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1刑初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丽水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蔡冰，男，1978年6月8日出生，浙江省永嘉县人，汉族，大学文化，经商，住龙泉市。因本案于2016年11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龙泉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卫伟，浙江万申佳（龙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丽水市人民检察院以丽检公一刑诉（2017）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蔡冰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4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丽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罗斯尹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蔡冰及其辩护人张卫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丽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蔡冰与被害人林某1系婚外情人关系，林某1多次要求蔡冰离婚被蔡拒绝。2016年11月25日上午，林某1驾驶车牌为浙Ｋ×××××的轿车接蔡冰上车后，轿车驶上了龙泉往丽水的高速，轿车行至安仁出口又下高速。当日15时许，林某1将该车停在S328省道安仁至龙泉的丽蒲线文昌垃圾场门口。二人为离婚一事，再次发生争执，蔡冰用双手掐林某1的颈部数分钟，见林某1没有呼吸后，拿过林某1的手机，删除其在林某1手机上的微信账号及其与林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并拨打110报警电话投案。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林某1系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人身检查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蔡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案发后，被告人蔡冰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蔡冰辩解只想拿被害人林某1的手机，没想要杀死她。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定罪处罚。理由：（1）被告人对自己的行为可能会造成他人死亡的结果没有预见或轻信可以避免；（2）被告人主观上没有杀人的故意和动机，本案死亡结果的发生违背被告人的本意；（3）法庭DNA鉴定书证实，被告人和被害人的双手指擦拭拭子、指甲擦拭拭子均未检出对方的STR分型谱带，说明被告人掐林某1的颈部时，林某1的反抗不强烈。2、案发后，被告人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3、被告人亲属与被害方自愿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并已作出了赔偿，且取得被害方的谅解。4、被告人当庭自愿认罪，有一定的悔罪表现，又系初犯、偶犯。综上，请法庭根据上述情节，依法对被告人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蔡冰与被害人林某1原系××信用社的同事，2013年11月二人成为婚外情人关系，林某1多次要求蔡冰离婚未果。2014年7月，林某1得知蔡冰妻子怀孕后，遂以跳楼自杀相威逼，迫使蔡冰带妻子去做人流，被蔡拒绝。为此，蔡冰辞职去杭州经商。2016年11月中旬，蔡冰回龙泉向林某1提出分手，林某1不同意并与蔡冰及蔡妻发生争吵。后蔡冰、林某1与随后赶来的林某1亲戚等人一同前往龙泉九姑山商谈蔡、林双方的关系，林某1仍然坚持要求蔡冰离婚，并将蔡冰的微信账号登录到自己的手机上。
2016年11月25日10时30分许，蔡冰如约坐上车牌为浙Ｋ×××××的丰田轿车，上车后，林某1驾驶该车驶上龙泉往丽水方向的G25长深高速，14时13分许浙Ｋ×××××号车行至安仁出口下了高速。当日15时许，林某1将该车停在S328省道（原53省道）安仁至龙泉的丽蒲线文昌垃圾场门口。当日19时许，为离婚一事，二人在车上再次发生争执，蔡冰即用双手掐林某1的颈部数分钟，见林某1不再反抗，遂取出林某1oppo手机，删除自己的微信账号，又拿过林某1另外一只iphone6手机，删除其与林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后发现林某1没有了呼吸，蔡冰拨打110报警电话，并在现场等候公安民警。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林某1系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蔡冰与被害人家属已达成民事赔偿协议。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物证、书证
1、提取手机笔录及3只手机照片，经蔡冰当庭辨认黑色苹果手机系其所有，银白色苹果手机、oppo牌手机系林某1所有。
2、受案登记表证实，2016年11月25日20时许，龙泉市公安局110接蔡冰（137××××2252）报警称：2016年11月25日晚上，其在安仁老路上来一点的浙Ｋ×××××车内将林某1掐死。
3、通话详单证实，蔡冰137××××2252的手机与林某135××××6800的手机在2016年11月25日9时52分至10时28分的通话记录情况。
4、协议书、谅解书、收条证实，2017年1月10日，蔡冰一次性赔偿被害人亲属林某3、杨某1、林某4共计人民币115万元，被害人亲属对蔡冰的行为表示谅解。
