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晋刑终241号
抗诉机关山西省吕梁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丁思浩，女，1995年6月15日生，汉族，山西省岚县人，农民，住岚县。系被害人丁某2之长女。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丁思千，女，2000年2月27日生，汉族，山西省岚县人，农民，住岚县。系被害人丁某2之次女。
法定代理人暨上诉人（某，女，1958年7月14日生，汉族，山西省岚县人，农民，住岚县。系被害人丁某2之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秀智，男，1984年2月21日生，汉族，山西省岚县人，小学文化，个体经营者，住岚县。2016年8月11日曾因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被岚县人民法院免予刑事处罚。又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5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岚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瑞蓉，山西恒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吕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秀智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2月9日作出（2016）晋11刑初5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杨秀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判后，抗诉机关即原公诉机关吕梁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对杨秀智的量刑畸轻，对刑事部分提出抗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丁某1、丁某3、原审被告人杨秀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山西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抗诉不当，向本院申请撤回抗诉。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决定不开庭审理。本院经审查认为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的要求，符合法律规定，准许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5月8日凌晨4时许，被害人丁某2头戴头套和头灯、手持斧头，窜至岚县东村镇马家坪村高家坡移民小区,潜入被告人杨秀智临时搭建的存放啤酒等物品的简易库房内，被杨秀智发现。丁某2从阳台底下的出口爬出逃跑时，堵在此处的杨秀智采用持方型木棒打击、脚蹬踩的方法对其进行殴打，致使丁某2头、腰、胳膊、腿等多处受伤。后丁某2被送往岚县人民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7时死亡。岚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的检验意见为：丁某2系外伤致颅脑严重受损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同时查明，被害人丁某2生前育有2女，长女丁某1，生于1995年6月15日。次女丁某3，生于2000元2月27日。其妻王某1，生于1958年7月14日。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杨秀智因发现被害人丁某2潜入自家库房，遂持械对其殴打、蹬踩，致被害人颅脑严重受损,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杨秀智曾因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被岚县人民法院免予刑事处罚，应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杨秀智在公安机关未确定犯罪嫌疑人，尚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杨秀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及其悔罪表现，依法判决如下：被告人杨秀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被告人杨秀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丁某1、丁某3、王某1丧葬费人民币26480元，停尸费人民币1800元，交通费、误工费等其他合理费用人民币5000元，共计人民币33280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丁某1、丁某3、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物证斧头、头套、头灯、方型木棒、皮鞋，予以没收，封存备查。
