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1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特易购商业（江苏）有限公司无锡华夏分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东亭街道华夏南路11号。
负责人曾召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晓东，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碧菁。
上诉人特易购商业（江苏）有限公司无锡华夏分公司（以下简称特易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苗碧菁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5）锡法商初字第00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3月31日，苗碧菁在特易购公司购买了由南京南农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农公司）出品的三星和田红枣2袋,单价44.8元；四星和田红枣3袋,单价58.9元；五星和田红枣12袋，单价72.5元以及由新疆塔里木大漠枣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漠公司）生产并出品的白金级天山良品新疆雪枣8袋，单价82.5元；水晶级天山良品新疆雪枣2袋，单价48元。上述27袋红枣金额累计1892.3元。在上述红枣外包装袋上标注的产品标准均为GB/T5835-2009，在南农公司出品的和田红枣外包装袋食用方法栏标注有“开袋即食、煲汤、煮粥等”的字样，在大漠公司出品的天山良品新疆雪枣外包装袋正反两面食用方法栏均标注有“开袋即食”的字样。
2015年6月9日，苗碧菁诉至原审法院，称其拆开食用时发现枣子并不干净，在其查看外包装袋时发现上述红枣的产品执行标准为GB/T5835-2009，是干制红枣的国家标准。干制红枣在制作过程中并不需要执行免洗红枣需采取的清洗、杀菌工艺流程，而上述红枣宣称“开袋即食”，很容易使人将红枣中的各种杂质都食入体内，对人体健康造成危害。特易购公司作为取得食品流通许可证的专业商品零售企业，并未建立和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导致其购买到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经与特易购公司多次协调未果，请求判令特易购公司退还货款1892.3元并支付价款10倍的赔偿金18923元，共计20815.3元。
特易购公司原审辩称：其公司在销售涉案红枣前已依法全面履行了销售者的必要注意义务，涉案红枣包装标示合法、质量合格，可开袋即食，苗碧菁要求其公司按照销售价款的十倍金额进行赔偿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苗碧菁的全部诉讼请求。
另查明：现行干制红枣的国家标准是GB/T5835-2009，该标准对干制红枣的定义为：用充分成熟的鲜枣，经晾干、晒干或烘烤干制而成，果皮红色至紫红色。该标准允许干制红枣中存在杂质，允许用麻袋、尼龙袋或纸箱等包装干制红枣。现行免洗红枣的国家标准是GB/T26150，该标准对免洗红枣的定义为：以成熟的鲜枣或干枣为原料，经挑选、清洗、干燥、杀菌、包装等工艺制成的无杂质可以食用的干枣。同时，免洗红枣的包装分外包装和内包装，接触免洗红枣的包装容器和包装材料应符合国家食品安全卫生要求。
一审中，双方对涉案红枣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持有异议。特易购公司辩称其销售的涉案红枣符合干制红枣的国家标准（GB/T5835-2009）,属于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举证了由上海市质量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出具的检验报告复印件3份以证明其销售的大漠公司出品的天山良品新疆雪枣质量符合干制红枣的国家标准（GB/T5835-2009）。对此，苗碧菁认为特易购公司未能提供检验报告的相应原件，即使检验报告属实，仅能证明涉案红枣符合干制红枣的国家标准（GB/T5835-2009），但并不能证明涉案红枣能够达到“开袋即食”的标准。另，其已就特易购商业（江苏）有限公司无锡新光分公司销售与涉案红枣相同的红枣商品问题向无锡工商行政管理局新区分局进行投诉，该分局于2015年6月23日向其出具行政处理告知书，认定该公司销售的相关红枣包装上标注食用方法为“开袋即食”，而产品采用GB/T5835-2009的执行标准未达到“开袋即食”的制作工艺。该分局已对该公司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的食品的行为采取罚款18000元并责令召回、停止销售相关食品的行政处罚。
上述事实，有红枣、购物发票、国家标准、检验报告、行政处理告知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苗碧菁向特易购公司购买涉案红枣，双方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红枣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苗碧菁是否有权要求特易购公司按照其购货价款10倍的标准支付赔偿金18923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涉案红枣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理由是：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应包括“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该法第四十八条规定：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夸大的内容，不得××预防、治疗功能。生产者对标签、说明书上所载明的内容负责。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应当清楚、明显，容易辨识。食品和食品添加剂与其标签、说明书所载明的内容不符的，不得上市销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标签、标识、说明书的内容不符合要求的食品应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第二、在涉案红枣的包装袋上均标注有“开袋即食”的字样，根据开袋即食的文意并考虑普通公众的理解标准，开袋即食应当理解为可以不经清洗、不经加工，打开包装后直接入口食用。干制红枣的制作过程中并不包括制作免洗红枣所必须采取的清洗、杀菌等工艺流程，免洗红枣规定不得含有杂质而干制红枣允许含有泥沙、灰尘等杂质。因此，适用干制红枣国家标准（GB/T5835-2009）生产的红枣并不当然具备打开包装后免经清洗即可直接入口食用的卫生条件，消费者如打开包装不经清洗即直接入口食用，可能会因干制红枣含有杂质而对身体健康造成损害。综上，涉案红枣包装袋上标注的“开袋即食”明显与其执行的产品标准及制作工艺不符，存在误导消费者的瑕疵，不符合食品标准中关于标签、标识内容的要求，故涉案红枣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第一、特易购公司作为涉案红枣的销售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对社会和公众负责，保证食品安全。