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蚌民一终字第003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蚌埠市淮上区小蚌埠镇卫生院，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
法定代表人：吴子雷，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慧卿，蚌埠市淮上区曹老集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祥银，男，195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素兰，女，195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德忠，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某某，女，2009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法定代理人：邵杰，男，1985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委托代理人：袁海华，女，198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系死者袁某某的姐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某，男，2013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
法定代理人：孙小龙，男，197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
委托代理人：史怀畅，安徽史怀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杰，安徽史怀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
法定代表人：赵春淮，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周昕，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余小权，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法律顾问。
上诉人蚌埠市小蚌埠镇卫生院（以下简称小蚌埠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及原审被告蚌埠市第三人民医院（以下简称蚌埠三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4日作出的（2014）蚌山民一初字第00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小蚌埠卫生院委托代理人李慧卿、被上诉人袁祥银、汤素兰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德忠、被上诉人邵某某委托代理人袁海华、被上诉人孙某某委托代理人史怀畅、吴杰及原审被告蚌埠三院委托代理人周昕、余小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袁祥银、汤素兰共生育长女袁海华、次女袁某某及儿子袁海鸥。邵某某系袁某某与前夫所生之女，孙某某系袁某某与孙小龙所生之子。袁某某、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均为农业户口。袁某某与前夫离婚后，与孙小龙同居怀孕，2013年7月11日，袁某某待产入住小蚌埠卫生院，当天产下孙某某。因产后大出血，2013年7月12日4时15分，小蚌埠卫生院将袁某某转院至蚌埠三院，入院时袁某某神志模糊，心率偏快，阴道流鲜红色血仍多，病情危重。蚌埠三院诊断为：1、产后出血；2、失血性休克。入院后，蚌埠三院即行全子宫切除＋软产道裂伤修补术。后转入ICU病房。2013年7月12日15时40分，袁某某突发心率减慢至40次每分钟并有呼吸暂停，经急救后袁某某于2013年7月13日3时20分突发心跳骤停，蚌埠三院经全力抢救无效遂宣布袁某某临床死亡。期间共花费医疗费27000元。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认为小蚌埠卫生院、蚌埠三院在医疗过程中不负责任，采取不当医疗措施导致袁某某死亡，故诉至法院。
另查，小蚌埠卫生院、蚌埠三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就袁某某的死亡原因、因果关系及责任比例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4月3日，原审法院组织证据交换，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对小蚌埠卫生院所举病历中分娩记录、新生儿产时及产后记录、产程观察记录医生“赵莉”的签字有异议，认为均不是一人所签存在后期病历篡改现象。后小蚌埠卫生院认可不是本人签名。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对小蚌埠卫生院的病历真实性存在异议，认为涉及“赵莉”签名的病历不能作为鉴定依据。后原审法院先后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人均以双方对送检的病历材料真实性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为由不予受理。2014年7月17日，小蚌埠卫生院申请对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提供的袁某某的暂住证及镇江恒嘉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袁某某所签订全日制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进行核实。2014年7月24日，原审法院工作人员姚有名、余洋前往江苏省镇江市大港派出所进行调查，经派出所实地核实情况后，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2014年7月24日12时许，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工作人员来我所要求调查袁某某在我辖区的暂住情况，我们根据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法院工作人员提供袁某某暂住证（袁某某，女，1988年8月8日出生，暂住地：江苏省镇江市，2012年1月5日登记的暂住证）进行核查，江苏省镇江市警务平台查询，从未有此人登记，此人警务平台无暂住信息，同时经社区民警实地走访该房屋房东葛兆生（男，50岁）和邻居均反映从未住过此人，由此确定此暂住证系无效证件。同日18时，原审法院两名工作人员前往镇江恒嘉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公司法人蔡某出差外地不接电话，蔡某妻子接待后告知该公司只是一个家庭式的养殖小厂，从未在外招聘人员来厂工作，也不知道有袁某某其人（出示照片）从未见过。详细情况需同其丈夫联系并提供手机号码。该公司无财务账目，也无对外招聘劳动合同存档。后原审法院工作人员出具实地调查说明一份。
原审法院认为：判断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需要参照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书，而进行医疗鉴定的根本即患者的相关住院病历资料。医院病历系判断医疗过程所实施的医疗行为是否符合诊疗护理常识，医患双方的权利是否得到保护，义务是否履行的重要依据。本案中，小蚌埠卫生院所举病历中分娩记录、新生儿产时及产后记录、产程观察记录等多份病案医生签字栏医师“赵莉”均不是一人所签，并不能证明系医师本人书写，存在篡改、伪造病历的行为；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对病历的真实性存在异议，导致无法进行因果关系、责任程度等鉴定，进而不能查明小蚌埠卫生院、蚌埠三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明确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因此推定小蚌埠卫生院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因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系农业户口，袁某某经核实不具备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害赔偿标准的事实，故应按农业户口计算。