上诉人（某、丁某1、丁某3的上诉理由为：依法追究杨秀智犯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依法判令杨秀智赔偿原告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停尸费、误工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等费用共计100万元。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秀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律师的辩护意见为：丁某2的死亡是抢救不力造成的；被害人对案发有重大过错；有自首情节，愿意赔偿被害方损失，一审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8日凌晨4时许，被害人丁某2头戴头套和头灯、手持斧头，窜至岚县东村镇马家坪村高家坡移民小区，潜入上诉人杨秀智临时搭建的存放啤酒等物品的简易库房内，被杨秀智发现。丁某2从阳台底下的出口爬出逃跑时，堵在此处的杨秀智采用持方型木棒打击、脚蹬踩的方法对其进行殴打，致使丁某2头、腰、胳膊、腿等多处受伤。后丁某2被送往岚县人民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7时死亡。岚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的检验意见为：丁某2系外伤致颅脑严重受损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同时查明，被害人丁某2生前育有2女，长女丁某1，生于1995年6月15日。次女丁某3，生于2000年2月27日。其妻王某1，生于1958年7月14日。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110报警接处警登记表证明，2016年5月8日4时19分，手机号码为133XXXX****的机主报警称有人进入他家库房盗窃。
2、岚县公安局120报警情况说明证明，110接处警民警到达现场后，发现丁某2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即通知岚县人民医院救护车到场。
3、岚县人民医院急诊抢救记录证明，丁某2送往医院时伤势严重，影像学意见为右侧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左侧颞顶部颅骨骨折，并于当日17时经抢救无效死亡。
4、入所健康登记表证明，岚县公安局于2016年5月8日送押杨秀智时，对其进行看守所收押前检查的情况。
5、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说明证明，案发现场位置、血迹、库房东面地上的木碎片、库房内部分物品散落在地上及垃圾场的三根方型木棒的情况。指认笔录证明，杨秀智指认四节木棒是他打丁某2使用的木板。
6、物证
（1）斧头、头套、头灯证明，丁某2在案发之时持有。
（2）方型木棒、皮鞋证明，杨秀智作案时所穿及杨秀智所持凶器。
7、提取笔录及照片证明，岚县公安局民警向杨秀智提取黄色42码”尊贵”牌皮鞋一双，在杨秀智家中提取黑色”CUPOR”监控储存器一台，在杨秀智的简易库房西面的垃圾场和库房东西阳台底下各提取木棒三段、片状木材一根和木板一块。
8、随案移送物品、文件清单及照片证明，被害人丁某2在案发时所持有物品及杨秀智在案发时所穿皮鞋及作案工具。
9、岚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岚公（司法）检（法尸）字（2016）1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明，丁某2系外伤致颅脑严重受损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10、吕梁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吕）公（司）鉴（法物）字[2016]148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送检标记1号检材为丁某2血样，2号检材为杨秀智家阳台南面存放啤酒地上可疑血迹，3号检材为现场提取的黑色头套窟窿周围可疑血迹，4号检材为现场提取的黑色头套里面（左侧）可疑人体组织，5号检材为木棒上可疑血迹。经对上述检材进行DNA检验及同一定认，鉴定意见为送检标记为2-5号检材均与丁某2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38×1018。
11、山西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晋）公（司）鉴（电子）字(2016)18号电子物证检验报告证明，经恢复提取监控硬盘中2016年5月8日4:00-5:00的视频文件,检验意见为：1、对编号为×××-J001的检材硬盘使用DC-8851物证魔方创建的样本硬盘进行检验，经过筛选和查看，检出符合检验要求的视频文件4个。2、将检验结果刻录在由山西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所制作的编号为JC20160526-01的光盘中，该结果光盘MD5值：×××。
12、岚县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在杨秀智家中调取监控录像，杨秀智的妻子从办公桌下取出黑色监控存储器。
13、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明，她与被害人丁某2是夫妻关系。她在风味美食城打工，每天早晨9点离家，晚上23点30分回家。她不知道2016年5月7日丁某2去过什么地方，并且丁某2晚上也没有回家。5月8日早上，公安民警告知她丁某2受伤住院，下午民警通知她说丁某2医治无效死亡。她家里有一辆组装的三轮车，平时用来倒垃圾和丁某2自己使用，不清楚三轮车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案发现场提取的斧头、头套、头灯没有见丁某2使用过，家中也没有这些东西。
（2）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她与杨秀智是夫妻关系。案发当天她去过现场，当时偷啤酒的人在地上坐着，杨秀智手里拿着一根木板。她到现场后杨秀智没有打过偷啤酒的人。她家安装有3个摄像头，平时是杨秀智操作，案发当天杨秀智没有回过家，没有人看过视频，也没有人动过家里的监控。
（3）证人杨某1的证言证明，2016年5月8日凌晨4时许，他的孙子在家哭闹把他吵醒。他起床后听到儿子杨某2说楼下有人打架了。他和儿子杨某2下楼后，看见杨秀智在放酒的库房门口站着，地上坐着一个瘦小的老汉，鼻子流血，老汉身边扔着一个头灯、一把斧头、一个黑色头套，他还和儿子询问那个老汉的情况。老汉一开始不说话，后来嘴里说要拿上自己的东西回家了。之后又来了一些小区的住户看热闹。又过了几分钟，派出所的民警来了后联系车把瘦小老头送到医院去了。听人们说那个老头叫丁某2，平时靠偷盗生存。他还和杨秀智说，那个人以前还来偷过东西，他看过杨秀智家的监控。不清楚杨秀智家的监控是否正常使用。他到现场后没有看见杨秀智手里持有器具，地上扔着些破碎的木片子。那辆三轮车是他和杨秀智从西面菜园子路推到案发现场的，听村里的人说是丁某2的。
（4）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明，他和丁某2以前是邻居，他见过丁某2骑着改装三轮车送泔水。案发现场的三轮车好像是丁某2的。
