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一法民一初字第72号
原告赖某，男，1981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万江区。
原告莫某，男，197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
上述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冯东洋，广东仁之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莫少辉，广东仁之仁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告陈某，女，196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
委托代理人汤文莲，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赖某、莫某诉被告陈某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李淑萍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分别于2014年4月17日、2014年5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赖某、莫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冯东洋、被告陈某的委托代理人汤文莲到庭参加两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赖某、莫某诉称，2010年10月起，原告莫某与被告合伙经营东莞市东城某洗车服务店（又名“某汽修厂”），一年后，原告赖某入股，股份占比为原告赖某35%、被告陈某35%、原告莫某30%。合伙期间，店面的现金营业收入仅能勉强维持日常经营，而一部分转入东莞市东城某洗车服务店公账的资金，被告长期占用并未交回给洗车店用做经营之用，也从未将其作为经营利润向合伙人分配。2012年11月，因被告拒不将公账的资金交回给洗车店导致日常运转困难，并终因拖欠员工工资无法继续经营。散伙后，两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对自2010年10月起至2012年11月汇入公账的经营收入合计607899元按比例进行分配，但均未果。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利，特诉请法院判令：1、被告向原告支付合伙剩余财产并计付利息（其中莫某为123019.2元，赖某为212764.65元，利息以335783.85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陈某辩称，原告的诉请既无事实依据，也无证据支持，更无法律依据，应予全部驳回：1、原告莫某与被告之间于2010年10月确有合伙开某汽修厂，由原告莫某全权负责经营，且没有申请牌照，但因莫某能力有限，一年后已负债累累，于是莫某介绍了赖某投资入股，投资了100000元与莫某共同占50%股份。从原告提供的发票上看，开具发票时间在2011年1月至2012年9月份之间，若真如原告所称被告私吞600000余元，原告莫某当时为何不提出，还因无资金周转而让原告赖某投资入股？同理，赖某投资入股后依然没有提出，知道原告莫某伪造材料向劳动局闹事也只是强调经营不善，负债累累导致无法支付工人工资，为了逃避按比例向工人支付工资的责任，原告莫某不承认与被告之间的合伙关系，仅仅主张是劳动关系，更没有提出有利润未分配之事，原告赖某还主动根据比例拿出45000元来支付劳动者的工资。这与事实不符，更与情理不符。2、原告现以东莞市东城某洗车服务店开具的发票来主张有未分配利润，没有依据。东莞市东城某洗车服务店的经营者虽然是被告，但实际上该店是由香港人投资，但因为政策原因，香港人在东莞领取营业执照手续繁琐，所以每月1000元聘请被告做经营者。因此，原告主张东莞市东城某洗车服务店又名某汽修厂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只是因为某汽修厂无牌照，无法满足需要开具发票的客户，于是原告莫某要求被告跟香港老板沟通，通过东莞市东城某洗车服务店给需要的客户开具发票，并将款项转入东莞市东城某洗车服务店的公账上。而事实上每转入一笔，原告莫某都会第一时间电话通知东莞市东城某洗车服务店的投资人，让被告将款项取出来给他，于是东莞市东城某洗车服务店投资人就会将该笔款项转入到被告开具的东莞市某干洗有限公司的公账上，然后被告让原告莫某的朋友卢志辉过来取款并将现金交给原告莫某作为周转（有时被告会和卢志辉一起取款并送给原告莫某）。因此原告称被告私吞600000余元的利润没有事实依据。原告莫某作为某汽修店的全权负责人，不但不将被告和卢志辉交给其的款项记录账本，反而在没有提供资产负债表、日常经营明细表和利润表的情况下，仅仅以某汽修厂解散以前东莞市东城某洗车服务店开具的发票来主张盈利分配是不成立的，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3、某汽修厂由原告莫某全权负责经营和打理，被告从开业到关闭只有投资，从未分红，连某汽修厂关闭前劳动者前半年的工资97294元、拖欠几个月铺位租金18416元，进货的机油货款等都是由被告自己垫付的。可是2012年11月两原告再次以经营亏损要求被告投资时，被告才决定解散。该厂在经营期间生意不错，但所有利润全部由两原告私分。作为全权负责管理的原告莫某从未将资产负债表、日常经营明细表和利润表等日常经营活动向被告出示过。某汽修厂解散，原告说还有190000余元的费用没有收回，后原告也将该款项私吞了。解散时的机器设备也是被两原告私自卖了，同样未给被告分配。被告作为一个单身女性既不懂法律也不懂经营，为了息事宁人或是花钱买教训，没有追究两原告在经营期间私吞某汽修厂全部盈利的法律责任，并在劳动局的压力下继续垫资52294元，承担了支付劳动者报酬的责任。