对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的诉讼请求按相关规定予以计算，超出部分予以核减后为：医疗费27000元、误工费66.6元每天计算、护理费100元每天计算、营养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均按30元每天计算、死亡赔偿金按上年度全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丧葬费23900.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农业户口计算。交通费因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提供的均不是袁某某住院期间或未标明时间的长途汽车票据，且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未证明其与本案有关联，故对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所举的交通费票据不予认可。因无法进行司法鉴定，不能证明蚌埠三院存在过错，故对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要求蚌埠三院支付相关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蚌埠市小蚌埠镇卫生院赔偿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医疗费27000元、误工费199.8元、护理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营养费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死亡赔偿金323034.17元、丧葬费23900.5元、合计454614.4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00元，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负担10000元，小蚌埠卫生院负担5300元（负担额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一审判决宣判后，小蚌埠卫生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称：1、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拒绝对袁某某进行尸检致使其死亡原因无法查明，且小蚌埠卫生院也不存在伪造、篡改病历的行为，故原审法院依据侵权法第58条推定小蚌埠卫生院存在过错，属事实不清，显失公平；2、原审法院认定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3、蚌埠三院应当对其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其没有证据证明其没有过错，则其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则举证责任应当归于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5、本案开庭时适用的简易程序，但判决书却载明合议庭，属程序违法。
袁祥银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予以维持。
汤素兰、邵某某答辩称：同意袁祥银的答辩意见。
孙某某答辩称：1、原审法院推定小蚌埠卫生院存在过错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2、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正确；3、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并无不当。
蚌埠三院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2、小蚌埠卫生院认为蚌埠三院负有举证责任是错误的，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小蚌埠卫生院不能证明蚌埠三院存在过错。作为医疗机构，应该提供真实客观的病历资料，但小蚌埠卫生院提供的病历资料却得不到受害人的认可。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小蚌埠卫生院承担责任是正确的。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以小蚌埠卫生院、蚌埠三院的诊疗行为致袁某某死亡为由提起诉讼，案由应当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而原审法院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为本案案由明显不当，应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患者有损害，具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情形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认为小蚌埠卫生院提供的多份病案医生签字栏医师“赵莉”均不是一人所签，并不能证明系医师本人书写，存在篡改、伪造病历的行为，小蚌埠卫生院对此也予以认可。据此，原审法院推定小蚌埠卫生院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应当对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无过错负有举证责任。现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虽对蚌埠三院的病历提出质疑，认为该病历存在虚假记录、手术记录与护理记录不一致等瑕疵，但蚌埠三院对此不予认可，而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又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审法院对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诉请蚌埠三院承担相关赔偿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因本案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安徽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5725元计算，且袁某某子女孙某某、邵某某的被抚养年限分别为18年、15年，袁某某父母袁祥银、汤素兰的被抚养年限分别为18年、17年，故因袁某某死亡所产生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102095.8元（5725元×17年＋5725元×1年÷2人＋5725元×1年÷3人）。根据袁某某因生产而亡带给其家属的精神损害程度，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0元适当，应予以支持。另，原审法院对本案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小蚌埠卫生院关于袁某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有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人民法院（2014）蚌山民一初字第00096号民事判决；
二、蚌埠市小蚌埠镇卫生院赔偿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医疗费27000元、误工费199.8元、护理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元、营养费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死亡赔偿金263875.8元、丧葬费23900.5元、合计395456.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
三、驳回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300元，袁祥银、汤素兰、邵某某、孙某某负担10888元，小蚌埠卫生院负担4412元（负担额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120元，由小蚌埠卫生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宏波
审 判 员 庞 玲
代理审判员 张志荣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房 鑫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