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10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伟剑。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李敏。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金学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雅可。
委托代理人：楼国刚。
上诉人胡伟剑、陈李敏为与被上诉人俞雅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3）金永商初字第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胡伟剑与陈李敏于2003年11月4日登记结婚。2011年11月25日至2012年10月31日期间，胡伟剑向俞雅可借款3833.2万元，款项分别按照胡伟剑的指示汇入了其本人及案外人江苏陆虎机械有限公司、胡庆寅、胡灵森账户。借款后，胡伟剑陆续归还了3441.532万元，现尚欠俞雅可借款391.668万元。
俞雅可于2013年1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由胡伟剑、陈李敏归还俞雅可借款39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由胡伟剑、俞雅可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胡伟剑在原审中答辩称：胡伟剑的诉讼主体不适格。除了2011年11月25日180万元的借款外，俞雅可提交的其余款项汇款凭证均与胡伟剑无关，且该180万元也已分两次归还了。胡伟剑从未指示俞雅可交付借款给江苏陆虎机械有限公司或其他人。江苏陆虎机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庆寅已被江苏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如需查明案件事实应有胡庆寅的证言，要求该案中止并审理移送江苏公安处理。
陈李敏在原审中答辩称：陈李敏对胡伟剑的180万元借款并不知情，是俞雅可在2012年12月初到胡伟剑家里催讨后才知道有这些借款，陈李敏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俞雅可与胡伟剑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依法认定合法有效。现胡伟剑尚欠俞雅可借款391.668万元，应负清偿价款的义务。俞雅可自愿作出让步，只主张390万元的债权，系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予以支持。对胡伟剑主张除180万元外的其余款项均与其无关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俞雅可汇入胡伟剑及案外人江苏陆虎机械有限公司、胡庆寅、胡灵森账户的款项均是受胡伟剑的指示所汇，俞雅可并不认识胡庆寅、胡灵森等人，且胡伟剑主张的还款也远远超出了180万元，故对胡伟剑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上述借款发生于胡伟剑、陈李敏婚姻关系存续期，陈李敏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债务为胡伟剑的个人债务，依法推定为胡伟剑、陈李敏夫妻共同债务，故对陈李敏提出本案借款系被告胡伟剑个人债务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由胡伟剑、陈李敏归还俞雅可借款39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3年1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胡伟剑、陈李敏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归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4000元，由胡伟剑、陈李敏负担。
胡伟剑、陈李敏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胡伟剑与俞雅可之间除了2011年11月26日借款180万元外无其他借贷关系，且该180万元在胡伟剑通过卖汽车在2012年11月14日归还了80万元，目前只欠100万元。2、2011年11月21日至2012年11月底期间以胡丽红、范左华、黄兴财、俞雅可的名义汇入江苏陆虎机械有限公司、胡庆寅、胡灵森、林海波等人3000多万元款项并非系胡伟剑向俞雅可的借款，两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3、俞雅可提供的两个录音内容并无借贷合意，也不存在胡伟剑指示交付的内容，相反在第一个录音33分20秒陈李敏称“庆寅逃去，我也给庆寅背去，你也给庆寅背去，又不是借给我们的”这句话可以认定俞雅可有钱借给胡庆寅，即俞雅可与胡庆寅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而胡伟剑与俞雅可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33分39秒俞雅可称“我是很冤枉的，打个比方，乔薇认识，你说叫我借她，我为什么要借她啊，可借不借我自己有决定权”，这句话的意思是借款给胡庆寅是俞雅可自己决定的。4、根据俞雅可提供的汇款清单，有不少是俞雅可以外的案外人将款项打入胡伟剑或胡伟剑以外的人。对这些款项，没有案外人的认可，且上述180万元，也不是俞雅可本人打的，是一个姓李的打的，在原审材料中也没有姓李的180万元的凭据。5、原审判决书中认定胡伟剑于2012年5月28日归还250万元，2012年10月29日归还50万元是错误的，上述款项经法院调查，250万元是胡庆寅打给胡丽红的，50万元是胡灵森汇给俞雅可的，但胡庆寅还存在可能用自己账户或他人账户汇给俞雅可以及其指定的胡丽红、范左华、黄兴财等。