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2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诺派建筑材料（上海）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诺派建筑材料（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派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2）徐民二（商）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诺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四川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3月15日，天宇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张才能以天宇公司一分公司名义，与诺派公司签订合同和处理有关事宜。同年3月19日，诺派公司与天宇公司一分公司签订材料供应合同，约定：天宇公司向诺派公司购买金属面硬质聚氨酯夹芯板，其中复合板平板面积为10，484.25，单价为161.39元（人民币，下同）／；复合板弧形板面积为1，634.86，单价为395.53元／；，合计总金额为2，338，689.28元；合同最终结算总金额以实际供货面积（以天宇公司代收人签收确认的发货单）为准，单价不变，最终结算按本合同实际供货面积总金额结算，并向天宇公司开具全额的正规发票；合同签订后，天宇公司一分公司于5日内向诺派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30%作为预付款，诺派公司开始备货，天宇公司向诺派公司支付到合同总价款的70%后，诺派公司开始向天宇公司发货，货物清单由天宇公司提出；诺派公司发货量占本合同的70%后，天宇公司向诺派公司支付到总货款的95%，诺派公司向天宇公司继续发货；本合同总金额的5%作为材质保证金，最后一批货到工地后70天内，如材料无质量问题，由天宇公司向诺派公司全额支付材质保证金；另，天宇公司应按直板20元／、弧板40元／的单价向诺派公司支付施工技术服务费，付款同上述材料款，最终结算按本合同实际供货面积总金额结算，并向天宇公司开具全额的技术服务费发票；本合同各种附件（含图纸或加工规格确认单、业主招标文件、答疑纪要及诺派公司的承诺）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等等。同年7月18日，诺派公司与天宇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在主合同的基础上天宇公司支付诺派公司辅材及配件费用，数量为12，119.11，单价为30元／，总价为363，573.30元；本合同最终结算以安装面积为准，单价不变，并向天宇公司开具全额的正规发票；合同签订后且诺派公司在收到天宇公司30%的预付款后，随墙面材料同步提供相应配件，保证天宇公司的安装；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天宇公司于5日内向诺派公司支付协议的30%作为预付款，即109，072元，诺派公司开始备货，天宇公司向诺派公司支付到合同总价款的100%后，诺派公司开始向天宇公司发货，等等。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诺派公司自2010年7月23日起至同年9月20日期间，向天宇公司交付总面积为12，119.11（应为12，223.53，系笔误）的复合板平板及复合板弧形板，均由天宇公司工作人员在25张装运单上签字予以确认。系争装运单的栏目中列明了板长（mm）、张数（mm）、总板长（mm）、板号、转角数、企口数、圆弧数等项目。天宇公司先后支付诺派公司货款合计2，846，653.24元，诺派公司向天宇公司开具了合计金额为1，829，638.07元、税率为17%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之后，诺派公司以天宇公司尚欠货款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天宇公司支付货款303，492元，并偿付自2010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天宇公司则提起反诉，要求诺派公司返还货款6，794元，并向天宇公司开具金额为745，609.34元的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及金额为264，611.20元的技术服务费发票。
原审审理中，双方确认，2010年7月26日第6车、同年7月30日第9车2-2、同年7月31日第10车、同年8月4日第11车、同年8月5日第12车、同年8月6日第13车的装运单载明的均为复合板平板，双方对所记载的面积无异议，上述装运单中板号、圆弧数、圆弧等项目中均未反映复合板为圆弧板。双方亦确认，2010年8月21日第22车、同年9月2日第24车2-2、同年9月2日第23车4-3、同年9月4日第25车2-2、同年9月10日第28车3-2的装运单载明的均为复合板弧形板，双方对所记载的面积无异议，上述装运单中板号均注明为圆弧板，圆弧数、圆弧等项目均注明了数量。双方对剩余14张装运单记载的面积无异议，但诺派公司认为虽然装运单在板号、圆弧数、圆弧等项目中均未注明为圆弧板，但装运单中注明的板号，与项目深化设计图纸中的弧形板编号一致，从中可以反映部分复合板实际为圆弧板，应按合同约定的圆弧板单价予以结算；天宇公司则表示，除装运单板号中注明为圆弧板、圆弧数、圆弧等均有记载的，其余复合板应为平板，而深化设计图纸并非合同附件，且系争合同明确约定最终结算应以天宇公司代收人签收确认的发货单为准，故对诺派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诺派公司与天宇公司签订的材料供应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双方对诺派公司实际交付货物的数量并无异议，但对货物品种存在争议。虽然诺派公司认为，装运单未注明为圆弧板的可由天宇公司根据深化设计图纸载明的编号予以核对，但天宇公司否认深化设计图纸系合同附件，并表示未收到该图纸，诺派公司亦未就其主张举证予以证明，故天宇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成立，货款应按装运单中板号、圆弧数、圆弧等项目载明的内容予以结算。