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昌民（商）初字第12743号
原告（反诉被告）北京腾发创业门窗厂，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三营门京都酒业有限公司路口往南50米。
法定代表人吕金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汤乃逊，北京金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汤涛，男，1982年10月7日出生，北京腾发创业门窗厂职员。
被告（反诉原告）北京营利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白各庄村西。
法定代表人张国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立平，北京商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北京腾发创业门窗厂（以下简称腾发门窗厂）与被告（反诉原告）北京营利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营利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腾发门窗厂的法定代表人吕金强及委托代理人汤乃逊，被告（反诉原告）营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立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腾发门窗厂诉称：2013年8月1日，我厂作为乙方、被告（反诉原告）营利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防火卷帘门安装合同》（以下简称《安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价款为475000元，合同签订后甲方预付100000元定金，乙方材料、人员入场，甲方支付工程款150000元，全部安装完毕，取得消防验收合格手续后付工程进度款200000元，尾款25000元为保证金，期满后支付。后我厂按约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营利公司仅支付了200000元，尚欠275000元没有给付。经多次催讨未果，故我厂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一、营利公司支付我厂所欠货款275000元，利息20625元（从2014年6月1日起至2015年9月1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共计295625元；二、诉讼费由营利公司承担。
被告（反诉原告）营利公司答辩并反诉称：不同意原告（反诉被告）腾发门窗厂的诉讼请求。腾发门窗厂未完全履行义务，存在违约行为，故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2013年8月1日，我公司与腾发门窗厂签订了《安装合同》。合同签订后，我公司依约履行了义务，但腾发门窗厂却违反合同约定，未履行合同义务，包括对工程的电路安装、消防联动及调试部分未予施工以及没有完成消防验收合格的手续。故我公司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令：一、腾发门窗厂履行合同义务，取得“北京白各庄新村农贸综合市场防火卷帘门的制作安装工程”的消防验收合格手续；二、腾发门窗厂向我公司返还定金190000元；三、腾发门窗厂赔偿我公司支付给王增宅的工程款100000元；四、诉讼费由腾发门窗厂承担。
原告（反诉被告）腾发门窗厂辩称：不同意被告（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第一，电路安装部分，在设计图纸中有所体现，只是强电部分，应由相关电器配套公司完成，与我厂无关，我厂只需负责防火卷帘门控制电路部分线路的安装。第二，消防联动部分的调试和验收，我厂在安装完成后经调试一切正常，已经进行了交付，防火卷帘门在市场正常使用没有出现问题。合同中对验收的约定并不明确，也没有约定由谁来进行验收，我厂作为防火卷帘门安装商没有能力进行相应的验收，不具备验收能力，应由消防等有关部门进行验收。
经审理查明：
2013年8月1日，营利公司作为甲方、腾发门窗厂作为乙方签订了《安装合同》。合同中的“工程基本情况”部分约定：工程名称为“北京白各庄新村农贸综合市场防火卷帘门的制作安装”（以下简称白各庄市场工程)；施工范围包含工程设计、所有主辅材料供应及安装、调试，消防检测验收，乙方承诺所有产品材料及设计安装标准均符合国家相关规定；合同工期为一个月，乙方必须保证在约定工期内完工。合同中的“合同价款”部分约定；本合同为固定总价合同，总工程价款为475000元；该价款包含的范围为白各庄新村农贸综合市场（以下简称白各庄市场）后三层楼（建筑面积约28000平方米）的防火卷帘系统的设计、材料供应、安装、检测、保证通过消防验收合格，任何情况下合同价款不再调整。合同中的“付款方式”部分约定：合同签订后，甲方付定金100000元；乙方材料、人员入场，甲方支付工程款150000元；全部安装完毕，取得消防验收合格手续后付工程进度款200000元；尾款25000元作为质量保证金；甲方负责对工程进度、工程质量合同执行进行监督检查，并按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付款。合同中的“保修”部分约定：保修期为一年，自该工程取得消防验收合格手续之日起算。合同中未约定违约责任条款。合同签订后，腾发门窗厂收到了营利公司支付的100000元，并出具了收条一份，内容为“收卷帘门款壹拾万元整（打卡）”。2013年8月15日，腾发门窗厂又收到了营利公司支付的100000元，亦出具了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防火卷帘门款壹拾万元整”。庭审中，腾发门窗厂称其于2014年2月24日将第一批消防卷帘门货物送到了现场，在这之后的一个月内就完成了所有消防卷帘门的安装调试，对此营利公司不予认可。此外，双方均表示《安装合同》为固定总价合同，防火卷帘门的价值等无法单独计算。
