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24民终字第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樊延玲，住龙井市。
委托代理人：马卿，住延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智和。
委托代理人：李光日，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美兰，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原审反诉第三人：宋延山，现住长春市高新区。
委托代理人：宋志强，住龙井市。
上诉人樊延玲因与被上诉人李智和、原审被告、原审反诉第三人宋延山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龙井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日作出的（2015）龙民一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李智和原审诉称：2014年4月21日晚21时许，在龙井市美食街，李智和乘坐樊延玲驾驶的银色长安羚羊×××号出租车回家。当出租车刚启动，就发生了燃气燃烧爆炸。李智和被严重烧伤，经鉴定：李智和左眼盲目4级（眼前手动）评定为捌级伤残；李智和本次损伤的误工损失时间评定为玖拾日；李智和本次损伤需壹人护理叁拾日；李智和本次损伤营养时间评定为陆拾日。因樊延玲、宋延山拒绝赔偿，故李智和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樊延玲、宋延山赔偿李智和：医疗费22615.82元，伤残赔偿金8642.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护理费2880.75元，营养费3000元，鉴定费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145245元。
樊延玲原审辩称：本次事故起因是由于李智和上车点火吸烟所致，李智和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樊延玲不承担赔偿责任。
宋延山原审辩称：一、宋延山将事故车辆的经营权出租给樊延玲，在双方合同第八条约定，租赁期间出现任何事故与宋延山无关，宋延山不承担任何责任。二、李智和乘坐樊延玲的出租车，因该车车主及司机均是樊延玲，樊延玲对车辆改装燃气，燃气泄漏而造成爆炸，应由樊延玲承担赔偿责任。三、李智和乘坐出租车用打火机点火吸烟引起燃气爆炸，李智和对于其自身的损害也应自己承担责任。
樊延玲原审反诉称：本次事故起因是由于李智和上车点火吸烟所致，李智和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樊延玲因本次事故亦受到损害，产生的医疗费3101.96元，误工费6328.76元，交通费531.5元，修车费470元，车座套120元，停运损失费4760元，司法鉴定费1600元，120救护费140元，共计17052.22元，由李智和承担。
李智和原审辩称：樊延玲与宋延山应承担全部责任，李智和对樊延玲的反诉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
宋延山原审辩称：对樊延玲的反诉主张没有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21日21时许，李智和在吉林省龙井市美食街乘坐樊延玲驾驶的×××号银白色长安羚羊出租车，在坐到副驾驶座位上后，车刚一启动，李智和拿出打火机抽烟，突然车内发生瞬间燃烧。司机樊延玲与乘客李智和被烧伤。樊延玲将李智和送往龙井市人民医院，龙井市人民医院认为患者需要转至延边医院治疗，之后120车将李智和送往延边医院治疗。2014年4月22日8点30分，龙井市公安局安民派出所委托龙井市质监局和延边宏恩新能源汽车配件销售有限公司对×××号出租车车用气瓶进行现场勘查：1.经调查确认该出租车改装燃气信息，制造单位：衡阳金化高压容器有限公司；改装单位：延边宏恩新能源汽车配件销售有限公司。许可证号：TS3222137-2017。2.该出租车改装燃气已申报，未经监督检验，改装后未办理使用登记。3.现场用便携式浓度报警仪（型号为HFF-
EX）测试泄漏点，确认管道接口处（瓶阀第二道接口）泄漏。2014年8月21日，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特种设备检验中心颁发编号为：RP20140120-ZSYing车用燃气气瓶安装监督检验证书，认定车牌号为×××出租车用气瓶安装经该机构监督检验，其安装质量符合相关要求。车牌号为×××的事故车辆在改装燃气后多次到延边宏恩新能源汽车配件销售有限公司进行过维修。
另查明，李智和于2014年4月21日22时在延边大学附属医院住院，主要诊断：中度烧伤Ⅱ°11%TBSA,其他诊断：左眼角膜烧伤，左眼人工晶体植入术后。经实际住院治疗13天，于2014年5月4日出院，住院费13155元。2014年6月3日9时，李智和再次在延边大学附属医院住院，主要诊断：左眼白内障术后，其他诊断：左眼角膜烧伤，右眼年龄相关性白内障。经实际住院治疗8天，于2014年6月16日出院，住院费5793.27元。2014年4月21日，李智和支付门诊费用53.82元＋6元，2014年6月4日门诊眼科挂号3元，2014年6月8日眼科门诊费用6元＋612.56元，2014年6月25日眼科门诊费用3元＋10元。经李智和申请，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委托吉林天平司法鉴定所作出吉天司鉴所[2015]法临鉴字第5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李智和的左眼盲目4级（眼前手动）评定为捌级伤残。2.李智和本次损伤的误工损失时间评定为玖拾日。3.李智和的本次损伤需壹人护理叁拾日。李智和本次损伤的营养时间评定为陆拾日。李智和垫付鉴定费2500元。经樊延玲申请，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委托吉林天平司法鉴定所作出吉天司鉴所[2015]法临鉴字第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李智和的1991年左眼外伤史与目前左眼视力障碍程度（盲目4级）之间存在“临界型”因果关系。2.李智和的1991年左眼外伤史与目前左眼视力障碍程度（盲目4级）之间参与度评定为45%～55%为宜。樊延玲垫付鉴定费1600元。李智和为非农业家庭户口。
原审法院认为：李智和乘坐樊延玲驾驶的出租车，双方即形成了出租汽车运输合同，樊延玲作为承运人应当将李智和安全运送到约定地点。在承运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运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樊延玲驾驶的事故车辆存在车用气瓶管道接口处（瓶阀第二道接口）泄漏的事实，导致遇明火后发生一瞬间气体燃烧，乘车人李智和被烧伤，作为承运人的樊延玲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樊延玲提出是因为李智和上车后坚持点烟才引起的气体瞬间燃烧，李智和的烧伤是因其自身原因造成的的抗辩及反诉请求，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并无乘坐出租车时应禁止吸烟的有关规定，且李智和本身的吸烟行为在不接触到可燃气体的条件下并不能达到瞬间燃烧条件，在正常情况下作为一般人也无法预见到乘车点烟会导致气体瞬间燃烧的发生，故李智和的烧伤并不是其自身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原审法院对樊延玲的以上抗辩及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李智和主张的医疗费，原审法院结合采信的证据认定医疗费19642.65元（13155元＋5793.27元＋53.82元＋6元＋3元＋6元＋612.56元＋3元＋10元）。对于李智和主张的伤残赔偿金，原审法院认定66823.8元（22274.6元×20年×30%捌级伤残赔偿系数×50%参与度）。对于李智和主张的误工费，因李智和提交的证据证明力不足以证明李智和月收入为3500元，李智和妻子作为护理人员月收入2500元的事实，故原审法院按照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认定误工费为9773.1元（108.59元×90天），认定护理费3257.7元（108.59元×30天）。对于李智和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审法院认定2100元（100元×21天）。对于李智和主张的营养费3000元（50元×60天），鉴定费25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李智和主张的精神抚慰金3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过高，结合樊延玲烧伤部位及程度酌定精神抚慰金10000元。樊延玲应向李智和赔偿共计117097.25元。
