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9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伟雄，男。
委托代理人：李尧宏，广东尚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旋青，广东尚智和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志强，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凤鸣，女。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惠欢，广东理正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栩聪，广东理正明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上诉人罗伟雄因与被上诉人郑志强、莫凤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9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罗伟雄因本案于2013年10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郑志强、莫凤鸣偿还罗伟雄借款5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罗伟雄提交一张《借条》，拟主张郑志强于1995年12月29日向罗伟雄借款500000元。该借条内容系在一张笔录纸上书写，上半部分内容为“归款：东莞市联益贸易公司，中行账号01736200425”；下半部分内容显示：“现借罗伟雄人民币伍拾万元正”，下方为郑志强的落款签名。
关于借款的过程。罗伟雄在庭审中陈述，郑志强在车站派出所办公室提出向罗伟雄借款500000元。郑志强先在笔录纸上方写了账户和户名给罗伟雄，要求罗伟雄将款项打入该账户。罗伟雄到车站派出所对面的银行办理了银行转账手续后，郑志强又在同一张笔录纸下半部分书写了案涉借条给罗伟雄。郑志强则提出，罗伟雄诉状中主张借款系现金交付，庭审却主张系转账支付，前后陈述矛盾，且罗伟雄没有相应的转账记录。对此，罗伟雄回应称，罗伟雄到车站派出所对面的建设银行取现金出来后�再到旁边的中国银行以现金形式存入郑志强指定账户。为此，罗伟雄提交录音光盘，拟证明郑志强向罗伟雄借款500000元的事实。
诉讼中，罗伟雄、郑志强就借款是否真实发生存在争议。郑志强否认借条签名的真实性，亦否认向罗伟雄借款的事实。为此，郑志强于2013年10月15日向法院申请就借条内容是否为郑志强本人书写进行鉴定。但由于借条形成时间系在1995年，郑志强未能提交同时期的其他签名样本，笔迹鉴定暂未能进行。
由于双方当事人对案涉500000元借款是否真实发生争议甚大，郑志强向原审法院书面提交测谎申请书，经原审法院征询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双方均同意共同委托广东警官学院司法心理测试技术中心对郑志强是否于1995年12月29日向罗伟雄借款500000元进行司法测谎鉴定，并由郑志强预缴鉴定费6000元。双方确定并同意以鉴定机构出具的测谎鉴定结论作�本案的认定依据。广东警官学院司法心理测试技术中心于2014年4月30日出具了东莞市一法院罗伟雄诉郑志强民间借贷纠纷案《司法心理生理测试报告》，测试结论为被测人罗伟雄说1995年12月29日那张50万的借条是郑志强亲笔写给他的是谎话；郑志强说那张50万的借条不是自己写的是实话，分析认为郑志强在与罗伟雄的交往过程中可能确曾有金钱往来但并非《借条》上所反映的借贷关系。郑志强认可测试报告，罗伟雄则不予认可，认为报告结果偏袒郑志强，并向法院申请对借条内容是否为郑志强本人书写进行笔迹鉴定，并同意以郑志强2014年7月2日到庭书写形成的笔迹作为鉴定检材。郑志强则不同意再进行笔迹鉴定，认为由于无法提供当年笔迹形成的检材，双方已同意对案件事实进行测谎并将测谎结果作为定案依据，无需再进行鉴定。鉴于罗伟雄与郑志强均向法院申请笔�鉴定，原审法院受理了该申请并委托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借条落款的“郑志强”的签名是否为郑志强所写进行鉴定。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10月15日以当事人无法补充自然样本并不配合书写实验样本为由复函原审法院，发现就现有材料无法作出肯定性鉴定结论。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罗伟雄提交的借条、律师函、录音材料，广东警官学院司法心理测试技术中心出具的《司法心理生理测试报告》、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复函》以及原审庭审笔录、问话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真实发生，对此原审法院分析如下：
