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38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女，1932年6月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1（刘×之法定代理人），女，1959年6月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2，男，1982年11月1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女，1954年4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3，女，1955年7月1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4，女，1964年9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5，男，1957年2月7日出生。
上诉人刘×、王×1，上诉人王×2、孙×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3）石民初字第4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兼上诉人刘×之法定代理人王×1、上诉人王×2、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3、王×4、王×5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刘×、王×1在原审法院诉称：刘×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我为其法定代理人。刘×与老伴王x共有王x6、王×3、王×5、王×4、王×1子女五人。王x于2006年12月去世，长子王x6于2000年10月11日去世。王x6去世时留有遗产房屋一套及存款，是其生前遗产。孙×是王x6妻子，王×2是王x6之子。为达到独霸财产目的，孙×谎称两个卧室的钥匙分别反锁在卧室中，王x6去世后，其立即将两个卧室用钥匙打开，说两个卧室的钥匙又找到了。孙×对王x6的死亡存在主观故意，应承担重大责任。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为：1、请求依法分割王x6的北京市石景山区x号房屋；2、依法分割王x6的存款67万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王×4在原审法院辩称：同意刘×、王×1起诉意见，要求对王x6遗产依法分割。
孙×在原审法院辩称：刘×、王×1主张不属实，我丈夫去世的原因公安机关已经调查清楚，我也因此受到巨大的精神打击，其造谣诬陷，极大的伤害了我们。刘×、王×1所主张的房屋是单位分配给我的福利房，王x62000年10月11去世，2001年根据x要求我购买了楼房，分四次交纳房款，钱是向我父亲、姐姐借的，产权登记在我的名下。刘×、王×1主张我丈夫有存款，没有事实依据。我丈夫是x工人，收入不高，我们日常过日子，培养孩子没有什么结余，王x6去世前剩余财产都为其购买了墓地，当时儿子王×2正在上高中，为了孩子的学业我们很节省，非常艰苦。
王×2在原审法院辩称：同意孙×答辩意见。此外，2007年9月王×1曾冒用刘×名义起诉要求分割涉诉财产，后刘×本人到庭撤回起诉，并表示不再主张分割王x6遗产。故法院应驳回王×1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刘×与王x（于2006年12月6日去世）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育有子女五人，分别为长子王x6（于2000年10月11日去世）、次子王×5、长女王×3、次女王×1、三女王×4。孙×系王x6之妻，王×2系王x6、孙×之子。
王x6与孙×均系x职工，二人婚后曾承租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x2号公房一处，后调房至北京市石景山区x3号，1995年12月20日，王x6向x总公司申请按标准价购买了该处房屋的产权，分期缴纳各项房款总计22597.51元，该房屋取得产权后登记于王x6名下。2000年后，王x6再次申请进行调换房。2000年5月22日，x房管处按标准价并考虑增值因素将x3号房价款及公共维修基金合计29355.91元予以退还。于此同时，王x6另行申请以成本价购买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x号房屋一处，房屋价款总计61592.2元。2000年5月22日，王x6交付上述房屋首期款合计29177.41元。2000年10月11日，王x6意外身亡。2001年2月8日，孙×向x房管处申请变更购房人，其中王×2作为“原购房房产同有人”签字认可，2001年2月21日，该房屋购房人变更为孙×，该房屋应交总金额变更为60426.4元，并由其将房屋剩余款项交纳完毕。2001年8月26日，孙×取得诉争房屋产权。另根据x职工居住情况登记卡显示，王x6、孙×及王×2三人自原北京市石景山区x2号承租公房时起历次调房均作为家庭人口登记在册。
另，庭审中刘×、王×1主张王x6名下有存款67万元。孙×、王×2不予认可，对此刘×、王×1未提交相关证据。经刘×、王×1申请，法院就王x6、孙×名下存款情况分别向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建设银行及中国银行进行了查询，二人于上述四家银行内在2000年10月11日前均未有存款余额信息。
再查明，2007年9月，王×1以刘×之委托代理人名义起诉孙×、王×2，要求分割王x6遗产。后刘×本人来到法院要求撤诉。（2007）石民初字第3521号卷宗中撤诉谈话笔录载明“刘×：我诉孙x（孙×）、王x2(王×2)其他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今天来撤诉，起诉并非我本意。谈：刘×，起诉书和委托书是你自己本人签字吗？刘×：不是。谈：你现在是否要求继续起诉孙x(孙×)、王x2(王×2)？刘×：不起诉。谈：刘×你是否想清楚了？刘×：我想清楚了……”。同时该案中，刘×另提交撤诉书一份，其中载明内容为“我女儿王×1胡来，连哄带骗我弄的关于要求分割石景山区x号房屋一套的起诉书。这根本不是我的本意，我坚决要求撤回起诉书”。其后署有刘×之名并按捺指印。
2010年，王×1向法院申请宣告刘×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法院作出（2010）石民特字第27号民事判决书，宣告刘×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012年2月，北京市石景山区x社区居民委员会指定王×1为刘×的监护人。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x公有住房登记卡、出售公有住宅楼房交款书、单位出售公有住宅楼房退款书、房产证复印件、谈话笔录、撤诉申请、银行查询单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数人继承。没有遗嘱的，按法定继承办理。本案中，被继承人王x6生前未立遗嘱，故其遗产应当按法定继承办理。而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双方诉争房屋即北京市石景山区x号房屋是否系王x6遗产。
