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桂市民一终字第27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诸葛文，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
委托代理人龚秋生，广西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秦斌，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
委托代理人黄垡鑫，广西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雄辉，广西诚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文巧玲，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
上诉人诸葛文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13）阳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邹高林和代理审判员李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杨炜玮担任记录。上诉人诸葛文及其委托代理人龚秋生，被上诉人秦斌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垡鑫、蒋雄辉，以及被上诉人文巧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秦斌与被告文巧玲原系夫妻。本案讼争的土地位于葡萄镇桂阳北路，与李某某、黎某某房屋相邻。1995年，阳朔县农业局经济作物场（现为阳朔县经济作物场）经过职代会决定将位于葡萄镇桂阳公路旁面积80平方米的标注为8号的土地一宗，划给本场职工罗某某�房，由罗某某一次性交7500元青苗补偿费给经济作物场，罗某某交纳了该费用后与经济作物场签订了一份用地协议。1995年12月25日，罗某某将该宗地以1万元转给了原告秦斌，双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罗某某同时将青苗补偿费发票交给原告秦斌保存。原告秦斌与被告文巧玲在婚姻存续期间因感情不和曾闹过离婚，1996年3月19日，双方在协议离婚分割夫妻财产时将该8号宗地分给被告文巧玲，双方均在该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事后双方没有离成婚，协议没有履行。1997年10月25日，被告文巧玲起诉离婚，该院作出了（1997）阳民初字第802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达成了协议，除列明的家用电器和1万元现金归被告文巧玲外，其余财产归原告秦斌。2000年5月14日，在原告秦斌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告文巧玲将该8号宗地转让给被告诸葛文。2001年3月，当原告秦斌去建规局办理该8号宗地的建房手续时，被建规局告之该宗地有争议，随后被停办一切手续。2003年9月14日，原告秦斌以土地侵权为由起诉二被告，后以证据暂不充分，需进一步收集证据撤回了起诉。在撤回起诉期间，原告秦斌不间断地与被告文巧玲就该宗地的转让事宜进行交涉，未果。2013年8月，被告诸葛文在讼争的8号地砌墙建房时，被原告秦斌发现制止无效，原告秦斌报阳朔县国土资源局及萄萄镇国土资源所处理亦未果时即向该院提起诉讼。原告秦斌请求该院判令二被告之间对阳朔县经济作物场第8号建房用地的买卖行为无效；判令被告诸葛文停止对该土地的侵权并将该土地返还给原告；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依原告秦斌的申请，该院于2013年8月5日对讼争的土地及现状进行了查封。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涉案的土地原虽是阳朔县农业局经济作物场非法买卖给本场职工的，�是，阳朔县经济作物场经向阳朔县土地管理局、阳朔县人民政府请示，要求对阳朔县经济作物场1995年以来职工非法买卖土地建房进行处理后给予更名及办理建房审批手续。阳朔县人民政府经研究后批复，同意对符合总规和村规的非法转让户处以罚款后补办用地手续。因此，原告秦斌受让涉案的8号土地是合法的。原告秦斌与被告文巧玲在婚姻存续期间，以原告秦斌名义购买的该宗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被告文巧玲在该院起诉离婚时，双方在协商分割夫妻财产时己明确该宗地是分给原告秦斌的。因此，原告秦斌是该宗地的合法所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而被告文巧玲将不属于自己的也没有处分权的8号用地转让给被告诸葛文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是无效的。