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1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白龙南路42号万福大厦11层B区。
法定代表人黄志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鱼筱军，海南肖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启苏，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启波，男，汉族。系王启苏胞弟。
委托代理人吴开天，海南琼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九所镇抱浅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九所镇抱浅村。
法定代表人叶海彬，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袁福永，乐东黎族自治县法制办职员。
上诉人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林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启苏、原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九所镇抱浅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抱浅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乐民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3月26日，抱浅村委会及其村民代表会议表决同意，并经乐东黎族自治县九所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九所镇政府）批准，抱浅村委会将村民小组集体的荒山共1200亩，统一发包给王启苏与他人合作造林，并签订了《承包土地合同书》。该合同约定土地面积约1200亩（以林业或有关部门GPS测量结果为准），承包金为每年每亩85元，承包期限30年，即2007年5月26日至2037年5月27日止。2006年6月16日，王启苏经抱浅村委会及其村民代表会议表决同意，九所镇政府批准，将上述1200亩土地转包给金华林业公司，并经GPS测量后，根据金华林业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签订了合同编号NO：HFOP23A71AF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约定土地面积1251.93亩，承包期限为2006年12月11日至2036年12月11日止，承包金为每年每亩95元。2006年6月16日，抱浅村委会和九所镇政府作出了《权属证明》及《交地确认表》，抱浅村委会同意王启苏将土地转包给金华林业公司，交地时间为2007年4月20日。2007年6月8日、9月17日和9月18日，金华林业公司将1251.93亩范围内的土地分别承包给定安兴旺林业有限公司、海南琼山安琼发展实业有限公司及陈发茂栽种桉树，并签订了《工序外包订单》。
另查明，2008年3月13日，抱浅村委会另将其村后岭的662亩土地发包给王启苏经营种植造纸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2008年3月16日、4月20日，经抱浅村委会及其村民代表会议表决同意，九所镇政府批准，将662亩土地以GPS测量确定661.57亩，连同2006年6月16日的转包合同上约定的1251.93亩土地，总共1913.50亩，转包给金华林业公司经营种植造纸林。同时，金华林业公司向王启苏及抱浅村委会收回2006年6月16日签订的合同编号NO：HFOP23A71AF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该合同于2008年4月20日终止，同时，重新签订了土地面积为1913.50亩合同编号NO：HFOP2382AF1《林业用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承包期限30年，即2008年7月21日至2038年7月21日止，承包金为每亩每年109元，承包金按期交纳，第一期为7年，从第8年开始每1年为一期，第一期承包金于王启苏、金华林业公司双方签字盖章确认附件二（实际承包面积GPS图）并在王启苏提供发票给金华林业公司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结算支付，本合同自王启苏、金华林业公司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2008年4月28日，九所镇政府作出《承包地权属证明文件》，确认王启苏对涉案土地九所镇抱浅村后岭、钼矿岭、水库光头山有使用权，并由王启苏和抱浅村委会共同制作《交地确认表》，确认实际交地时间为2008年5月10日。2008年5月13日和8月20日，金华林业公司将661.57亩分包广西南宁杰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及乐东尚海农林开发有限公司种植桉树，签订了《工序外包订单》。经王启苏向金华林业公司催收承包金未果，故王启苏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金华林业公司立即向王启苏支付拖欠的2006年12月11日至2012年12月30日土地承包金1116103.50元。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1913.50亩土地属抱浅村委会及其下属的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由抱浅村委会统一组织向外发包。据此，王启苏经发包方抱浅村委会及其村民代表会议表决同意，九所镇人民政府的批准，将1913.5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金华林业公司的行为，应当属于土地经营权流转方式中的转包，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金华林业公司以王启苏不享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由，主张王启苏与抱浅村委会的合同无效，仅凭口述辩解，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并且抱浅村委会对其与王启苏的合同成立生效予以认可。经质证，王启苏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以金华林业公司持有土地转包合同和相应附件原件为由，申请原审法院向金华林业公司调取，经原审法院书面通知金华林业公司，并于2013年1月5日，派员向金华林业公司驻乐东办事处调取涉案合同编号为NO：HFOP23A71AF《林业用地承包合同》及合同编号为NO：HFOP2382AF1《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的原件，当场要求其复制该合同及相应附件而遭拒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因此，金华林业公司主张与王启苏和抱浅村委会之间没有合同关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针对金华林业公司是否在涉案土地上栽树造林的事实，经庭审质证，有王启苏申请的时任金华林业公司林班营业员的刘某某出庭作证，并证实了金华林业公司委派其管理涉案土地造林的事实。同时，王启苏申请到庭证人乐东尚海农林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韦某某，也证实了自己与金华林业公司签订《工序外包订单》，按该订单约定在涉案土地上清山（砍杂草）和栽树，金华林业公司支付劳务费等事实，而且，该案所签订《工序外包订单》内容载明的合同编号与本案两份合同编号一致，在工序验收报告上也有证人刘某某的署名，能够相互印证金华林业公司使用涉案土地，并已实际投入造林的事实。