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民二清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申请人）：惠州市华标精密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仲恺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叶振彪。
委托代理人：张剑锋，广东广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惠州市赛达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州高新区乐金大道25号区（现名为惠州市。
法定代表人：潘明南。
委托代理人：谢志坚，广东伟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帝帆。
第三人：惠州市赛达实业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
法定代表人：徐泽绪。
上诉人惠州市华标精密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惠州市赛达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达五金公司）及第三人惠州市赛达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赛达实业公司）申请公司清算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惠中法民二清（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华标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称，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1、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2、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情况下，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向人民法院请求解散公司的。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对于公司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形下，逾期不进行清算的，公司股东或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对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由于赛达五金公司章程规定清算事项需要全体股东一致通过方为有效，而公司股东之间矛�重重，无法协商，故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赛达五金公司是赛达实业公司、华标公司、香港信利（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利公司）合资兴办的企业，于1993年7月26日经惠市经贸委资字（1993）516号文批准成立，主要经营范围：生产和销售各类五金配件、家用五金制品、金属饰物、文具制品、金属制品及其表面处理（烫金、喷油等）。产品60%外销、40%内销。该公司性质为中外合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18万美元，其中，甲方（赛达实业公司）出资0.18万美元，占股1%；乙方（信利公司）出资10.80万美元，占股60%；丙方（华标公司）出资7.02万美元，占股39%；三方签订协议经营期限为21年，至2014年7月25日。由于三方就公司续办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根据合资公司签订的章程第七十三条规定：合营期满或提前终止合营时，董事会应提出清算程序，自2013年底，华标公司多次通过电话、派人与信利公司、赛达实业公司联系，要求召开股东会、董事会，拟成立清算组，对赛达五金公司进行清算，但信利公司、赛达实业公司置之不理，一拖再拖，既不开会，也不作出合理解释。2014年7月21日，华标公司致函信利公司、赛达实业公司与赛达五金公司；2014年9月3日，华标公司发出律师函，再次要求对赛达五金公司依法进行清算，并且每次发函后都将相关书函张贴在赛达五金公司办公楼公告处，但信利公司、赛达实业公司至今尚未答复。信利公司、赛达实业公司置华标公司多次催促于不顾，故意拖延清算，严重损害了华标公司的股东利益。根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之规定，公司股东有权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华标公司特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请求依法处理。鉴于此，请求：一、法院指定清算组强制对赛达五金公司进行清算；并指定华标公司法定代表叶振彪为清算组负责人。二、本案的申请费用由赛达五金公司承担。
赛达五金公司答辩称，一、公司股东信利公司认为，华标公司受让信利公司所持赛达五金公司39%的股权并未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信利公司对华标公司的股东资格有异议，而且另一股东赛达实业公司也对赛达五金公司前后两次的股权转让和股东变更提出质疑。因此，华标公司的股东资格存疑且有争议，应先行解决华标公司的股东资格、股权比例及股东地位等问题，才能决定本公司是否进行清算的事宜。2、赛达五金公司于2006年才建设厂房，本意就是要持续经营，而不是为了“炒房地产”，公司股东信利公司要求维持公司持续经营，并提出如公司其他股东不愿意继续合作经�的话，可以按公允价格收购其合法股权。二、公司因经营期限届满而解散的，需由股东会就自行组织清算事宜进行讨论、表决，并由股东会决定成立清算组，现华标公司未经召集股东会程序就径行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是不符合程序的。因公司股东之间就股东资格、股份比例、股东地位存在争议需要先于解决，而且，华标公司未经召集股东会程序就径行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是不符合程序的。因此，本案现不宜立案强制清算。
赛达实业公司答辩称，我司有20%的股份，后来有一份假冒的股权转让书，将我司的股份变成1%。对华标公司提交的证据五，机读档案资料，对华标公司占有股份份额有异议。该股权转让书是没有法律、事实依据的，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和公章都是伪造的。对华标公司补充证据中的证据一核准变更通知书，对其基础的法律事实有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其他证据无异议。
信利公司答辩称，一、赛达五金公司的清算事宜应由董事会一致作出决定，公司董事会没有收到股东或董事要求进行清算的函件。华标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向合营公司及其他股东送达要求进行清算的函件。二、赛达五金公司的大股东信利公司要求延长合营公司经营期限，一直在做各方股东的工作。如果赛达五金公司董事会最终决定不再延长合营期限，则赛达五金公司完全可以进行自行清算，无需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法院应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华标公司在未召集股东会程序就径行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是不符合程序的，而且剥夺了公司自行清算的权利。
经审查，原审法院认为，赛达五金公司为1993年7月26日在惠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中外合资），注册资本18万美元，工商登记上显示该公司的投资人及出资额及出资比例分别为：1、信利公司，出资10.8万美元，占60%的股权；2、华标公司，出资7.02万美元，占39%的股权；3、赛达实业公司，出资0.18万美元，占1%的股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华标公司除了提交清算申请书以外，还应当向人民法院提交赛达五金公司已经发生解散事由以及华标公司对赛达五金公司享有债权或者股权的有关证据。华标公司向该院提交的证据有：1993年赛达五金公司章程与合同书；赛达五金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华标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通知函、律师函；赛达五金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的登记资料；赛达五金公司社保申报缴款情况；赛达五金公司2010年度至2013年度的审计报告。华标公司补充提交证据是：赛达五金公司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惠州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关于惠州�赛达五金公司补充合同的批复”的文件、赛达五金公司章程修正案。