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9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电气输配电工程成套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法定代表人：陈术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宏，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莉，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海海宏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法定代表人：于志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锦春，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阿球，男，1946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原审第三人：上海永进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号。法定代表人：陈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小明，上海严诞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江，上海严诞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电气输配电工程成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气公司”)因与青海海宏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宏公司”)、陈阿球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9民初5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电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诉讼费用由海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有遗漏，经海宏公司通过其授权代表陈阿球安排，电气公司才先与海宏公司签订系争买卖合同，再由电气公司与海宏公司指定的上海永进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进公司”)签订产品规格、数量完全一致的买卖合同。2、原审法院认定因海宏公司违约导致系争合同被解除，海宏公司应赔偿电气公司系争合同项下产品的市场价与合同价差价计人民币3,501,18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电气公司与海宏公司除本案系争合同外，还有高低压开关柜及干式变压器交易，在这些交易中陈阿球作为海宏公司的授权代表，欺骗隐瞒事实，策划一系列非法行为，从中牟取巨额非法利益，很可能涉嫌刑事犯罪。本案采取了相同的交易模式，故本案也可能涉及刑事犯罪，请法院移送公安部门查证。海宏公司辩称：不同意电气公司的上诉主张。1、电气公司与海宏公司之间就是简单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陈阿球指定或代海宏公司指定永进公司生产电缆的事实。2、系争合同，除海宏公司支付预付款外，电气公司没有生产、没有履行任何合同义务，不存在损失，不应要求海宏公司赔偿。3、本案与陈阿球、永进公司没有实质性的权利义务关系。关于陈阿球在�关案件中是否涉嫌刑事责任问题，法院曾移送过公安，公案出过不予立案通知，故电气公司称陈阿球涉嫌犯罪没有依据。陈阿球述称：电气公司称陈阿球牟取非法利益以及涉嫌刑事犯罪都是没有依据的，另案中公安并没有立案。原审时电气公司提供过一个据说是海宏公司给的函，内容是海宏公司委托陈阿球操作包括本案在内的合同，但函上的公章不是海宏公司的，时间也在合同之后。永进公司述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电气公司与永进公司的买卖合同与本案系争合同相互独立、没有关联，交易也不是由陈阿球安排的。永进公司与电气公司的合同合法有效，应继续履行。海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海宏公司与电气公司于2010年11月1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于2012年8月21日解除；2、电气公司返还海宏公司预付货款3,134,000元。电气公司向一�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确认系争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于2015年5月15日解除；2、海宏公司赔偿电气公司损失3,501,1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日，海宏公司与电气公司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海宏公司向电气公司购买电缆，根据双方2010年7月3日签订的合同内容，供货型号、数量达到90%变动，故重新签订本合同，原合同中150万元定金沿用在本合同中作为预付款一部分，数量依据设计图纸，确切数量以现场安装实际数量为准，合同中载明了规格型号及数量，具体包括：11种不同型号的VLV22-0.6/1KV电缆(型号为3*500+1*240，数量2005米，型号为3*400+1*185，数量6600米，型号为3*300+1*150，数量4110米，型号为3*240+1*120，数量15165米，型号为3*185+1*95，数量2130米，型号为3*150+1*70，数量8550米，型号为3*120+1*70，数量15450米，型号为3*95+1*50，数�5560米，型号为3*70+1*35，数量3450米，型号为3*50+1*25，数量2080米，型号为3*35+1*16，数量2050米)；6种不同型号的YJV22-8.7-15KV电缆(型号为3*35，数量7330米，型号为3*50，数量920米，型号为3*70，数量1800米，型号为3*95，数量1370米，型号为3*150，数量7400米，型号为3*240，数量1500米)。上述电缆金额合计为10,448,180.65元，优惠总价为10,448,180元。发货时间提前二个月通知电气公司，合同签订后，支付预付货款3,134,450元(减之前合同已付的150万元，追加应付1,634，450元)，提货前支付5,746,500元作为提货款，货到验收后支付余款1,567,230元。同年11月8日，海宏公司支付电气公司电缆款1,634,000元。2012年8月21日，海宏公司致函电气公司要求撤销本案系争合同，五日内电气公司退还预付货款。2013年2月7日，电气公司致函海宏公司称系争合同因规格和型号未得到海宏公司最终确认，至今无�生产。同年12月13日，海宏公司致函电气公司称高低压开关柜、变压器合同货物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要求电气公司12月25日前回复，并终止系争合同的履行，返还预付货款。2014年7月30日，海宏公司向电气公司发出《律师函》，称因高低压开关柜、变压器合同中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电气公司拒不配合整改，海宏公司不再履行本案系争合同，要求电气公司返还预付货款。后海宏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另，2010年11月1日，海宏公司与电气公司签订了标的为高低压开关柜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总金额为14,595,000元。2011年5月30日，海宏公司与电气公司签订了标的为干式变压器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总金额为3,919,200元。电气公司与永进公司于2010年12月6日订立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产品名称、型号、数量与前述2010年11月1日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载明情�一致，合同总价已于前述合同一致为10,448,180.65元，优惠总价为10,243,310元。另约定：运费供方负担，发货时间提前一个月通知卖方。合同签定后，付预付款3,072,930元，提货前付5,633,820元作为提货款，货到验收后付合同余款1,024,300元，质保金512,260元质保期满后支付。在用户通知生产之前，如有数量增、减，按合同原定的单价计算。合同签订后，电气公司于2010年12月9日支付永进公司预付货款3,072,930元。