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云23行终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亚平，女，1971年2月4日生，住双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富，云南荣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双柏县公安局，住所地：双柏县妥甸镇光明路2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323220151717939。
法定代表人闫文，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久祥，系该局法制大队大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凌云，云南瑞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亚平因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楚雄市人民法院(2017)云2301行初52号行政判决，于2018年2月26日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的法律事实：原告李亚平系双柏县妥甸镇西城社区居委会上村村民。2017年7月25日8时许，原告李亚平在双柏县妥甸镇文昌路北侧设置有云南建投第九建设有限公司牌子东侧的土路上，以在土路上点瓜子、站在土路上的方式阻拦一辆在双柏县民族文化体育中心建设项目体育馆建设主体工程工地上施工的车辆通行约一小时。9时许，原告李亚平的姐姐李泽秀来到现场，同原告李亚平一起在前述土路上阻拦施工车辆通行，后原告李亚平离开现场。10时许，原告李亚平再次回到现场，同李泽秀一起站在前述土路上阻拦施工车辆通行。当被阻拦通行的两辆施工车启动往双柏县民族文化体育中心建设项目体育馆建设主体工程工地方向行驶时，李泽秀、原告李亚平被在场的双柏县文体广电旅游局、双柏县妥甸镇人民政府及社区工作人员从土路中间拉到土路边上。在此过程中，原告李亚平咬伤参与拉劝的双柏县文体广电旅游局工作人员杨艳坤的右手背、双柏县妥甸镇水管站工作人员尹会仙的右腕部。尹会仙被咬伤后随即（2017年7月25日10时36分）向双柏县公安局妥甸派出所报警。双柏县公安局妥甸派出所民警于10时40分到达现场，对李泽秀、原告李亚平等人进行口头传唤，于10时45分将李泽秀、原告李亚平等人带离现场。当天，公安机关对案件事实展开调查，对李泽秀、罗庆生、李亚平及在场的双柏县文体广电旅游局、双柏县妥甸镇人民政府及社区工作人员、施工人员等进行了询问，分别制作了询问笔录，并接收了双柏县文体广电旅游局提供的双柏县民族文化体育中心建设项目体育馆建设主体工程招投标及签订施工合同的材料。同日，被告双柏县公安局对原告李亚平履行了行政处罚告知、复核陈述申辩意见等程序。2017年7月26日，公安机关向原告李亚平送达陈述申辩复核意见书，因李亚平拒绝签收,办案民警当场向其宣读复核意见书的内容，并备注“李亚平拒绝签字签收”等内容。同日，办案民警提出处理意见，并制作呈请公安行政处罚审批表，逐级进行了审批。同日，被告双柏县公安局作出双公（妥）行罚决字[2017]第13号行政处罚决定，并在办公地点向原告李亚平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李亚平以公安机关未将其送往双柏县人民医院进行伤情鉴定为由拒绝签收。后办案民警当场向原告李亚平宣读了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内容，并在行政处罚决定书上备注“李亚平拒绝签字签收”等内容。同日，原告李亚平被送往双柏县拘留所拘留，2017年7月31日，双柏县拘留所对原告李亚平的行政拘留执行完毕。之后，原告李亚平到公安机关索要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公安机关以行政处罚决定书已向其送达过，系其拒绝签收为由，未提供给原告李亚平。另查明，双柏县妥甸镇文昌路北侧设置有云南建投第九建设有限公司牌子东侧（牌子正前方）的土路，通往双柏县民族文化体育中心建设项目体育馆建设主体工程工地，该条土路位置原系一个阱，后因填土形成。本案发生前，驶往双柏县民族文化体育中心建设项目体育馆建设主体工程的施工车辆从该条土路上通行。在设置有云南建投第九建设有限公司牌子的西侧，有一条通往双柏县民族文化体育中心建设项目体育馆建设主体工程工地方向的土路。在李泽秀、原告李亚平阻拦施工车辆通行过程中，双柏县文体广电旅游局、双柏县妥甸镇人民政府及社区工作人员、施工人员等在场,并曾对李泽秀、原告李亚平的行为进行劝阻。同时查明，2017年2月22日，云南省云海工程公司中标双柏县文体广电旅游局招标的双柏县民族文化体育中心建设项目体育馆建设主体工程。2017年3月19日，双柏县文体广电旅游局（发包人）与云南建投第九建设有限公司（原名称为云南省云海工程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云南建投第九建设有限公司承包双柏县民族文化体育中心建设项目体育馆建设主体工程，计划开工、竣工日期分别为2017年4月1日、2018年3月21日，承包人项目经理、副经理分别为李建新、黄虹。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审查的范围包括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是否符合法定程序、是否超越职权等。综合原告李亚平、被告双柏县公安局的意见，结合查明的事实，本案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以下几点：首先是双柏县公安局作为本案被告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的规定，原告李亚平在双柏县城文昌路北侧阻拦施工车辆通行的行为属于治安管理工作范畴，被告双柏县公安局作为辖区内的治安管理机关，对此有权进行处理，故双柏县公安局作为本案的被告适格。其次是被告双柏县公安局作出涉案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履行了法定程序的问题。2017年7月25日，双柏县公安局妥甸派出所对原告李亚平等人的行为以扰乱公共秩序为由登记立案，并制作了受案登记表。同日，公安机关办案民警对原告李亚平送达了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并对其进行了询问，制作了询问笔录。同日，被告双柏县公安局办案民警告知了原告其存在的违法事实及拟处罚意见，原告亦提出陈述和申辩。