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12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飞航，男，1981年8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郑文君，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怀珠，男，1962年3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毛桂华，河南大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飞航因与被上诉人毛怀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商）初字第10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钱丽红担任审判长，法官韩耀斌、朱玥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11月30日、2015年12月10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飞航及其委托代理人郑文君，被上诉人毛怀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怀珠在一审中起诉称，毛怀珠在从事商品销售业务中，有时利用案外人李金奎所在的北京博金鑫旺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金鑫旺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具销售发票，博金鑫旺公司将收回的货款以转账支票的方式支付给毛怀珠，毛怀珠委托马飞航将转账支票转换成现金以取得销售货款，2014年3月7日，毛怀珠将博金鑫旺公司支付的一张66200元的对公转账支票交付给马飞航，请马飞航帮忙将该支票转换为现金交付给毛怀珠，因毛怀珠没有农业银行卡，就让马飞航将66200元汇给毛怀珠房东儿子的农业银行卡上，但毛怀珠取款时发现马飞航仅汇款46200元，剩余2万元未支付给毛怀珠，故起诉要求马飞航支付2万元，并负担诉讼费。
马飞航在一审中答辩称，毛怀珠将金额为66200元的支票交给马飞航，马飞航给毛怀珠出具了收条，写明收到毛怀珠支票一张。后毛怀珠向马飞航索要现金，当时马飞航即支付给毛怀珠现金2万元，后将剩余的46200元通过转账的形式支付给毛怀珠，毛怀珠将支票收条退给了马飞航。马飞航已经没有义务向毛怀珠付款，故不同意毛怀珠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毛怀珠以博金鑫旺公司的名义对外销售礼品，由博金鑫旺公司收取货款后给毛怀珠开具支票，毛怀珠委托马飞航将支票换成现金。2014年3月6日，博金鑫旺公司开具金额为66200元的支票一张交给毛怀珠，毛怀珠将该张支票交给马飞航，委托马飞航换成现金，后毛怀珠收到了马飞航的汇款46200元。毛怀珠以未收到剩余2万元为由将马飞航诉至法院。
一审庭审过程中，马飞航称每次收到支票后均向毛怀珠出具收条，待将支票换成现金支付给毛怀珠后，毛怀珠将支票收条交给马飞航，涉案的这笔款项马飞航也是这样履行的；对此毛怀珠承认以前换现金的程序如马飞航所称，但涉案的这笔款项马飞航没有向毛怀珠出具支票收条。对于现金交接问题，毛怀珠称以前收到马飞航现金后不出具收条，只是将支票收条退给马飞航，但涉案的这笔款项，马飞航既未开具支票收条，也未支付过现金。马飞航没有提供其支付给毛怀珠2万元现金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毛怀珠与马飞航对委托换现金的程序均认可，但毛怀珠对涉案这笔款项的履行提出异议，称马飞航没有如以前一样开具支票收条，因马飞航提供的支票收条内容为马飞航书写，无毛怀珠书写内容，那么马飞航应当提供当时开具了涉案款项的支票收条并交给过毛怀珠的证据，用以证明现持有的系毛怀珠收到全部款项后退回的支票收条；如马飞航无法提供这方面的证据，因其主张涉案款项非一次支付给毛怀珠，而是两次并采取现金和银行转账不同的方式支付给毛怀珠，而两种支付方式存在先后顺序，加之现金具有特殊性，马飞航应当在先支付现金2万元后要求毛怀珠出具现金收条，加之以后的银行转账凭证来证明其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现毛怀珠否认收到过现金2万元，那么马飞航就应当进一步提供毛怀珠收到过现金2万元的证据，但马飞航未提供相关证据，仅依据交易习惯主张其已经支付给毛怀珠66200元，理由不充分，故毛怀珠起诉马飞航支付剩余2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马飞航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毛怀珠支付二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马飞航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的交易情况与实际交易情况不符，马飞航于2014年3月7日收到毛怀珠转账支票一张，金额为66200元，收到支票时即给毛怀珠出具了一张用销售票据书写的收取凭证，以作为交易凭据，由毛怀珠持有。