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合刑终字第00335号
原公诉机关庐江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文会，女，汉族，1956年7月8日出生，文盲，农民。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4年1月15日被庐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1月23日被庐江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被庐江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合肥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苏红娟，安徽皖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汪金莲，女，汉族，1976年6月3日出生，小学文化。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4年1月15日被庐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1月23日被庐江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被庐江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合肥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张德源，安徽皖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吴某，女，汉族，1950年10月23日出生，文盲，农民。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4年1月15日被庐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1月24日被庐江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女，汉族，初中文化。系本案被害人袁某之妻。
委托代理人许承斌，安徽耀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某甲，男，汉族。系被害人袁某之兄。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袁某乙，男，汉族，大学文化。系本案被害人袁某之子。
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审理庐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文会、汪金莲、吴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案，于2014年8月14日作出（2014）庐江刑初字第0020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文会、汪金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合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娟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文会及其辩护人苏红娟、上诉人汪金莲及其辩护人张德源、原审被告人吴某、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及其诉讼代理人许承斌、袁某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张文会因与其同居生活的袁某某在交通事故中死亡，同袁某某近亲属发生继承纠纷，诉至庐江县人民法院，并因此多次与案外人袁某（系袁某某之弟）发生争吵。2013年12月30日10时许，被告人张文会伙同被告人汪金莲、吴某等人至袁某办公室，被告人张文会、汪金莲与袁某争吵、揪拉，后揪打。被告人吴某用扫帚把击打袁某腿部。在揪打过程中，袁某倒地死亡。经法医鉴定，袁某系患心脏血管左前降支及右冠状动脉官腔狭窄致心源性猝死，其死前争吵及打斗是其猝死发生的诱因。被告人吴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被告人张文会、汪金莲、吴某因本案于2013年12月31日被庐江县公安局行政拘留15日，并处罚款500元。在庐江县人民法院审理期间，被告人吴某预付了赔偿款33903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检验报告、法医学病理检验报告，证实：袁某心血中未检出敌敌畏、甲胺磷、甲拌磷、对硫磷、甲基对硫磷、乐果、毒鼠强成分；其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
2、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袁某上身制服部分扣子脱落，上唇右侧皮肤粘膜可见一1.0＊0.7厘米皮肤青紫伴表皮破损，右食指背侧第二指节处可见小片状表皮破损，右中指内侧可见小片状表皮剥脱，右环指背侧末节可见0.9厘米长表皮裂口，左环指背侧近掌骨处可见小片状皮下出血。余未见损伤。死亡原因系其患心脏血管左前降支及右冠状动脉官腔狭窄致心源性猝死。其死前争吵及打斗是其猝死发生的诱因。
3、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张文会、汪金莲、吴某的出生日期等情况。
4、行政处罚决定书、执行回执，证实：张文会、汪金莲、吴某因殴打他人于2013年12月31日被庐江县公安局行政拘留15日，并已执行。
5、出庭通知书及民事诉状等，证实：张文会已经就袁某某的交通事故赔偿款分配问题向庐江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庐江县人民法院受理后决定于2014年1月23日8时30分开庭。
6、证人金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12月30日上午，他和倪某、张文会、汪金莲、吴某到城北工商所三楼，他和张文会、汪金莲进入袁某办公室，吴某和倪某在外，张文会和袁吵，袁把张推到办公室门口，张用手揪住袁衣服，汪金莲上去揪住袁的衣服，袁就用手打了汪金莲一下，张把袁衣服扣子揪掉。这时吴某上去用扫把把子在袁某的腿上打了两下。袁的一个男同事出来拉架，没拉开。袁某打了张文会一拳，汪金莲、张文会也打了袁。在揪着过程中，袁晃倒了，袁倒地时把张文会也带倒了。袁某倒了之后，汪金莲上去把袁某衣服揪着，袁某倒在地上还踢了汪金莲一脚，汪金莲后也倒在地上。