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即被告诸葛文应当将涉案的8号地返还给原告秦斌。因此，原告秦斌诉请确认二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并将土地返还原告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被告文巧玲辩称的该8号地的所有权属于其所有，其有权处分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本案系确认之诉，不是侵权之诉，被告诸葛文辩称原告秦斌没有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原告秦斌知道涉案8号土地被被告文巧玲转让给被告诸葛文后，不间断地找被告文巧玲交涉、搜集证据，直至本案纠纷发生时，原告秦斌发现被告诸葛文在讼争的8号土地上砌墙建房时还进行了阻止，表明原告秦斌一直未放弃权利。被告诸葛文所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与本案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文巧玲与被告诸葛文于二000年五月十四日签订的《住宅地转让协议书》无效；二、被告诸葛文将位于葡萄镇桂阳北路与李某某、黎某某相邻的8号土地一宗返还给原告秦斌。本案一审诉讼费710元，原告秦斌已预交，由被告诸葛文承担。
上诉人诸葛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讼争宅基地在二被上诉人离婚时归被上诉人秦斌所有，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2001年阳朔县政府出台政策之前，在1997年二被上诉人离婚时，讼争宅基地因受让非法尚不属其夫妻的合法财产，人民法院制作的离婚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归男方所有的其余财产，当然不包含该宗非法财产在内。二、一审以被上诉人文巧玲对讼争宅基地没有所有权和处分权，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文�玲之间签订的讼争宅基地买卖合同无效，法律依据不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秦斌不是合同当事人，更不能直接主张合同无效。三、上诉人对讼争宅基地系善意取得，其财产权益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文巧玲于2000年5月签订《住宅地转让协议书》时，被上诉人文巧玲持有罗某某的用地协议、缴交青苗补偿费发票以及被上诉人秦斌签字的关于该宅基地归文巧玲所有的离婚协议书的原件，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文巧玲对该财产有处分权，被上诉人文巧玲将以上原件交付上诉人，上诉人向文巧玲支付了合理的转让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上诉人善意有偿取得讼争宅基地，应依法取得该不动产的所有权。四、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的买卖合同无效，已超过诉讼时效。在2000年5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文巧玲签订转让协议之后，至2003年被上诉人秦斌提起诉讼时，就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当年被上诉人秦斌以需要补充证据为由撤诉，至今又有10年之久，期间二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过任何权利。二被上诉人之间有共同的子女和利益关系，被上诉人文巧玲认可被上诉人秦斌与其不间断交涉，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合法利益的的嫌疑。综上所述，上诉人对讼争宅基地系善意取得，应受法律保护，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秦斌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秦斌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讼争建房用地系被上诉人秦斌合法所有。被上诉人秦斌提交的离婚民事调解书、当时主办法官的证明及一审法院调取的住宅定点批复、建房申请表都可以充分证实被上诉人秦斌与文巧玲已对该宗地进行了分割，该宗地归被上诉人秦斌所有。而被上诉人文巧玲仅以一份没有生效更没有实际履行的离婚协议书，主张其对讼争建房用地有处分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不属于善意第三人。依据善意第三人制度，善意第三人受让不动产时应是善意的，并且受让的不动产已登记。而在本案中，上诉人没有办理登记手续，不属于善意第三人。