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2刑初129号
公诉机关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单位上海许忠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曹安公路4058号D区077号，法定代表人许忠泉。
诉讼代表人林世良，男，1982年1月1日出生于福建省，上海许忠石材有限公司销售经理。
被告人许忠泉，男，1970年4月5日出生于福建省，汉族，小学文化，上海许忠石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户籍地福建省长乐市，住上海市嘉定区。2016年6月17日因本案被天津海关缉私局取保候审，2017年6月16日被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取保候审，2017年12月15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津检二分院公诉刑诉〔2017〕11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上海许忠石材有限公司、被告人许忠泉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一案，于2017年11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宫某、代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上海许忠石材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林世良、被告人许忠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2015年3月至11月间，被告单位上海许忠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许忠公司）从土耳其利某公司（以下简称利某公司）进口大理石荒料，被告人许忠泉明知真实成交价格的情况下，为获取非法利润，决定以低报价格方式走私进口货物。被告人许忠泉确定用于报关的虚假价格，要求利某公司杨某2（另案处理）按照虚假价格制作开证发票等单据，后委托经营单位根据开证发票等单据向海关申报进口。经计核，许忠公司采取低报价格方式走私进口大理石荒料4票，偷逃税款人民币532678.36元。
针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了出示了报关单据、银行交易记录等书证；证人洪某1、洪某2、杨某1等人证言；被告人许忠泉的供述和辩解；天津海关核定证明书等鉴定意见；扣押笔录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许忠公司违反海关法律法规，逃避海关监管，为获取非法利润，采取低报价格的方式进口大理石荒料，偷逃应缴税款人民币532678.36元，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告人许忠泉作为该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当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庭审中，被告单位许忠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
被告人许忠泉承认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
经审理查明，被告单位许忠公司于2009年5月11日成立，主要业务是从国外进口大理石荒料加工成大理石板在国内销售，被告人许忠泉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2015年3月至11月间，被告单位许忠公司从利某公司进口大理石荒料，被告人许忠泉明知真实成交价格的情况下，为获取非法利润，决定以低报价格方式走私进口货物。被告人许忠泉确定用于报关的虚假价格，要求利某公司杨某2按照虚假价格制作开证发票等单据，后委托经营单位根据开证发票等单据向海关申报进口。
经计核，许忠公司采取低报价格方式走私进口大理石荒料4票，偷逃税款人民币532678.36元。
2016年6月17日，被告人许忠泉主动前往天津海关缉私局接受调查，当日被依法采取取保候审强制措施，同日天津海关缉私局扣押被告单位许忠公司违法所得人民币40万元。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天津海关缉私局出具的案件来源、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和到案经过证明，天津海关缉私局情报部门在经营分析某大理石走私进口线索中发现，福建水头、上海等地部分企业涉嫌以低报价格方式走私进口大理石，随后对许忠公司进行排查，2016年5月26日前往该公司调查取证，在此过程中发现许忠泉并未在公司内，据该公司业务员讲许忠泉正在美国出差，2016年6月13日对许忠公司走私普通货物案立案侦查，在随后侦查期间，民警接许忠泉打来电话，称其已回国，现因亲人去世办理丧事，等丧事办完后愿意前往缉私局说明情况，2016年6月17日，许忠泉前往天津海关缉私局接受调查，当日被依法采取取保候审强制措施。
2、工商登记材料、营业执照、户籍证明等材料证明，被告人许忠泉的身份情况及被告单位许忠公司的企业类型、经营范围等情况。
3、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笔录证明，2016年6月17日，天津海关缉私局扣押被告单位许忠公司违法所得人民币40万元。
4、货物的报关单、真实发票、销售合同、箱单、提货单、汇款单、开立信用证申请书、邮箱电子数据提取笔录等材料证明，2015年3月至11月，许忠公司在进口大理石荒料过程中，采取低报价格的方式走私4票，偷逃应缴税款人民币532678.36元。
5、民生银行、农业银行出具的杨某2、许忠泉相关账户的银行交易明细证明，2015年许忠泉妻子林玉珍给杨某2农业银行及民生银行的账户汇款的情况。
6、厦门明祥达物流有限公司、厦门中恩贸易有限公司、厦门峰石石材有限公司、福建省南安市进出口公司、上海泾海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上海求臻报关有限公司、上海孚鑫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营业执照及上述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买卖合同、委托代理进口协议书、商业发票、装货单等材料证明以及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上述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及为许忠公司代理进口大理石荒料的情况。
7、侦查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本案侦查卷内的报关单据由该处委托上海海关调取，并由上海海关加盖证明章；卷内杨某2个人银行交易明细复印自杨某2涉嫌走私案案卷，许忠泉的银行交易明细由该处办案人王某、张某调取自农业银行上海封浜支行。
8、天津海关制作的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计核资料清单、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许忠公司涉嫌走私普通货物案，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应缴税额共计人民币1276850.62元，核定偷逃税款共计人民币532678.36元。
9、证人杨某2的证言证明，其系利某公司中国办事处负责人，其与许忠公司做业务，许忠公司从其公司（利某公司）购买大理石荒料，许忠公司的林先生（林世良）会在土耳其与其公司业务员直接看货、谈价格，谈好价格后，利某公司用电子邮件把形式发票、码单发给其，其就给许忠泉打电话，一般许忠泉会要求其一部分货款开信用证、一部分货款通过TT支付，其就按照许忠泉的要求单独制作一份用于支付信用证货款的发票，并制作TT付款通知书，开信用证的发票与形式发票价格不同，形式发票上的价格是真实成交价格，而用于开信用证的发票上的价格低于真实成交价格，这样做一是通过信用证方式付款能够给许忠公司的资金带来90天缓冲期，二是许忠泉会用这份信用证付款发票报关，这样就能漏缴税款。许忠公司从其公司进口大理石荒料货款已全部结清。
