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提字第107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赵永清，男。
委托代理人：向传宗，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一审被告）：赵井渝，男。
委托代理人：吴连金，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桂英，女。
委托代理人：魏富祥，广汉市朝天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贯明德，四川易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赵永清、赵井渝因与被申诉人王桂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广民终字第14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4月22日作出川检民行抗字（2013）5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6月8日作出（2013）川民抗字第6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赵永清的委托代理人向传宗，赵井渝及其委托代理人吴连金，被申诉人王桂英的委托代理人魏富祥、贯明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2月30日，一审原告王桂英起诉至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称，2004年12月20日，赵永清向原告借款5万元，约定月息2%，月付利息1000元，借款于2005年6月30日之前连本带利还清，逾期按银行贷款利息的4倍给付，并以“永青中药材经营部”财产作为担保抵押。逾期后的2006年12月18日，赵永清、赵井渝又出据欠条，约定在2007年12月31日之前全部还清，赵井渝只支付了部分利息，本金5万元仍未偿还。2005年12月20日，王桂英与赵永清、赵井渝签订借贷协议，借给赵井渝现金2万元，月息2%，逾期按银行4倍给付，并以“永青中药材经营部”作为担保抵押，担保人赵永清。上述欠款经多次催收，仍未还清，故请求�院依法判令赵永清、赵井渝归还本金7万元及其约定的资金利息。赵永清辩称，本案与赵永清无关，系赵井渝向王桂英借款，其款已于2005年12月22日全部结清本息。赵井渝辩称，其承认欠王桂英7万元，在年内还清所有欠款，但是该欠款与赵永清无关。
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被告赵永清与赵井渝系父子关系。朝天区永清中药材经营部属个体，经营者在2006年6月15日，由赵永清变更为赵井渝。2004年12月20日，被告赵永清向原告王桂英借款5万元，约定月息2%，此借款于2005年6月30日前还清本息。并以“永青中药材经营部”财产作为担保抵押。2005年12月20日，被告赵井渝又向原告借款2万元，月息2%，逾期按银行4倍给付，又以“永青中药材经营部”作为担保抵押，被告已向原告支付利息2万元。
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赵井渝向原告借款，有借据证实，�以确认。被告赵永清代其子赵井渝向原告王桂英归还部分本息，称不知其子向原告借款的理由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被告赵井渝陈述，自己欠原告王桂英7万元，与事实相符该院予以采信。原、被告约定借款利率为2%没有违背法律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对逾期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支付，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被告赵井渝向原告借钱是用于“永青中药材经营部”，故以该经营部担保。个体经营户所欠债务由个人承担，故二被告对借款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04年12月20日的欠款5万元从2004年12月20日至2005年6月30日按月息2%计息，2005年7月1日后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计息。2005年12月20日的2万元欠款，从2006年1月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计息。被告赵永清已支付利息2万元，应予扣除。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修正）�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朝天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被告赵井渝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原告王桂英归还欠款7万元，及其资金利息（其中从2004年12月20日至2005年6月30日按月息2%计息，2005年7月1日后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计息。2005年12月20日的2万元欠款，从2006年1月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计息。被告已支付的2万元利息从中扣减）。被告赵永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被告赵井渝、赵永清负担。
赵永清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其不应该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