5、机动车查询单、车辆轨迹截图证实，浙Ｋ×××××紫色丰田牌小轿车的车主为林某1。2016年11月25日10时29分许一名男子从大水槽内走出，进入浙Ｋ×××××号车内，11时58分许该车驶入龙泉高速，14时13分许经过安仁卡口。14时32分在S328省道浦线安康小区进口处，继续沿该省道往龙泉方向行驶。
二、证人证言
1、周某1证实，其系蔡冰妻子。蔡冰和林某1两人原是信用社的同事，2014年7月份，其才知道蔡冰和林某1的情人关系，当时其刚怀孕3、4个月，林某1曾要求蔡冰带其去做人流，否则跳楼自杀，为此，其与蔡冰赶至丽水劝林某1回龙泉。之后，蔡冰为断绝与林某1的情人关系辞职到杭州经商。2016年11月份，蔡冰从杭州回来，林某1就赶到其家楼下闹，并将其推倒在地。同年11月24日晚，蔡冰接到林某1的电话，要将蔡冰的裸照贴到小孩的学校附近及其家周围。次日上午10时许，蔡冰吃过早饭后一直没有回来。期间，其公公婆婆给蔡冰打了很多电话，一直没人接听。当日19时许，蔡冰来电话说把林某1杀了。蔡冰与其没提离婚的事，他是不想离婚的。
2、林某2证实，其系林某1的姑姑。2016年11月22日，林某1来电话称在龙泉大水槽处被人打了。其和丈夫王某1、外甥王某2等人赶到现场，得知林某1与蔡冰发生了争吵。随后，其等人与蔡冰、林某1前往龙泉的九姑山协商争吵一事。然而，他们争吵一直没结果，林某1又不肯回去。其和王某1等人就先行离开。
3、王某1证实，其系林某1的姑父。2016年11月22日20时许，其得知林某1和蔡冰还在九姑山，便驾车去九姑山接林某1和蔡冰下山。后其送蔡冰回家的路上劝蔡冰，要妥善处理好与林某1的关系，蔡冰表示会反思此事。
4、王某2证实，其系林某1的表哥。2016年11月22日，其姨妈林某2接到林某1被人打的电话后，其与林某2、姨夫王某1到了现场，当时只有林某1和蔡冰两个人。为谈话方便，其和林某1、蔡冰及林某2等去了龙泉的九姑山。在九姑山上，林某2劝林某1与蔡冰分开，但林某1还是继续和蔡冰在谈事，其和林某2就先下山了。
5、金某证实，其系蔡冰母亲。2016年11月25日上午10时30许，蔡冰离家时说到楼下抽根烟，到当日12时许，其打他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当日17时许，其再次拨打蔡冰电话仍然无人接听。19时许，蔡冰打电话过来，说对不起父母，把林某1弄死了，他要去公安机关自首。之后，其回拨电话就没人接听了。林某1和蔡冰以前是信用社的同事，后蔡冰为了摆脱林某1辞职去了杭州，但林某1还是缠着蔡冰，要蔡冰离婚。还证实，2016年11月22日，林某1还赶到其家里楼下殴打蔡冰的妻子周某1，之后，蔡冰、林某1及林某1的姑姑等人到九姑山商量蔡冰是否离婚的事，蔡冰表示不会和周某1离婚。
6、蔡某证实，其系蔡冰父亲。2016年11月25日，蔡冰没有回家吃饭，打他电话也没有接。晚上19时，蔡冰给他母亲来电话里说对不起父母，他把林某1弄死了。2014年7月份，听到其媳妇和蔡冰吵架，其才知道蔡冰和林某1有了婚外情。
7、杨某1均证实，其系林某1母亲。2016年11月25日10时许林某1出门。其在当日的17、18时分别给林某1去过电话，问她是否回家吃晚饭，林某1答复要吃过晚饭才回来。当日21时40分许，其接到八都信用社主任的电话，说林某1出事了，蔡冰已投案自首。次日凌晨2时许，其才知道林某1已经死了。
8、潘某、刘某、梅某的证言分别证实，2016年11月25日，其三人系当天在现场附近山上砍树的工人，当日下午15－16时许下山时，看到S328省道安仁镇黄林源附近一垃圾场围墙外的公路上，停有一辆小车，驾驶室里坐着一个女的，副驾驶室是否有人没留意。
9、周某2证实，其系林某1的同学，知道林某1和蔡冰两人的关系，2016年11月23日其与林某1一起吃饭时，听林某1说因蔡冰没与他老婆离婚，昨天林某1到蔡冰家闹事，并与蔡冰老婆发生争执。林某1对感情比较执着。
10、曾某证实，因蔡冰不理林某1，2016年11月22日，林某1到蔡冰家闹事，还与蔡冰老婆发生过争执。同年11月25日17时10分许，其打电话问林某1在干嘛？林某1说在逛街，当时没有听到林某1旁边有其他的声音，比较正常。林某1脾气不怎么好，性格比较急。
11、季某证实，其系安仁镇派出所协警。2016年11月25日其在所里值班，20时许接到110指令，在Ｓ328省附近有人报警，其和值班领导官某赶赴现场，发现浙Ｋ×××××紫色丰田牌车停在该路段，副驾驶座一男子坐车内，驾驶员位置一女子躺靠着，没有任何肢体动作和语言反应。男子称该女子叫林某1，是他相好，因林某1威胁要把他的裸照放到他小孩学校的周边，他很害怕，就用手把女子掐死了。
三、现场勘验笔录、扣押清单、检查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
1、现场勘验笔录、照片、提取笔录、物品登记表证实：中心现场位于S328省道（原53省道）丽蒲线97KM+350M处的文昌垃圾场大门口，现场可见一辆车牌为浙Ｋ×××××的玫瑰红色丰田雅力士轿车，车身完好，地上轮胎痕迹均匀，未见紧急刹车痕迹。车门打开后，见死者坐在驾驶位置，头卡在驾驶座头枕左侧凹槽处，脚位于副驾驶座附近，整体呈倾斜状。副驾驶座位，坐垫皱褶，位置上有苹果金色、灰色手机各一只、OPPO粉色手机一只。副驾驶座置物盒上方有一盒利群香烟和一只打火机，副驾驶座车门位置处留有一纸团，内有烟蒂一枚，副驾驶座车门外提取烟蒂一枚。同时，对现场物证、有关痕迹予以提取。
2、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2016年11月29日，龙泉市公安局扣押蔡冰的裤子一条、衣服一件、鞋子一双及OPPO手机、银白色苹果手机、黑色苹果手机各一只。
3、人身检查笔录、照片证实：蔡冰左耳后见三处表皮剥脱。头顶部见皮肤擦伤，已结痂。右下腹见皮肤疤痕，长5.2cm，右髂前上棘处见陈旧性皮下淤血，见散碎表皮剥脱，已结痂。左上臂内侧见陈旧性皮下淤血，右上臂内侧见二处陈旧性皮下淤血，右手腕背侧见散碎表皮剥脱已结痂。左大腿见陈旧性皮下淤血。
4、现场辨认、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6年11月26日，经被告人蔡冰自主带领，辨认11月25日林某1开车在龙泉市大水槽小区路口接其上车、中途车辆停车位置、买烧饼位置及最终停车杀害林某1的位置。
四、鉴定意见