针对华标公司的上述证据，赛达五金公司表示其从未收到过通知函、律师函，也不知道华标公司有向其书面提出依法清算要求。而华标公司又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赛达五金公司已经签收了通知函及知晓其要求对赛达五金公司进行清算的要求。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华标公司已经通知了赛达五金公司要求对赛达五金公司进行清算。信利公司的答辩意见也印证了赛达五金公司董事会没有收到股东或董事要求进行清算的函件的事实。该院对上述事实以及赛达五金公司董事会未对其公司清算一事进行股东会决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故，本案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规定的应予受理的情形。又因，赛达五金公司以及其股东第三人赛达实业公司就华标公司对其是否享有债权或者股权，或者对赛达五金公司是否发生解散事由提出异议，故该院对华标公司提出的强制清算申请应不予受理。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二款的规定，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2015）惠中法民二清（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华标公司对赛达五金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不予立案受理。
华标公司不服原审裁定，向本�提起上诉称，一、赛达五金公司在2014年7月25日经营期限届满，公司已解散，至今已经一年多没有依法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原审法院不立案受理强制清算申请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认定华标公司应证明已通知赛达五金公司要求清算是错误的。公司经营期限届满后依法进行清算是公司董事会、股东会应尽的义务，赛达五金公司的控股股东故意拖延时间，不依法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资产进行清算已是事实，且原审法院组织听证时所有股东都参与答辩，应知道华标公司要求对赛达五金公司进行清算的事实。三、原审法院以赛达五金公司及其股东赛达实业公司就华标公司是否享有债权或股权，或者对赛达五金公司是否发生解散事实有异议为由，认定华标公司提出的强制清算申请不予受理，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规定与精神相违背�本案应依上述纪要立案受理。四、华标公司于2015年1月12日申请对赛达五金公司进行强制清算，该案于2015年2月5日召开听证会，原审法院至2015年7月20日才作出裁定，明显违反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与精神。五、赛达五金公司另一股东在2015年6月29日也函告原审法院，要求尽快强制清算，以保护国有资产不流失。综上，请求撤销（2015）惠中法民二清（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指令原审法院立案受理。
赛达五金公司答辩称，华标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华标公司上诉称赛达五金公司因期限届满后应进行清算，超过15天没有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应进行强制清算，其作为股东有权申请强制清算，但华标公司作为股东要求清算应先向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董事会提出书面清算请求，在公司没办法自行清算的情况下，才能提起强制清算申请。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华标公司没有提出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已经书面提出自行清算的要求。二、赛达实业公司、信利公司就华标公司是否享有股权或者债权以及对赛达五金公司是否发生解散事宜提出了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13条规定，华标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不应受理，应由华标公司另行提起诉讼。三、本案可以进行自行清算。
赛达实业公司答辩称：一、赛达五金公司是中外合资企业，应优先适用中外合资企业相关的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清算退出市场，原审法院适用公司法错误。二、赛达五金公司的经营期限至2014年7月25日已经届满，没有再向惠州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申请延长经营期限，而且公司股东之间发生矛盾无法调和，股东之间就公司的存续无法达成一�意见，依法应尽快清算退出市场。我司是国有企业，为保护国有资产不流失，我司同意赛达五金公司依法清算，请依法指令原审法院立案受理。三、我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原审听证称不同意赛达五金公司清算，误解了我司原本的意思，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原审裁定，我司在此更正。四、股权是否有纠纷需要很多证据支持，工商登记具有一定的公信力，要推翻工商登记，最终需要经过司法确认。在我司、赛达五金公司以及信利公司没有向法院起诉或其它合法途径确认股权时，原审法院以股权有争议且以此为理由不受理该案不正确。五、华标公司确实在公司经营期限届前就口头通知过赛达五金公司及另外两个股东，要求经营期限届满后对公司进行清算，后来因公司迟迟不清算，还贴过公告、委托律师发过律师函给公司。但信利公司实际控制着赛达五金公司，因一己私利，一直拖延时间不肯依法清算。
原审裁定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标公司申请对赛达五金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因赛达五金公司是中外合资经营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外商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适用公司法，有关外商投资的法律另有规定的则适用其规定，故本案亦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除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资企业法》另有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一百八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的规定，公司因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逾期不进行清算的，股东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本案中，赛达五金公司的经营期限于2014年7月已届满且未再延长经营期限，应依法予以解散并进行清算，但该公司至今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存在怠于清算的情形，华标公司作为其股东有权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由于赛达五金公司及其他股东在原审中均已就华标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进行答辩，这表明其已知晓华标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但赛达五金公司至今未依法自行清算，且赛达五金公司及信利公司仅是对华标享有的股权比例提出异议，而未对华标公司的股东资格提出异议，因此，赛达五金公司有关华标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不应受理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裁定不予受理华标公司的申请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一百八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惠中法民二清（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惠州市华标精密部件有限公司申请惠州市赛达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强制清算一案。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 磊
审 判 员 郑兆麟
代理审判员 郑华平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黎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