经核对，天宇公司根据装运单统计的平板、圆弧板面积均准确无误，故认定：诺派公司交付天宇公司的复合板平板面积为11，216.50，货款金额为1，810，230.94元；复合板弧形板面积为1，007.03，货款金额为398，310.58元；复合板平板技术服务费为224，330元，复合板弧形板技术服务费为40，281.20元，辅材及配件费合计为366，705.90元，天宇公司应支付诺派公司款项合计2，839，858.62元。现天宇公司已支付诺派公司款项2，846，653.24元，故其已多支付诺派公司6，794.62元，故对诺派公司要求天宇公司支付货款及相应利息损失的本诉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对天宇公司要求诺派公司返还款项6，794元的反诉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发票，系争合同约定诺派公司应按实际供货面积总金额向天宇公司开具材料发票及技术服务费发票，且诺派公司已向天宇公司开具了部分增值税普通发票，故现天宇公司要求诺派公司开具剩余货款金额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及技术服务费发票的反诉诉讼请求，符合系争合同约定，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诺派公司的全部本诉诉讼请求；二、诺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天宇公司款项6，794元；三、诺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天宇公司开具金额为745，609.34元的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四、诺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天宇公司开具金额为264，611.20元的技术服务费发票。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4，988.50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均由诺派公司负担。
判决后，诺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诺派公司提供的货物装运单、招投标文件及项目深化设计图纸等证据，可证明诺派公司自2010年7月23日起至同年9月20日期间向天宇公司供应复合板总面积为12，223.53（已扣除损坏面积），其中平板面积为10，074.341平方米，弧形板（含转角板）面积为2，149.189平方米，板材配件面积为12，223.53平方米，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不清；诺派公司已提供合同及项目深化设计图纸，并约定图纸与合同具同等法律效力，原审法院在天宇公司未提交任何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即支持其关于否认该图纸系合同附件的抗辩理由，显然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悖，属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对于深化设计图纸和装运单所对应的复合板型号的专门性问题，未依职权委托相关机构进行鉴定，属违反法定程序。据此，诺派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并驳回天宇公司原审的全部反诉请求。
天宇公司答辩称：按照合同约定来理解，没有标明圆弧数的板材即属于平板，且无其他有效证据予以推翻，其中也可能涉及双方对权利义务的处分；涉案合同系诺派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双方从未将业主招投标文件、图纸等作为合同附件，双方仅是独立的购销合同关系，涉案板材的规格及数量应完全按照合同及装运单来确定。据此，天宇公司不同意诺派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诺派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诺派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材料供应合同一份，以证明涉案园区的材料供应系业主指定，业主招标文件、答疑纪要及设计图纸等均系合同附件；2、深化设计图纸的设计方出具的鉴证意见及附件，以证明对涉案板材的具体要求系按照深化设计图纸来确定；3、天宇公司施工使用的深化设计图纸，以证明涉案板材使用的具体情况。
天宇公司认为，诺派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均非新证据，且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材料供应合同完全与本案无关；鉴证意见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具有证明效力，且鉴证意见的附件天宇公司从未见到；深化设计图纸从未见过，施工人员系在诺派公司现场人员指导下根据工程施工图进行施工。
本院认为，诺派公司提供的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未经诺派公司确认的深化设计图纸及图纸设计方的意见等，均无法证明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复合板买卖合同之间的关联性，故难以采信。
天宇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涉案材料供应合同还约定：就成飞航空科技产业园区中的集成科技厂房工程项目，天宇公司向诺派公司购买产品；技术要求按招标文件要求，技术服务内容按招标文件。
再查明，在诺派公司提供的25张装运单中，发货时间为2010年8月8日的第14车2-1的装运单中有两项载明转角数为1；发货时间为2010年9月20日的第31车3-1、3-2、3-3合计3张装运单所载明的板号栏中有“转角板”字样且注明转角数为1。上述该类板材面积共计114.387。