在本案中，还有三笔款项共400万是应该认定为归还俞雅可的，分别是2012年4月28日由胡庆寅从工行账号打入给胡丽红的工行账号250万；2012年6月26日从胡灵森账号打入俞雅可的账号100万；2012年10月29日从胡灵森转给俞雅可的50万元。5、即使本案是民间借贷关系，该债务也不是陈李敏与胡伟剑的夫妻共同债务，系胡伟剑的个人债务，不应由陈李敏共同偿还。陈李敏有正常收入，普通家庭不需要几千万的超巨额借款，并且巨额借款都是借给第三人的，陈李敏没有使用，也没有用于家庭开销，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有悖婚姻法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片面保护债权人利益，扩大损害了配偶的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俞雅可答辩称：1、原审认定的借款总额3833.2万元低于俞雅可实际的借出款项数额，2012年8月29日汇入林海波的借款190000元、2012年9月21日汇入郑党英8万元，是经胡伟剑的指示汇入的，应当认定为胡伟剑的借款，从借条、汇款明细、短信、录音以及还款明细可以看出，胡伟剑与俞雅可存在多次借款关系。胡伟剑在上诉状中对录音的理解是断章取义的、片面的理解，录音证据与胡伟剑提交的还款明细以及俞雅可提交的借条、汇款明细、短信等足以相互映证。2、原审认定俞雅可自认还款的数额2259.6万元是对的，但是对2012年5月28日的250万元认定有误。俞雅可并没有对该笔借款的时间予以确认，俞雅可对该250万元还款的时间及款项来源无法确认。3、从俞雅可与胡伟剑、陈李敏的关系看，陈李敏与俞雅可不仅认识，而且应当是关系不错，从胡伟剑提交的录音证据看，陈李敏对全部借款都没有否认，并且答应还款。因此，陈李敏对本案整个借款是了解的，原审法院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陈李敏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是正确的。4、关于案外人汇出的款项，俞雅可提交法院时，案外人都是认可的。关于案外人还款的款项，如果胡伟剑认为案外人还款也需要案外人确认的话，应在还款明细中予以扣除。至于胡伟剑提出的三笔还款的明细，俞雅可均没有收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1、中国建设银行明细账单、银行卡对账查询表各一份，证明2012年6月26日由胡灵森通过建行卡汇给俞雅可款项100万元的事实。
2、2015年6月12日由永康市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证明胡灵森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汇给俞雅可账号的100万款项是替胡伟剑支付的，具体的账户以及汇入的时间在公证书中都有体现。
俞雅可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中有银行盖章部分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手写增加部分的账号有异议，该份证据不能证明胡伟剑归还俞雅可100万元，因为即使胡灵森汇给俞雅可该100万元，也不能证明是由胡伟剑归还的；对证据2，该证据应该是一份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现在胡灵森没有出庭作证，不能作为法院的定案依据，且公证书陈述的内容第一笔和第二笔，跟事实是不一致的。
俞雅可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1、2012年8月29日的银行短信往来记录八条，共三页，证明俞雅可于2012年8月29日出借的190万元款项是经过胡伟剑的指示汇入林海波的账户；
2、2012年9月21日和2012年9月24日的短信各一条，证明俞雅可于2012年9月21日出借的8万元款项是经过胡伟剑的指示汇入郑党英的账户。
上诉人对俞雅可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上诉人不清楚两组证据是谁和谁之间发的信息，俞雅可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而且信息当中涉及到的款项也无法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更不能证明所涉款项是通过胡伟剑的指示，俞雅可才汇入案外人账户。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如下证据：
1、俞雅可在兴业银行永康支行2012年6月26日的交易流水、义乌市兴业银行永康支行出具的查询函、2012年6月26日俞雅可入账999980元的对方交易账户证明、中国建设银行出具的证明，共四份；
2、2011年至2012年4月28日期间，胡丽红中国工商银行账户的交易流水（由胡伟剑打入胡丽红的账号的三笔即2012年4月1日、4月13日、4月16日的款项在一审中已经扣除，2012年4月27日的一笔江苏陆虎机械有限公司打入胡丽红的该账号250万），共三页；
3、2012年5月28日，林允娇转给俞雅可中国农业银行账户250万元的转账凭证一份
上诉人对本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认为证据2中的250万元系江苏陆虎机械有限公司帮其归还俞雅可本案的借款，而林允娇的转款，虽上诉人也不认识林允娇，但俞雅可一审中自认系替上诉人归还。
俞雅可对本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中国建设银行的证明中提到多了“19”，而19代表意思，银行是无权来出具该证明的，应该由有关部门来出具证明，目前而言，该账户与胡灵森的账户是有区别的；4月27日，俞雅可确实收到了江苏陆虎机械有限公司的打款250万元，但林允娇转给俞雅可的250万元不是代胡伟剑归还的，一审时俞雅可认可的2012年5月28日的250万元其实是2012年4月27日江苏陆虎机械有限公司归还的250万元。
