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老河口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老河口民初字第00657号
原告徐纯高，男，汉族，1974年10月13日生，湖北省随州市人。
委托代理人靖华，系襄阳市襄州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老河口林亿化学有限公司。住所地：老河口市军工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陈三林，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石艳安，系湖北宏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原告徐纯高与被告老河口林亿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贾良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高建军、人民陪审员杨大河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纯高及其委托代理人靖华，被告林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石艳安，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和被告所属的气站存在长期合作供货关系，由原告给被告气站供二甲醚和液化气。2014年8月19日，应被告气站经理陈金中的电话邀请，原告从陕西渭南给被告气站送来一车二甲醚。双方并在电话中口头约定原告将二甲醚送到老河口林亿公司气站，每吨单价3610元（含运费），卸货付款。原告安排司机和押运员李建龙、雷世荣二人驾驶挂车，于8月20日上午到达被告气站，并于10.26分将车过磅称重确定净重为29.4吨，合计货款为106134元。卸货完后，被告气站经理陈金中告知原告第二天再给他们送一车液化气后一并付款。
2014年8月21日，按被告气站经理陈金中要求，原告又安排司机和押运人员陈创弟、鲁敏超给被告气站送去液化气29.4吨，约定每吨单价6110元，总价款为179634元。此车液化气送到后，在卸车过程中，由于被告所用液相管破裂造成爆炸事故。但截止事故时止，原告所送的液化气已有25.4吨卸入被告储气大罐，而且储气大罐在此次事故中未受损害。上述25.4吨液化气价值155194元。
原、被告之间的供货关系系买卖合同关系，按约支付货款系买方义务，现被告以发生事故为由拒付货款实属无理，原告要求被告履行付款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为此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共261328元（其中：二甲醚款106134元；液化气款155194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举出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车辆挂靠协议书两份、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一份，用以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以及原告有经营危化品运营的资格。
证据二、被告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
证据三、2014年8月19日原告给被告送二甲醚一车的提货单据、卸车磅单、送货途中费用明细原件各一份，挂车从陕西渭南到老河口送二甲醚GPS运行图，原告和陈金中的电话录音一份。用以证明原告给被告送二甲醚29.4吨被告未付款的事实，双方建立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
证据四、2014年8月21日，原告给被告送液化气一车的磅单、提货单各一份（复印件），净重29.4吨，用以证明原告给被告送液化气29.4吨。
证据五、老河口市政府对“8.21”事故调查的批复复印件一份，用以证�原告已给被告储气大罐卸载了25.4吨液化气的事实，被告应按约定支付液化气款。
证据六、雷世荣和李建龙的从业资格证、挂车的机动车行驶证各一份，用以证明雷世荣和李建龙具备从业资格，车辆符合危化品运输要求。
证据七、中国石油昆仑燃气有限公司液化气陕西分公司出具的价格确认单、手机下载的液化气价格挂牌信息、陕西渭河煤化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运销市场部出具的证明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当时供给被告的二甲醚、液化气的市场价格。
证据八、邮政储蓄银行西安市纺织城支行提供的客户账户交易明细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在此前的交易中一直针对的是原告徐纯高，货款也是直接汇入徐纯高的个人网银账户，原告有诉讼主体资格。
被告林亿公司辩称：一、原告的主体不适格：1、答辩人与原告之间没有危化品买卖�同关系；2、原告没有经营危化品的资格。二、原告要求答辩人偿还二甲醚款和液化气款，证据不足。原告与答辩人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既没有书面的买卖合同，也没有收货手续、结算手续。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依法判决驳回。
被告林亿公司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了该公司的法人身份证明、组织机构代码证各一份，用以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
经庭审质证：对原告徐纯高所提交的八项证据，被告认为其证据一中的挂靠协议事前被告并不知晓，原告向被告提供的相关手续都是金顺公司的，原告与金顺公司的挂靠协议违反了危险品运输车辆不得挂靠经营的决定（国发「2012」30号），应不受法律保护；对道路运输许可证无异议，对主体有异议，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对第二项即被告的营业执照有异议，认为是网上下载的。对第三项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没有被告的签章，提供的录音是未经被告同意之下录制的，也不能证明被告有受益的事实，故对录音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第四项没有被告的签章，另外该证据系复印件。对第五项的政府批复及事故调查报告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双方没有买卖关系，被告不应支付货款。对第六项无异议。对第七项的价格确认单和证明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认为价格确认单和证明与本案无关联性，当时双方协商确定的价格是：液化气4300元／吨，运费320元／吨；二甲醚2700元／吨，运费260元／吨。而不是按照价格确认单和证明的价格来确定，因为被告与出具价格确认单及证明的公司毫无关系，同时，当时双方也没有发生二甲醚的交易。对证据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的目的有异议，认为交易明细不能确定货物的单价，单�的交易明细也不能证明徐纯高与被告存在交易关系，原告还需提交其他证据补正。