依查明的案情，王x6生前将北京市石景山区x3号房屋退回原售房单位，于2000年5月22日取得该房屋退款29355.91元，并于同日交纳北京市石景山区x号房屋首期款29177.41元，王x6于2000年10月11日意外亡故后，诉争房屋剩余房款由孙×继续支付，并将购房人变更至其名下。因此综合以上案情可以说明，北京市石景山区x3号房屋的产权已由x房管处按照该单位内部政策回购，并退还王x6房价款。而本案涉诉房产北京市石景山区x号房屋系王x6在取得上述退房款后交纳的首期房款29177.41元，而其他后续款项系孙×于王x6去世后交纳，并办理了购房人变更手续，该房屋应交总金额变更为60426.4元。故王x6在世期间交纳的房款数额约占实际房款总体数额的48%，其后王x6因死亡已经丧失了取得物权的权利资格。因此，涉诉房产中48%的产权份额应视为王x6、孙×夫妻共同财产，其余52%的产权份额为孙×个人财产。结合婚姻法相关规定，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二分之一部分即涉诉房产的24%应作为王x6遗产发生法定继承。依继承法之规定，刘×、王x、孙×、王×2均系王x6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其中王x后于王x6死亡，故王x之法定继承人王×5、王×3、王×1、王×4应依法作为转继承人继受王x应取得之份额。同时根据已查明的案情，涉诉房屋共有人除王x6及孙×外，王×2在历次调房及购房时均未成年，并登记于居住情况登记卡中，孙×申请变更购房人时，王×2亦作为原房屋“同有人”进行署名确认，因此可以认定王×2系x分房时的配房人口，对涉诉房屋的取得具有一定程度的贡献。此外依据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王×2作为与其父王x6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应予以多分。另刘×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其他稳定的经济收入来源，亦符合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在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综合以上因素，酌定涉诉房产中7%的产权份额归王×2继承所有、7%的产权份额归刘×继承所有，5%的产权份额归孙×继承所有，王x应继承的5%中，由王×5、王×3、王×1、王×4、刘×各转继承1%。另，本案中，原、被告均未提出给付对方折价补偿款的主张，故仅就涉诉房屋产权份额进行确权。
对于王×2主张刘×已放弃继承王x6遗产一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七条之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应以书面方式向其他继承人表示，根据（2007）石民初字第3521号案卷中谈话笔录及撤诉谈话内容显示，刘×在该案中作出了撤诉的意思表示，但就是否放弃其继承权，未有明确记载。故王×2相关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王×1主张孙×对王x6死亡存在过错一节，其未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故不予采信。
对于王×1主张继承分割王x6名下存款一节，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其相关主张不予支持。
本案中，王×3、王×5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依法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x号的房屋中，百分之五十七的产权份额归孙×所有。上述房屋中百分之七的产权份额由王×2继承所有。上述房屋中百分之八的产权份额由刘×继承所有。上述房屋中王×3、王×1、王×4、王×5各继承百分之一的产权份额；二、驳回刘×、王×1其他诉讼请求。
刘×、王×1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认为：涉诉房屋应为王x6和孙×夫妻共同共有财产，按照继承法规定予以分割；刘×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分割时应得到照顾，应得到19%-20%的份额。请求撤销原判，重新分割王x6遗产。
孙×、王×2提起上诉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此诉讼非刘×的真实意思，违背其本意；实为王×1利用其法定代理人的身份，侵占我们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刘×、王×1的诉讼请求。
王×3、王×4、王×5未上诉，经本院合法传唤，亦未到庭参加诉讼。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据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诉争的北京市石景山区x号房屋系被继承人王x6生前交纳部分款项，王x6去世后，孙×交纳剩余款项购买，并在王x6去世后取得该房屋产权。但因王x6在世时即与孙×共同享受了我国“房改房”政策并交纳了部分款项，故该房屋仍应为王x6与孙×夫妻共同财产。分割遗产时，应当先将共同所有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并按照法律规定由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的遗产进行分割。故该房屋50%的份额应为孙×所有。孙×、王×2、刘×、王x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对王x6的遗产进行分割；王x在王x6之后死亡，王x应继承的份额转由王x的法定继承人王×5、王×1、王×3、王×4继承。
关于王x6遗产的分割，继承法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刘×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丧失劳动能力，亦无稳定经济收入来源，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孙×、王×2作为与被继承人王x6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本院酌情确定王x6涉诉遗产中18%的份额归孙×继承所有，13%的份额归王×2继承所有，13%的份额归刘×继承所有，6%的份额由王x的法定继承人刘×、王×5、王×4、王×3、王×1以及代位继承人王×2继承，各享有1%的份额。
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刘×仅就此前的诉讼撤诉，未有充足证据证明其就放弃继承作出明确表示的情况下，对王×2所述此次诉讼违背刘×的本意，系王×1利用其法定代理人的身份侵占孙×和自己合法权益的主张未予采信，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基础事实认定清楚，但对涉诉房屋所有权性质的认定不当，判决份额有误，本院予以改判。对上诉人刘×、王×1，上诉人孙×、王×2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3）石民初字第4180号民事判决。
二、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x号的房屋中，百分之六十八的产权份额归孙×所有；百分之十四的产权份额由王×2继承所有；百分之十四的产权份额由刘×继承所有；王×3、王×1、王×4、王×5各继承百分之一的产权份额。
三、驳回刘×、王×1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孙×、王×2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三百元，由孙×负担二百三十四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王×2负担一百八十二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刘×负担五百零七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由刘×法定代理人王×1交纳），由王×1负担三百三十八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王×3、王×4、王×5各负担十三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三百元，由刘×、王×1负担六百五十元（已交纳）；由孙×、王×2负担六百五十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懿荣
代理审判员 白然娜
代理审判员 刘福春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