1、龙泉市公安局龙公物鉴尸检字（2016）8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照片证实：根据尸体检验，被害人四肢可见多处表皮剥脱及瘀血，但表皮剥脱已结痂，且部分痂皮已脱落；多处瘀血中央颜色青紫，周边呈淡黄色，认为四肢表皮剥脱及皮肤瘀血不符合临死前的外伤所致。死者颈部正中见淤血，右侧下颌下见类圆形皮下淤血，解剖见颈部皮下与皮肤相对应处出血，双侧胸锁乳突肌、右侧胸骨甲状肌肌肉间出血，甲状软骨右上角骨折，周边软组织出血，结合死者会厌软骨内壁及喉室壁、心脏表面、右肺浆膜下及双肺叶间、肾盂粘膜可见出血斑点，综合认为，林某1符合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2、丽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丽公司鉴DNA（2017）11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①所送检的林某1右手指甲、左手指甲擦拭拭子与林某1的21个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2.03×1028，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上述擦拭拭子均为林某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②所送检的蔡冰右手指甲、左手指甲擦拭拭子、双手指擦拭拭子、副驾驶座车门上烟头与蔡冰的21个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1.09×1024，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上述擦拭拭子、烟头均为蔡冰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③所送检的林某1阴道拭子未检出人精斑成份；④所送检的林某1颈部擦拭棉签1号、林某1颈部擦拭棉签2号、车副驾驶座外烟头未检出STR分型。
3、丽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丽公司鉴化（2016）444号理化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林某1的肝组织、胃内容经检验，未检出常规毒物成分。
五、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蔡冰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其和被害人林某1原为××信用社的同事，系婚外情人关系。期间，林某1多次逼其离婚，均被其拒绝。后其辞职去杭州经商。2016年11月25日10时许，其接林某1的电话后，坐林某1的车上了龙泉往丽水的高速，在安仁出口又下了高速。后车停在安仁往龙泉方向的省道路边一拉圾场。一路上，两人一直谈其离婚的事。当日19时许，林某1要把其裸照贴到其女儿学校和其家附近，还扬言要找社会上的人威胁其家人安全，其脑子像炸开一样，就不计后果用双手掐林某1的脖子二三分钟，见林某1没了呼吸，其取出林某1左侧口袋的手机，删除其和林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手机里的照片。然后打电话给家人，又拨打110报警，并在现场等候警察的供述与上述证据所证明的内容能相互印证。
六、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浙江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浙公司鉴（2017）1号检验报告证实：涉案的iphone6黑色手机、iphone6银色手机、OPPOA59M粉色手机里的短信、通话记录、微信、图片等电子数据，并予以提取。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具有合法性、客观性，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此外，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蔡冰及被害人林某1的基本身份情况；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蔡冰的归案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蔡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应予支持。本案系感情纠葛引发，双方本因正确对待，妥尚处置，而在此过程中，蔡冰却用双手掐颈致林某1死亡。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颈部皮下与皮肤相对应处出血，右侧胸骨甲状肌肌肉间出血，甲状软骨右上角骨折，符合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的结论与其供述用双手掐林某1脖子的情况相符，应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其辩护人提出本案应定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案发后，被告人蔡冰能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蔡冰及被害人家属自愿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已作出了赔偿，并得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有一定的悔罪表现，且被害人林某1对引发本案结果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可依法对被告人从轻处罚。其辩护人就此提出要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蔡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1月26日起至2027年11月2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傅 皖
审 判 员 金建荣
代理审判员 叶晓晓
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
代书 记员 李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