综上，2012年11月份解散时，合伙体已经负债累累，根本毫无利润可言，若真有利润未分配也应该是两原告私吞了利润，没有给被告分配。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原告莫某与被告陈某合伙经营位于东莞市东城洋杞坑村的某汽修厂，该厂没有进行工商登记注册。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原告主张当时被告陈某出资50000元，原告莫某以客户资源、管理经验等出资，股权比例各占50%；被告则主张其出资约180000元，占70%，原告莫某以技术入股，负责管理，占30%，第二次庭审中被告主张其出资为350000元。一年后，原告赖某加入合伙，三人亦未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两原告主张赖某投资150000元，汇入被告陈某的账户，提交的东莞银行存款回单、进账单显示：2011年9月30日，赖某向陈某转账70000元；2011年10月6日，陈某的账户存入30000元、毛雪飞向陈某转账50000元。毛雪飞为赖某的妻子。原告主张合伙过程中赖某追加投资48000元，该款项交给莫某作为合伙周转资金。被告则主张赖某仅投资100000元。关于三人所占的比例，两原告在起诉状中主张赖某35%、莫某30%、陈某35%；在第一次庭审中主张赖某占50%、莫某及陈某各占25%；在第二次庭审中主张无法确定三人的具体出资及所占份额，三人曾口头约定赖某35%、莫某30%、陈某35%。被告则主张三人口头约定赖某、莫某共占50%（不清楚两原告内部具体如何分配份额），陈某占50%。双方均确认合伙已于2012年11月16日解除，没有签订书面的散伙协议，没有进行清算，且对于合伙经营期间的机器设备，双方均表示不知去向。
原告主张合伙体的收入分为散客现金收入和公司客户转账收入两部分，散客的现金收入基本维持日常开支，故公司客户的转账收入为合伙的营业利润。由于某汽修厂没有经过工商登记不能以自己名义为该部分公司客户开具发票，故某汽修厂借用某洗车店的账户，由公司客户将款项汇入某洗车店的账户，以某洗车店的名义对外开具发票。原告主张该部分营业利润一直被作为某洗车店的持牌人的被告陈某长期占有，金额共计607899元，并提交145张发票、广东省国家税务局发票查验打印页面以及东莞市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19日出具的证明予以证明。其中，145张发票显示：2011年1月25日至2012年9月14日期间，东莞市东城某洗车服务店分别向东莞市桃源商住建造有限公司、东莞市光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东莞市建安集团有限公司、惠州市光大水泥企业有限公司、东莞市彩怡百货有限公司、肇庆市锦绣山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东莞市光大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东莞市地王商业广场有限公司、东莞市小巴运输有限公司、东莞市彩怡湾畔酒店有限公司、东莞市益民科技有限公司、东莞市千代百货有限公司、东莞市光大水泥企业有限公司、粤Ｓ×××××、广东光大企业集团有限公司等公司出具发票，所涉金额共计607899元。广东省国家税务局发票查验打印网页显示，上述145张发票中，其中一部分发票的查询结果为：“该号码发票是发售给您所输入的销货方（收款方）使用，但税务机关未采集开票信息”；另一部分发票的查询结果为：“您所输入的发票信息与税务机关采集的开票信息一致”。东莞市建安集团有限公司证明的内容为：“我单位自2011年1月25日起至2012年9月14日止在某汽修厂（负责人莫某）维修车辆，某汽修厂以东莞市东城某洗车服务店的名义向我公司开具发票，发票金额共计184165元（壹拾捌万肆仟壹佰陆拾伍元整），并将该款项汇入东莞市东城某洗车服务店的银行账户（户名：东莞市东城某洗车服务店，账号：12×××17，开户行：东莞农村商业银行东城运行）”。原告并未提交上述145张发票的原件，亦未提交合伙经营期间的财务账册证明合伙经营期间的盈亏状况。被告确认某汽修厂借用某洗车店开具发票的运作模式，但不确认原告提交的发票及数额，并主张在2010年10月1日至2012年11月16日期间，所涉的每一笔资金被告都已经取出来交给莫某。对此，被告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两原告亦不予以确认。被告主张散伙时合伙体处于负债状态，拖欠货款、房租、工人工资等，不存在尚未分配的营业利润，且被告垫付了工人工资52294元、租金18416元以及电费1573.86元，对此，被告提交某汽修员工工资表、洋杞坑村铺位出租合同、中止合同、收款收据和电费发票予以证明，但被告均未提交上述证据原件，两原告仅确认某汽修员工工资的真实性，对其他证据均不予确认。
根据原、被告的申请，本院依法调取某洗车店以及某干洗店的银行流水，显示：2011年10月21日至2013年6月10日期间，东莞市光大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东莞市光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东莞市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东莞市彩怡百货有限公司、东莞市千代百货有限公司、东莞市彩怡湾畔酒店有限公司、东莞市益民科技有限公司、东莞市桃源商住建造有限公司、惠州市光大水泥企业有限公司、东莞市地王商业广场有限公司、广东光大企业集团有限公司等公司分别向某洗车店汇款49笔共计631727元；2011年8月15日至2013年6月11日，某洗车店向某干洗店汇款24笔共计569094.11元。原告主张上述银行交易流水中部分进账金额与其提交的发票相对应，且大部分由东莞市光大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等公司转入某洗车店的资金能与某洗车店转入某干洗店的资金相对应。被告确认某洗车店的银行流水中存在与某汽修厂相关的交易记录，但是由于被告并不负责某汽修厂及某洗车店的日常经营，不清楚某汽修厂及某洗车店各自的客户名称，且某洗车店转入某干洗店的部分款项为被告作为某洗车店的股东分红，故被告无法区分银行流水账中与某汽修厂相关的交易记录。而且，银行流水只能反映某洗车店的资金往来情况，并不能证明该款项即为某汽修厂的营业收入；该银行流水显示的交易时间、金额与原告提交的发票并不一致，无法证明合伙体尚有未分配财产。合伙的剩余财产应当以财务会计核算为准，而非以银行流水账显示的金额为准。