10、证人洪某1的证言证明，其是利某公司中国办公室业务员，该办公室负责人是杨某2，许忠公司是其公司一个客户，其工作就是国外装货之前将一些单据发给其，其再发给许忠公司的邮箱，然后其再短信通知许忠公司的老板货的数量、金额，主要过程是利某公司先发给其价格高的形式发票和码单，价格高的形式发票上的价格、数量是许忠公司之前和利某公司谈好的，然后其会把这份发票发给许忠公司，许忠公司确认这个货物的信息，同时杨某2询问许忠公司如何开立信用证，杨某2再通知其找具体哪家开证公司，一般都是按照180美元/吨开证，其会按照许忠公司要求的单价金额，另外制作一张发票，价格低于货物的实际价格，后其将低价格的开证发票发给开证公司，同时把高、低价格两套形式发票都发给许忠公司。按低价格报可以少缴税，减少成本。许忠公司的货款一部分通过信用证来付，另一部分差额款直接打到杨某2的个人卡上。
11、证人洪某2的证言证明，其是厦门中恩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通过杨某2认识许忠公司的老板许忠泉，许忠泉让其公司帮忙开具进口付汇信用证，其提出收取2%的代理费，许忠泉同意了，然后就开始业务合作。其帮杨某2向利某公司转过钱，不知道是什么钱，只是帮忙把钱付到国外。
12、证人杨某1的证言证明，其是厦门明祥达物流有限公司职员，其公司主要是做进口石材业务，帮国内客户代理国际海运、拖车等业务。尾号为2923、7065的两票货的实际货主是许忠公司。许忠公司没有进出口经营权，其公司帮忙开具信用证，用中恩公司作为报关的收货单位帮助许忠公司进口货物。其公司没有制作过报关单据，也没有进行修改过。其公司代理许忠公司进口大理石荒料收取2%的代理费。许忠公司将这部分代理费与剩余的90%的货款一起付给其公司。
13、证人欧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厦门峰石石材有限公司职员，在2015年初，通过朋友介绍，其为许忠公司开过两票信用证，这两票的操作方式均为开具信用证，客户先支付其公司20%的开证保证金，由其公司通过银行开具信用证，待银行到单后，将单据取回盖章交予客户，由客户自行报关，待到信用证到期日，客户将尾款打入其公司支付银行。其公司按到单金额收取1%代理费。
14、被告人许忠泉的供述：其是许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于2009年5月11日成立，主要业务是从国外进口大理石荒料加工成大理石板在国内进行销售。公司在进口大理石荒料过程中存在低报价格的情况。主要过程是2012年开始公司从利某公司进口大理石荒料，杨某2自称是利某公司驻中国办事处的人，其需要大理石荒料时给杨某2打电话，在电话里告诉杨某2品种后杨某2会告诉其一个大概的价格，但货物的价格不是杨某2和其谈，杨某2会把其联系方式给利某公司的外商，外商的翻译给其打电话，其和翻译在电话里谈货物的种类、数量和价格，通电话时其小舅子林世良已经在土耳其实地看货了，林世良也会把货物的情况告诉其，商定好货物价格后，外商就安排点石（在荒料上喷漆，做标记）表明这批荒料是其货物，随后由杨某2与其联系，杨某2通过电子邮箱将形式发票、码单、信用证发票、TT付款单发至其邮箱，然后其安排付款，外商收到全部货款后发货，其中形式发票是利某公司开给其公司的发票，发票上价格是真实成交价格，信用证发票上的货物吨数与形式发票上一致，但单价不一样，信用证发票的单价基本上都是180美元/每吨，这个单价不是实际成交价格，其公司申报进口时向海关提供的发票是虚假的发票，报关发票的单价和开信用证发票的单价是一致的，价格比实际发票的价格要低，信用证发票的单价最终是其确定的，其确定好报关价格后告诉杨某2，杨某2按照其确定的报关价格做信用证发票。货款分两部分支付，一部分通过开证公司，以信用证方式付款，这部分货款就是报关部分的货款，另一部分通过网银转账的方式付给杨某2。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许忠公司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采取低报价格的方式走私进口大理石荒料，偷逃应缴税额人民币532678.36元；被告人许忠泉作为上海许忠石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单位犯罪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人许忠泉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同时考虑其真诚悔罪，主观恶性较小，其公司主动退缴违法所得并预缴罚金，可依法对其适用缓刑。公诉机关建议对被告人许忠泉适用缓刑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海关总署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自首的，应当认定单位自首，被告人许忠泉系被告单位的法定代表人，故对被告单位许忠公司亦应认定为自首，依法对其从轻判处罚金刑。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七十六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上海许忠石材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五十四万元。
（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许忠泉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在案扣押的被告单位上海许忠石材有限公司的违法所得人民币532678.36元依法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 冰
代理审判员 宋 菲
人民陪审员 赵云刚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欣
速 录 员 钟 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五十三条走私本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三百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货物、物品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较大或者一年内曾因走私被给予二次行政处罚后又走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
（二）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
（三）走私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偷逃应缴税额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对多次走私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走私货物、物品的偷逃应缴税额处罚。
第三十条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三十一条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本法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三条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本法规定有数个量刑幅度的，应当在法定量刑幅度的下一个量刑幅度内判处刑罚。
……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
第七十三条
……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七十六条对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依法实行社区矫正，如果没有本法第七十七条规定的情形，缓刑考验期满，原判的刑罚就不再执行，并公开予以宣告。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
……
单位犯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偷逃应缴税额在二十万元以上不满一百万元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偷逃应缴税额在一百万元以上不满五百万元的，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偷逃应缴税额在五百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