对被告林亿公司提交的法人身份证明、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原告认可属实无异议。
对原告徐纯高提交的金顺公司运输许可证、老河口市政府批复及事故调查报告、雷世荣和李建龙的从业资格证、挂车的机动车行驶证、中国石油昆仑燃气有限公司液化气陕西分公司出具的价格确认单、手机下载的液化气价格挂牌信息、陕西渭河煤化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运销市场部出具的证明、邮政银行西安纺织城支行提供的客户账户交易明细，被告林亿公司提交的法人身份证明、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因双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针对被告林亿公司提出异议的其他证据，本院认为：对原告提交的两份车辆挂靠协议，被告虽辩称在事故发生前，不知道有该协议，但因挂靠协议系原件，且与其他证据相互关联、印证，能够形成证据链，故本院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交的被告的营业执照，被告虽称是网上下载的，但作为互联网所公开的资料，也是企业对外的一种宣示功能，且与被告所提交的法人身份证明及机构代码证所记载的内容相符，故本院也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交的提货单、磅单、送货费用明细、GPS运行图、电话录音，被告虽有异议，但因该证据中的提货单、磅单、送货费用明细均为原件，附之以GPS运行图、电话录音以及本案的其他证据，各证据之间有相互关联性，能够形成证据链，故本院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交的运送液化气的磅单、提货单，被告虽认为是复印件，但原告解释为原件当时放在车上，因卸货时发生事故起火，已随车烧毁了，其解释符合事实，同时从双方共同认可的第三方事故调查报告�能得到旁证，原告所要证明的事实在事故调查报告中也能得到确认，故被告虽有异议，本院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西安金顺危险品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顺公司）是从事危险品运输的企业，其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核定的经营范围是：危险货物运输（1类，2类，3类，4类，5类，6类，8类，9类）；普通货物运输。2013年4月17日、6月24日，原告徐纯高先后与金顺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协议各一份。其中2013年4月17日的挂靠协议约定：一、甲（金顺公司）、乙（徐纯高）双方同意，由乙方自购符合营运条件的车辆挂靠在甲方从事危险品运输业务。乙方用于挂靠的车辆为宏图东风牌汽车，车辆的挂靠经营手续，由甲方协助乙方办理，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仍归乙方，车辆运营收益归乙方所有。二、挂靠期限：从2013年4月17日起。三、规税费用的�担：挂靠期内，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挂靠服务费3000元，乙方同意承担挂靠期间因从事营运业务而发生的各项规税费用（上述规税费用由甲方代收代缴，代办相关手续）。因乙方原因致使无法及时交纳有关规税费用的，乙方承担由此引起的全部责任，赔偿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及主张权利的费用。五、投诉及事故处理：挂靠期间车辆发生事故的，甲方可协助乙方进行处理，但费用由乙方承担。因事故而产生的法律责任由乙方承担，造成甲方损失的，乙方承担赔偿责任。挂靠期间，如被客户投诉或因违法、违纪、违章被有关部门通报、曝光或作其他处理的，乙方应及时接受处理，若损害甲方利益的，乙方应赔偿甲方损失，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协议还就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2013年6月24日的挂靠协议中约定的挂靠车辆为东风汽车，挂靠期限自2013年6月24日至2016年6月24日止�对其他事项的约定与2013年4月17日的挂靠协议内容一致。
2014年8月19日，被告林亿公司气站负责人陈金中与原告电话联系，要求原告从陕西给林亿公司气站送一车二甲醚，卸货付款。原告遂安排司机和押运员李建龙、雷世荣二人驾驶挂车向被告送货。当日19时1分52秒，该车在陕西渭河煤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装载净重29440kg的二甲醚后，于8月20日上午到达林亿公司气站，经原告的司机与被告方的门卫一起过磅，称重磅单显示该车二甲醚的净重为29400kg。该车二甲醚卸货后，被告并未即时付款，而是要求原告再送一车液化气后一并付款。当日，原告又安排司机和押运员陈创弟、鲁敏超驾驶槽车向林亿公司气站送液化气。二人驾车于当日下午在咸阳市长庆石化分公司充装了液化气24.1吨，并于当日19时许在陕西平安液化气储配有限公司再次补充了液化气5.3吨，以上两次充装液化气共29.4吨。21日8时，槽车到达老河口市，陈创弟、鲁敏超会同气站职工王付全一起过磅称重后，驶入林亿公司气站卸货。在卸载过程中，因林亿公司气站提供的液相软管破裂，导致大量漏气而发生爆炸事故。经老河口市“8.21”爆炸事故调查组调查报告确认，截止爆炸时止，槽车内尚有液化气约4立方。但对二甲醚和液化气的价格问题，双方产生争议：原告称，当时双方口头约定原告将二甲醚送至林亿公司气站，每吨单价3610元（含运费350／吨），液化气每吨单价6110元（含运费380元／吨）；被告称，当时双方口头约定的价格是二甲醚每吨2960元（含运费260元／吨）；液化气每吨4620元（含运费320元／吨）。
另查明：一、从原告所提交的驾驶、押运人员的有效证件和事故调查组作出的调查报告显示，原告所雇请的驾驶、押运人员李建龙、雷世荣、陈创弟、�敏超均持有合法的驾驶、押运证件，具有危险品驾驶和押运从业资格，其挂靠车辆也办有危险货物道路运输证。二、中国石油昆仑燃气有限公司液化气陕西分公司出具的价格确认单显示，咸阳助剂厂液化气当日挂牌价为5730元／吨；陕西渭河煤化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运销市场部出具的证明证实，陕西渭化集团2014年8月19日的二甲醚出厂价为3260元／吨。三、中国邮政储蓄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纺织城支行出具的《账户交易明细》显示，双方在2014年5月的交易中，被告林亿公司均将货款汇入原告徐纯高的个人银行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徐纯高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徐纯高与林亿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及其买卖行为的效力问题；三、原告的送货数量如何确定问题。
