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2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女，1978年11月1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3（系张某2丈夫），住同张某2。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菲，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东方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即墨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中民，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嫣，女，上海市东方医院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菲，女，上海市东方医院工作人员。
上诉人张某2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东方医院（以下简称东方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37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2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4年10月13日张某2被临床诊断为妊娠出血，并不能简单描述张某2因妊娠出血，2014年10月29日被临床诊断为先兆流产，也不能简单描述为因先兆流产至医院。张某2在怀孕两个月左右时有出血情况，有先兆流产的可能，但被上诉人未进行风险告知，此情况下胎儿有发育不良的可能，被上诉人侵犯了上诉人的知情权、妊娠选择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更具权威性是错误的，并无任何明文规定明确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比区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更权威；对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法院有权根据自己的分析，决定是否采纳，而一审法院完全依赖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上诉人不认可区、市医学会鉴定意见，申请向中华医学会再行鉴定。
被上诉人东方医院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审判决。
张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方医院赔偿医疗费人民币10,768.60元、生活费216,000元、康复费648,000元、鉴定费3,500元、律师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6日张某2因停经待查前往东方医院（南院）就诊，末次月经2014年8月6日。当日超声检查提示：左内膜增厚；右宫内早孕，建议复查；相当于孕8周；子宫畸形，纵隔子宫可能。
2014年10月13日，张某2因妊娠出血前往东方医院（南院），再次超声检查提示：右宫内早孕，建议复查；相当于孕9周1天；子宫畸形，纵隔子宫可能。予以保胎治疗。
2014年10月29日，张某2因先兆流产前往东方医院（南院），超声检查提示：子宫畸形，纵隔子宫可能，右侧宫腔妊娠。予以保胎治疗。
2015年1月8日，张某2初诊孕22+1周在东方医院建立产前检查，其后定期产检。
2015年4月29日，张某2因诊断“G6P2，孕38周，ROA，未临产，瘢痕子宫”入住东方医院待产。住院病案记载：预产期2015年5月13日。2008年3月因妊高症剖宫产一男婴，分娩时体重1400g；2011年9月足月剖宫产一女活婴，分娩时体重2200g。入院时查体：血压119/77mmHg，心率90次/分，骨盆外测量正常，妊娠腹，下腹长约10cm横形陈旧手术切口，愈合好，宫高39cm，腹围108cm，胎方位ROA，胎心142次/分，胎动存，宫缩10，无。当日超声提示：单活胎，头位。4月30日至5月2日胎心监护结果报告：评分总分10分。5月3日上午孕妇出现胎膜早破，不规则宫缩，即刻在腰麻下行子宫下段剖宫产+双侧输卵管结扎术。术中羊水量中，色清，娩一活男婴（患儿张某1），重3500g，Apgar评分9-10分，胎盘胎膜完整，术中子宫收缩好，出血300ml。术后予以抗感染、支持等治疗。新生儿入室检查：皮肤红，哭声响，眼耳鼻正常，口腔黏膜光整，心率120次/分，呼吸音清，腹部软，脐带结扎无渗血，生殖器无畸形，肛门存在，四肢正常，活动自如，张力正常，拥抱反射存在，分腿试验正常，无畸形。5月4日新生儿心脏超声提示：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双动脉下型，双向分流左向右为主），卵圆孔未闭（左向右分流），少量二尖瓣反流，少量三尖瓣反流，肺动脉收缩压46mmHg，左室收缩功能正常。5月6日心外科会诊建议手术治疗。经治疗至5月12日产妇及患儿张某1出院。
2015年9月21日，患儿张某1因“反复抽搐1月”至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就诊。诊断：癫痫。9月28日头颅MR平扫提示脑发育不良，双额顶枕叶皮层发育不良。10月2日胸片示右上肺渗出；充血类先心，间隔缺损类，建议心超检查。10月8日超声提示：室间隔缺损（干下型）；卵圆孔未闭。
2015年10月15日，患儿张某1因“室间隔缺损，先天性卵圆孔未闭”入住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心外科。10月20日在全麻体外循环下行室间隔缺损修补术，术中修补干下型室间隔缺损15mm，卵圆孔未闭直接缝合。经治疗至10月26日出院。
患儿张某1目前门诊随访至今。
张某2曾就本起医疗争议申请医疗损害鉴定，上海市长宁区医学会接受一审法院委托，于2016年4月14日作出沪长医损鉴[2015]032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表明：1、医方产检检查规范，符合诊疗常规。孕妇22周建卡后医方按常规予规范筛查及检查，未见异常。2、医方诊断明确，剖宫产有指证。根据病史、体检，超声检查，医方诊断合理，5月3日孕38+4周，瘢痕子宫，出现胎膜早破，不规则宫缩，即刻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处理正确。3、男婴出生后检出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不属于卫生部规定的产前超声大畸形筛查范围。男婴出生4月后发现大脑发育不良，在目前医疗技术水平下的胎儿期难以检出。4、新生儿出院时情况良。患儿呼吸平稳，两肺呼吸音清，心率120次/分，律齐，四肢活动可，肌张力正常，拥抱反射可引出。5、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告知不足的缺陷。