对此，双柏县公安局制作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予以记载，并依法进行了送达。同日，双柏县公安局作出陈述申辩复核意见书，并于2017年7月26日送达给原告，在原告拒绝签收后，当场向原告进行了宣读。2017年7月26日，办案民警提出处理意见，并制作呈请公安行政处罚审批表，逐级进行了审批。同日，被告双柏县公安局作出双公（妥）行罚决字[2017]第13号行政处罚决定，并送达给原告，在原告拒绝签收后，当场向原告进行了宣读。被告双柏县公安局的以上行为，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的规定，故被告双柏县公安局已经履行了法定程序。再次是被告双柏县公安局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李亚平等人在双柏县妥甸镇文昌路北侧阻拦施工车辆通行的事实，有公安机关办案民警对李泽秀、罗庆生、李文福、杞文美、杨艳坤、尹会仙、李冬梅、尹聃、尹丽华、夏光华、杨兴平、黄虹、杨宇、李保安、李保荣、胡常生等人制作的询问笔录及现场视频、接处警视频等证据予以印证,且原告李亚平在询问笔录中亦承认自己实施了阻拦车辆通行的行为，以上证据之间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认定原告李亚平存在在通往双柏县民族文化体育中心建设项目体育馆建设主体工程的土路上阻拦车辆通行的行为，该行为已经扰乱施工单位的正常工作秩序，且经相关工作人员劝阻原告李亚平拒绝停止其违法行为。被告双柏县公安局据此对原告李亚平作出双公（妥）行罚决字[2017]第13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最后是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可知，2017年7月25日，原告李亚平等人在已经形成、通往双柏县民族文化体育中心建设项目体育馆建设主体工程的土路上，用在土路上点瓜子、站在土路上等方式阻拦施工车辆通行，其行为扰乱了企业正常工作秩序，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被告双柏县公安局依照该规定对原告李亚平作出处以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综上所述，原告提供的证据虽能够证实本案现场西侧有一条通往双柏县民族文化体育中心建设项目体育馆建设主体工程工地方向的土路，但不能证实前述工地的施工车辆系通过该条土路到达工地。公民有不同的利益诉求，利益诉求要通过正常有序的渠道，合法合理地表达。本案原告的利益诉求应通过合法渠道、采取合法方式向有关单位表达寻求解决，不能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扰乱机关、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不能正常进行。被告双柏县公安局作出的双公（妥）行罚决字[2017]第13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处罚适当。原告李亚平请求确认该行政处罚决定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亚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李亚平负担（已交）。
上诉人李亚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楚雄市人民法院（2017）云2301行初52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被上诉人作出的双公（妥）行罚决字[2017]第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法，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与本案具有重大关联性的土地权属的事实。一审时，上诉人提交的开发农业用地土地使用证、李泽元户界限面积测绘图、李泽元身份证复印件、情况说明、征地合同等是判定上诉人阻拦渣土车通行的行为合法与否的关键所在。如果上诉人对该地块不享有物权，其阻拦车辆通行的行为则缺乏合法性，反之若上诉人对施工车辆通行的土地享有物权，其禁止车辆通过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赋予物权人行使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能够充分证明上诉人是在自家土地上制止他人侵犯自身合法物权，并非在任何机关、单位或公共场所范围内，不符合扰乱机关、团体、事业单位秩序的认定情形。事发当时的涉案土地系登记在上诉人哥哥李泽元名下，但上诉人作为共有人享有合法的物权。该土地并未被政府征收，也未签订过任何使用权转让协议。双柏县民族文化体育中心建设项目体育馆建设主体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存在未征先占的违法行为。施工方在未取得上诉人一方同意的情况下，利用上诉人合法所有的土地上填土修路让施工车辆通行，已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是在公权力救济不能情况下，迫不得已以制止施工车辆在自己土地上通行的方式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属于自救行为，并未扰乱任何单位正常经营秩序。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认定的事实不清。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的违法事实是上诉人通过站在施工道路上的方式阻止施工车辆通行，把云南建投第九建设有限公司施工进场唯一道路堵断约2小时，致使施工被迫中断，造成施工单位无法正常施工。但一审法院己查明该位置原系一个阱是施工方填土形成的通往施工工地的临时路面，在另一侧有一条通往施工工地方向的土路。也就是说现场有两条路通往双柏县民族文化体育中心建设项目体育馆建设主体工程施工工地，上诉人阻止车辆通行的地方并非进入施工工地的唯一道路。一审法院在认定有两条路通往工地的情况下，仍认定上诉人堵断施工方进场的唯一道路属事实不清。三、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程序合法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资料可看出，在报警之前，被上诉人一方妥甸镇派出所所长苏家高及民警己在事发现场，而被上诉人提交的接处警记录、受案登记表则记载苏家高等民警是在接到报警后才赶赴现场，两者之间相互矛盾。