7、证人倪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12月30日上午，她和金某、张文会、汪金莲、吴某到城北工商所找袁某，张文会和袁吵起来，袁把张推到办公室门口，骂张文会，张文会回骂并揪着袁。袁某见汪金莲过来揪其，就把汪金莲往旁边一推，后张文会、汪金莲、袁某揪在一起，揪了一会后三个人倒地，张文会和袁某好像是同时倒地，汪金莲后倒地，三人在倒地前相互揪在一起，骂对方，张文会用手抓袁某嘴巴的位置，袁某用腿踢张文会，张文会、汪金莲也打袁某，三人打在一起。
8、证人蔡某的证言，证实：张文会一天到他家讲袁某某发生交通事故死了，对方赔了46.1万元给袁某拿走，要找袁某哄。张文会讲袁某有严重的心脏病，吴某、汪金莲当时在场。
9、被告人张文会的供述，证实：她因袁某某交通肇事死亡赔偿款一事，几次到袁某工作单位向袁要钱，2013年12月30日上午，她和汪金莲、吴某、倪某、金某到庐江县城北工商所，在办公室和袁发生口角，她不给袁某走，袁就掐她颈部，双方相互揪打到办公室外，汪金莲上去揪着袁，袁揪着汪金莲头发，并用手扇打汪脸。她看到袁脸通红，眼珠子、耳朵门和头都是红的。袁继续掐她颈部，说把她掐死。在揪打中，二人先后倒地。她听袁某某讲过袁某有头昏病、“猪头疯”、心脏不好。她和汪金莲、吴某等人讲过袁某身体不好，有心脏病和“猪头疯”。
10、被告人汪金莲的供述，证实：2013年12月30日上午，她和母亲张文会及吴某、倪某、金某到袁某办公室，她母亲找袁要事故协议书，袁不给吵起来，和她母亲揪扯从办公室里揪到走廊，相互推搡打起来。她上去揪着袁某，不让走，袁骂并推搡，她也推搡袁。袁掐着她母亲颈部，她怕母亲被掐死，用手推袁某，打袁胸口的位置，在这过程中袁某就倒了，紧接着她母亲也倒地，几乎是同时倒地的，后她也昏倒。她和张文会聊天时听讲袁某的头或心脏有点问题。
11、证人江某、周某、朱某、高某甲、高某、袁某甲、袁某丙、袁某乙、袁某丁、张某、许某、邢某、张某甲、胡某的证言，缴款书，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及照片，被告人吴某的供述等证据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一致。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文会、汪金莲、吴某明知袁某患有心脏病，仍与其进行争吵、揪打，导致袁某心脏病发作而猝死，其行为均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主要事实和罪名成立，法院予以支持。但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故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文会、汪金莲在共同犯罪中系主犯，被告人吴某系从犯的公诉意见，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人张文会、汪金莲辩称不知袁某有心脏病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指控被告人明知被害人有心脏病事实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证属实的三被告人的供述和证人蔡某的证言相互印证一致，足以证明三被告人明知被害人患有心脏病的事实。故对被告人张文会、汪金莲的辩称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对被告人张文会、汪金莲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的行为虽然造成了被害人的死亡，但不是出于故意或过失，是由于不能预见、无法预见的原因引起的，是意外事件的辩护意见，经查，客观上，被告人张文会、汪金莲、吴某在明知被害人袁某患有心脏病的情况下，实施了与被害人争吵、揪打行为，致被害人心脏病发作而猝死；主观上，三被告人明知被害人患有心脏病，应当预见自己的上述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由于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三被告人的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犯罪特征。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吴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其预付了赔偿款33903元，可酌情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被告人张文会、汪金莲、吴某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65万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丧葬费49000元的请求超出法律允许的范围，该项费用应认定为23903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亲属参与处理事故发生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等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其主张该项费用为12700元过高，根据其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1万元。综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袁某乙各项合理经济损失应认定为33903元，应由被告人张文会、汪金莲、吴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惩治犯罪，对被告人张文会、汪金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对被告人吴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张文会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二、被告人汪金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三、被告人吴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宣告缓刑三年。四、被告人张文会、汪金莲、吴某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袁某乙经济损失3390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从被告人吴某预付的赔偿款中支付。