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上诉人赵永清原系朝天区永清中药材经营部的业主，2006年6月15日将营业执照由赵永清变更为其子赵井渝经营的事实成立。2004年12月20日原审被告赵井渝向被上诉人王桂英借款5万元，约定月息2%，并加盖朝天区永清中药材经营部印章的事实和2005年12月20日赵井渝又向王桂英借款2万元，约定月息2%，逾期按银行4倍给付的事实以及上诉人赵永清于2008年先后向被上诉人王桂英偿还借款利息2万元的事实当事人之间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原审被告赵井渝均认可2004年12月20日，2005年12月20日两次借被上诉人王桂英7万元未偿还的事实，并承诺在年内清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也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赵永清在本案中是否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上诉人赵永清在被上诉人王桂英所持的两张借条（7万元）上未签字，但2004年12月20日原审被告赵井渝给被上诉�王桂英出具的5万元借条上，盖有朝天区永清中药材经营部的印章，当时该经营部的业主是上诉人赵永清，由此说明赵永清的盖章行为是对赵井渝借款行为的担保。同时，被上诉人王桂英在向上诉人赵永清、原审被告赵井渝催收借款本息过程中，上诉人赵永清已清偿借款利息2万元，更进一步说明上诉人赵永清按双方约定履行偿还义务。上诉人赵永清上诉主张被上诉人王桂英在收取本息时，采取不法手段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人民法院判决赵永清在本案中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其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修正）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广民终字第14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赵永清负担。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广民终字第14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终审判决赵永清对7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借条上的印章并不是朝天区永清中药村经营部，而是四川广元（北京）金象复星医药有限公司朝天分公司中药经销部（简称金象医药朝天经销部），而该经销部系赵井渝20**年12月31日开设的个体店面过渡而来，与赵永清无关。且赵永清于2005年11月25日办理朝天区永清中药材经营部的营业执照，而赵井渝的借款时间是2004年12月20日，当时还未成立经营部。赵永清在借条上无任何签章行为，也未委托赵井渝进行签章，事后也未进行追认，原审判决赵永清对赵井渝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不当。2.终审判决2万元欠款从2006年1月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赵井渝向王桂英出具的2万元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法律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从现有证据看，王桂英主张还款的时间应为向法院提起诉讼之日，故该笔借款的时间应从诉讼之日即2008年12月18日起计算利息。
本院再审过程中赵永清、赵井渝申诉理由与检察机关抗诉理由一致。
被申诉人王桂英辩称，作为债权人，只知道赵永清一直在经营朝天区永清中药材经营部。后因赵永清是医生，不能开药店，才将店面过户给赵井渝，二者根本就是同一个店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赵永清、赵井渝的申诉。
本院再审查明，2004年12月20日，赵井渝向王桂英出具借条：“今�到王桂英现金伍万元整（50000.00），借款利息按月息2%付给对方，每月付给王桂英利息1000.00元。借款2005年6月30日之前连本带利还清，如果到期不还，按银行贷款利息的4倍付给对方，所有借款以永青中药材经营部财产作为担保、抵押。永青中药材经营部，借款人：赵井渝，2004年12月20日，加盖金象医药朝天经销部收款专用章”。
2005年12月20日，赵井渝向王桂英出具借条：“今借到王桂英现金贰万元整（20000.00），借款利息按月息2%支付，如果到期不付，按银行4倍支付对方，所有借款以永青中药材经营部财产作为担保抵押。担保人：赵永清，借款人：赵井渝。2005年12月20日”。
2005年11月26日，赵永清向广元市朝天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设立登记。
2005年12月22日，王桂英出具收条：“今收到赵井渝还款伍万元整（50000.00），收款人王桂英，2005年12月22日”。
2006年8月26日，王桂英出具收条：“今收到赵永清付利息壹万元整（10000.00元），收款人王桂英，2006年8月26日”。
2006年8月27日，王桂英出具收条：“收到赵永清交来借款利息人民币壹万元整”，收款人王桂英、张廷占，2008年8月27日。
2008年2月1日，张廷占、王桂英出具借条：“暂收到赵永清人民币壹万元整。收款人张廷占、王桂英”。
2009年1月21日，赵井渝出具承诺书：“有关赵井渝与王桂英之间所产生的私人债务问题，赵井渝特向王桂英作如下承诺：一、赵井渝向王桂英所借五万元现金和产生的两万元利息的条子，赵井渝均承认，在今年内还清本金之前，赵井渝承诺按当初借款时所承诺的利息金额支付王桂英。二、承诺王桂英利息金额支付一事与其父赵永清无关，由赵井渝本人在年内全额支付，特此承诺。承诺人：赵井渝，2009年1月21日”。
2009年7月7日，赵井渝向兰正林邮�一份名为关于赵井渝与王桂英之间的借贷关系陈述（简称“陈述”），该陈述载明：“致朝天区人民法院，贵院寄给我的传票和相关通知均已收到！由于工作关系，本人在7月4日很难出庭。为此，本人特向法院以书面的形式陈述我与王桂英之间的借贷关系。并承认王桂英向法院提交的七万元的借款借据。借款的相关出处，我将在陈述中说明！本人于2002年5月8日在朝天成立永青中药材经营部，专门从事中药材和中药饮片的生意，地址位于军事街89号，经营部的门面当时是向王桂英租借的，所有权也归王桂英。2003年非典过后，中药材的生意发展势头很好，于是从2003年开始先后与王桂英发生了7笔现金借贷关系，共计28.2万元。直到2006年12月18日，已还清王桂英本金23.2万元，还清高额利息共计7.2万元，后来由于生意上出现了一些变故，资金上也有了严重问题，故推迟了还王桂英余下的5万元和2万元利息，当时借款欠条上所有的借款意思都必须按王桂英本人的意思书写。我本人没有选择，所以当时2万元改成了借款欠条。为此，我本人今年年初在王桂英的强烈要求下，向她写了一份还款保证书，以示今年内还清她的所有欠款和利息！综上所述，我本人承认王桂英的七万元欠款，也没有与她赖帐，我只是与她提出推迟还款的请求。为此，她向法院起诉，我本人没有异议！我本人也向法院承诺年内还清王桂英的所有欠款。但此欠款与我父亲赵永清没有直接关系，他并不知情我支付给王桂英的高额利息，他只知道我与王桂英之间的借贷关系，担保人的签字是我代签的。所以我恳请法院公正裁决此事与我父亲无关！陈述人：赵井渝，二零零九年七月七日”。
