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28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住所地海门市海门镇狮山路131号。
负责人黄培娟。
委托代理人樊春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红梅。
委托代理人宋狄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贵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剑波。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海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红梅、盛贵海、黄剑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4）门三民初字第0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6月28日21时10分许，盛贵海持C1证驾驶苏F×××××号小型轿车沿苏3**线由东向西行驶至该线海门市临江镇丰顺村十九组地段越过中心线在道路南侧与顾红梅驾驶HM049125号电动自行车沿苏3**线由西向东行驶发生碰撞，造成顾红梅受伤、两车损坏。事故发生后，盛贵海弃车离开现场，后于次日上午到公安机关自首。2013年8月6日，海门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海公交认字（2013）第508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的规定，认定当事人盛贵海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顾红梅不负事故责任。
事故发生当日，顾红梅被送至海门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于同年7月1日转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同年7月31日出院。
2014年4月10日，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对顾红梅的伤残程度等事项作出通三司法鉴定所（2014）临鉴字第9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顾红梅因其左侧髋关节、踝关节活动障碍评定为交通事故九级伤残。2.其休息期限至鉴定前一日为止；住院期间需要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3个月；营养期限为3个月。为赔偿事宜，顾红梅诉至法院，要求盛贵海等再行赔偿其相关损失304979元。
另查明，1.苏F×××××号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为黄剑波，该车在大地保险海门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其中交强险的保险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500000元，附加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2.黄剑波就苏F×××××号小型轿车向大地保险海门公司投保时，大地保险海门公司让其在投保单上签字并已将保险条款交给其，其中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部分记载如下：“1.本人已经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申请投保。2.……”。该声明系大地保险海门公司印制在投保单上。3.苏F×××××号小型轿车系由黄剑波出租给盛贵海使用，在租用期间发生案涉交通事故。4.大地保险海门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给顾红梅医疗费10000元，盛贵海支付给顾红梅39000元。
顾红梅因案涉事故所致的损失，原审认定如下：1.医疗费114537.8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94元。3.营养费900元。4.误工费8028.72元。5.护理费10920元。6.交通费2500元（含救护车费1000元）。7.残疾赔偿金130152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41043.6元。10.车损2015元。11.认证费120元。12.残疾辅助器具费485元。13.交通费2500元。14.鉴定费1600元。上述损失合计325396.19元，其中交强险限额范围内的损失为122000元（含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物损2000元）。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依法受法律保护。顾红梅因交通事故受伤而遭受损失，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根据法律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各具有赔偿义务的当事人的赔偿责任按照下列规则确定：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大地保险海门公司、盛贵海、黄剑波应按照下列顺序承担赔偿责任：1.盛贵海驾驶的车辆在大地保险海门公司投保交强险，故大地保险海门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顾红梅损失122000元。2.因盛贵海在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故顾红梅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203396.19元，应由盛贵海予以赔偿。关于大地保险海门公司提出的盛贵海具有逃逸情形，其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无需赔偿的辩称意见。首先，投保人购买商业三者险的目的，是为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将赔偿责任转移给保险公司，从而减少自己的损失，确保第三者得到切实有效的赔偿。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后意味着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的赔偿义务便从或然转变成应然。盛贵海作为驾驶人肇事后逃逸的行为，并不能改变在此之前已经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即肇事逃逸行为的影响仅及于逃逸之后，不溯及以前。保险公司开设商业险业务，即意味着保险人承诺在收取保费后愿为投保车辆可能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如果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利用其优势地位，以格式的方式免除自己的责任，加重投保人的负担，完全是一种违背诚实信用的行为。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逃逸虽系众所周知的违法行为，但这并不代表投保人应当知道逃逸将会导致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不用承担赔偿责任，即并不当然对私法上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更不会直接导致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仍需保险公司在投保人投保时对逃逸会导致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之间的关系履行提示义务。现大地保险海门公司虽提供黄剑波签名的投保单，但其投保人声明部分本身系由保险公司单方印制后交由投保人签字，投保人声明亦可视为一种格式化条款，因此，投保人在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部分签字不足以认定保险公司已对相应的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大地保险海门公司虽对案涉条款加黑印刷，但其字体与其他条款相同且字体较小，难以识别，不能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而案涉条款属于限制被保险人权利而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免责条款，大地保险海门公司也未向黄剑波另行提交就该条款和说明内容单独印刷交黄剑波签名确认，故亦不能证明大地保险海门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等对黄剑波尽到提示义务。再次，保险公司虽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公司已在投保人投保时就案涉条款履行提示义务，但盛贵海事故后的逃逸行为是众所周知的违法行为，其逃逸行为客观上影响公安部门对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从而可能加大保险公司的赔偿数额，故应适当减轻保险公司对免除保险人对逃逸拒赔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综上，大地保险公司对盛贵海应承担的顾红梅超过交强险的损失203396.19元赔偿责任中的70%即142377.33元。3.盛贵海赔偿顾红梅超过交强险的损失203396.19元中的30%即61018.86元。关于大地保险海门公司提出的黄剑波将车辆出租给盛贵海，导致车辆使用性质改变，其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无需赔偿的辩称意见。因大地保险海门公司明确表示保险条款中并无改变车辆使用性质其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条款，故不论苏F×××××号小型轿车的使用性质是否改变，其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仍需承担赔偿责任。故对此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信。4.关于黄剑波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同，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虽然盛贵海、黄剑波之间存在租赁关系，但无证据证明黄剑波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且顾红梅的损失已由大地保险海门公司、盛贵海进行足额赔偿，故黄剑波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大地保险海门公司、盛贵海分别支付给顾红梅的10000元和39000元扣除后，还需分别赔偿顾红梅254377.33元、22018.86元。黄剑波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大地保险海门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顾红梅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12000元。二、大地保险海门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顾红梅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42377.33元。三、盛贵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红梅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22018.86元。四、驳回顾红梅对黄剑波的诉讼请求。五、驳回顾红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6元（已减半收取），由顾红梅负担146元，大地保险海门公司负担1600元，盛贵海负担180元。
宣判后，大地保险海门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肇事车辆在投保时为家庭自用性质，但在案涉事故发生时却为出租使用，致保险风险程度增加，且案涉事故属肇事逃逸，故其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顾红梅、盛贵海、黄剑波均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大地保险海门公司应否在商业险范围内对顾红梅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首先，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禁止性规定是禁止当事人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定，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应根据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者刑事处罚，如保险合同未将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并不会直接产生保险人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保险人如未将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投保人即使知道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也无从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因此，保险人如将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仍应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故对大地保险海门公司主张盛贵海肇事逃逸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等行为无需尽提示义务即可免责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其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案涉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投保单中保险人已尽提示说明义务的表述，属格式条款，即使确经投保人签章确认，在大地保险海门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明提示说明相关细节的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下，也难于认定该公司履行相关提示说明义务。考虑到盛贵海肇事逃逸的违法性，可适当减轻大地保险海门公司对相关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原审因此认定对顾红梅超过交强险的损失由大地保险海门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盛贵海承担30%的赔偿责任，合法合理。至于大地保险海门公司所称肇事车辆在投保时为家庭自用性质、但在案涉事故发生时却为出租使用、致保险风险程度增加、故其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因该公司在原审中明确表示案涉保险条款中并无相关免责条款，故不管案涉车辆的使用性质如何，该公司均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大地保险海门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6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门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晓威
审 判 员 王建勋
代理审判员 李少飞
二〇一五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 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