化景观工程施工合同【独立分包】》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景象公司未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进行施工，而是非法将系争工程全部转包给勤豪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勤豪公司与景象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应属无效。关于无效建设工程合同，《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勤豪公司完成了转包合同约定的义务，且发包方已确认本案系争工程于2014年4月30日竣工并验收完毕，故勤豪公司要求景象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符合《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该项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至于景象公司拖欠工程款的实际数额，一审法院认为，系争工程结算总价为8,270,000元，扣除景象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3,448,300元以及827,000元管理费后，景象公司应再支付勤豪公司工程款3,994,700元。关于勤豪公司要求源翔公司承担责任，其主张权利的依据为《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即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本案中，勤豪公司要求源翔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请，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其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但源翔公司作为发包人应承担责任的范围仅限于其欠付的工程款数额。关于勤豪公司主张的工程保证金，一审法院认为，系争工程竣工验收后，景象公司应当将该笔费用予以返还，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勤豪公司要求景象公司返还其垫付的税费，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施工协议》约定“双方各自承担所得金额的税费”，但勤豪公司在《工程款以下分配》中明确同意承担本应由景象公司承担的管理费中10%的税金，计10,170元，现勤豪公司再就该款要求景象公司返还，有违诚信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勤豪公司主张的垫付管理费、运营费等，因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中，勤豪公司自愿放弃120,000元工程审价费用的诉请，于法无悖，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施工协议》中约定“本合同款项支付应该按照绿地合同同步进行”属于约定不明，故勤豪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5年5月1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但计息应当予以调整。景象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也未抗辩，系无视法律的行为，表明其自动放弃了诉讼中可享有的答辩、质证等权利，应承担由此而引起的法律后果。
一审法院判决：一、上海景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勤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3,994,700元；
二、上海景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勤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保证金50,000元；
三、上海景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勤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3,994,7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5年5月1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四、上海绿地源翔置业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3,870,000元范围内对上海景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上述第一项付款之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上海勤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中，景象公司提交勤豪公司与上海茂冠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发包协议》复印件，认为勤豪公司承接工程劳务施工后，即将合同义务转包给案外人，勤豪公司不是工程实际施工人。景象公司提交《绿化工程计算说明》和寄送签收凭证，认为在本案一审开庭前即书面告知勤豪公司己方联系方式，景象公司明知己方确切地址及联系方式，故意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信息，导致己方无法接收一审诉讼文书，无法出席一审庭审。因勤豪公司明显恶意行为，本案一审存在程序错误，应当发回或改判。
景象公司认为，《绿地南翔商品房项目03-06-2地块绿化景观工程工程补充协议(一)》、《上海市建设工程竣工结算价确认单》上景象公司的公章系勤豪公司伪造。勤豪公司认为，前述文件上的公章系由景象公司自己私刻。单据是勤豪公司员工周益打印的，补充协议是由源翔公司交给勤豪公司，然后勤豪公司送交景象公司项目负责人胡迪光，由胡迪光交景象公司财务陈丽斌盖章。
勤豪公司提交民事判决书、调解书、起诉状及开庭通知、转账凭证，认为己方已支付案外合作款项95万元，工程中材料购买及施工均由己方完成，己方系工程实际施工人。勤豪公司提交收条一份，认为收条上的公章与景象公司认可的公章一致。提交仲裁裁决书、工程联系单及签证单，认为景象公司制定项目负责人胡迪光在本案一审前已提出并认可景象公司存在私刻多个公章的情况，景象公司在整个项目施工过程中与工程签证单上加盖的公章版本同《补充协议》及《竣工结算价确认单》上一致，且工程签证单上均有三方认可的项目负责人签字。勤豪公司提供《结算审价协议》、《房屋维修工作会议》、《通知函》以及短信聊天记录截屏，认为《结算审价协议》、《房屋维修工作会议》均由勤豪公司员工周益发送给景象公司员工陈丽斌核实并由陈丽斌拿到景象公司盖章，前述文件上景象公司加盖的公章版本均与景象公司声称的公章不同，但前述文件均由景象公司提供，景象公司明显存在私刻公章的行为。
本院认为，根据景象公司提交的律师委托函，该函上景象公司公章确与《绿地南翔商品房项目03-06-2地块绿化景观工程工程补充协议(一)》、《上海市建设工程竣工结算价确认单》上相关印章存在差异。景象公司认为《绿地南翔商品房项目03-06-2地块绿化景观工程工程补充协议(一)》、《上海市建设工程竣工结算价确认单》上景象公司公章系勤豪公司伪造。如勤豪公司伪造景象公司公章，其行为可能涉嫌刑事犯罪，应由有权机关查处。对于工程联系单上印章情况，景象公司亦认为不是该公司的印章。勤豪公司认为相关印章系由景象公司私刻。《绿地南翔商品房项目03-06-2地块绿化景观工程工程补充协议(一)》、《上海市建设工程竣工结算价确认单》以及工程联系单涉及到案件事实和法律责任的正确认定。对于前述协议和单据上印章情况，景象公司与勤豪公司各执一词。由于民事诉讼条件所限，对于前述文件所涉印章之真伪实难查证，宜由景象公司、勤豪公司先行提请有权机关查证、澄清相关事实。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嘉定区(2017)沪0114民初1156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海勤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9,124元，退还上海勤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海景象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9,124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彭 辰
审判员 姚 跃
审判员 余 艺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张末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