本院经查明后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因其有银行公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2，因其系公证机关出具的公证文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亦予确认。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证据2，因上诉人对其三性均有异议，且被上诉人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无法达到待证目的，故本院对其均不予采信；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1、证据2，因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3，因俞雅可解释称其一审自认的5月28日的250万元其实系4月27日江苏陆虎机械有限公司代胡伟剑归还的250万元，而胡伟剑、陈李敏又陈述其不认识林允娇，且又未向本院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林允娇系代其向俞雅可归还涉案借款，故本院对证据3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胡伟剑与陈李敏于2003年11月4日登记结婚。2011年11月25日至2012年10月31日期间，胡伟剑向俞雅可借款3833.2万元，款项分别按照胡伟剑的指示汇入了本人及案外人江苏陆虎机械有限公司、胡庆寅、胡灵森账户，借款后胡伟剑陆续归还了3541.53万元，现尚欠俞雅可借款291.67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俞雅可汇给江苏陆虎机械有限公司、胡庆寅、胡灵森的款项是否系胡伟剑所借；2、胡伟剑尚欠俞雅可的借款金额是多少。关于焦点1，胡伟剑上诉主张，俞雅可汇给江苏陆虎机械有限公司、胡庆寅、胡灵森的款项非系胡伟剑所借。俞雅可辩称，其汇给江苏陆虎机械有限公司、胡庆寅、胡灵森的款项系受胡伟剑指示而汇款，该款项为胡伟剑向本人的借款，并提供胡伟剑短信为证。本院认为，胡伟剑的妻子陈李敏在录音中承认胡伟剑向俞雅可的借款系胡伟剑替胡庆寅所借，再结合胡伟剑将胡庆寅及江苏陆虎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庆寅）的账号通过短信形式发送给俞雅可，后俞雅可便向胡庆寅及江苏陆虎机械有限公司账户汇入款项，可知胡伟剑向俞雅可的借款存在胡伟剑以短信方式指示俞雅可交付涉案款项的情形，故原审将俞雅可向胡伟剑短信指示的江苏陆虎机械有限公司、胡庆寅、胡灵森账户汇入的款项认定为俞雅可受胡伟剑指示交付的借款并无不当。关于焦点2，胡伟剑上诉主张，除原审认定其归还给俞雅可的数额外，还有400万元系涉案归还的款项，胡伟剑已还清涉案款项，并提供100万元银行凭证为证。俞雅可则辩称，原审认定的归还总数额是正确的，胡伟剑尚欠俞雅可390万元。本院认为，对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2012年4月27日的250万元和2012年5月28日的250万元银行凭证，因俞雅可解释称其一审自认的5月28日的250万元其实系4月27日江苏陆虎机械有限公司代胡伟剑归还的250万元，而胡伟剑、陈李敏当庭明确表示其不认识林允娇，且又未向本院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林允娇系代其向俞雅可归还涉案借款，故本院认定2012年4月27日的250万元系胡伟剑归还俞雅可的涉案借款，但该笔款项与俞雅可在原审时自认的250万元（2012年5月28日）系同笔，因此，根据银行交易流水、查询函、证明、公证书及双方当事人原审中的陈述，认定胡伟剑已归还俞雅可3541.53万元，尚欠291.67万元。虽上诉人主张，2012年4月28日、10月29日分别归还俞雅可250万元、50万元，但胡伟剑庭审中承认2012年10月29日的50万元与俞雅可原审中自认的2012年10月29日的50万元系同一笔款项，且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2012年4月28日归还俞雅可250万元，故本院对胡伟剑的该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涉案借款非系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因涉案债务发生于两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两上诉人又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系胡伟剑个人债务，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认定胡伟剑尚欠借款390万元的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3）金永商初字第397号民事判决；
二、由胡伟剑、陈李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俞雅可借款人民币291.67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3年1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三、驳回俞雅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胡伟剑、陈李敏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0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3000元，由上诉人胡伟剑、陈李敏负担32158元，由被上诉人俞雅可负担108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0元，由上诉人胡伟剑、陈李敏负担28419元，由被上诉人俞雅可负担95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玉强
代理审判员 谭雪梅
代理审判员 李 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金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