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13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霍某。
委托代理人王旭山、蒙慧西，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甲。
委托代理人柯直，浙江乾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霍某因与被上诉人吴某甲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杭经开民初字第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霍某与吴某甲于1996年8月7日在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登记结婚，于2010年3月8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一、双方自愿离婚；二、双方无子女；三、双方无共同财产；四、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过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承担；五、因双方婚姻维持14年之久，吴某甲同意支付经济以及精神补助共200000美元或1400000元人民币，分两次付清：2010年4月30日前支付第一笔100000美元或700000元人民币，2011年5月30日前支付另外余额；六、由于吴某甲现有未上市公司，财产不清，现吴某甲承诺在公司上市首次发行后将给予霍某（1000000美元的现金补偿。2004年11月10日，吴某甲以其名义购买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路32号院某室的房屋一套，房屋总价为1211541元人民币，吴某甲以其名义向中国工商银行申请了住房按揭贷款，贷款金额为840000元人民币，购房首付款由吴某甲的哥哥吴某乙筹集。后吴某乙分别于2005年4月7日、2005年5月20日向吴某甲汇款20000美元、29960美元，用于支付房屋按揭款。2011年5月18日，吴某甲以电子邮件形式向其哥哥吴某乙和嫂子邢某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如下：本人，吴某甲（公民身份号码：××，自愿协助本人的哥哥吴某乙（公民身份号码：××）处理其与邢某（公民身份号码：××）的离婚中的财产分配事宜。在此郑重承诺，本人名下的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路32号苹果社区某室房产实际为吴某乙与邢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该房产相关的全部购房、家具购买及装修费用均是由吴某乙与邢某完成的支付，他们长期在此居住。之所以购买时登记在我名下，是因为购房时，吴某乙与邢某在国外不方便办理手续。现基于吴某乙同意在与邢某离婚后把该房产完全分割给邢某，本人愿意在吴某乙与邢某办理离婚手续后10个工作日之内将该房屋完整过户到邢某名下。该房屋产权将百分之百份额为邢某所有，不需给吴某乙作价补偿。本承诺书是吴某乙和邢某提交给民政部门的离婚协议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自吴某乙与邢某在婚姻登记机关办理完毕离婚登记手续后即可生效。如果本人在本承诺书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未能将上述房产产权完全过户给邢某，本人同意邢某凭本承诺书起诉本人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该房产。2011年8月30日，吴某乙一次性还清了上述房屋的按揭贷款本息合计371660.84元人民币。2011年10月8日，吴某甲与邢某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吴某甲向邢某出售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路32号院某室房屋；经买卖双方协商一致，该房屋成交价格为1051000元人民币；买受人采取自行交割的付款方式。同日，吴某甲与邢某即向北京市朝阳区房屋管理局申请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涉案房屋自2006年9月15日至2008年9月14日的物业费由北京华美汉盛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交纳，2008年9月15日至2011年9月14日的物业费由吴某乙交纳，2011年9月15日至2012年9月14日的物业费由邢某交纳。霍某吴某甲离婚协议中约定的经济以及精神补助金，吴某甲已向霍某支付了第一笔，第二笔100000美元或700000元人民币，吴某甲至今未付。一审庭审中，吴某甲明确表示愿意支付，且同意按照700000元人民币予以支付，只是目前经济困难希望暂缓支付。吴某甲系XX能源科技（杭州）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成立于2008年5月4日，注册资本37500000美元，目前尚未上市。2014年5月，霍某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吴某甲支付霍某《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经济及精神补助金700000元人民币及逾期支付的利息损失123241.81元人民币（暂自2011年5月30日计算至2014年3月10日，之后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吴某甲支付霍某夫妻共有房屋价款的80%暂计1000000元人民币；三、本案诉讼费由吴某甲承担。