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4刑初18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
被告人王佳溪，男，26岁（1990年3月10日出生）。因涉嫌犯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于2015年5月8日被取保候审，同年6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31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鲁守忠，北京闻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以京四分检公诉刑诉〔2016〕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佳溪犯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6年4月26日受理此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代理检察员张显武、书记员李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佳溪及其辩护人鲁守忠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指控：被告人王佳溪由古巴共和国哈瓦那市途经法兰西共和国巴黎市，乘坐AF382次航班于2015年5月5日16时许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T2航站楼入境。入境时其选走无申报通道，未向海关申报任何物品。当海关人员对王佳溪携带的行李进行检查时，在其行李箱内查获疑似玳瑁壳，用书外夹并以胶带裹缠，胶带上写有“天然树脂”字样。经鉴定，上述物品均为玳瑁制品，价值人民币204354元。
被告人王佳溪于2015年5月5日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T2航站楼被抓获归案。涉案玳瑁制品已起获并收缴。
针对上述指控，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向本院移送了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物证、书证、辨认笔录、鉴定意见等证据材料，认为王佳溪违反海关法规和国家禁止珍贵动物及其制品进出口的相关规定，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的珍贵动物制品，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在法庭审理中，被告人王佳溪对起诉书指控其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的事实不持异议，并表示认罪。
被告人王佳溪的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王佳溪犯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亦不持异议，其主要辩护意见为：一、王佳溪主观恶性较轻，社会危害性不大。二、涉案玳瑁甲片共为192片，物种鉴定时，只是随机抽取了一个甲片做了DNA鉴定，并据此推断其余的191片也全部是玳瑁甲片，显然不具备证据的排他性。以此为基础，作出涉案物品价格为20万余元的鉴定结论，对被告人不公平。三、玳瑁甲片在来源国被允许自由买卖，而王佳溪长期在国外留学，对国内最新相关司法解释缺乏了解，认识上存在错误。四、王佳溪案发后自动投案，具有自首情节。五、王佳溪如实交待了犯罪过程，具有坦白情节。六、王佳溪当庭认罪，确实有悔过自新的表现。此外，王佳溪系留学生，平时表现良好，没有违法犯罪记录，本次又系初犯。综合上述情节和因素，请求法庭对王佳溪减轻处罚。
被告人王佳溪及其辩护人均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佳溪由古巴共和国哈瓦那市出发，经由法兰西共和国巴黎市，乘坐AF382次航班于2015年5月5日15时许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T2航站楼。王佳溪入境时选走无申报通道，未向海关申报任何物品。海关工作人员在对王佳溪携带的行李进行检查时，发现其行李箱内藏有疑似玳瑁壳。经鉴定，上述物品系玳瑁制品，价值人民币20万余元。
2015年5月5日，北京海关缉私局侦查人员接到通知后，将王佳溪及其随身携带的行李带至该局。侦查人员在对王佳溪询问、清点涉案物品、固定证据后，王佳溪于当日离开该局。5月7日，该局对王佳溪涉嫌走私珍贵动物制品案立案侦查，并电话通知其于5月8日上午到该局接受讯问并办理取保候审手续。5月8日，王佳溪来到该局，该局为其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