综上，金华林业公司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桉树的行为表明，金华林业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2006年6月16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NO：HFOP23A71AF《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直至2008年4月20日止，并继续履行于2008年4月20日重新签订的合同编号为NO：HFOP2382AF1《林业用地承包合同》，因此，王启苏主张金华林业公司支付承包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由于王启苏要求金华林业公司支付1116103.50元承包金的诉讼请求计算有误，其承包金的支付应在王启苏主张的范围内，并以涉案土地实际交付使用之日，按合同约定的年限计算承包金为95321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王启苏支付承包金953219元；二、驳回王启苏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846元由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金华林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金华林业公司与王启苏不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王启苏提供虚假土地权属证明，金华林业公司为免受损失与规避法律风险，拒绝与王启苏签订合同。按照金华林业公司和王启苏之间协商，根据清山来确定能够利用的土地面积再来协商签订合同。金华林业公司将清山工程发包给他人，不能证明金华林业公司和王启苏建立合同关系。第二、金华林业公司并未实际使用该土地，公司使用该土地的目的是种植桉树，而现在土地上种植有芒果、花梨树等，因此，该土地实际使用人为种植芒果、花梨树的人。第三、原审法院向金华林业公司驻乐东办事处调查取证不当，原审法院严重违背程序，充当王启苏的证人。第四、该承包地是荒地，原审法院认定为农村家庭承包错误。王启苏不是抱浅村委会的村民，不具有农村家庭承包经营权的资格。因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王启苏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启苏辩称，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第一、金华林业公司已实际使用王启苏承包地，并且该公司已将土地委托其他单位清山、挖穴、造林并委托相关工作人员对土地进行管理。第二、原审法院调查取证的程序合法。解除合同的律师函证明了合同关系的存在，金华林业公司不提供合同原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王启苏与抱浅村委之间的承包关系与本案无关。
原审第三人抱浅村委会述称，经村集体三分之二多数同意并报镇政府批准，抱浅村委将土地承包给王启苏。王启苏与金华林业公司签订合同，将土地转包给金华林业公司。当时抱浅村委也协助金华林业公司办理手续，但是金华林业公司一直没有将合同原本交给抱浅村委会。
二审期间，金华林业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两份类似案情的判决书，用于证明金华林业公司因为潜在的风险而拒绝与王启苏签订合同。
律师函，用于证明王启苏单方主张签订合同，后又声明解除合同。
涉案土地作业范围GPS套叠图，用于证明清山的范围实际并未种植。
林业系统编码，用于证明金华林业公司从没有签过该合同。
清山套叠图，用于证明清山的土地不在争议土地范围之内。
《工序外包订单》，用于证明该订单涉及的土地与本案无关。
对于金华林业公司提交的证据，王启苏认为，金华林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认。证据3构成了金华林业公司的自认，金华林业公司对于土地进行了清山。但清山面积为1251.93亩；证据4合同编码是金华林业公司内部单方行为；证据5不是原始的材料；证据6与本案无关。
抱浅村委会对于证据1、3、4、5、6与王启苏质证意见一致，证据2与抱浅村委会无关。
本院认为，金华林业公司提交的以上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金华林业公司没有在王启苏提交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与《交地确认表》上签字或盖章。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该规定表明采用书面形式订立的合同，依法成立的前提必须由合同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后才能生效。本案中，王启苏提交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没有金华林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或公司盖章，并且2008年3月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该合同自王启苏与金华林业公司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因此，金华林业公司没有在该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表明该《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不具备合同成立生效条件。根据《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约定内容，金华林公司承包土地用于营造速生丰产林，经对涉案土地现场勘查，该争议地并没有成片的速生丰产林，仅有零星的桉树，其余大部分栽种香蕉苗与芒果树等。在原审庭审中，抱浅村委会已承认八十年代有村民在该争议地种植桉树，王启苏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争议地上遗留的少量桉树由金华林业公司种植，同时，2006年6月《林业用地承包合同》第四条第五项明确约定合同双方必须共同签订《交地确认表》确定交地时间，但是，王启苏提交的《交地确认表》没有金华林业公司的签字或盖章，足以表明王启苏并没有实际交付涉案土地，王启苏以金华林业公司曾在争议土地上进行清山、挖穴为由，认为其已按合同约定实际履行了将争议土地交付金华林业公司使用的主要义务，主张该合同已实际成立并生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只有依法成立的合同，才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因王启苏与金华林业公司之间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并没有成立，所以，王启苏请求金华林业公司支付土地承包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乐民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启苏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8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46元，共计29692元，由被诉人王启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忠贵
代理审判员 文朝柏
代理审判员 高景伟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梁晶晶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审核：徐忠贵撰稿：高景伟校对：梁晶晶印刷：刘传凤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7月23日印制（共印20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