王桂英向本院提交诉状的日期为2008年12月18日。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渝与王桂英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赵永清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万元的借款利息如何计算。
（一）关于赵井渝与王桂英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2004年12月20日，赵井渝向王桂英出具5万元借条一份。2005年12月20日，赵井渝向王桂英出具2万元借条一份。两份借条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真实、合法、有效。赵井渝在一审过程中向法庭提交的“陈述”对两笔借款予以了认可。虽然赵井渝在再审中辩称，其已于2005年12月22日、2008年2月1日归还了王桂英本金共6万元，于2006年8月26日、2008年8月27日归还了王桂英借款利息共2万元，但是，从“陈述”中可以看出，因赵井渝与王桂英有多次借、还款行为，赵井渝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还款系本案归还案涉借款。且赵井渝于2009年1月21日出具承诺书对本案的借款关系予以确认，故其辩�应将上述还款从本案借款中扣除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赵井渝与王桂英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
（二）关于赵永清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赵永清应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理由如下：第一，2004年12月20日、2005年12月20日，赵井渝向王桂英分别出具的5万、2万元借条上均载明所有借款以“永青中药材经营部”的财产作为担保抵押。尽管该经营部的名称与工商登记不致，但其在工商登记前一直存在，且工商登记时将该经营部的名称登记为朝天区永清中药材经营部，该经营部一直由赵永清管理经营，当地群众也公认“永青中药材经营部”的业主就是赵永清。第二，虽然赵永清、赵井渝称借条上赵永清的签名并非赵永清本人所签，但是赵永清于2006年8月27日、2008年2月1日向王桂英归还了借款利息共2万元，该行为应认定为赵井渝向王桂英借款7万元事实的追认，并愿意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赵永清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关于2万元的借款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2万元借条明确约定，借款利息按月息2%支付，如果到期不付，按“银行4倍”支付对方。该项约定未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赵井渝借款后经王桂英多次催告一直未还款。虽2万元的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但赵井渝应在合理期限返还借款，并在此期间支付利息。故，2万元的借款应从2005年12月20日起至2008年12月18日王桂英通过诉讼向赵井渝主张权利时止以月息2%计算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的规定，赵井渝应按约定的“银行4倍”支付逾期利息。综合全案，双方约定的“银行4倍”应为银行贷款利息的4倍。故2万元的借款利息应从2005年12月20日起至2008年12月18日止以月息2%计算利息，从2008年12月19日起支付银行贷款利息4倍的逾期利息。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是在利息的起算点上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检察院的抗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广民终字第142号民事判决及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2009）朝天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
二、赵井渝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王桂英支付欠款7万元及资金利息（其中5万元欠款的资金利息从2004年12月20日至2005年6月30日按月息2%计息，2005年7月1日后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计息。2万元欠款的资金利息从2005年12月20日至2008年12月18日按月息2%计息，2008年12月19日后至付清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计息。已支付的2万元利息从中扣减）；
三、赵永清对借款及资金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王桂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赵井渝、赵永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赵井渝、赵永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蜀俊
代理审判员 牟桂红
代理审判员 何 雪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