交易的条件是需要转账支票所开出的金额转到马飞航账户后，马飞航才付款给毛怀珠。2014年3月21日上午12时许马飞航收到款项后，便在百荣二期3街032店内，由马飞航的爱人支付给毛怀珠2万元现金，然后在13时许通过银行转账形式转至毛怀珠指定的邸久捷的农行卡46200元，66200元钱款均已交接完毕，毛怀珠将之前马飞航交给其的收条返还给马飞航。上述交易过程由相关在场人员作证。毛怀珠否认2014年3月7日收到支票收条，与事实不符：其一，毛怀珠承认双方已经多次交易且每次交易都出具收取凭证，如果这次没有出具支票收条，毛怀珠必然会提出异议，向马飞航索要收条凭证。其二，转账支票是有价票据，毛怀珠将一张66200元的支票交给马飞航而不索取收条，与常理不符。其三，毛怀珠作为一名老生意人，有金钱交易的谨慎之心，知道每次交易要等好多天才能够拿到现金，那么此次交易其不向马飞航索要收条，不符合一名老生意人的谨慎交易行为。另外，毛怀珠否认本次交易马飞航先行支付了现金2万元与事实不符：其一，毛怀珠认可此前的交易均是以现金交易为主，如果本次交易毛怀珠全部接受银行卡转账，而且账户不是毛怀珠本人的，与正常交易心理和毛怀珠要求现金支付的情况不符。其二，应毛怀珠要求，马飞航在营业流水中取出2万元现金给毛怀珠具有现实可能性，且符合一名生意人的心理特征。毛怀珠与马飞航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由一个支票收条构建起来的，支票收条是双方交易的信物，如果支票收条给出而收回，证明双方的款项已经结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毛怀珠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毛怀珠承担。
毛怀珠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马飞航的上诉答辩称：尽管毛怀珠认可此前其与马飞航之间的交易习惯，但是毛怀珠在向马飞航交付涉案支票后，马飞航没有给毛怀珠出具收条。毛怀珠与马飞航交易多次，出于对马飞航的信任，毛怀珠也没有再向马飞航索要收条。马飞航在本案中提交的收条是其与熊×后补的，该收条从来没有实际交付给毛怀珠。马飞航从未以现金形式向毛怀珠交付过2万元。另外，毛怀珠认为马飞航对于支付2万元现金的时间前后陈述不一，根据一审判决书记载，马飞航曾表示其于收到毛怀珠支票当时给付毛怀珠2万元现金；但在二审中马飞航又主张其于2014年3月21日向毛怀珠给付2万元现金。综上，毛怀珠认为马飞航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
2014年3月6日，博金鑫旺公司开具金额为66200元的支票一张交给毛怀珠。2014年3月7日，毛怀珠将该张支票交给马飞航，委托马飞航换成现金。2014年3月21日，毛怀珠收到了马飞航的汇款46200元。
马飞航称依据其与毛怀珠之间的交易习惯，每次收到支票后均向毛怀珠出具收条，待将支票换成现金支付给毛怀珠后，毛怀珠将支票收条交还马飞航，毛怀珠既不在支票收条上签字，也不另行向马飞航出具收条以证明收到相应款项。对于马飞航陈述的上述交易习惯，毛怀珠予以认可。但毛怀珠主张，马飞航在收到涉案支票后没有向毛怀珠出具支票收条，马飞航亦从未向毛怀珠支付过2万元现金。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证人熊×及证人王×应马飞航申请出庭作证；证人杨×应毛怀珠申请出庭作证。证人熊×的妻子、证人王×系马飞航雇佣的店员。该二人均证明毛怀珠将涉案支票交给马飞航时，马飞航向毛怀珠交付了支票收条；且2014年3月21日中午，毛怀珠来到马飞航经营的位于百荣二期的商铺，马飞航的妻子熊×向毛怀珠交付了2万元现金。对于证人熊×及证人王×的证言，马飞航表示认可；毛怀珠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毛怀珠称其从未收到过支票收条，且毛怀珠2014年3月21日未到过马飞航经营的位于百荣二期的商铺，不可能存在马飞航向毛怀珠交付2万元现金的事实。如果毛怀珠收到2万元，毛怀珠应当在收条上签字。证人杨×系邸久捷的母亲，曾是毛怀珠的房东。证人杨×证明，马飞航于2014年3月21日向邸久捷的银行卡汇款46200元，当日杨×将收到款项的事实及金额以电话形式告知毛怀珠，毛怀珠当时可能饮酒，其接听电话后并未提出异议。毛怀珠与杨×于2014年3月29日、2014年4月22日两次前往中国农业银行网点取款，毛怀珠于2014年4月22日取款时发现马飞航付款金额有误。对于证人杨×的证言，毛怀珠予以认可；马飞航对证人杨×陈述的汇款日期及金额予以认可，对其他内容不予认可。
