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鲁09刑终157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在明。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
住所地：泰安市望岳东路中兴大厦。
负责人于涛，该公司总经理。
诉讼代理人胡春雨，山东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牛超，男，1982年3月21日出生，住泰安市，系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职工。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系被害人李某3之妻。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系被害人李某3之子。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系本案被害人。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王某某。系肇事车辆登记车主。
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赵在明犯交通肇事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李某1、李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O一七年六月七日作出（2017）鲁0983刑初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赵在明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赵在明，询问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听取诉讼代理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8月21日23时许，被告人赵在明无证驾驶鲁Ｊ×××××号小型普通客车沿济微路由南向北行驶至肥城市安驾庄镇朱家颜子村路口时，与前方顺行李某3驾驶的鲁Ｊ×××××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碰撞肇事，致被害人李某3及乘坐李某3车的李某2受伤。事故发生后被告人赵在明拨打急救电话及报警电话，因担心其无证驾驶车辆被公安机关处理，后弃车逃离事故现场。被害人李某3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12月15日死亡。经法医鉴定，李某3由于交通事故致其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出血、右侧多发性肋骨骨折，右肺下叶炎症，最终因多器官衰竭而死亡；李某2之损伤已构成轻伤一级。经肥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人赵在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
2016年8月23日被告人赵在明主动到肥城市公安局投案，并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明：
1、书证
（1）受理案件登记表，证实该案于2016年8月21日23时36分电话报案，同日肥城市公安局受理。
（2）赵在明提交的事发当日通话记录，证实在案发后赵在明拨打了122及120急救电话。
（3）肥城市公安局出具的破案经过，证实本案的案发及侦破情况。
（4）公安机关强制措施凭证，证实赵在明驾驶的肇事车辆及李某3驾驶的二轮摩托车被公安机关扣留。
（5）行驶证、车辆信息查询单、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赵在明无驾驶证，鲁Ｊ×××××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车主为王某某。被害人李某3持有C1D驾驶证，鲁Ｊ×××××二轮摩托车为李某3所有，但逾期未检验。
（6）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赵在明曾因无证驾驶，被处罚款1000元的行政处罚。
（7）诊断证明及死亡证明，证实李某3于2016年12月15日经抢救无效死亡。李某2于2016年8月22日受伤住院。
（8）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证实经肥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赵在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李某3、李某2无责任。
（9）户籍证明、身份证，证实赵在明及被害人李某3的年龄身份等基本情况。
2、鉴定意见
（1）肥城市公安局（肥）公（刑）鉴（伤）字[2016]71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李某2之损伤构成轻伤一级。
（2）尸检报告，证实死者李某3由于交通事故致其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出血、右侧多发性肋骨骨折、左肺下叶炎症，最终因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事故现场情况。
4、证人证言
（1）证人柳某证实，2016年8月21日22时许，李某3骑车带着李某2从宁阳泗店镇去肥城安庄附近，当天晚上李某3没有喝酒，摩托车是李某3的。
（2）证人张某证实，2016年8月21日23时许，赵在明驾车沿济微路由南向北行驶送其回家。走到朱家颜子村路口时，因赵在明没有开远光灯，没有看到顺行的摩托车，与摩托车发生碰撞，导致摩托车上的人和摩托车摔出去很远。事发后赵在明马上拨打电话报警，其拨打了急救电话后离开现场。赵在明事发后是否在现场其并不清楚，但当晚赵在明没有喝酒。
5、被害人李某2的陈述
2016年8月21日23时23分许，李某3骑摩托车带着其沿济微路由南向北在去安驾庄的路上，被后面一辆汽车突然撞倒，其与李某3都受伤住院，两人当晚都没有喝酒。
6、被告人赵在明的供述和辩解
2016年8月21日23时许，其无证驾驶鲁Ｊ×××××号小型普通客车沿济微路由南向北行驶到济微路安驾庄镇朱家颜子村路口时，由于没有看清楚，撞上了其前面顺行的二轮摩托车。发生事故后其停下车拨打电话报警，由于其没有驾驶证害怕被公安人员处理，就离开了事故现场。同年8月23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其驾驶的鲁Ｊ×××××号轿车是其本人的，其使用母亲王某某的名字挂的车牌。
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查明肇事车辆鲁Ｊ×××××号轿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保险），责任限额为300000元，该车辆肇事时在保险期限内。
因被告人赵在明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李某1造成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58600元、丧葬费29098元、医疗费273920.06元、护理费30523.84元、伙食补助费345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595591.9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身份证、户籍证明、宁阳县泗店镇胡西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害人李某3的身份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李某1的身份情况。
（2）肥城市中医院、泰安市中心医院、宁阳县中医院的住院收费票据、住院病例、泰安芝心堂医药连锁有限公司的发票、济南市天桥区医林同济堂大药房发票、宁阳县中医院诊断证明书、肥城市中医院、泰安市中心医院住院病人费用明细清单，证实被害人李某3因治疗花费医疗费及住院时间的情况。
(3)上海中凝商贸有限公司出具个人收入证明、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记录表，证实李某1在上海中凝商贸有限公司工作，月工资7000元。
因被告人赵在明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伤残赔偿金62064、医疗费18198.4元、护理费2833.6元、误工费5313元、伙食补助费660元、鉴定费19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90309元（包含赵在明已赔偿的2000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身份证及户籍证明，证实被害人李某2及其护理人员的身份均系农民。
（2）肥城市中医院病例、住院发票，证实李某2受伤住院22天及支付医疗费的情况。
（3）泰安正合司鉴定所司法鉴定书及收费发票，证实李某2因鉴定花费1900元，鉴定评定为两个九级伤残，误工时间为150日，护理期限为80日。
附带民事诉讼部分的事实，还有以下综合证据予以证实：
1、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证实肇事车辆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的情况。