案发后，涉案玳瑁制品被依法扣押。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在案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高（首都机场海关旅检处一科科员）的证言证明：其负责对首都机场T2航站楼的入境旅客进行查验。2015年5月5日15时30分，其与同事张对AF382次航班进行例行机器查验时，发现一名中国籍旅客携带的2件托运行李内有大量疑似玳瑁制品。经查验护照，该旅客叫王佳溪。随后，他们要求王佳溪将行李打开，并询问其中黄色胶带及书本包裹的是什么东西，王佳溪开始回答说是“书本”。他们再次对该行李过机检查，图像依旧显示为疑似玳瑁制品，当被再次询问时，王佳溪回答说是“树皮”。他们要求王佳溪将其中一个大包打开，发现其中确为疑似玳瑁制品。随后，他们将其带至特检室进一步查验，发现他的2个行李箱中共有包装好的疑似玳瑁制品11包，其中有六七包是用书本放在两侧挡着，再用黄色胶带在外面缠裹，胶带上面有手写的“天然树脂”字样，其余是用塑料袋包装的。
2、证人张（首都机场海关旅检处一科科员）的证言与证人高的证言内容一致，且能相互印证。
3、证人李1的证言证明：其长期从事手工艺品的加工和出售业务。与王佳溪相识后，其曾两次从王手中购买“十三鳞”（玳瑁的别称）。第一次是2015年3月，其在北京看了王佳溪的“货”以后购买，并通过尾号为5093的邮政银行卡向王佳溪转款5万多元。第二次是同年4月，王佳溪与其联系称他5月5日到京，有一批60公斤的“货”，其答应到时候去看“货”。5月6日，其与王佳溪见面，王告知其“出了点事，看不了货了”。至于何事，其没有问。
4、证人李2的证言证明：其从事手工艺品制作。其通过网络与王佳溪认识后，先后两次从王佳溪处购买“十三鳞”，每次都是通过自己尾号为2300的邮政银行卡向王佳溪付款。2015年四五月间，王佳溪又说有“十三鳞”，问其要不要，其拒绝了。
5、证人李3的证言证明：其从事手工艺品制作。其通过网络与“小王”认识后，于2014年七八月份从“小王”处购买过一次“十三鳞”，价款约70万元，其是通过自己尾号为1299的邮政银行卡向对方转的款，收款方户名为王佳溪。
6、证人李4的证言证明：其应他人要求，开着李1的车运送玳瑁的情况。
7、证人王2（被告人王佳溪之兄）的证言证明：王佳溪出国留学期间大约回来过四五次。每次回国，王佳溪一般都会带一些烟、酒、香水、小装饰品等东西，这些有的准备送人，有的卖给他人。其曾帮王佳溪发送过包裹，包裹里也是这些东西，发送地址是王佳溪提供的，接收人的情况其不清楚。
8、辨认笔录证明：证人李1、李2、李5辨认后确认，他们在证言中提到的与其洽谈玳瑁制品交易的王佳溪、“小王”即为本案被告人王佳溪。
9、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等证据证明：2015年间，王佳溪通过手机短信、微信等方式分别与李1、李2等多名购买方洽谈、协商玳瑁交易的情况，对证人李1、李2等人的证言内容予以佐证。
10、银行客户信息查询单、账户交易明细等书证证明：2014年至2015年间，户名分别为李1、李2、李3的账户先后向户名为王佳溪、账号尾号为3678的邮政储蓄账户转款的情况，对证人李1、李2、李3关于他们曾与王佳溪有过玳瑁制品交易的证言内容予以佐证。
11、物证照片证明：王佳溪所携带的玳瑁制品、行李箱、包装物的物理形态和外观特征以及王佳溪指认上述物品的情况。
12、被告人王佳溪的护照复印件、行程单、行李票、登机牌、航程信息等书证证明：王佳溪于2015年5月3日22时许乘坐AF943次航班自古巴哈瓦那飞往法国巴黎，5月4日23时许乘坐AF382次航班由巴黎飞往北京，5月5日15时20分到达首都国际机场T2航站楼。
13、出入境查询材料证明：王佳溪于2014年至2015年间多次往返古巴和中国的情况。
14、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森公司鉴（法证）字[2016]064、121号《物证鉴定书》证明：经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佳溪携带入境的192块大甲片、4袋小甲片，均为国家二级重点保护动物玳瑁制品。
15、中华人民共和国濒危物种科学委员会出具的《野生动植物及其制品标本物种鉴定报告》、《野生动植物及其制品物种鉴定证书》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濒危物种科学委员会经检验，确认王佳溪携带入境的疑似玳瑁制品为玳瑁背壳制品，净重28.545千克，玳瑁为《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附录I物种。
16、北京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京价刑鉴[2016]110153、110155号《北京市涉案财物价格认定结论书》、中华人民共和国濒危物种进出口管理办公室北京办事处出具的《价值证明》等证据证明：上述192片玳瑁整片背壳的市场价格为人民币201600元，84片玳瑁角片的市场价格为2754元。
17、北京海关缉私局出具的扣押物品清单和相关工作说明证明：涉案物品被查获扣押的情况。
18、侦查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关于犯罪嫌疑人王佳溪到案经过的情况说明》及《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等相关法律手续证明：2015年5月5日，北京海关缉私局接到首都机场旅检处通知，查获一名中国籍旅客王佳溪携带疑似玳瑁壳入境，涉嫌走私。该局派员赶到首都机场T2航站楼，将王佳溪及其随身携带的行李带至该局。到达该局后，经请示领导，民警立即受理该案，并就案件相关情况对王佳溪制作询问笔录、清点货物、固定证据拍照。根据案件相关情况，民警认为王佳溪有走私玳瑁制品的重大嫌疑，故明确告知王佳溪不能离开北京，并保证随叫随到。王佳溪于5月5日当天离开该局。5月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濒危物种科学委员会和濒危物种进出口管理办公室北京办事处对涉案货物作出初步鉴定结果，证明涉案物品系濒危物种。该局立即立案，并电话通知王佳溪于5月8日上午到该局接受讯问并办理取保候审手续。5月8日，王佳溪到该局后，该局为其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同年6月26日，王佳溪被刑事拘留，7月31日被逮捕。