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三人合伙经营的是某汽修厂，并确认由原告莫某负责某汽修厂的日常经营管理。被告确认某干洗店为其开办。第一次庭审中被告主张其只是某洗车店的挂名经营者，第二次庭审中则主张是某洗车店的股东。某洗车店已于2012年12月21日进行税务登记注销。
上述事实，有民事起诉状、辞职申请书、民事调解书、发票、存款回单、进账单、结婚证、证明、广东省国家税务局发票查验打印网页、某汽修员工工资表、洋杞坑村铺位出租合同、终止合同、收款收据、电费发票、仲裁裁决书、注销通知、兴业银行个人汇款委托书、本院依法调取的银行流水清单以及本案的庭审笔录、谈话笔录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原、被告对三人合伙经营某汽修厂并于2012年11月16日散伙的事实没有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支付合伙剩余财产的依据是否充分。
首先，合伙是否尚有剩余财产及其具体数额，应当通过对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进行清算后确定。本案中，合伙人并未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原、被告对各合伙人投入的资金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合伙人散伙时，亦未对合伙体进行清算。原告主张合伙体的散客现金收入基本维持日常开支，故公司客户的转账收入即为合伙的营业利润，但并未提交合伙经营期间的财务会计账册予以证明，依据不足。原告莫某作为合伙体日常经营管理者，却未能提交合伙经营期间的财务会计账册，无法证明合伙期间的具体盈亏状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原告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原告主张合伙体尚有未分配的剩余财产607899元的依据是145张由某洗车店出具的发票，虽然被告亦确认某汽修厂借用某洗车店开具发票的运作模式，但是：1、原告未能提交这些发票的原件，且从原告提交的在广东省国家税务局网站上的查验结果来看，仅有其中一部分的发票信息与税务机关采集的开票信息一致，无法证明另一部分发票的真实性，且被告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2、原告提交的发票系以某洗车店的名义出具的，原告并未举证证明该发票上所显示的金额均为某汽修厂的营业收入，而与某洗车店无关，且被告对该数额亦不予确认；3、某洗车店的银行流水账与原告提交的发票上的交易时间、交易金额、交易次数以及具体交易的客户上均无法相对应；4、客户转入某洗车店的交易记录与某洗车店转入某干洗店的交易记录在交易时间、交易金额以及交易次数上均无法一一对应；5、银行的交易记录只是资金流向的证明，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某洗车店转入某干洗店的资金均为某汽修厂的公司客户收入，相反，某洗车店转入某干洗店的第一笔款项的时间（2011年8月15日）早于发票上的客户转入某洗车店的第一笔款项的时间（2011年10月21日），由此可见，不能排除某洗车店与某干洗店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因此，原告仅以发票以及银行流水账主张该发票总额607899元为合伙体财产且被告一直占有该部分合伙财产，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在原告未能提交财务会计账册进行审计，无法明确合伙体的资产与负债情况，以及被告存在占有合伙财产的情形下，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合伙剩余财产并计付利息的诉请，依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在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后，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赖某、莫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3168元（原告赖某、莫某已预交），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李淑萍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徐 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
第三十二条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
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54.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分期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