还查明，成都飞机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技术改造部于2009年12月23日出具《PU聚氨酯金属复合板招标答疑》，其中第7个问题载明：折板如何报价？由于复合板折板（即转角板）与弧形板的加工工艺类似，中标后折板单价采用《投标报价表》中“复合板弧形板”的单价，即：投标人在填报弧形板单价时须联系折板综合考虑。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对诺派公司交付的复合板的总面积为12，223.53并不持异议，但对其中平板、弧形板的具体面积存有争议。诺派公司认为，应依据货物装运单及作为合同附件的业主招标文件、项目深化设计图纸等来确定平板与弧形板的面积；天宇公司则认为，双方从未将业主招标文件、图纸等作为合同附件，故应完全按照合同及装运单来确定涉案板材的规格及面积。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合同明确约定，双方最终结算系以天宇公司签收确认的发货单来确定实际供货面积，而涉案装运单载明了板材的张数、型号、板长、宽度、转角数、圆弧数等数据，且经天宇公司人员签收，故双方应当按约以涉案25张装运单载明的内容作为最终结算的依据。关于诺派公司认为双方结算还应结合业主招标文件、深化设计图纸的意见，合同虽约定业主招标文件、图纸等作为合同附件，但双方对上述文件并未作书面确认，现诺派公司亦不予认可，且该意见与合同关于以发货单作为结算依据的约定相悖，故本院难以采信。
就涉案装运单载明的内容而言，在25张装运单中板号、圆弧数项目反映为圆弧板的，应认定为弧形板，双方对此亦没有异议。本院注意到，发货时间为2010年8月8日的第14车2-1的装运单中有两项载明转角数为1；发货时间为2010年9月20日的第31车3-1、3-2、3-3计3张装运单所载明板号有“转角板”字样且注明转角数为1，该类“转角板”面积共计114.387。然双方在合同中对名为“转角板”的货物型号及价格并未约定，现双方对其系属平板还是弧形板各执一词。就双方对该争议事实的举证而言，诺派公司在原审中举证的由涉案工程项目业主相关部门盖章确认的业主招标答疑中，业主表明了对于“转角板”的单价采用弧形板单价的意见。对此，本院认为，从双方合同的相关条款来看，天宇公司采购涉案复合板系由项目业主通过招投标方式确定供应商，故业主关于板材型号及价格的意见对本案上述争议事实具有证明力，而天宇公司虽予以否认，但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据此认定，上述装运单所反映的“转角板”的单价及技术服务费可比照采用弧形板的价格予以确定。
综上所述，本院认定，诺派公司向天宇公司交付复合板平板面积为11，102.113，货款金额为1，791，770.02元，技术服务费为222，042.26元；复合板弧形板面积为1，007.03，货款金额为398，310.58元，技术服务费为40，281.20元；“转角板”面积为114.387，货款金额为45，243.49元，技术服务费为4，575.48元；辅材及配件费合计366，705.90元，故天宇公司应支付诺派公司款项共计2，868，928.93元，扣除天宇公司已付款项，天宇公司尚应支付22，275.69元。据此，对诺派公司的关于货款的本诉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其关于利息损失的主张，因双方对“转角板”的价格未作约定且存有争议，故不予支持。对于天宇公司要求返还货款的反诉请求予以驳回，对于其关于要求诺派公司开具发票的请求，按照本院确定的货款及技术服务费金额，判令由诺派公司就尚未开具部分履行开票义务。原审判决遗漏部分事实，本院予以纠正。对于诺派公司的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2）徐民二（商）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四川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诺派建筑材料（上海）有限公司支付尚欠货款及技术服务费计人民币22，275.69元；
三、驳回上诉人诺派建筑材料（上海）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四、上诉人诺派建筑材料（上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四川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开具合计金额为人民币772，391.92元的上海增值税普通发票；
五、上诉人诺派建筑材料（上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四川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开具合计金额为人民币266，898.94元的技术服务费发票；
六、驳回被上诉人四川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余反诉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四川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88.50元，由上诉人诺派建筑材料（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622.35元，被上诉人四川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66.1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25元，由上诉人诺派建筑材料（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13.50元，由上诉人诺派建筑材料（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653.58元，被上诉人四川天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59.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耿斌
代理审判员 季伟伟
代理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
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
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