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16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乾正兴基础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志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伍宇超，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系该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先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涂香成，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凯，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系该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布吉供水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海腾、刘成，广东金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乾正兴基础工程有限公司、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三初字第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12月23日，深圳市乾正兴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正兴公司）在一份《地基强夯施工合同》中加盖公章，该合同列乾正兴公司为乙方、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四工程公司）为甲方，约定：甲方将深圳市龙岗区坂雪岗水厂地块强夯处理工程发包给乙方，强夯面积为35900平方米（结算时按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计算），夯击能量为5000KN·m，夯点间距为4.5米乘3.9米梅花形布点，两遍点夯、一遍满夯，点夯最后两击的平均夯沉量不大于10厘米；本工程的强夯施工竣工报告、强夯地基质量检测的要求和标准由甲方负责；本工程的强夯单价为25元每平方米（不含税），本工程总造价约897500元，结算时以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为准，机械设备进场后工作十天，甲方付乙方工程预付款10万元，预付款每十天支付一次，每一次预付款15万元，在工程全部完工时，双方应立即核算清楚全部完工的工程量并计算工程总造价，工程款余下40万元，验收合格后付清余款，在强夯完工地基质量检测合格后的十天内，甲方支付乙方剩余工程款；强夯完工后的地基质量检测工作由甲方负责并承担全部费用；工程数量以实际完成并经甲方签字确认的工程数量为准，甲方委派代表在施工现场进行工程数量和工程质量的跟踪、确认。该合同落款处甲方盖章栏由案外人孙四红签名，并且加盖了“湖南省第四工程建筑公司深圳布吉坂雪岗水厂项目部工程技术专用章（非经济合同专章）”。
乾正兴公司主张其已按前述合同约定完成工程，但第四工程公司未足额支付工程款，遂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另查，一审庭审中，第四工程公司、深圳市布吉供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布吉供水公司）主张：第四工程公司向布吉供水公司承包了深圳市龙岗区坂雪岗水厂土石方与地基处理边坡支护工程，第四工程公司、布吉供水公司之间签订了《深圳市龙岗区坂雪岗水厂土石方与地基处理边坡支护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涉及工程在4年前已停止施工，至今没有完工、没有竣工验收和结算，但布吉供水公司已依约付清工程款项，不存在拖欠第四工程公司工程款的情况。第四工程公司称：其具备施工资质，其承包了前述深圳市龙岗区坂雪岗水厂土石方与地基处理边坡支护工程后，将该工程分包给案外人孙四红施工，孙四红将地基强夯工程转包给伍晋良施工，第四工程公司与孙四红之间没有结算工程款，但将相应的工程款支付给了伍晋良。伍晋良作为本案乾正兴公司诉讼代理人称其系作为涉案工程的施工负责人代表乾正兴公司进行施工和收取60万元的工程款，不是个人行为，而孙四红挂靠第四工程公司承包总工程后，孙四红以第四工程公司的名义与乾正兴公司签订涉案合同。一审庭审中，各方亦确认涉案工程的地面建筑已施工了一部分，故地基强夯工程已被覆盖，无法通过现场鉴定的方式确定工程量。
为查清本案事实，原审法院向案外人孙四红进行询问调查，孙四红称：其系深圳市龙岗区坂雪岗水厂土石方与地基处理边坡支护工程中管理整个土石方项目的负责人，涉案《地基强夯施工合同》系由案外人汪天平、罗发华代表乾正兴公司与其进行商谈、签订，而且其系应乾正兴公司的要求将第四工程公司列为乙方，但当时并未加盖第四工程公司的印章，后来现场施工由罗发华负责，而工程款则由汪天平向其领取，乾正兴公司施工的工程量应按罗发华确认数量为准，另外，涉案整个项目的建筑物最高只建了两层，还有部分刚出土，在2011年中旬时整个工程就停止施工了。
乾正兴公司主张其按涉案合同的约定完成了35900平方米强夯面积。第四工程公司主张乾正兴公司实际上只完成的工程量为：点夯面积25112平方米，满夯面积33875平方米，该工程量已经过乾正兴公司指派的涉案工程项目主要施工负责人罗发华确认。第四工程公司对其主张提交了案外人罗发华出具的证明、工作量清单以及由罗发华作为施工负责人签名的《强夯施工记录表》作为证据，其中《强夯施工记录表》上还加盖了深圳市古禹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的印章和“湖南省第四工程建筑公司深圳布吉坂雪岗水厂项目部工程技术专用章（非经济合同专章）”。乾正兴公司认为罗发华并非其员工，更非涉案工程项目负责人，罗发华对工程量的确认不能代表乾正兴公司。