首先，民间借贷属于实践性合同，借款款项是否实际交付系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罗伟雄应对其主张其已向郑志强交付借款500000元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若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主张的事实，则罗伟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本案中，罗伟雄主张其已向郑志强出借500000元，并提供借条、律师函以及录音光盘予以证明。但借条的内容“现借罗伟雄人民币伍拾万元正”仅能反映双方借款的合意，未能证明案涉借款已实际交付的事实。而律师函及录音光盘也不能证明罗伟雄已向郑志强交付借款500000元的事实。同时，郑志强亦否认与罗伟雄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罗伟雄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已实际发生的事实，罗伟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根据《司法心理生理测试报告》的结论表明，罗伟雄说1995年12月29日那张50万的借条是郑志强亲笔写给他的是谎话；郑志强说那张50万的借条不是自己写的是实话。广东警官学院司法心理测试技术中心作出的《司法心理生理测试报告》依法定程序作出，且双方均同意以测试结果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原审法院对测试报告予以采纳。该测试报告亦进一步说明罗伟雄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并非真实。综上，罗伟雄仅凭案涉借条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为由起诉郑志强，要求郑志强返还借款500000元并承担逾期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故罗伟雄要求莫凤鸣作为郑志强的配偶，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罗伟雄所有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鉴定费6000元，均由罗伟雄负担。
罗伟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错误分配举证责任。1．关于郑志强是否向罗伟雄借款的事实，罗伟雄提交了借条和录音光盘作为证据，借条不仅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直接证据，也是借贷关系发生的直接证据。根据交易习惯，都是出借人先将钱交付后，借款人再出具借条。郑志强作为当时车站派出所所长，其熟悉法律且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不可能存在没有收到借款的情况下就出具借条给罗伟雄。2．关于借条的真实性问题。郑志强对借条存在异议，并申请测谎鉴定。广东警官学院司法心理测试技术中心进行鉴定并出具《司法心理生理测试报告》，结论是罗伟雄说1995年12月29日那张50万借条是郑志强写给他是谎话，郑志强说那张50万的借条不是自己写的是实话，分析认为郑志强在与罗伟雄的交往过程中可能确曾有金钱往来但并非《借条》上所反映的借贷关系。罗伟雄认为《司法心理生理测试报告》虽然作出结论，但郑志强是否向罗伟雄借款的关键性测试内容，郑志强存在不正常的测试表现，故其测试报告是不客观的。其次，测谎仪并不能做到完全测谎。郑志强做了20多年公安警察，心理素质过硬，远好于罗伟雄，其能控制自己的心跳、情绪，那么该鉴定结论可能存在问题。而且，测谎结论直接作为证据适用，在我国司法实践中还没有先例。测谎设备只能采集到口头陈述，必然有太强的主观性，其证明效力不如实物证据。原审不能仅凭《司法心理生理测试报告》就认定罗伟雄与郑志强间不存在民间借贷。3．郑志强为否认借条的真实性，其先向法院提交笔迹鉴定申请，因郑志强向法院提交的两份签名�本都不符合要求，故笔迹鉴定暂未进行。罗伟雄认为郑志强作为原车站派出所所长，其签阅审批的材料很多，完全可以提供当时的签名样本，但其故意不提供。后罗伟雄也申请笔迹鉴定，但郑志强既不配合补充自然样本又不配合书写实验，导致鉴定机构无法作出肯定性结论。因此，罗伟雄有理由相信郑志强两次笔迹鉴定都拒不提交当时的签名样本，且第二次笔迹鉴定拒不配合书写实验样本，是担心笔迹鉴定结论对其不利。罗伟雄在起诉前曾委托律师向郑志强邮寄送达一封律师函，郑志强在原审庭审中也确认收到该律师函并确认其本人在邮件详情单上亲笔签名，从邮件签收处签名可以看出，郑志强仍是写草书，字体、笔迹与借条一致。鉴于郑志强坚持以测谎结论作为定案依据，罗伟雄认为有必要对案涉借条落款处“郑志强”的签名进行鉴定，若其仍不配合，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推定罗伟雄的主张成立。4．退一步说，罗伟雄提交的录音资料，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其已尽到举证义务。相反，郑志强没有提交任何反证，其唯一依据是测谎鉴定。