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曲中民终字第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鸿应。
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华冠出口花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冠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石囡。
委托代理人陈金国，精茂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纯华。
上诉人浏阳市华冠花炮有限公司、方鸿应因与被上诉人施石囡、孙纯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富源县人民法院（2014）富民初字第1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法律事实是：2014年4月25日（农历3月26日）晚，被告方鸿应为庆贺孩子满月，于自家门外村里的水泥公路上燃放烟花。燃放过程中，因烟花升空后有未燃解物，未燃解物坠落时砸伤了一百米以外的原告施石囡头部。原告施石囡受伤后被送往富源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后因伤情没有缓解，原告施石囡又转至曲靖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3天。原告施石囡住院期间，被告方鸿应已支付其医疗费人民币56838.75元、救护车费用人民币1000元及生活费人民币1500元。2014年6月12日，原告此次损伤经云南省富源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重伤二级。2014年8月5日，原告的此次损伤经曲靖珠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八级伤残，尚需后续治疗费人民币32200元。经查明，被告方鸿应所燃放烟花，是在被告孙纯华处购买，而烟花的生产商是被告华冠公司。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本院：一、要求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233438元。二、案件受理费由三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对于高危产品致人损害，法律应对其有更严格的归责与矫正手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三条第一款关于：“可能危及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工业产品，必须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未制定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必须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的规定，被告华冠公司是生产烟花爆竹的企业，其产品的高危险性不同于其他普通产品，有危及人身健康的可能性，烟花在燃放过程中应正常升空并完全燃解，被告华冠公司生产的烟花升空后并未完全燃解，而是成块落下砸伤原告，因此其生产的烟花属于“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的缺陷产品，虽然被告华冠公司提交了检验报告，但该报告无法证明被告方鸿应所燃放烟花属于合格产品，因此，检验报告并不能排除被告华冠公司所生产的所有烟花均不存在产品缺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中，被告方鸿应在被告孙纯华处购买了被告华冠公司生产的烟花，烟花在燃放过程中未完全燃解，以致烟花残块掉落时砸伤原告施石囡。原告施石囡受伤系因被告华冠公司生产的烟花有产品缺陷所致，被告华冠公司应对原告的损伤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原告施石囡关于要求被告华冠公司对其因伤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第二、致原告受伤的烟花属于国家标准GB12268—90《危险货物品名表》中的易燃易爆物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关于：“占有或者使用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等高度危险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占有人或者使用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占有人或者使用人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被告方鸿应在村内燃放危险物品，未尽到安全燃放的义务，致使原告施石囡受伤，原告施石囡对此并没有过错，被告方鸿应对原告应承当侵权责任，因此，原告施石囡关于要求被告方鸿应对其因伤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关于：“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本案中，被告孙纯华并无过错，且其供货者华冠公司系取得资质的合法生产厂家，因此被告孙纯华对原告不承担侵权责任，原告施石囡关于要求被告孙纯华对其因伤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第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的规定，本院已支持了原告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因此，原告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并未提供交通费发票以及医院关于其需加强营养的意见，因此，原告关于交通费及营养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人民币5685元的诉讼请求，由于原告提交的证据并非正规医疗发票，因此本院不予支持。第五、本案中的证据已能够证明原告是因被告方鸿应所燃放的烟花未燃解的残片砸伤，因此被告方鸿应以原告五年前有既往病史为由而主张原告的损伤并不能完全确定是由被告方鸿应燃放烟花所致的辩解不能成立；被告华冠公司因其生产的烟花有缺陷，致使被告方鸿应所燃放的烟花未燃解的残片砸伤原告施石囡，其应承担侵权责任，因此被告华冠公司关于原告是以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为案由起诉被告华冠公司，被告华冠公司并未对原告实施任何侵权行为，其并不是适格的诉讼当事人的辩解不能成立；由于被告华冠公司提交检验报告并不能排除被告华冠公司所生产的所有烟花均不存在产品缺陷，因此被告华冠公司关于其生产的产品经过了国家烟花爆竹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属于合格产品，被告方鸿应所放烟花并不存在产品缺陷的辩解不能成立。第六、被告方鸿应与被告华冠公司对原告的侵权行为并没有共同的意思合意，不属于共同侵权行为，因此二被告不应对原告承担连带责任，而是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关于：“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被告华冠公司作为高危物品的生产者，其生产的烟花在被告方鸿应燃放时并未完全燃解，产品存在缺陷，是导致原告被砸伤的主要原因，应对原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告方鸿应明知烟花为高危物品仍将其置于村内燃放，是导致原告被砸伤的次要原因，应对原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关于：“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的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赔偿项目的具体计算方式，本院将原告施石囡的经济损失计算如下：1、护理费人民币5573元（27867元／年÷365天×73天=557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7300元（100元／天×73天=7300元），3、误工费人民币7787元（27867元／年÷365天×102天=7787元），4、残疾赔偿金人民币36846（6141元／年×20年×0.3=36846元），5、后续治疗费人民币32200元，6、鉴定费人民币14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91106元。