按照法律规定，食品经营者应当有食品安全专业技术人员、管理人员和保证食品安全的规章制度，特易购公司应当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就本案而言，特易购公司没有尽到销售者对食品安全标准的保障义务，在涉案红枣包装标识存在误导消费者的瑕疵的情况下，仍对涉案红枣进行销售，该行为应认定属于法律规定的“经营者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行为。第二、关于苗碧菁主张价款10倍的赔偿金是否需要造成实际损害的问题，《食品安全法》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10倍的赔偿金。该条款是对于惩罚性赔偿制度的规定，消费者根据《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向生产者或销售者主张10倍价款的赔偿不应以造成实际人身财产损害为前提，而应以消费者支付价款购买了生产者生产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者销售的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为前提。特易购公司关于苗碧菁未因购买涉案红枣造成实际损害故无权主张10倍价款赔偿金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综上，特易购公司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红枣的行为，已经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苗碧菁现要求乐购公司退还货款1892.3元并支付价款10倍的赔偿金18923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四十八条、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特易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退还苗碧菁货款1892.3元并支付赔偿款18923元，合计20815.3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0元，由特易购公司负担。
特易购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标签、标识、说明书的内容不符合要求的食品应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已脱离了《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的标准。其一审提供的证据中，除了有生产厂家的生产、流通的资质证书、产品质检报告，还有质检部门出具的商品外包装质检报告，质监部门出具的允许涉案商品的包装袋上标示“开袋即食”的批复。其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关的审查义务，因此不存在“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形。二、涉案商品标示“开袋即食”是得到质监部门认可的。开袋即食是一种产品食用方法，目前没有具体的关于开袋即食的标准规定，一审中并无证据显示涉案红枣不可以开袋即食。即使“开袋即食”的产品标签存在违法，也不等于涉案红枣不符合食品安全质量标准，也不能被判10倍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苗碧菁辩称：一、干制红枣标准虽然未规定不可以开袋即食，但该标准允许产品中含有灰尘泥沙等一般杂质，且标准中对产品未有清洗、杀菌等要求，对外包装要求也较低，有杂质不清洁的食品直接入口当然的食品安全问题，该产品即使检测报告合格，也无法证明产品中无杂质、清洁无菌，可让消费者直接入口，上诉人并未提交涉案红枣可以开袋即食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红枣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合理合法。二、上诉人作为知名大型超市，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质监部门的批复限制涉案产品的包装袋使用至2014年底，足以令上诉人发现讼争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明知”合理合法，判决上诉人10倍赔偿合理合法。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还查明，特易购公司为证明其所售红枣合格且包装标识符合要求，向原审法院提供新疆阿拉尔质量技术监督局于2014年1月10日出具给新疆塔里木大漠枣业有限公司的《关于新疆塔里木大漠枣业有限公司天山良品系列产品在外包装上印有“开袋即食”的批复》一份，该批复载明：“经阿拉尔质量技术监督局研究决定：你公司生产的‘天山良品系列产品’在外包装上印有‘开袋即食’字样。由于产品本身质量没有问题，考虑到企业经营的实际情况，同意你公司印制‘开袋即食’字样的包装袋使用至2014年12月31日止。特此批复。”
本院认为：即使生产时符合相关质量标准的食品，如果食品包装上提示的食用方法、食用期限等内容不正确，也可能使消费者产生误解而影响消费者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因此，本案关键不在于讼争红枣是否符合干制红枣标准，而在于按干制红枣标准生产的红枣在包装上标注“开袋即食”是否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是否会对消费者产生误导。按《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有关的标签的要求，因此，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中有关标签要求的食品，也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按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3.4条的规定，标签应当真实准确，不得以虚假、夸大、使消费者误解的文字介绍食品。虽然国家没有关于“开袋即食”的明确具体标准，但运用常识、常理，对符合何种卫生条件的红枣可以直接入口食用，是可以做出判断的。“开袋即食”，通常应当理解为可以打开包装直接入口食用，但涉案红枣生产所执行的干制红枣标准，允许含有泥沙和灰尘，且对生产流程无清洗、杀菌等要求，因此，产品仅符合干制红枣标准，尚不足以保证该产品直接入口食用而不影响安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承担举证责任。如特易购公司认为其所售红枣可以直接入口食用，应举证证明其所生产的红枣实际上达到免洗红枣标准，但特易购公司未能证明，因此，特易购公司所售红枣在外包装上标注“开袋即食”，夸大了其产品的安全性，不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这一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且会使消费者产生误解，因此本案已符合适用惩罚性赔偿的情形，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元，由特易购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中辉
审 判 员 王一川
代理审判员 赵 璧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