关于《安装合同》的性质。腾发门窗厂认为该合同仅涉及防火卷帘门的定制、安装、调试等事项，属于承揽合同。营利公司则认为，《安装合同》涉及的是防火卷帘门的制作与安装，属于消防工程中的一个专项，应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均认可《安装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不涉及土建。
关于防火卷帘门是否安装、调试完毕。腾发门窗厂表示《安装合同》涉及的防火卷帘门已经安装完毕，经调试一切正常，在本案开庭前从未被营利公司告知过存在数量或者质量问题。营利公司则表示腾发门窗厂未完成防火卷帘门的电路安装、调试等工作，并为证明其已另行委托第三方进行了防火卷帘门的安装工作，提交了《安装协议书》和收条予以佐证。《安装协议书》显示，营利公司作为甲方、案外人王增宅作为乙方于2014年5月10日签订了该份协议，协议中约定：工程名称和工程内容均为“北京白各庄新村农贸综合市场中大楼一、二、三层全部防火卷帘的电路安装、消防联动、调试”；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合同造价为100000元，自2014年5月12日至2014年5月30日完工；乙方施工人员进场甲方支付预付款50000元，乙方施工完毕、竣工验收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剩余工程款50000元。收条内容为“今收到营利公司防火卷帘门电路安装工程款合计壹拾万元整，小写100000元。收款人王增宅。身份证：×××。2014.6.21”营利公司称当时因腾发门窗厂在电话中表示不再继续施工，其才另行委托了王增宅，已经电话通知过腾发门窗厂，现消防卷帘门仅接通了电路，未经消防验收。腾发门窗厂则表示，不认可营利公司的上述陈述，在起诉前营利公司从未对合同履行事项提出过任何书面异议，其上述陈述内容系为拖延支付货款编造的理由，假设如营利公司所述，其也从未发出过通知，因此其单方允许王增宅施工的行为也违反了合同约定，且营利公司仅就安装电路等工作便支付100000元的对价不符常理。关于支付给王增宅的100000元，营利公司表示系现金支付，未记入公司账目。
关于消防验收事宜。腾发门窗厂和营利公司均认可《安装合同》中约定的消防验收应由公安部门的消防管理机构进行。2016年2月24日，经本院工作人员向北京市昌平区公安消防支队验收科（以下简称消防验收科）就本案案情相关的消防验收事宜进行咨询。消防验收科答复称：根据《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建筑总面积大于一万平方米的市场要进行消防验收，必须提交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以及消防设计审核意见书等证明文件，若无法提交，其对相关消防验收申请不予受理。营利公司认可其为白各庄市场的建设方，且白各庄市场并无规划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对此，腾发门窗厂表示白各庄市场工程取得消防验收合格手续是无法实现的条件，其已经履行了全部能够尽到的合同义务，营利公司应当支付全部合同款项。营利公司则称，《安装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腾发门窗厂也没有履行完毕合同义务，无权要求支付合同款。
关于合同定金问题。腾发门窗厂表示，《安装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营利公司支付的定金已经抵付货款。营利公司则认为，腾发门窗厂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故要求其双倍返还定金。
上述事实，有《安装合同》、收条、《安装协议书》、法院工作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本案中，《安装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是消防卷帘门产品的制作、安装、调试和验收等，属于一般的承揽工作，并非工程建设，因此《安装合同》应属于承揽合同，营利公司认为该合同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张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安装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安装合同》的约定，合同总价款包含白各庄市场防火卷帘门的设计、材料供应、安装、检测及保证通过消防验收合格等，待防火卷帘门全部安装完毕，取得消防验收合格手续后，营利公司再付合同约定的第三笔款项200000元。可见，当时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将腾发门窗厂制作并安装、调试完成的防火卷帘门能够通过消防验收约定成了营利公司付款的条件。但是，合同中并未对消防验收的实施主体、具体方式以及验收合格手续的具体内容等进行约定。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合同中约定的消防验收事项应由公安部门的消防管理机构进行。现消防验收科明确答复消防验收事项应当根据《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实施。根据《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第十三条，建筑总面积大于一万平方米的市场，建设单位应当向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请消防设计审核，并在建设工程竣工后向出具消防设计审核意见的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申请消防验收。