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8民终13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黎明，男，1971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俊，浙江诚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延青，男，197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砚兴，衢州市蓝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叶黎明因与被上诉人陈延青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802民初2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黎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判令陈延青返还投资款100万元及违约金100万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审理中变更第2项请求为：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判令陈延青返还投资款100万元及赔偿因缔约过失责任产生的损失100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延青负担。事实和理由：2009年4月23日，双方签订《合伙协议书》，后叶黎明依约履行投资款100多万元。但在经营中发现陈延青有合同诈骗的嫌疑，经调查，案涉土地是案外人程某委托陈延青承包的，陈延青不是承包经营权人。《合伙协议》是陈延青对叶黎明隐瞒真实情况所订立，陈延青诱骗叶黎明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而投入资金。叶黎明并非承包人，无权处分该地块。
陈延青辩称，叶黎明在公安调查笔录明确陈述，在合作后一年半期间内持续投入78万元，这与庭审陈述的投入100多万元相矛盾。案涉土地由案外人程某承包并非事实。经过公安调查，明确陈延青享有衢州市红樟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樟园农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叶黎明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缔约过失责任，因合同成立有效，陈延青并不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延青支付合伙投资款100万元及违约金100万元，共计200万元；诉讼费用由陈延青负担。一审审理中，叶黎明变更诉讼请求如下：1.确认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无效；2.陈延青返还叶黎明投资款100万元；3.陈延青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赔偿叶黎明损失100万元；4.诉讼费用由陈延青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经协商于2009年4月23日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合作经营项目为蔬菜种植与销售；合作经营期限为二十年，自2009年4月18日至2029年4月17日止；双方的出资比例为各50%；叶黎明以货币方式出资100万元，作为合作项目的营运流动资金，主要用于购买基地设备、PE输水管、喷机喷枪、种子化肥农药、蔬菜运送车、业务通信工具等；陈延青以其享有的位于衢州市柯城区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进行出资（现该200亩土地为红樟园农场的一部分，已被改良种植蔬菜），该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价100万元，山上其余可用土地也都用于蔬菜种植，但系陈延青自愿无偿提供用于合作经营，不作价计入出资额；双方设立项目专用账户：衢州市农业银行营业中心799901040006599，红樟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协议签订后30日内，叶黎明应将出资额全额汇入上述账户内；双方一致同意聘用姜淑贞负责开拓蔬菜营销渠道工作；合作项目进行独立的会计核算，由叶黎明方负责聘用会计与出纳；利润分配比例为：叶黎明方为总利润的45%，陈延青方为总利润的45%，如有亏损，双方按各自50%承担责任；双方一致同意，把每年总利润的10%以劳动报酬形式支付给姜淑贞；如叶黎明方逾期不缴纳出资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应向陈延青方支付未缴部分金额按银行贷款利息计算的违约金；如陈延青方在合作期间不能确保其对上述土地享有合法承包经营权的，应向叶黎明方承担100万元的违约金，并返还叶黎明的出资额，及赔偿一切经济损失。签订《合作协议》后，双方合作经营一年半左右，叶黎明陆续投入部分资金，但2010年10月以后，叶黎明停止向合作项目投入资金，双方合作项目停止。叶黎明认为陈延青与其签订《合作协议》时，对投资的水阁村土地实际不享有承包经营权，水阁村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由陈延青的弟弟陈延伟中标，实际出资人是程伟红和程某，陈延青向叶黎明提供的2005年11月5日水阁村黄山土地承包合同（有陈延青签名盖章）是虚假的。另外根据法律规定，无权处分人处分他人财产签订的合同，需要得到相关权利人追认或者取得处分权，若未经权利人追认或取得处分权，合同是不生效的，无权处分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补偿，有过错的赔偿。故叶黎明诉至一审法院，诉请如前。案经多次调解未果。