后霍某变更第二项诉请为：吴某甲支付霍某共有房屋价款的50%暂计为2650000元人民币，并增加一项诉请：确认《离婚协议书》第六条中的“未上市公司”为XX能源科技（杭州）有限公司或其直接或间接控股母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第二十三章第二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涉外民事诉讼，适用本编规定。本编没有规定的，适用本法其他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对公民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被告住所地与经常居住地不一致的，由经常居住地人民法院管辖。”吴某甲的经常居住地在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故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和外国人结婚适用婚姻缔结地法律，离婚适用受理案件的法院所在地法律。”本案中霍某、吴某甲结婚、离婚均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讼争财产亦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中华人民共和国系本案纠纷的最密切联系地，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吴某甲应支付给霍某的第二笔经济以及精神补助金应为100000美元还是700000元人民币及该款有无过诉讼时效；二、原登记在吴某甲名下的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路32号院某室房屋究系霍某、吴某甲夫妻共同财产还是吴某甲代其哥哥吴某乙购买并持有的财产；三、能否在本案中确认《离婚协议书》第六条中的“未上市公司”为XX能源科技（杭州）有限公司或其直接或间接控股母公司。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霍某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内向吴某甲进行了催款，且吴某甲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愿意按700000元人民币支付并陈述其向霍某解释过不会赖这笔款，印证了霍某的催款行为确实存在，所以该款未过诉讼时效，吴某甲应按约向霍某支付700000元人民币并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故对霍某第一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逾期利息应从付款期限届满之日即2011年5月31日起按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关于争议焦点二，物权的公示公信效力是相对于交易中的第三人而言的，在实际的所有权人和名义上的所有权人之间并不绝对适用；吴某甲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该房屋系其哥哥吴某乙出资以吴某甲名义代购、代持并最后作为其哥哥与其嫂子邢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的事实，达到了优势证据的程度；与之相比，霍某提供的证据缺乏说服力，其除了证明涉案房屋曾经登记在吴某甲名下外，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或吴某甲在房屋购买或装修中进行过任何出资，对资金来源更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说明，故其关于涉案房屋系其与吴某甲的夫妻共同财产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同时，吴某甲于2004年即以其名义购买了涉案房屋，霍某与吴某甲直至2010年才解除婚姻关系，且明确约定双方无共同财产，故霍某关于其离婚前对该房屋根本不知情的主张，不符合生活常理。综合分析，原审法院对霍某第二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因霍某与吴某甲的离婚协议中对“未上市公司”约定不明确，现霍某为保障其权利，要求确认该公司为XX能源科技（杭州）有限公司或其直接或间接控股母公司，亦属于离婚后财产纠纷的范围，吴某甲本人对霍某（该主张亦无异议，故原审法院对霍某该项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吴某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霍某700000元人民币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1年5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该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确认《离婚协议书》第六条（书写为“第四条”，实为第六条）中的“未上市公司”为XX能源科技（杭州）有限公司或其直接或间接控股母公司；三、驳回霍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666元人民币，由霍某负担12716元人民币，由吴某甲负担3950元人民币。