在2015年11月30日庭审中，毛怀珠表示其于2014年3月29日或2014年4月9日发现了马飞航汇款数额有误，并向马飞航的妻子熊×索要2万元。在2015年12月10日庭审中，毛怀珠表示其于2014年4月22日发现了马飞航汇款数额有误，并向马飞航的妻子熊×索要2万元。此外，在2015年12月10日庭审中，毛怀珠还表示，2014年3月21日杨×致电告知毛怀珠汇款事实及金额时，由于毛怀珠当时饮酒，只听到钱打过来了，对于金额没有在意。
对于马飞航主张的其向毛怀珠交付2万元现金的时间，一审庭审笔录记载的马飞航陈述的原文为：“原告把支票给我以后，我们给原告开了收据，显示收到原告支票一张。原告要现金，我们当时就把现金2万元给了原告，后来又把剩余的46200元通过转账的形式给了原告”。马飞航在二审庭审中解释称，一审判决中所述马飞航于毛怀珠交付支票当时给付毛怀珠2万元与马飞航于一审中陈述的内容不符。马飞航主张其于一审庭审中陈述的本意为，在毛怀珠索要现金的当时马飞航给付了毛怀珠2万元现金。但毛怀珠索要现金的时间为2014年3月21日，而非2014年3月7日。马飞航认为，支票入账需要一定的时间，马飞航只有在支票款项入账后才能向毛怀珠交付相应款项，在毛怀珠交付支票当时即向毛怀珠付款是不可能的。
上述事实，有毛怀珠提供的证明、银行转账明细、证人证言，马飞航提供的银行进账单、银行借记卡对账单、收条、证人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马飞航是否实际向毛怀珠交付了2万元现金。马飞航认可其收到毛怀珠交付的金额为66200元的支票，马飞航应当对其向毛怀珠支付66200元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马飞航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毛怀珠支付46200元。对于剩余2万元，马飞航称其于2014年3月21日以现金方式交付毛怀珠；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在马飞航结清支票款项后，毛怀珠便会将支票收条交还给马飞航，现支票收条在马飞航手中，而毛怀珠并不持有支票收条，故能证明马飞航已经向毛怀珠交付了2万元现金的事实。毛怀珠认可其与马飞航的交易习惯，但毛怀珠表示在其向马飞航交付涉案支票时，马飞航并没有向毛怀珠出具支票收条。对此，本院认为，马飞航提供支票收条证明其向毛怀珠交付2万元现金的主张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尽管毛怀珠不予认可，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马飞航对2万元现金给付时间及过程做出了较为详尽的陈述，并能够与证人熊×及证人王×的证言相互印证。毛怀珠认为马飞航对2万元现金交付时间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之处，但马飞航已经对此做出了合理解释。对于毛怀珠关于其在向马飞航交付涉案支票时并未索要收条的主张，首先，与双方之间业已形成的交易习惯不符；其次，毛怀珠作为商人，其应当预见到向他人交付支票而不索要任何凭据将会产生的风险，毛怀珠主张其在向马飞航交付金额为66200元支票后未索要凭据，与商人应有的交易谨慎性不符。
一审法院认为，如果马飞航确向毛怀珠给付2万元现金，马飞航应当出示毛怀珠出具的收条等证据予以证明。毛怀珠在二审庭审中亦表示，如其收到马飞航给付的2万元现金，其会向马飞航出具收条。但是，本案中，毛怀珠认可在其与马飞航的过往交易中，毛怀珠从未向马飞航出具过收条，亦未曾在马飞航出具的字据中签字。本院认为，以收条等形式确认收到现金的事实仅为一般经济交往模式，但本案中毛怀珠与马飞航均认可双方之间业已形成的交易习惯，即马飞航每次收到支票后均向毛怀珠出具收条，待将支票换成现金支付给毛怀珠后，毛怀珠将支票收条交给马飞航，毛怀珠既不在支票收条上签字，也不另行向马飞航出具收条以证明收到相应款项。故在认定本案事实中，当事人之间形成的特定交易习惯应当优先于一般经济交往模式予以适用。
此外，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毛怀珠对其发现马飞航汇款金额有误并首次向马飞航主张2万元权利的时间前后陈述不一。
综上所述，本院对毛怀珠否认收到马飞航交付的2万元现金的主张不予支持。马飞航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商）初字第1066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毛怀珠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毛怀珠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毛怀珠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丽红
代理审判员 韩耀斌
代理审判员 朱 玥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牛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