本例为高龄孕妇，且有不良孕产史，孕22周来院建卡时应告知孕妇能进一步做产前咨询，医方未予告知，但此缺陷与患儿目前的状况（大脑发育不良）不存在因果关系。鉴定意见：1、本例不属于对患儿人身的医疗损害。2、东方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告知不足的过错，但与新生儿张某1出生后检出先天性心脏病及目前大脑发育不良的人身损害结果不存在因果关系。张某2不服上述鉴定意见，申请再次鉴定。上海市医学会接受一审法院委托组织鉴定，并于2016年8月17日作出沪医损鉴[2016]130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根据送鉴材料，专家组综合分析认为：1、孕早期孕妇出现少量出血，呈先兆流产征象，超声检查提示胎儿心管搏动存在，医方给予保胎治疗，符合诊疗规范。2、依据现场询问，患方自行遗失孕妇的孕早期相关病历，而无确切的证据表明医方未履行相关告知，从而有剥夺孕母终止妊娠权利的医疗失当之处。3、孕妇张某2在医方产前检查建卡时孕22+1周，作为高龄孕妇，既往有不良孕产史，按照《产前与孕期保健指南》时间规定，已超过唐氏综合症血清学筛查和羊膜腔穿刺检查胎儿染色体核型的有利时机。4、患儿出生后发现的室间隔缺损及卵圆孔未闭，不属于产前超声大畸形筛查范围；而4个月起出现的脑发育不良、运动迟缓等症状，其“脑瘫”在目前医学技术条件下，在胎儿期尚无法检出。5、患儿母亲的先兆流产与患儿的疾患之间并无必然的相关性，医方的产前检查和住院治疗过程符合诊疗规范。鉴定意见：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张某2、张某1共计支付两次医疗损害鉴定费7,000元。
一审依法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东方医院作为专业的诊疗机构，服务的对象是病人，从事的职业具有特殊性。由于医疗行为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对该行为是否适当的判断，除依照一般常理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外，还需由相关部门即医学会作出公正鉴定。本案双方的医疗争议经上海市长宁区医学会和上海市医学会两次鉴定。双方对两次鉴定的意见书真实性均无异议。根据鉴定意见，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东方医院的医疗活动与患者的目前状况无因果关系。故张某2方要求东方医院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某2认为东方医院在其怀孕初期及中期均未履行告知义务，侵害了张某2的知情权及剥夺了张某2终止妊娠权，存在医疗过错，故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张某2的上述争议在鉴定时即已提出，上海市医学会已就相关问题进行了分析说明，故张某2申请鉴定人出庭，理由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经过两次鉴定，上海市医学会在上海市长宁区医学会鉴定基础上再次组织鉴定，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更具权威性。考虑到上海市长宁区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书中认为东方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告知不足的过错，虽然上述过错与患儿张某1目前状况不存在因果关系，但会导致张某2对医院诊疗活动产生合理怀疑，引发医患纠纷，一审法院酌情考虑由东方医院承担相关的鉴定费。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于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作出判决：驳回张某2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32元，减半收取计6,566元，由张某2负担。鉴定费7,000元，由上海市东方医院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医疗损害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四个：一是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二是患者的损害后果，三是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四是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鉴于医疗活动的专业性和特殊性，涉及医学领域的专门知识和科学技术，作为审判机关的法院通常无法自行直接作出判断，而需要委托专业机构对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无过错、损害后果及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等进行鉴定，并以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为重要参考。
本案中，上诉人张某2与被上诉人东方医院的医疗争议已经长宁区医学会、上海市医学会两次鉴定，两级医学会均认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在上诉人不能提出充分理由反驳鉴定意见科学性的情况下，对上诉人提出的向中华医学会再行鉴定的申请，本院碍难准许。上诉人在二审中坚持认为，张某2在怀孕两个月左右时有出血情况、有先兆流产的可能，但被上诉人未进行风险告知，侵犯了上诉人的知情权、妊娠选择权，被上诉人则辩称，根据当事人B超提示等诊疗记录，胎儿检查为正常，故医方予以保胎治疗，对此主要争议，长宁区医学会、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均认为医方产检检查（或产前检查）符合诊疗规范，原审法院采纳该项意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关于上诉人提出的长宁区医学会鉴定意见已经指出“东方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告知不足的过错”，一方面，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对区、市两级医学会鉴定意见均不予认可，另一方面，一审法院对鉴定意见的采纳已经作出了对上诉人有利的处理，实际上采纳了区医学会该项鉴定意见，并在鉴定费分担时予以酌情考虑。
综上所述，对上诉人的境遇和心情，本院予以充分理解，但其上诉请求，毕竟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碍难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132元，由上诉人张某2负担，本院准予其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绍奇
审 判 员 洪可喜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