（5）证人杨某3的证言证明，2016年5月8日凌晨4时许，他在家里睡觉，听见楼底下吵闹，就穿上衣服跑下去。他看见杨秀智、杨某1、杨艳文与一个60岁左右的瘦个子老汉在杨秀智的库房右面站着，瘦个子老汉（听人们说是丁某2）在地上坐着，跟前放着老汉的鞋，还有一个头灯、一个面罩，一把斧头。斧头是一般的铁斧，一面开刃一面方形的平面锤面，把子是黑色的。他没有注意到杨秀智身边附近有没有木棒之类的东西。他下去没有看见人们打老汉。当时老汉叫唤着要走，杨秀智不让那个老汉走。等了一会儿派出所的民警来到现场了解情况，但是老汉什么也不说。
（6）证人杨某2的证言证明，2016年5月8日凌晨4时许，他被楼下的吵闹声吵醒，下楼后看见杨秀智在楼下站着，杨秀智的妻子刘某也在不远处站着。地上坐着一个瘦小的老汉，鼻子流血了，老汉身边扔着一把斧头和一个黑色的头套。老汉刚开始不说话，后来嘴里说要走了。之后警察来了说老汉是丁某2。他没有看见杨秀智手里持有器具，后来村里人从西面坡上推回一辆改装的电动三轮车。
14、被告人杨秀智的供述与辩解：2016年5月8日凌晨4点多，他睡梦中听到他家用于存储啤酒、罐头、可乐等物品的简易库房中有响动，就穿上衣服往库房走。从家里出去时穿着42码的黄色皮鞋。他在库房外听到有人搬东西的声音和喘气的声音。因为他家库房东侧留有一个小口，其他地方都用铁皮包起来了，出口和入口为同一个口，只有这个地方人才能爬进去。他就到了东侧的口上，用手敲了敲铁皮，问是谁了。库房里面没了响动，但还有灯光。估计小偷感觉到被他发现了，就从东侧的口上往出爬。他看到小偷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就走到库房南侧停集装货车的底下，拾起一根长1.5米，宽10公分左右，厚度为2公分左右的木板在口上等着小偷爬出来。那个人爬出来时，戴着头套，他用脚蹬了小偷一脚。他让那个人摘下头套，那个人不摘，还要走，并且手里拿着一把斧头朝他挥舞。他怕那人伤了他，就用木板朝爬出来的那人身上乱打。那人拿着斧头站起来，又用斧头朝他砍，他就拿木板朝那个人再次乱打，打了三四下那人就坐在了地上，当时那人鼻子上有血迹。那人不反抗了，他才停了手。他打完那个老汉后，木板也打断了，后来他就把木板扔在垃圾堆上了。当时天太黑，看不清具体打在了那个人身体的什么部位。他过去摘了那人的头套，那人要拿地上的斧头和头套走，他便用脚在那人的上半身蹬了一脚。随后村民们陆续来了，听人们说那人叫丁某2。他打110报警说家中有小偷。警察到现场后，丁某2就躺在地上不吱声了。民警打了120后，医院的救护车把丁某2带到医院。他和民警一起送丁某2到了医院，后来他又跟上民警到了派出所。他家的监控是2016年4月份安装的，安装后一直能正常使用，监控一直由他操作，妻子刘某不会操作。他没有删过家中的监控视频，也不知道监控视频是被谁删除的。
15、讯问杨秀智光盘（1张）证明，对杨秀智进行讯问的情况。
16、杨秀智拨打110报警电话录音光盘（1张）证明，杨秀智向110报警的情况。
17、上诉人杨秀智的户籍证明，证实杨秀智的个人基本情况。
18、被害人丁某2的户籍证明，证实丁某2的个人基本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原审当庭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互相联系，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某、丁某1、丁某3关于应依法追究杨秀智犯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依法判令杨秀智赔偿原告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停尸费、误工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等费用共计100万元的上诉理由，经查，一审关于杨秀智持木棒殴打丁某2至其不能反抗后即停止殴打行为，主观上没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故意，仅是客观上对被害人实施了伤害行为，造成了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仅构成故意伤害罪；所提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的请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依法不予支持的意见正确，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秀智及其辩护人关于丁某2的死亡是抢救不力造成的；被害人对案发有重大过错；有自首情节，愿意赔偿被害方损失，一审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监控视频能证实，被害人丁某2手持斧头潜入杨秀智家库房，从库房出口爬出逃跑时即遭到杨秀智的殴打，且杨秀智及其辩护人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丁某2的死亡是由岚县人民医院抢救不力造成的；相关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丁某2在案发起因上的责任及杨秀智的自首情节已在一审量刑时予以考虑，本院不再重复评价。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秀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杨秀智曾因犯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被岚县人民法院免予刑事处罚，应酌情从重处罚。杨秀智在公安机关未确定犯罪嫌疑人，尚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民事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准许山西省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
二、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杜 幸
审判员 郑淑灵
审判员 张 虎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乔海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