针对第一个焦点，即：原告徐纯高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本院认为，本案中，经过查明的事实是，徐纯高与金顺公司之间因签订有挂靠协议是挂靠关系，但因其挂靠行为违反了《国务院关于加强道路交通安全工作的意见》所规定的“严禁客运车辆、危险品运输车辆挂靠经营”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挂靠协议属无效协议。协议虽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但挂靠协议中也明确约定“挂靠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仍归乙方（徐纯高），车辆运营收益归乙方所有”。协议无效后，实际经营者亦即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徐纯高即为权利人，在发生纠纷后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此外，从原、被告双方的交易习惯看，原告向本院提交的“邮政储蓄银行西安市纺织城支行出具的客户账户交易明细”也进一步说明，原、被告双方在本纠纷发生之前的多次交易中，被告将货款均汇入了原�徐纯高的个人银行账户。综上，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于法有据，主体适格。
针对第二个焦点，被告虽提出“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没有书面合同，原告也没有被告出具的收货手续、结算手续”等答辩意见，但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从庭审中原告提交的给被告送二甲醚的提货单据、卸车磅单、送货车辆GPS运行图、送液化气的磅单、提货单、双方的电话录音等证据，以及老河口市“8.21”爆炸事故调查报告认定的事实看，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关系。关于双方之间买卖行为的效力问题，依照国务院《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的规定，国家对危化品生产经营实行许可经营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危化品的生产经营活动。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徐纯高并不具有危化品的生产经营资格，徐纯高与被告林亿公司之间的买卖行为，系徐纯高借用具有相应资质的企业的名义进行的个人销售活动，该行为可由相关行政职能部门依法给予相应行政处罚，相关行政职能部门的行政处罚与否，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就本案来讲，该行为因违反法律法规和规范性文件的强制性规定，因而双方的买卖行为应归于无效。
针对第三个焦点，关于送货数量问题，本院认为，原告以二甲醚销售单位渭河煤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提货单、在老河口卸车时的过磅单、车辆GPS运行图以及双方的电话录音，足以证明原告已向被告送二甲醚29.4吨。被告虽称双方未发生二甲醚买卖交易，但却未能提供任何足以推翻上述事实的相反证据，且其辩称理由与其认可的老河口市政府“8.21”事故调查报告也自相矛盾，故其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液化气的送货数量问题，原告提供了咸阳市长庆石化分公司装气24.1吨的提货单、在陕西平安液化气储配有限公司补加5.3吨的磅单，该提货单、磅单虽为复印件（原件已随车烧毁），但该复印件与双方认可“8.21”事故调查报告核实的数额一致，故本院对该数量应予确认，原告向被告送液化气的数额应为29.4（24.1＋5.3=29.4）吨。因爆炸发生时，原告的槽车内尚有未卸载的余气4立方，原告自认应从总量中冲减4吨也符合实际，故被告实际收到液化气的数量应为25.4吨（29.4-4=25.4）。
综上，本院认为，虽然徐纯高与金顺公司的车辆挂靠协议以及徐纯高与林亿公司的买卖协议，因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属无效协议，但从维护交易安全和诚实信用原则出发，原告的货物已经交付，被告已经接收，合同无效后，应当相互返还，无法返还的应当支付合理对价，因此被告林亿公司应当向原告支付29.4吨二甲醚和25.4吨液化气的价款，并且支付合理的运费。关于二甲醚和液化气的价格问题，鉴于双方对对方所提出的价格互不认可，而又对第三方即售气单位所出具的价格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案应以第三方所出具的价格证明为准，即：液化气每吨5730元，总货款为145542元（5730X25.4）；二甲醚每吨3260
元，总货款为95844元（3260X29.4）。对运费的计算标准，因双方无书面约定，且各自对对方提出的价格又互不认可，原告也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对此应以被告在庭审中认可的价格为宜，即液化气每吨运费320元，二甲醚每吨运费260元。据此，25.4吨液化气的运费为8128元（25.4X320），29.4吨二甲醚的运费为7644（29.4X260）。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老河口林亿化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货款257158元（其中：29.4吨二甲醚款95844元，运费7644元；25.4吨液化气款145542元，运费8128元）。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157元，由原告徐纯高负担157元，被告老河口林亿化学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
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157元，款汇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农业银行襄阳市万山支行。帐号17451701040003656；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贾 良
审 判 员 高建军
人民陪审员 杨大河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玉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