另根据其第十五条，建设单位申请消防设计审核，应当提供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审核申报表、建设单位的工商营业执照等相关材料；依法需要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的，应当提供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明文件；依法需要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批准的临时性建筑，属于人员密集场所的，应当提供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批准的证明文件。据此，消防验收科也明确答复，建筑总面积大于一万平方米的市场要进行消防验收，必须提交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以及消防设计审核意见书等证明文件，否则对相关消防验收申请不予受理。现《安装合同》中明确载明白各庄市场建筑面积约为28000平方米，而营利公司作为白各庄市场的建设单位，已承认白各庄市场并无规划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因此白各庄市场作为被验收的对象并不存在通过消防验收的可能性，故将防火卷帘门通过消防验收作为付款条件应属无效约定。营利公司要求腾发门窗厂取得白各庄市场工程的消防验收合格手续的反诉请求不存在现实可能性，本院不予支持。此外，该部分付款条件的约定无效，并不影响《安装合同》其他条款的有效性。除该部分约定以外，腾发门窗厂与营利公司签订的《安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在依照合同的约定享有权利的同时，亦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对营利公司关于《安装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整体属于无效合同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安装合同》的履行问题。“取得消防验收合格手续”的付款条件已被本院确认为无效，而导致该条件无法实现的过错在于营利公司，若腾发门窗厂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了全部其应当履行以及能够履行的合同义务，完成并交付了工作成果，只要消防卷帘门在交付后一年内不存在质量方面的问题，《安装合同》作为固定总价合同，营利公司即应当支付全部合同款项。本案中，腾发门窗厂主张其已经完成了消防卷帘门的制作、安装和调试等工作。营利公司对消防卷帘门已经由腾发门窗厂如数制作完成不持异议，也认可该部分消防卷帘门现已经完成了电路安装及调试，但反驳称电路安装及调试部分并非由腾发门窗厂完成，系其另请王增宅完成。对此，本院认为，营利公司并无直接证据证明腾发门窗厂未完成消防卷帘门的安装及调试工作，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就上述问题向腾发门窗厂提出过异议，其提交的相关证据仅为其与王增宅签订的合同及王增宅的收条，而公司账目中又无相关支出，因此营利公司并不能证明腾发门窗厂未完成相关工作及存在其另行委托他人的事实。况且，即便对合同履行存在争议，营利公司亦应当与腾发门窗厂进行沟通协商或以提起诉讼的方式予以解决，而并不应在合同尚未解除的情况下，擅自委托他人。营利公司称在委托王增宅时已经电话通知腾发门窗厂，却并无相关证据佐证。因此，综上，本院认为，腾发门窗厂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并交付了工作成果，且营利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腾发门窗厂交付的工作成果存在质量、数量上的问题，故应当支付全部合同款项，在已经支付了200000元的情况下，其仍应支付剩余的275000元。营利公司关于腾发门窗厂未履行完毕合同义务的抗辩意见及要求腾发门窗厂双倍返还定金、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
关于腾发门窗厂主张的利息。腾发门窗厂要求营利公司支付从2014年6月1日起至2015年9月1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安装合同》中并未约定违约金条款，腾发门窗厂主张的利息实质上应为营利公司逾期付款所导致的损失。但因“取得消防验收合格手续”的付款条件被本院确认为无效，故《安装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时间并不明确，本院对腾发门窗厂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北京营利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北京腾发创业门窗厂货款二十七万五千元；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北京腾发创业门窗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北京营利家具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五千六百九十四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北京腾发创业门窗厂负担三百九十七元，已交纳；由被告（反诉原告）北京营利家具有限公司负担五千二百九十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二千八百二十五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北京营利家具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高 笛
人民陪审员 吴继玲
人民陪审员 许艳玲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方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