19、户籍证明材料证明：被告人王佳溪的基本情况。
20、被告人王佳溪供述：自2008年起，其在古巴哈瓦那医科大学读书。其间，其通过网络认识了国内的李1。当时李1在贴吧上发消息说，留学生帮忙带东西有高报酬。于是，其便与李1取得联系，商谈了带东西回国的事宜，并决定将玳瑁制品带回国。为了逃避海关检查，其将玳瑁制品夹在书中，两本书夹一摞玳瑁，外面缠上胶带，再在胶带上写上“天然树脂”字样，然后分别将其放在2个行李箱和1个书包里，玳瑁制品总重20多公斤。2015年5月5日，其乘坐法航AF382次航班于当日15时许到达北京首都机场，入境时其因携带玳瑁制品被海关查扣。这些玳瑁制品是古巴的朋友赠送的，其打算一部分自己收藏，另一部分交给李1。
对于被告人王佳溪的辩护人所提鉴定机构未对全部涉案物品进行DNA鉴定，所作出的物种鉴定意见不具有证据排他性的辩护意见，经查：在动植物物种鉴定中，对检材进行DNA检验并非确定检材物种的唯一方法，通过对检材进行焙烧嗅闻、表面纹理观测和形态检验等，亦是确认检材物种属性的方法之一。在本案鉴定过程中，国家林业局森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全部涉案物品进行了焙烧嗅闻、表面纹理观测和形态检验，并应委托方的要求，随机抽取一件检材作为样本进行DNA检验，最终两种检验方法的结论具有同一性，即均确认涉案物品系玳瑁制品。且上述鉴定结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濒危物种科学委员会所出具的检验意见完全一致，足以证明该鉴定结论的权威性和可信性，能够排除其他合理怀疑，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王佳溪的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王佳溪的辩护人所提玳瑁制品在来源国被允许自由买卖，而王佳溪长期在国外留学，对国内最新相关司法解释缺乏了解，认识上存在错误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证明，王佳溪在入境前，对其所携带的玳瑁制品作了掩饰和伪装，他将大部分玳瑁制品分别夹在书本之间，外面裹缠胶带，并在胶带上书写“天然树脂”字样。入境时，当被海关工作人员问及上述物品为何物时，王佳溪起先回答是“书本”，被进一步追问时，又回答说是“树皮”。以上事实表明，虽然王佳溪对我国新近出台的相关刑事司法解释的具体内容可能不了解，但其对于我国禁止个人擅自携带玳瑁制品入境的规定系明知，对此并不存在错误认识。王佳溪的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佳溪违反海关法规和国家禁止珍贵动物及其制品进出口的相关规定，逃避海关监管，携带珍贵动物制品入境，其行为已构成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指控王佳溪犯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王佳溪所犯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案发后，王佳溪在未被侦查机关讯问和采取强制措施之前，在没有受到外力强制的情况下，没有选择逃跑或逃避侦查，而是按照侦查机关电话传唤的要求，自行前往侦查机关接受讯问和办理取保候审手续，并能如实供述起诉书指控的主要犯罪事实，可视为具有自首情节，同时结合王佳溪的犯罪数额、认罪表现等情节，依法可对其减轻处罚。对于王佳溪的辩护人关于王佳溪具有自首和悔过自新表现等情节，请求法庭对其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根据王佳溪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佳溪犯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26日起至2019年6月25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第二日起三个月内缴纳。）
二、扣押在北京海关缉私局的物品分别予以没收、作为证据留存或由该局依法处理（清单附后）。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王 靖
审 判 员 张 勇
审 判 员 翟长玺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法官助理 黄佳鑫
书 记 员 郭 怡
扣押物品处理清单
一、扣押在北京海关缉私局的下列物品予以没收：
1、玳瑁背壳制品（净重28.545千克）；
2、包装物1包；
3、行李箱（深灰色、银白色）2个；
4、华为牌G7-UL20型手机（含SIM卡2张、内存卡1张）1部。
二、扣押在北京海关缉私局的下列物品作为证据留存（已附卷）：
1、登机牌2张；
2、行李票2张；
3、行程单3张。
三、扣押在北京海关缉私局的下列物品由该局依法处理：
1、玳瑁手镯（角质、花纹）2只；
2、玳瑁珠串（角质、黑色）2串；
3、玳瑁标本1个；
4、三星牌手机（含SIM卡1张）1部；
5、NOKIA牌手机（含SIM卡1张、Kingston存储卡1张）1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