另查明，叶黎明2015年6月22日以陈延青合同诈骗为由报案至衢州市公安局柯城分局，该局《调查报告》查明：2005年10月20日，柯城区华墅乡水阁村村民陈延伟和陈延青通过华墅乡公开招投标的形式，投得华墅乡水阁村黄山集体土地面积183亩，承包期限自2005年10月21日至2035年10月20日。2006年9月19日，陈延青成立了红樟园农场，并继续扩张农场土地。2009年4月23日，陈延青与叶黎明签订了蔬菜种植与销售合作协议，叶黎明与陈延青分别以100万元人民币和红樟园农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资的方式进行合作，…自合作以来，叶黎明共投资此项目资金78万余元，合作项目资金、账目由叶黎明姨夫温尚武、大姨姜淑贞予以支付和监管，投资资金大部分用于蔬菜种植和销售，其中有20万元用于红樟园农场的继续开发。报案时叶黎明称由陈延青提供的“水阁村黄山土地承包合同”为虚假合同，经过查证此份合同复印件虽为虚假合同，但陈延青否认其提供，且陈延青当时确实具有红樟园农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因经营不善，项目合作亏损，叶黎明未取得实际经济效益。故该局认为叶黎明所出资的经费陈延青基本投资于双方合同约定的项目建设上面，虽有利润未按合同约定分配之情况，但隶属民事范畴，陈延青犯罪事实显著轻微，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故决定不予立案。
再查明，陈延伟（后更名为陈延惠）系陈延青弟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叶黎明认为签订协议时陈延青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实际享有人，对出资土地没有处分权，陈延青提供虚假合同与叶黎明签订协议，对叶黎明存在欺诈。陈延青无权处分他人承包经营权后未经权利人追认或取得处分权，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应为无效。陈延青否认向叶黎明提供虚假合同，签订协议时陈延青确实有红樟园农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存在欺诈叶黎明，也不存在无权处分的行为，双方签订协议后共同经营了一年半，实际投资了土地承包经营权和资金，《合作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2005年陈延青开始在衢州市柯城区从事养鱼、种植苗木、农家乐等农副产业，为搞农业开发，其以弟弟陈延伟的名义取得该村部分集体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成立了“衢州市红樟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也就是说，签订《合作协议》时，陈延青实际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且能够实际利用并投入土地进行农业开发，事实上，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协议后陈延青投入土地，叶黎明投入资金，双方已实际履行合同一年半，双方合作终止的原因是经营出现亏损。双方的合同关系应该是依法成立并有效的。至于叶黎明主张陈延青无权处分的主要依据是案外人程某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自述其委托陈延青承包上述土地，但程某也提到后来以多出10万元的价格从陈延青那边转承包过来，且叶黎明提供的《转让合同》是陈延惠与程伟红于2009年12月2日所签，均不能证明或不足以证明陈延青在签订《合作协议》时不享有上述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故对叶黎明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叶黎明支付的投资款属于协议履行过程中支付的款项，大部分已投入到承包经营之中，双方应当对合作经营终止后的利润分配或债务进行清理结算，叶黎明直接要求返还投资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因双方的协议有效，清算承担的是违约责任而非缔约过失责任，故对叶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因履行协议或清理结算过程中发生的争议，可另行诉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叶黎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叶黎明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叶黎明申请证人程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实际归属于程某、程伟红，陈延青并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陈延青质证认为，程某的证言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程某的证言并不能证明陈延青在与叶黎明签订《合作协议》时并未实际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叶黎明主张陈延青并无案涉土地承包权，陈延青以案涉土地使用权出资与与叶黎明签订合伙协议，属欺诈。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无效。根据公安机关对原村民主任陈刚林、原村会计陈忠青等人调查笔录看，2005年10月20日，陈延青以其弟弟陈延伟的名义取得了衢州市柯城区土地承包经营权，并成立了“衢州市红樟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陈延青一直承包案涉土地用于农业开发，经营红樟园农场。虽然陈延青自认程伟红、程某在承包过程中有部分出资，且2009年12月2日陈延惠与程伟红签订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但根据案件事实及相关情况综合分析，在双方于2009年4月23日签订《合作协议》时，陈延青实际享有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故陈延青并未提供虚假情况与叶黎明订立《合作协议》，签订《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叶黎明投入的投资款属履行协议过程中投入的款项，要求直接返还依据不足。因双方协议有效，叶黎明要求陈延青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叶黎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叶黎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志昌
审 判 员 程顺增
审 判 员 郑慧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徐 琦
书 记 员 倪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