乾正兴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第四工程公司立即向乾正兴公司支付工程款297500元；2、第四工程公司立即向乾正兴公司支付因欠工程款所产生的利息79135元（按年息6.65%，暂从2011年3月1日计至2015年2月28日）；3、布吉供水公司对第四工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第四工程公司、布吉供水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第四工程公司虽不认可其系涉案《地基强夯施工合同》当事人，但该合同上列第四工程公司为甲方，且该合同上“湖南省第四工程建筑公司深圳布吉坂雪岗水厂项目部工程技术专用章（非经济合同专章）”是第四工程公司对外使用的印章，第四工程公司应对该印章的加盖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对涉案合同承担合同义务。因此，乾正兴公司与第四工程公司对涉案《地基强夯施工合同》均应遵照履行。《地基强夯施工合同》约定工程量为强夯35900平方米、强夯单价为25元／平方米，还约定结算时按完成的工程量计算。现乾正兴公司主张其已按合同约定完成强夯35900平方米的工程量，第四工程公司主张乾正兴公司未完成约定工程量，由于涉案工程已被建筑物覆盖，不能通过现场鉴定予以确认工程量，而第四工程公司为其主张提交的证据没有乾正兴公司的盖章确认，原审法院对第四工程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另外，完成地基工程是进行地面建筑施工的前提，第四工程公司确认涉案总工程的地面建筑已部分施工，其主张涉案的地基强夯工程未按约定完成与情理不符。故原审法院采纳乾正兴公司意见，第四工程公司应按涉案《地基强夯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量和单价向乾正兴公司支付工程款897500元（35900×25），双方均确认第四工程公司已支付工程款600000元，第四工程公司仍应向乾正兴公司支付工程款297500元。由于涉案地基强夯工程未结算和验收、检测，乾正兴公司要求第四工程公司从2011年3月1日起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依据不足，原审法院确认第四工程公司从乾正兴公司起诉之日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即第四工程公司应以297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3月17日起至原审法院确定的付款日止向乾正兴公司计付利息。第四工程公司、布吉供水公司均确认布吉供水公司没有拖欠第四工程公司工程款，乾正兴公司要求布吉供水公司对第四工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第四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乾正兴公司支付工程款297500元及利息（利息以297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3月17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二、驳回乾正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第四工程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75元，由第四工程公司负担。
上诉人乾正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涉案工程于2011年1月30日完工，同年2月初验收合格。2、涉案工程是地基基础施工工程，按建设工程顺序，地基基础必须达到设计验收合格，才能进行地面建筑施工，好比先有父亲后才会有儿子，此常规是不能倒置的。涉案第四工程公司、布吉供水公司也证实已进行了地面建筑工程施工，所以涉案工程合格。3、布吉供水公司一审庭审没有提供其与第四工程公司工程结算书、工程发票、银行转账凭证给乾正兴公司进行质证，所以布吉供水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第四工程公司、布吉供水公司都承认工程款己结清是不能作为证据用的。
综上，为维护乾正兴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第四工程公司仍需支付延期付款利息80783元（本金297500元，2011年3月1日至2015年3月16日按年息6.65%计）；2、第四工程公司承担上诉费；3、布吉供水公司对第四工程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第四工程公司答辩称：涉案工程没有进行竣工验收，也没有进行工程量结算，所以依据最高院司法解释不应当按照乾正兴公司的要求支付利息。
被上诉人布吉供水公司答辩称：布吉供水公司与乾正兴公司并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而且也没有拖欠第四工程公司的工程款，所以要求布吉供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上诉人第四工程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我司在此再次申明：为了预防施工单位项目部金融诈骗案件的持续高发，对于所有项目部印章一律刻有“XX项目部技术专用章（非经济合同专用章）”，此枚公章的使用范围有明确的印章使用公示和授权约定，仅限于项目部工程技术，资料使用，对于项目部有经济往来的相关合同，我司有严格的评审流程，最终合同主体只能加盖有“湖南省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印章方为有效合同，乾正兴公司提供的证据，我司未有授权相关人员签订，同时我司亦未收到乾正兴公司的相关授权签订申请。乾正兴公司在签订此份合同时，应有清醒的认知。项目部印章之所以刻有“非经济合同专用章”就是为了印章专项使用，防止金融诈骗。如若认定此类刻有“非经济合同专用章”的公章可以作为合同用印，具备法律效力，将使金融诈骗案件的显助提升。一审认定第四工程公司向乾正兴公司支付了工程款60万元，我司至今未与乾正兴公司有合同上的账务往来。