三、被上诉人秦斌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受诉讼时效限制。退一步说，被上诉人秦斌一直没有放弃权利，多年来一直向上诉人、法院、相关政府部门主张权利，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证据充分，程序公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文巧玲答辩称：被上诉人文巧玲与被上诉人秦斌因感情完全破裂，于1997年10月在阳朔县人民法院诉讼离婚后，被上诉人文巧玲一个人独自生活，与被上诉人秦斌没有任何来往，根本不存在任何利益关系。上诉人称二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毫无事实依据，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本院综合诉辩各方的意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争议：上诉人诸葛文认为一审认定在二被上诉人1997年诉讼离婚时，二被上诉人协商明确讼争建房用地归被上诉人秦斌所有，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秦斌认为一审认定的上述事实属实；被上诉人文巧玲则认为在1997年诉讼离婚之前，其与被上诉人秦斌在1996年协议离婚时，已经将讼争建房用地分给其。各方当事�在二审诉讼中均没有针对上述争议事实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和认定：被上诉人秦斌主张在1997年诉讼离婚时，经一审法院调解，其已与被上诉人文巧玲达成协议约定讼争建房用地归其所有，其在一审提交的用以证明其主张事实的证据中，一审法院作出的（1997）阳民初字第802号民事调解书只载明双方协议除列明的家用电器和1万元现金归被上诉人文巧玲外，其余财产归被上诉人秦斌所有，对讼争建房用地是否属于双方协议约定的归被上诉人秦斌所有的其余财产之列，上述离婚民事调解书在字面上无法反映；而据当时独任审理该离婚案件的法官高恒嵩个人为被上诉人秦斌出具的书面证明称：“没有（写）在协议书上东西概归秦斌所有（包括承包的果场及当时没有提供合法买卖手续的土地，因没有合法购地手续，法院不能认定在调解书上，以防后患）。”即高恒嵩的个人证明明确了双方诉讼离婚时，双方名下的土地包括承包的果场和当时取得的买卖手续尚不合法的讼争建房用地两块地。但是根据二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均不持异议的双方于1996年协议离婚时达成的离婚协议书的明确记载，除了果场和讼争建房用地两块地之外，1996年时双方还共同承包了54亩的甘蔗地，双方协议离婚后各自分配到部分甘蔗地，而高恒嵩的个人证明对面积如此之大的甘蔗地如何处分根本没有涉及，足以反证证实该个人证明与二被上诉人离婚时名下的土地情况不符。故，高恒嵩的个人证明不足以成为被上诉人秦斌主张的，其在与被上诉人文巧玲诉讼离婚时双方已经协商约定讼争建房用地归其所有的有效证据。至于一审法院调取的2001年建房申请表、住宅定点批复，只能证明2001年被上诉人秦斌自行申请在讼争建房用地上建房通过了政府建�规划主管部门的审批，但不能取代政府土地主管部门对讼争建房用地使用权的确权颁证程序，不能等同于政府对被上诉人秦斌拥有讼争建房用地使用权的确认，实际上阳朔县国土局在得知讼争建房用地存在权属争议之后至今都未应双方当事人的申请为讼争建房用地颁发土地使用权证。故，上述两份建房审批资料亦不足以成为证明被上诉人秦斌在诉讼离婚时已经分得讼争建房用地的有效证据。
经审查查明，被上诉人文巧玲在离婚后持有讼争建房用地原始购买人罗某某与阳朔县农业局经济作物场签订的用地协议和罗某某向阳朔县农业局经济作物场缴纳7500元青苗补偿费的收据两份证据的原件。被上诉人秦斌在二审庭审中承认，上诉人当时欲购买讼争建房用地时，先是托人与其接洽，在其表示没有找到先前的购地手续时，上诉人才转而找被上诉人文巧玲协商购地事宜。�上诉人文巧玲在将讼争建房用地转卖给上诉人时，将上述用地协议及缴纳青苗补偿费收据的原件均移交给上诉人，并向上诉人实际收取了3.4万元的土地转让费，但为了方便冲抵被上诉人秦斌向被上诉人文巧玲父母所借的2万元，被上诉人文巧玲让上诉人同时另行签订了一份土地转让费为2万元的虚假转让协议以帮助被上诉人文巧玲应付被上诉人秦斌，被上诉人秦斌对其向被上诉人文巧玲父母借过2万元的事实亦予以认可。综合上述事实和证据，不能排除客观上存在着二被上诉人在1996年协议离婚时，按照协商好的将讼争建房用地分给被上诉人文巧玲财产分割方案，被上诉人秦斌已经向被上诉人文巧玲移交了罗某某的用地协议和缴费收据原件的事实，后来被上诉人文巧玲向上诉人转让讼争建房用地以冲抵被上诉人秦斌向被上诉人文巧玲父母所借的2万元。