原审被告人张文会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为：1、其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袁某有心脏病这一事实。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袁某患有心脏病，无诊断病历，且袁的同事、家人、亲属均不知道袁有心脏病。2、其在侦查阶段中供述知道袁某有心脏病，是误认为其将会被认定打死人，才编出袁某有“头昏病”、“猪头疯”、心脏不好等理由为自己没有打死人开脱。此是其为了规避故意杀人的嫌疑而在说谎，已于庭审时当庭否认。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辩护人除与上述意见相同外，还认为：1、被害人袁某的同事、家人、亲属均不知道袁有心脏病，从另一侧面也证实了被告人张文会不可能知道袁患有心脏病的事实。2、侦查机关对被害人袁某体检的情况未取证，此对被告人张文会有失公允。如果袁体检单上一切正常，则袁患有心脏病是隐性的，没有被发现出来，没有人知道包括袁本人，那么被告人张文会更不得而知。3、被告人张文会对知道被害人袁某有心脏病的供述是2014年1月15日，之前几次被讯问均没有此内容，辩护人在多次会见被告人张文会时，张对此均回答不清楚。故2014年1月15日的供述可能是被告人张文会在得知被害人袁某死于心脏病后，为自己开脱罪行而说的谎。4、综合全案，三被告人及证人知道袁有心脏病的供述和陈述是不事实的。被告人张文会在不知被害人袁某有心脏病的情况下与袁发生冲突，是无法预见到袁会死亡这一结果发生的，袁的死亡是意外事件，被告人张文会无罪。
原审被告人汪金莲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为：1、一审判决仅根据唯一听说袁某有头昏病的被告人张文会的供述，认定其明知袁有心脏病显然认定事实错误，张文会的认识，并不能说明其在事发时一定知晓。2、本案系意外事件，其客观上对袁的疾病无法预见，主观上不存在过失，一审证据也无法证明袁的死亡与其行为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本案是典型的多因一果，故其不应负刑事责任，其无罪。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同上。
合肥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检察员意见为：原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张文会、汪金莲、吴某过失致人死亡的事实，已被一审判决列举的证据证实，所列证据业经一、二审当庭举证、质证，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原审被告人张文会、汪金莲、吴某过失致人死亡的事实及相关证据予以确认。
另，二审庭审中，检察员出示一份二审期间其对被害人袁某妻子高某的询问笔录，证明被害人家属在公安侦查阶段之所以陈述袁某没有病，是担心陈述袁有心脏病会减轻对三被告人的惩罚。被告人张文会、汪金莲、吴某对此无异议，张文会辩护人、汪金莲辩护人认为这只是一个单方面的陈述，没有病历证明袁有心脏病。本院对此份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明内容不予确认。
关于两上诉人及辩护人认为两上诉人不知被害人袁某患有心脏病之意见，经查，张文会在侦查阶段供述其听袁某某讲袁某心脏不好，有高血压、头昏病，并供述其将此事曾告诉过其女儿汪金莲和亲家母吴某。汪金莲在侦查阶段供述其听其母亲张文会讲过袁某身体不好，心脏有问题。吴某在侦查阶段供述其听张文会讲袁某有“猪头疯”、心脏不好，并供述张文会告诉此事时，其丈夫蔡某及大儿媳汪金莲在场。证人蔡某的证言证实张文会到其家讲袁某有心脏病时，汪金莲、吴某均在场。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锁链，证实三被告人在找被害人袁某争吵纠打之前知道袁身体不好，心脏有问题。侦查人员于2014年1月24日才告知张文会袁某的死因鉴定结果并讯问其有无异议，而张文会辩护人认为张是在得知袁死因后为开脱罪责于2014年1月15日才说知道袁心脏不好，张文会辩护人此意见时间上不能印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张文会及其辩护人、汪金莲及其辩护人认为两上诉人不知被害人袁某患有心脏病之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张文会、汪金莲无罪之意见，经查，三被告人的供述及证人蔡某的证言相印证，证实三被告人在与被害人袁某争吵纠打前就已知袁身体不好，心脏有问题，该三人应当预见到与袁争吵纠打可能发生袁死亡的后果，因疏忽大意而未预见到，三人仍然实施与袁争吵纠打行为，致袁因心脏病发作而死亡，经鉴定，袁某死前争吵纠打是其猝死的诱因，故三被告人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之犯罪特征，张文会及其辩护人、汪金莲及其辩护人此节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文会、汪金莲、原审被告人吴某明知被害人袁某身体不好，心脏有病，情绪激动可能导致其病情发作，危及生命，因疏忽大意仍与袁争吵纠打，致袁心脏病发作而猝死，张文会、汪金莲、吴某的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依法应予惩处。原判在量刑时业已结合上诉人张文会、汪金莲、原审被告人吴某的犯罪事实、犯罪情节及原审被告人吴某坦白、预付赔偿款等情节综合量刑并无不当。上诉人张文会及其辩护人、上诉人汪金莲及其辩护人的相关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应道荣
审判员 胡宏林
审判员 沈 昊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顺洋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