宣判后，霍某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以案涉房屋系吴某乙出资以吴某甲名义代购、代持的事实来否认物权登记的效力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1、吴某甲提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房屋系吴某乙出资而以吴某甲名义代持。（1）吴某甲与吴某乙之间款项的往来，并不能证明就是吴某乙支付给吴某甲的购房款。吴某甲在一审中也承认吴某乙对其有相当的经济支持和帮助。并且该款项并非吴某乙直接打款给吴某甲，系吴某乙打款给邢某之后再转交给吴某甲的，而邢某转交给吴某甲的过程并没有证据证明。（2）《承诺书》只是一封无法证实是否为吴某甲发送给吴某乙的电子邮件，吴某甲无法提交签字确认的纸质版本，不应认定。（3）物业费的缴纳凭证最多证明案涉房屋由吴某乙或邢某在使用，无法反推证明吴某乙系该房屋的实际所有者。2、一审错误运用优势证据规则。本案中霍某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其证据足以证明案涉房屋系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合法登记在吴某甲名下的。要推翻该事实，提出的证据至少应当达到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但吴某甲的证据远未达到相互印证、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确信的程度，无法得出唯一的证明结论。3、就算认定吴某甲代持房产，那也应当在另案中进行确权，而不能在本案中以债权否认物权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不动产登记簿具有推定力和公信力。一审以无法形成证据链的证据做出推翻物权效力的物权登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吴某甲在2004年购买房屋存在合理性。1、霍某于2004年去美国后，直至2010年正式回国。双方当事人于2004年起即处于分居状态，霍某对吴某甲的财产处置情况毫不知情。如霍某知晓该房屋，在双方于2010年离婚财产分割时就会提出，而不是在离婚后4年再提出，这不符合常理。2、2013年2月12日XX科技（香港）有限公司的《周年申报表》表明吴某甲为该公司董事，且吴某甲在该表中的个人董事详情的住址一栏所使用的地址仍为案涉房屋，可见吴某甲在2013年仍使用该房屋作为自己的住址，该房屋确为其所有。综上，霍某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吴某甲支付案涉房产价款的50%，即2650000元人民币。
被上诉人吴某甲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1、从事实与证据上看，吴某甲一审提交的证据与申请的证人证言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案涉房产系吴某甲的哥哥吴某乙委托其购买，属于吴某乙的个人财产，并非双方当事人的夫妻共同财产。从购买房屋的时间上看，夫妻不清楚有房不合情理。吴某甲于2004年购买房子，双方于2010年3月离婚。而双方的离婚协议书上认同“无夫妻共同财产”。另外，霍某的妹夫张某曾在2006年期间居住在此房内，张某不会不告诉其妻，而张某妻子不会不告诉其姐，因为房屋与其他资产不同。如果吴某甲真有意隐匿夫妻共同财产，那不可能请张某居住在此屋内。吴某甲一审提供的吴某乙有关支付前期购房款及还贷的凭证，以及吴某甲与其嫂子邢某的电子邮件的内容，结合这些证据形成时间，已经形成了证据链。邢某的电子邮件中《承诺书》是在2011年5月18日书写，2011年9月20日吴某乙与邢某离婚，2011年10月7日以接近于原价的数额，以买卖的方式实际上仅仅是更名的行为过户给邢某。吴某乙除支付贷款外（370000元人民币之多），还支付了各类税费、房产中介的代理费。吴某乙、张某、吴某甲父亲Xuan的证言，都可以印证案涉房产系吴某乙委托吴某甲购买，系吴某乙及邢某共有。从吴某乙一审提交的“个人支票存根”来看，当时双方当事人均需吴某乙给予经济帮助［吴某乙在05年资助霍某10000美金，资助吴某甲近30000美金］，这一点也可以证明，双方当事人缺少购买房屋的经济能力，而吴某乙却有经济条件购买房屋。也证明吴某甲没有动机隐匿夫妻共同财产。2、一审的判决是有法律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3、上诉人曾当庭打开电脑供霍某阅读《承诺书》，予以核实。4、吴某甲与吴某乙之间本身不存在债权债务，何来“债权否定物权”？霍某（这一推理，违反了逻辑错误，认为“代持购房是债权关系”。此是大前提错误，因为大前提错误，所以结论也不正确。二、1、由于霍某明知此房为代购，主张了也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分割，所以没有提，并且在《离婚协议书》中写明“没有夫妻共同财产”，这更合情理。2、关于XX科技（香港）有限公司的《周年申报表》联系地址一事，该公司成立于2008年，且公司没有信件往来，故一直没改联系地址。如果真的有信，吴某甲又不住在北京，现长期住在杭州，所以没有任何必然关系。综上，被上诉人吴某甲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离婚协议书中已经明确“双方无共同财产”，现上诉人以双方当事人从2004年即处于分居状态为由主张其离婚时不知案涉房产，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案涉房产购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登记于吴某甲名下，上诉人确认此期间吴某甲的哥哥吴某乙向上诉人汇过钱，说明双方当事人此时关系并没有交恶，且两人直至2010年才登记离婚，而购置房产又属家庭重大投资，故上诉人的主张与常情不符，且双方均确认吴某甲2004年才刚毕业，并负有学生贷款，上诉人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购房款来源于吴某甲或上诉人，而吴某甲已对案涉房产的出资等进行了解释和举证。因此，本院对上诉人要求分割案涉房屋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0元，由霍某负担。霍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亮
审 判 员 韩昱
代理审判员 韦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