关于李智和主张宋延山作为事故车辆的经营权人，亦是受益人，应与樊延玲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因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的权利义务人为李智和与樊延玲，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审院对李智和要求宋延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宋延山在本案中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樊延玲（反诉被告）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后立即向原告李智和赔偿117097.25元。二、驳回被告樊延玲（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60元，由被告樊延玲负担。
樊延玲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所受伤害是由于在车上吸烟因其火灾所导致的，自身存在过错。被上诉人乘车过程中，上诉人两次告诫被上诉人不得在车上吸烟，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是被上诉人不听劝阻才引发的火灾，故应当根据自身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对吸烟的后果无法预料，而判令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显然割裂了吸烟与发生火灾之间的因果关系，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出租汽车属于公共交通工具，不许吸烟属于众所周知常识，同时国务院《关于公共场所严禁吸烟的规定》第二条明确规定：“下列公共场所禁止吸烟：……（八）电梯间和公共交通工具内，汽车站、海港客运站的候车（船）厅、售票厅；”，但原审法院却以“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并无乘坐出租车时应当禁止吸烟的有关规定”，对上诉人的抗辩及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三、本案漏列被告。本案漏列了被告延边州质量监督局，延边红恩新能源汽车配件销售有限公司。2013年原告与延边红恩新能源汽车配件销售有限公司签订了《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合同》，经延边州质量监督局检验合同，并颁发了合格证，因合格才上路载客。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损害发生，延边红恩新能源汽车配件销售有限公司、发证机关延边州质量监督局也应在此案中进行赔偿。四、上诉人在原审中进行反诉各种损失15357.06元，也是发生在本案事故中，也就是与本诉同一个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应当成立，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属于判决不公。
被上诉人李智和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妥当。首先，上诉人并非向原告告知过，且其在原审中也未举证证明其告知的事实。反而，被上诉人李智和在原审中举出的第四份证据恰恰能够证明车辆内根本没有禁止吸烟的警示牌，司机默认乘客吸烟的事实。作为一般乘客，如没有明示的制止行为，就无法预料吸烟的后果。上诉人明知其驾驶的出租车辆存在漏气的安全隐患，却没有制止答辩人吸烟，因此产生的危害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其次，上诉人适用国务院《关于公共场所严禁吸烟的规定》认为出租车属于公共交通工具，根据法律，应当在出租车内禁止吸烟。但是出租车究竟是否属于公共交通工具？在此答辩人认为可以适用《关于审理抢劫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抢劫，既包括在从事旅客运输的各种公共汽车，大、中型出租车…”答辩人乘坐的出租车辆为载客人数为5人以下的小型车辆，不属于上述规定所包括的大、中型出租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再次重申了这一观点，该意见第二点指出：公共交通工具承载的旅客具有不特定多数人的特点。因此不能因为出租车具有公共性及营运性的特征，就单纯的将出租车认定为“公共交通工具”。故不应适用《关于公共场所严禁吸烟的规定》。最后即使适用《关于公共场所严禁吸烟的规定》，但该规定为国务院的行政管理性规定。正如原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并无出租车内禁止吸烟的有关规定。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宋延山辩称：一审判决正确。
经本院审理对原审法院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樊延玲与李智和之间的运输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樊延玲作为承运人应当全面保障车辆的安全性并保障李智和的人身安全。承运车辆如没有安全隐患即使遇到火种也不会发生本次事故，且李智和对此危险情形不可预见，因此樊延玲应当承担火灾事故造成的全部损失。樊延玲提交的证据及相关法律、法规，不足以认定出租车属于公共交通工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了承运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免责事由：“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之规定，原审判决以李智和本身的吸烟行为在不接触到可燃气体的条件下并不能达到瞬间燃烧条件，在正常情况下作为一般人也无法预见到乘车点烟会导致气体瞬间燃烧的发生，故李智和的烧伤并不是其自身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判决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主张李智和存在重大过失，应根据自身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是否追加延边州质量监督局、延边红恩新能源汽车配件销售有限公司为被告的问题，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延边州质量监督局与延边红恩新能源汽车配件销售有限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60元，由上诉人樊延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春秋
审判员 林 一
审判员 崔 玉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朴 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