被告华冠公司应承担70%即人民币63774.2元。被告方鸿应承担30%即人民币27331.8元，其在原告施石囡住院期间已支付的生活费人民币1500元，应予以扣减。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方鸿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施石囡各项损失人民币25831.8元（27331.8元-1500元=25831.8元）；二、被告浏阳市华冠出口花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施石囡各项损失人民币63774.2元；三、驳回原告施石囡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按规定免收。
原审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浏阳市华冠出口花炮有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施石囡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有：上诉人浏阳市华冠花炮出口有限公司没有对被上诉人施石囡实施侵权行为，不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其生产的产品经过国家轻工业烟花爆竹安全生产监督检测中心检测，属于合格产品，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方鸿应未按照上诉人产品的警示语进行燃放，导致被上诉人施石囡受伤，应由被上诉人方鸿应承担责任。
原审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方鸿应亦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主要理由有：一审对上诉人方鸿应先行支付的救护车费和医疗费57838.75元未进行判处，加重了上诉人方鸿应的责任；上诉人方鸿应已尽到安全燃放的义务，燃放的烟花未燃解物致被上诉人施石囡受伤，上诉人方鸿应无任何能力控制，应由上诉人浏阳市华冠出口花炮有限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与上诉人方鸿应的过错程度不相符，显失公平。
上诉人浏阳市华冠出口花炮有限公司答辩认为，上诉人方鸿应未按照警示语进行燃放，明知烟花系高危产品仍然在人口稠密、建筑物密集地带燃放，导致被上诉人施石囡受伤，应由上诉人方鸿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方鸿应支付的50000余元，被上诉人施石囡一审没有提出诉请，属于不告不理，原判处理正确。
被上诉人施石囡、孙纯华未作答辩。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施石囡被所燃放烟花的未燃解物致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方鸿应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浏阳市华冠出口花炮有限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方鸿应先行支付的救护车费和医疗费是否应当按责任分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占有或者使用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等高度危险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占有人或者使用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方鸿应所燃放的烟花为上诉人浏阳市华冠出口花炮有限公司所生产的，燃放过程中，未燃解物致伤被上诉人施石囡。因烟花属于高危物品，燃放人方鸿应使用高危物品致人损害，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上诉人方鸿应关于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浏阳市华冠出口花炮有限公司作为致伤被上诉人施石囡受伤烟花的生产者，其对生产的产品负有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义务。其生产的烟花在燃放过程中，未能完全燃解而致人受伤，其产品存在缺陷。虽然其提交检验合格证明，但该合格证明只能证实经抽取检验的样品合格，而不是所有花炮合格，且抽检的烟花只限定品名为“财源滚滚”的花炮，不能证实上诉人方鸿应所燃放的三款烟花都是合格产品。其所举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因其生产的缺陷产品致人受伤，被侵权人有权向其请求赔偿。故其关于不是适格主体、其生产的产品是合格产品、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依法不予支持。
被侵权人的损失包含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上诉人方鸿应预先支付的费用是为被侵权人治疗的合理费用，因此该费用应当计入被上诉人的损失范围内。上诉人方鸿应关于其先行支付的救护车费和医疗费57838.75元应当进行判决的上诉意见依法应予以支持。故被上诉人施石囡的损失除一审确认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等91106元外，还有救护车费及医疗费57838.75元，合计148944.75元。对以上损失，二上诉人应当按照各自的责任进行赔偿，原判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所作责任划分并无不当。上诉人方鸿应燃放高危物品，是导致被上诉人施石囡受伤的次要原因，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44683.43元。上诉人浏阳市华冠出口花炮有限公司作为生产者，其生产的烟花在上诉人方鸿应燃放时并未完全燃解，产品存在缺陷，是导致上诉人受伤的主要原因，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04261.33元；本案中，上诉人方鸿应已向被上诉人施石囡支付了医疗费56838.75元、救护车费1000元及生活费人民币1500元，共计59338.75元。扣除其应当赔偿的44683.43元外，还代上诉人浏阳市华冠出口花炮有限公司垫付了14655.33元。因此，上诉人浏阳市华冠出口花炮有限公司还应赔偿被上诉人施石囡各项经济损失89606元。上诉人方鸿应多垫付的款项，可另行主张。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富源县人民法院（2014）富民初字第1165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方鸿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施石囡各项损失人民币44683.43元（已支付）；
三、由上诉人浏阳市华冠出口花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施石囡各项损失89606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施石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发生效力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雷仙莲
审判员 张 霞
审判员 朱绍茂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贾琼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