综上分析，一审�明的事实中除1996年3月19日二被上诉人达成的离婚协议完全没有履行有误之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996年3月19日二被上诉人达成离婚协议后，罗某某与阳朔县农业局经济作物场签订的用地协议和缴纳7500元青苗补偿费的收据的原件均由被上诉人文巧玲保管。2000年年初，上诉人诸葛文欲购买讼争建房用地，先是托人与被上诉人秦斌接洽，在被上诉人秦斌表示没有找到先前的购地手续之后，上诉人转而找被上诉人文巧玲协商购地事宜。2000年5月14日，被上诉人文巧玲（甲方）与上诉人（乙方）签订住宅地转让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文巧玲向上诉人转让讼争建房用地，上诉人一次性付给被上诉人文巧玲转让费3.4万元。该款上诉人已经付清，被上诉人文巧玲向上诉人移交了罗某某的用地协议和缴纳7500元青苗补偿费的收据的原件。同日，上诉人应邀与被上诉人文巧玲另行签订了一份转让费为2万元的虚假转让协议，以帮助被上诉人文巧玲应付被上诉人秦斌，冲抵被上诉人秦斌向被上诉人文巧玲父母所借的2万元。在该虚假转让协议的下部，被上诉人文巧玲特别注明“青苗补偿发票已交乙方保存”。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诉讼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秦斌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讼争建房用地是否在被上诉人秦斌与被上诉人文巧玲1997年诉讼离婚时已经协议分配给被上诉人秦斌；三、上诉人诸葛文是否是善意取得讼争建房用地；四、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文巧玲将不属于自己的也没有处分权的讼争宅基地转让给上诉人的讼争转让协议无效，法律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作为签订讼争转让协议的一方当事人，被上诉人文巧玲已经在本案中承认2003年被上诉人秦斌以土�侵权为由起诉其与上诉人诸葛文，后又自行撤诉之后，仍然不间断地与其就讼争建房用地的转让事宜进行交涉。即被上诉人秦斌不间断地向被上诉人文巧玲针对讼争转让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和对讼争建房用地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秦斌在2003年的起诉和此后不间断提出异议要求的行为，均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故，被上诉人秦斌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对此提出的上诉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秦斌主张讼争建房用地在其与被上诉人文巧玲诉讼离婚时已经协议分配给其所有的证据不足，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和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不排除客观上存在着在二被上诉人于1996年签订离婚协议之后，被上诉人秦斌已经将讼争建房用地移交给被上诉人文巧玲的事实。�为被上诉人秦斌证实其主张的主要证据，1997年独任审理二被上诉人离婚案的法官高恒嵩的个人证明，所列明的二被上诉人的名下土地，遗漏了1996年双方离婚协议中明确记载的夫妻二人共同承包的54亩之多的甘蔗地，与二被上诉人名下土地的实际情况不符，该证据不足为据。被上诉人秦斌的2001年建房申请表、住宅定点批复，只能证明当年被上诉人秦斌自行申请在讼争建房用地上建房通过了政府建设规划主管部门的审批，但合法建房的前提条件即拥有讼争建房用地的合法土地使用权，并不因建房申请通过了建设规划审批而当然解决，而应由政府及其土地主管部门进行确权颁证，正如阳朔县建设规划局在住宅定点批复中所表示的“涉及到用地、拆迁等事宜，请与有关部门联系办理”，建房申请通过了建设规划审批并不具有确定或反证建房用地权属的法律效力。故，被上�人秦斌以其建房申请已通过了建设规划审批欲证明其在离婚后分得讼争建房用地，其是讼争建房用地的合法权利人，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1997年二被上诉人经一审法院调解离婚后，讼争建房用地原始购买人罗某某所签订的用地协议和缴纳7500元青苗补偿费的收据两份证据的原件均是由被上诉人文巧玲持有，在被上诉人文巧玲将讼争建房用地转让给上诉人时，上述两份证据的原件均移交给上诉人，被上诉人秦斌主张上述原件是被上诉人文巧玲偷走，不被被上诉人文巧玲认可，被上诉人秦斌对其主张事实也提供不出证据予以证实；根据被上诉人秦斌在一审中提供的其与罗某某签订的转让协议的记载，该协议下部特别注明“青苗补偿费发票已交乙方（按：即被上诉人秦斌）保承（存）”，而在被上诉人文巧玲与上诉人为应付被上诉人秦斌所签订的转让费为2万元的虚假住宅地转让协议书的下部，被上诉人文巧玲也特别注明“青苗补偿发票已交乙方（按：即上诉人）保存”，从中可以看出二被上诉人对确定讼争建房用地的权属归属均十分看重原始取得所支付的对价凭据即向园艺场缴纳7500元青苗补偿费的收据由谁掌握；在2000年初，上诉人最初向被上诉人秦斌协商购地事宜时，被上诉人秦斌既已发现上述购地手续材料已经不在自己的掌握中，却没有及时向被上诉人文巧玲索要，而是等到经过努力仍无法申办讼争建房用地的土地使用权证时，迟至2003年才将被上诉人文巧玲与上诉人共同诉至法院；且二被上诉人均一致认可讼争建房用地的转让费可以用来冲抵被上诉人秦斌向被上诉人文巧玲父母所借的2万元。综合分析上述事实与证据，完全不能排除二被上诉人在离婚时已经协议好讼争建房用地分配给被上诉人文巧玲，被上诉人秦斌已向被上诉人文巧玲移交相关的原始购地手续材料的事实客观存在。