据调查了解，我司坂雪岗项目联营合作人孙四红曾向伍晋良个人账户上分批汇入资金60万元整，我司单方认可项目联营人孙四红邀请伍晋良个人携带技术力量和施工机械加入第四工程公司坂雪岗水厂项目地基强夯建设施工，伍晋良本人及其团队也同意并参与了该项目的强夯施工建设，在项目施工过程中也成为第四工程公司项目部组成部分，其本人及其团队不代表其他法律主体。这60万元是强夯施工完成后，项目联营人孙四红依据实际完成工程量给予伍晋良个人带领的施工团队的劳动报酬。一审认定第四工程公司提交的《强夯工程记录表》及案外人罗发华出具的证明没有乾正兴公司的盖章确认，但我司从未与乾正兴公司建立合同关系，无须得到乾正兴公司的盖章确认。《强夯工程记录表》是经项目部施工人员罗发华签字，监理方深圳市古禹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用印后确认的合法有效的项目施工记录，目前该份《强夯工程记录表》己留存一份至建设单位，待该项目所有施工任务完成并交付使用后上报建设主管部门备案。目前虽联系不上罗发华，但其出具的相关签字记录，可以配合《强夯工程记录表》进行辅证。对于工程量的确认，恳请法院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精神。
二、乾正兴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相应工程量及工程面积，工程款应当按照已完成实际的工程量及工程面积进行结算。本案中一审法院未认定罗发华为乾正兴公司施工代表没有事实依据。第四工程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强夯施工记录表》中，所有工作量由罗发华进行确认。这一点完全可以证明罗发华在本工程中为乾正兴公司负责人。按照合同约定：本案中工程量为35900平方米（结算时按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计算），夯点间距为4.5米×3.9米梅花形布点，两遍点夯，一遍满夯。工程量以实际完成并经甲方签字确认的工程数量为准。2011年1月27日，乾正兴公司的施工负责人罗发华提交工作量清单为：点夯面积为25112平方米，满夯面积为33875平方米，第四工程公司于2011年1月28日确认面积属实。根据双方及监理方确认的施工记录表及施工方负责人证明，乾正兴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只是进行了两次夯击，未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两遍点夯，一遍满夯，未完成的工程量应当从工程款中扣减。
三、乾正兴公司请求支付利息，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工程全部完工时，双方应当核算清楚全部完工的工程量并计算工程总造价，验收合格后付清40万工程款。在强夯完工地基质量检测合格后十天内，支付剩余工程款。本案至今都没有进行竣工验收，而双方对工程量及工程面积均有争议，并没有计算出工程总造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利息起算时间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综上，为维护第四工程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对我司提供的《强夯施工记录表》中的工程量和施工工序进行确定；3、本案诉讼费用由乾正兴公司承担。
上诉人乾正兴公司答辩称：合同写的强夯工程完工后检测10天内，第四工程公司将剩余款项支付给乾正兴公司。上面建筑物已经起来了，如果地基都没有检测合格，上面的建筑物不可能存在。
被上诉人布吉供水公司答辩称：我方对第四工程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乾正兴公司确认其在完工后未与第四工程公司签订工程量确定单。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乾正兴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地基强夯施工合同》载明，强夯面积为35900㎡（结算时按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计算），本工程总造价约897500元，结算时以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为准。由于乾正兴公司对第四工程公司所提供的有罗发华签字的工作量清单不予确认，并表示双方并未就工程量办理书面结算手续，乾正兴公司作为施工方主张工程款，应就其实际完成工程量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乾正兴公司除提供《地基强夯施工合同》证明双方有合同关系外，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亦不同意通过鉴定的方式计算工程量，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乾正兴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完成工程量超过第四工程公司已付的60万元工程款，其关于支付欠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法改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三初字第51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深圳市乾正兴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4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69.58元，均由深圳市乾正兴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明 亮
代理审判员 路 德 虎
代理审判员 朱 宽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晓翔（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