2、投保人声明，证实在该声明上，对于保险人声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及内容的说明与告知中，无投保人签字。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赵在明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驾驶车辆肇事，造成一人死亡一人受伤的严重后果，并于肇事后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赵在明能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部分，被告人赵在明驾驶车辆肇事，致被害人李某3死亡，李某2受伤，对此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李某1、李某2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理应予以赔偿。而肇事车辆已向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为30万元的不计免赔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之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理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人赵在明予以承担。即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李某1医疗费8395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医疗费1605元。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李某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共计人民币90145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伙食补助费共计人民币19855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李某1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64390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5610元。被告人赵在明赔偿附带民事损失原告人柳某、李某1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32661.9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3239元（含已支付的2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之规定，以被告人赵在明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李某1医疗费8395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医疗费1605元；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李某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共计人民币90145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伙食补助费共计人民币19855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李某1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64390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5610元；被告人赵在明赔偿附带民事损失原告人柳某、李某1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32661.9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3239元（含已支付的2000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李某1、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赵在明以“量刑过重”为主要理由，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被保险人无证驾驶，肇事逃逸，王某某确认了放弃索赔证明，就本案保险责任合同双方已达成协议，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为理由，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其诉讼代理人提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赵在明作为实际车主和投保人，上诉人已对其履行了提示义务；即便其行为是对其母亲的代理，王某某对于其投保及接受合同条款，是应知的至少是追认的；基于本案严重违法事实，王某某放弃索赔的民事行为，在没有证据证实属于欺诈胁迫、予以撤销之前，对合同双方及第三人具有法律效力”等代理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认定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在明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车辆肇事，造成一人死亡、一人轻伤的严重后果，并于肇事后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应当依法处罚。赵在明能够主动投案，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由于赵在明的犯罪行为给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柳某、李某1、李某2造成的物质损失，应当依法赔偿。本案肇事车辆已在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为30万元不计免赔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之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赵在明予以承担。对于赵在明提出“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经查，赵在明交通肇事后逃逸，依法应当判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原审判决根据赵在明的犯罪事实、性质及具有自首等情节，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已属从轻处罚，量刑并无不当。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被保险人无证驾驶，肇事逃逸，王某某确认了放弃索赔证明，就本案保险责任合同双方已达成协议，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赵在明作为实际车主和投保人，上诉人已对其履行了提示义务；即便其行为是对其母亲的代理，王某某对于其投保及接受合同条款，是应知的至少是追认的；基于本案严重违法事实，王某某放弃索赔的民事行为，在没有证据证实属于欺诈胁迫、予以撤销之前，对合同双方及第三人具有法律效力”的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经查，原审判决认定赵在明交通肇事的事实及肇事车辆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事实有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鉴定意见及保险单等证据证实，事实清楚，足以认定。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及诉讼代理人所提上诉理由及代理意见中的核心观点是认为其公司不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中承担责任。经查，第三者责任险是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给第三方造成的责任所承担的风险。这一险种保障的是因被保险人的责任而受到损失的第三人，使其不至于因责任人没有清偿能力而在受到损害之后得不到赔偿。法律要求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公平合理的原则来设定彼此的权利义务。赵在明肇事后逃逸严重违反了交通运输管理法规，依法应予处罚，但其并不当然丧失投保人在保险合同中的权利。肇事车辆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且该险种是不计免赔，故投保人与保险公司的权利义务仍应依据保险单和合同法的规定加以确定。赵在明在事故发生后，能拨打电话抢救伤者，之后逃离事故现场，其并未故意破坏现场、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未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赵在明的逃逸行为并未给保险人造成新的损失，故保险公司不能以赵在明逃逸为由免除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7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中附有格式条款，亦无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向投保人做出提示或明确说明的义务，因此，无论本案肇事车辆的实际投保人是王某某还是赵在明，上述免责条款均不产生效力。关于王某某签署的放弃索赔声明，经查，该声明书写于2016年8月24日，系在保险事故发生以后，王某某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其本人系文盲，保险公司人员未告知其声明内容，便让其在该声明中签名，该声明并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65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赵在明的肇事行为给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确定后，本案被保险人有义务请求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在被保险人怠于请求时，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向保险人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只有请求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权利，而没有未经第三者或者受害人同意放弃向保险人理赔的权利。因此，无论王某某签订的该放弃索赔声明是否系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声明均不具有法律效力。综上，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及其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民事赔偿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凌强
审判员 王庆伟
审判员 刘启瑞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