被上诉人提交的接处警视频反映被上诉人到达现场的时间是事发当天10时34分，而被上诉人提交的接警记录、受案登记表记载接报警时间为10时36分，充分说明被上诉人在未接到报警时己提前在现场。至于被上诉人为什么在没有接到报警的情况下就安排大量警力到达现场，并且安排了医院救护车等，上诉人无从得知。但能说明一点的是，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接处警记录材料与实际情况不符。另外在被上诉人对现场勘验时，现场明明有两条土路可通向施工工地，但被上诉人提交的勘验笔录及现场方位图中却没有任何体现，并且对现场勘验，是在上诉人完全不知情、也未到现场的情况下进行的，现场勘验笔录及现场方位图也没有上诉人的任何签字，与现场实际情况不符。四、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五日行政拘留的行政处罚不合理，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即使上诉人存在违法行为，针对其违法情节和危害后果也只应适用治安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对上诉人进行警告或罚款。本案被上诉人在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属于情节较重，就提高处罚幅度和档次对上诉人处以5-10日行政拘留。故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适用法律错误，处罚幅度明显不当，应予确认违法。
被上诉人双柏县公安局辩称，上诉人认为一审遗漏李泽元土地使用权问题不能成立，李泽元属于案外人并非本案当事人，李泽元对道路附属的土地是否享有权属并不意味着上诉人有权阻断施工道路，影响企业生产经营。至于施工方是否侵犯李泽元土地权益，应由其本人通过合法途径解决。其次，本案涉案道路是施工方与李泽元签订临时占用协议向李泽元支付费用后，才回填土方形成施工通道。作为土地所有权人李泽元对此无任何异议，也未进行过任何干扰，相反上诉人作为土地权属的案外人阻断施工道路通行，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被上诉人作为治安处罚机关，认真调查案件事实、证据，严格遵循法定程序，依据治安处罚法对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作出的处罚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罚并无不当。第一、上诉人已达责任年龄；第二、上诉人行为侵犯的客体是企业、事业单位的生产经营秩序；第三、客观方面表现为扰乱企业单位生产经营秩序，影响企业正常生产，其行为既可以表现为暴力，也可以是以非暴力形式。本案上诉人及其同伴一开始采用非暴力方式阻拦施工车辆通行，造成道路阻断，工程车辆滞留长达两个小时。在相关部门工作人员到场劝阻时，上诉人不配合竭力反抗并咬伤两名工作人员，其行为已属于暴力方式扰乱企业正常生产经营的违法行为。上诉人的行为完全符合治安处罚法规定的扰乱企业正常生产秩序的构成要件，被上诉人依法对其处于五日治安拘留的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质疑被上诉人出警时间和速度，被上诉人已建立突发事件应急机制，遇到类似警情和突发情况，被上诉人理应快速出警避免事态扩大，不应成为苛责被上诉人的事由。请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中，归纳诉辩双方当事人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作出双公（妥）行罚决字[2017]第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处罚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行为人实施了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育、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即使尚未造成严重损失，公安机关就有权依法对行为人的违法行为作出行政处罚。本案被上诉人双柏县公安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李亚平于2017年7月25日8时许至10时许，独自和伙同其姐李泽秀先后三次站在双柏县妥甸镇文昌路一侧的土路上阻拦云南建投第九建设有限公司两辆施工车辆通行，且在相关工作人员劝阻时上诉人李亚平又咬伤工作人员，其行为已扰乱了施工单位正常生产秩序，致使施工单位生产不能正常进行。上述法律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同时公安部《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七条规定“对行政案件进行调查时，应当合法、及时、客观、全面地收集、调取证据材料，并予以审查、核实。”、第三十八条规定“需要调查的案件事实包括：……；（二）违法行为是否存在；（三）违法行为是否为嫌疑人实施；（四）实施违法行为的时、间地点、手段、后果以及其他情节；……”。被上诉人双柏县公安局在办理上诉人扰乱企业生产秩序治安案件过程中，已严格遵循立案、调查取证、告知陈述申辩、复核、审批、送达等法定程序。因上诉人李亚平拒不配合，被上诉人对陈述申辩复核意见作口头告知、处罚决定书留置送达，并不违反法定程序。被上诉人结合上诉人违法行为方式、情节、社会危害程度对其作出五日治安拘留的行政处罚，并未明显超过必要限度。上诉人李亚平对涉案土地是否享有物权权利，不得成为其实施扰乱企业正常生产秩序的理由和借口，亦不属于被告在作出行政处罚时应考虑的量刑情节。
综上，上诉人李亚平关于本案行政处罚决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处罚不当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处正确，二审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李亚平承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芳
审判员 杨 洁
审判员 吴启贤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苏正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