关于争议焦点三。退一步而言，即使本院不依据民事诉讼的优势证据规则直接认定二被上诉人离婚时已经协商好由被上诉人文巧玲分得讼争建房用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文巧玲购买讼争建房用地的购地行为亦属于善意取得。二被上诉人在1997年离婚后，被上诉人文巧玲即搬离原与被上诉人秦斌共同生活的住处，双方已经离婚的事实是显而易见的。故在2000年年初，上诉人先与被上诉人秦斌接洽购买讼争建房用地事宜，在被上诉人秦斌表示拿不出原始购地手续材料之后，上诉人转而与被上诉人文巧玲协商，在被上诉人文巧玲出示了相关原始购地手续材料之后，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讼争建房用地在二被上诉人离婚时已经分给了被上诉人文巧玲，此时已经属于被上诉人文巧玲的个人财产，被上诉人文巧玲拥有独立的处分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文巧玲个人签订讼争转让协议，在主观上没有侵犯被上诉人秦斌合法财产权益的恶意。且被上诉人秦斌在1995年12月向罗某某购得讼争建房用地时支付的对价是1万元（实际支付的转让费为2500元，另外7500元是代罗某某向园艺场缴纳的占地青苗补偿费），而上诉人在2000年5月向被上诉人文巧玲购得讼争建房用地时实际支付的对价是3.4万元，以当年土地使用费的市场行情来衡量，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文巧玲支付的土地转让价格也是合理的。被上诉人秦斌主张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转让不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必须登记，而在本案中转让讼争建房用地并未履行登记程序，不能构成不动产的善意取得。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争议的讼争建房用地具有特殊性，因存在权属争议，其权属至今未在阳朔县国土�登记和获颁土地使用权证，其转让的程序无法适用一般情形下不动产的转让程序。故，被上诉人秦斌对上诉人善意取得讼争建房用地未履行登记程序所提出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一审以讼争建房用地在二被上诉人离婚时已经协议分给被上诉人秦斌，被上诉人文巧玲将不属于自己的也没有处分权的讼争宅基地转让给上诉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关于“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的规定，认定讼争转让协议无效。但是为了优先保障市场经济条件下交易的安全和保护善意的市场参与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司法解释第四十五条规定，权利转让或者其他有偿合同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因此，一审认定讼争转让协议无效，违反了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在本案中不能排除在被上诉人秦斌与被上诉人文巧玲离婚时，讼争建房用地已经协议分配给被上诉人文巧玲的事实客观存在；上诉人诸葛文向被上诉人文巧玲受让讼争建房用地属于善意取得，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被上诉人秦斌在一审中诉请人民法院确认讼争建房用地买卖行为无效，请求判令上诉人停止对讼争建房用地的侵权并将该土地返还给其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予以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实体处分均有错误，本院予以撤销；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依法可以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13）阳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秦斌的一审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760元，由被上诉人秦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平
审 判 员 邹高林
代理审判员 李 艳
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杨炜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