从证明力角度看，罗伟雄的证据证明力大于郑志强的证据证明力，则原审法院应将该举证责任进行一次合理、及时的转换，由郑志强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是，原审法院仅要求罗伟雄承担举证责任，在罗伟雄已尽到举证责任的前提下，并没有要求郑志强承担举证责任，属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因此，罗伟雄请求本院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郑志强、莫凤鸣连带向罗伟雄偿还借款500000元及利息（以5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起诉之日（即2013年9月1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郑志强、莫凤鸣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罗伟雄与郑志强在原审期间均同意以鉴定机构出具的测谎结论作为事实认定依据，广东警官学院测试技术中心于2014年4月30日出具的《司法心理生理测试报告》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罗伟雄认为郑志强是公安人员的身份，对测谎评估完全可以掌控的，则其完全可不同意以《司法心理生理测试报告》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可以不参与测谎评估。二、原审判决已查明罗伟雄对借款交付的陈述前后矛盾。罗伟雄认为测谎结论依据口头陈述作出，而单一的口头陈述不可作为定案依据，但是罗伟雄提交的录音光盘也是口头陈述。因此，原审认定罗伟雄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是完全正确的，郑志强、莫凤鸣认为应驳回罗伟雄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罗伟雄原审提�的《借条》，上半部分内容与下半部分内容的笔迹并非同一种笔迹。二审期间，对于《借条》的上半部分内容，罗伟雄称，该部分字体应该是郑志强所书写，但不能确定；罗伟雄是根据郑志强的指示将500000元现金存入东莞联益贸易有限公司的账户内，但罗伟雄并没有提交相关的存款凭证。
再查明，罗伟雄原审期间提交的录音中，在罗伟雄与郑志强的谈话录音中，郑志强一直否认写过500000元的借条给罗伟雄，亦否认借过500000元。另一份罗伟雄与卢德明等人的谈话录音，郑志强并没有参与对话。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应当对罗伟雄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罗伟雄与郑志强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款关系的法律要件主要有二：一是双方达成借款合意、二是存在相应的款项交付行为，二者缺一不可。罗伟雄主张其与郑志强存在借贷关系，应就上述两个法律要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第一，罗伟雄提交的标注日期为1995年12月29日的《借条》，反映出郑志强与罗伟雄间存在借款的合意。对《借条》的真实性问题，罗伟雄与郑志强在原审期间均同意进行测谎鉴定并以测谎结论作为定案依据。后广东警官学院司法心理测试技术中心作出《司法心理生理测试报告》，其内容显示案涉《借条》并非郑志强本人书写，该结论在一定程度上动摇了《借条》的证明力。
第二，即使案涉《借条》上的“郑志强”的签名确为郑志强本人所签名，但罗伟雄还应举证证明其存在款项交付的事实。罗伟雄主张其将500000元借款存款入郑志强指定的账户内，但罗伟雄并未提交相应的存款凭证。即使罗伟雄确有将500000元现金存入《借条》上注明的账户内，但《借条》上、下半部分的笔迹并不一致，罗伟雄未能举证证明《借条》上的账号为郑志强所书写，亦未能证明郑志强指示罗伟雄将借款存入该账号内。因此，在款项交付方面，罗伟雄没有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
第三，至于罗伟雄提交的谈话录音，郑志强在录音中明确否认其曾经出具案涉《借条》给罗伟雄，亦否认其曾向罗伟雄借款500000元，故该谈话录音亦不能证明罗伟雄所主张的事实。
综上，罗伟雄未能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其要求郑志强归还借款500000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罗伟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原判。
原审保全费3020元，本案二审受理费8800元，均由罗伟雄承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月嫦
代理审判员 黎棣华
代理审判员 陈锦波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周爱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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