一审审理中，海宏公司在2015年3月19日庭审(第一次开庭)中称小区电缆已铺设完毕，故明确不愿意履行系争合同，电气公司在2015年5月15日庭审(第二次开庭)中表明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下，同意解除合同，但海宏公司应赔偿就解除合同而给电气公司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海宏公司与电气公司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海宏公司与电气公司之间法律关�的性质；二、系争合同是否被解除，如已解除，是基于何种原因而被解除；三、电气公司反诉主张的损失能获得多大程度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海宏公司与电气公司于2010年11月1日订立《工业品买卖合同》即系争合同是确定当事人间法律关系性质最直接的优势证据，在没有其他更为有力的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当事人间存在其他性质的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只有依据该证据来确定海宏公司与电气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从该书面合同的内容来看，其包括标的物的名称、型号、数量、价款等具体信息，以及履行顺序、履行方式、争议解决的方式等，符合我国现行合同法规定的买卖合同的典型特征。该些合同内容本身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其他可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系有效的买卖合同，故对电气公司认为系争合同非单纯的买卖合同的辩称，不予采信。对于争议焦点二，从海宏公司的诉称可见其以存在不安抗辩权为由，并在通知后电气公司未履行提供担保等义务的情形下解除合同。然不安抗辩权是赋予先履行一方担心后履行一方丧失履行能力而行使的抗辩，海宏公司为此提供的2012年8月21日向电气公司发出的函，以及2013年12月13日海宏公司向电气公司出具的《关于高低压开关柜、变压器、电缆三份合同中的设备、退货、归还预付款、及整改的通知》，并不能证明电气公司履行能力的丧失，且海宏公司提供的该两份书面证据仅是其自身单方主张，除此外并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海宏公司并不享有不安抗辩权，其无权以此为由单方解除上述合同。从合同约定的履行顺序来看，海宏公司支付预付款后，还需支付部分货款才能提货，验货后支付剩余货款，但海宏公司支付预付款后便迟�未交付第二期货款，且海宏公司在2015年3月19日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明确小区电缆已铺设完毕，并因此明确不愿意再履行合同，而电气公司在2015年5月15日一审第二次庭审中表明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下，同意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海宏公司前述的拒绝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赋予电气公司法定解除权，而电气公司也明确表明了行使解除权的意思，该意思同时到达海宏公司，因此该解除意思即时发生效力。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系海宏公司拒绝履行导致电气公司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解除的时间点依法应为2015年5月15日。合同解除后，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有权要求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等，故海宏公司主张电气公司返还预付货款于法有据，应于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基于对海宏公司与电气公司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定性，且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得知，电气公司系作为中间商存在，在一般情况下，其应当享有一定的可得利益，该可得利益的表现形式为转售利益。即便如海宏公司所称合同标的物是电气公司自己生产的，那么电气公司也可享有其中的生产利益，该生产利益同样为可得利益的一种表现形式。因此，海宏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对违约将给电气公司造成可得利益部分的损失应当可以预见。至于可得利益的计算方法，电气公司举证主张系其与永进公司合同标的物总价格的2%，一审法院认为，该标准属于可得利益的合理判断范围，可以作为电气公司所称可得利益的计算标准。至于电气公司主张的329万余元的涉诉货物差价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该部分损失主张虽然可以与电气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共同构成涉诉合同履行利益的一部分，但是该差价损失确认的前提是电气公司继续履行与永进公司之间的合�，且涉诉标的物发生了贬值，同时须扣除可能存在的电气公司未尽减损义务造成的扩大损失部分，方可最终确定海宏公司应承担的客观的、合理的损失额。若永进公司解除合同后要求电气公司承担相应损失，此时须在电气公司尽相关有效抗辩并最终确定电气公司应承担的合理损失后，才有可能依法或依约将该损失转由海宏公司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电气公司主张的329万余元实际损失至今并未客观、合理地确定，因此对于电气公司该部分反诉请求在本案中不予支持，电气公司可待该部分存在或可能存在的损失确定后，依法另行主张。综上，一审法院确认系争《工业品买卖合同》于2015年5月15日解除，电气公司收取海宏公司的预付货款3,134,000元则应返还给海宏公司，海宏公司应赔偿电气公司因合同解除给电气公司造成的损失204,870元。判决：一、确认海宏公司与电�公司于2010年11月1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于2015年5月15日解除;二、电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海宏公司预付货款3,134,000元；三、海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电气公司损失204,870元;四、驳回电气公司其他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1,872元，由电气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7,404.72元(已减半收取)，由海宏公司负担1,018.43元，由电气公司负担16,389.29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海宏公司与电气公司签订的系争电缆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必须恪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海宏公司支付预付款后不久，即以电气公司另两起交易中所供货物质量不合约定致函电气公司要求终止合同履行、退还预付款。然海宏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的依据不足，无权单方解除合同。海宏公司支付预付款�未按约支付第二期货款，且其在2015年3月19日一审第一次庭审中明确小区电缆已铺设完毕，其不愿再履行合同，而电气公司在2015年5月15日一审第二次庭审中表明合同无法履行情况下，同意解除合同。原审据此认定系海宏公司拒绝履行导致电气公司行使法定解除权，系争合同于2015年5月15日解除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合同解除后果，电气公司以与永进公司合同标的物总价的2%作为可得利益要求海宏公司赔偿并无不当；电气公司主张的货物差价损失，鉴于其与永进公司的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原审要求电气公司待损失确定后依法另行主张亦无不妥。另，电气公司上诉称本案形成三方循环购销关系系海宏公司及陈阿球所致、陈阿球行为涉嫌犯罪等，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电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276.72元，由电气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怡红
审判员 顾文怡
审判员 王疆中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张婷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