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俊义，男，1968年4月2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享堂街**号*户。
委托代理人：王定黔，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沛成，男，1972年3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澧县盐井镇和平居委会*组。
委托代理人：刘绍安，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俊义因与被上诉人张沛成合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二初字第2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8月28日，李俊义（乙方，承包方）与辽宁省人民政府驻广州办事处（甲方，发包方）签订《广州市辽宁大酒店餐饮场地委托经营协议书》，约定由甲方委托乙方经营甲方拥有的综合大楼全部餐饮场地（广州市三元里大道423号），约2000平方米；委托经营期限原则上自2005年6月3日起至2013年6月2日止，其中2011年2月28日至2013年6月2日为“延长期”；从2012年6月起，每月租金为64800元等。合同签订后，李俊义在上述地方以广州市越秀区李家厨房饭店名义从事餐饮。
2010年1月20日，张沛成（甲方）以新德茶艺公司的名义与李俊义（广州市越秀区李家厨房饭店的个体经营者，乙方）签订《新德茶叶茶艺公司合作协议》，协议其中载明：就双方在乙方场所经营茶艺业务达成如下协议：甲方负责配备茶艺人员的住宿，并承担茶艺人员的工资、用具、用料以及烧开水的所有电费；乙方提供经营场地、甲方人员的饮食；甲方在经营过程中全部选用优质山泉水冲泡功夫茶；甲方负责配备乙方场所所有房间和茶皇厅的饮水机共10-20台及提供优质山泉水，费用由甲方承担；甲方茶艺项目的营业时间应以配合营业时间为主，现定为午、晚的饭市及各段茶市内进行；甲方一次性无偿向乙方交纳入场费￥5000元整（入场费不退）；核算及分成方式：甲方售卖产品单价一式三份，每天由茶艺领班与乙方财务及收银人员核实营业额；双方均不作免茶服务，（接待与特殊情况另计）甲乙双方按茶艺营业收入各50%分成；结算方式月结，每月5-10号结清上月的所有货款；甲方如需退出必须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乙方，否则不予结算营业款等。张沛成、李俊义庭审中确认李俊义经营的广州市越秀区李家厨房饭店的场地是在广州市三元里大道423号辽宁大酒店餐饮场地，张沛成与李俊义合作的茶艺场地亦是在上址内。据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证明证实其企业登记数据库未查到广州市新德茶艺公司的记录，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越秀分局亦证实其企业登记资料数据库中未查到“新德茶艺公司”的登记记录。张沛成庭审中自认“新德茶艺公司”的公章是其私刻。
上述合作协议签订后，张沛成开始在上址广州市越秀区李家厨房饭店配合李俊义经营茶艺，面积大约40平方米。但双方并没有按协议约定的结算方式进行每月月结。2011年11月17日，李俊义在扣除水电费后向张沛成支付了2011年8月份的茶艺款35428元［计算方法为扣水电费82875×（1－10%））=74587，74587×50%－74587×50%×5%=37293－1865=35428］；同时双方口头约定从2011年11月起，亦由张沛成承包李俊义的点心部（包括经营广州人俗称的饮“早茶”和午、晚饭向有需要的客人提供糕点、凤爪等）进行经营。张沛成称2011年11月谈承包点心部时曾与李俊义口头约定每月交10000元，但双方实际并没有按此履行，而是由张沛成向李俊义提供的点心一个价格，李俊义提供给客人的点心又一个价格，李俊义则从中赚取点心的差价，而点心部的收入均是由李俊义收取。李俊义对此不予确认，称早茶的收费其并没有分成，亦不是由其收取，李俊义只是收取午、晚饭市的点心款。双方均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说法。从李俊义提交的2011年11月17日和12月14日的支付证明单反映，2011年8月、9月的茶艺款已按张沛成42.5%、李俊义57.5%进行分成，之后到张沛成结束经营，张沛成、李俊义均确认是按张沛成42.5%、李俊义57.5%对茶艺款进行分成。李俊义则称合同签订后已实际按该比例分成，但没有提交证据证实。
2012年3月19日，李俊义向张沛成支付了2月份饭市点心营业款9317元，2012年4月22日支付了3月份点心款17076元，2012年5月9日支付了点心部4月份营业款22086元，2012年8月21日在扣除宿舍房租水电等费用后支付了点心5月份、6月份营业款29139元，2012年9月23日支付了7月份点心款25443元，2012年10月23日在扣除宿舍水电费后支付了8月份点心款23634元，2012年11月21日支付了9月份点心款23956元。2013年4月，张沛成与李俊义就李家厨房应付（茶艺、单尾点心）营业款2011年11月-2013年5月进行对账，确定至2013年4月，未分成茶艺部分业绩总计634017元，李家厨房点心单尾未付明细（不用分成）的业绩总计为110627元。2013年5月，张沛成与李俊义就2013年5月1日至25日的茶艺、单尾点心进行对账，确定未分成茶艺款为27287元，单尾点心款为7957元。庭审中，张沛成、李俊义确认，上述茶艺款进行分成后，扣除李俊义已经支付了部分款项及张沛成另欠李俊义其他欠款后，至今李俊义尚欠张沛成茶艺款为280652元，点心款为118584元未付。据此，张沛成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茶艺款金额330652元变更为280652元。张沛成于2013年5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张沛成于2013年5月25日结束经营。庭审中张沛成称其结束营业是因李俊义2013年5月中旬发通知称合同6月到期，要终止经营，故其遂于2013年5月25日终止经营，但配合李俊义经营到5月底才离场，并称离场时有告知李俊义。李俊义则称其没有发通知，张沛成是2013年5月25日突然离场，并自认其因承包合同到期于2013年6月12日结束营业。
另查明，李俊义称张沛成经营“早茶”是由张沛成自行收费，并称双方当时口头约定，其不向张沛成收取费用，但要求张沛成承担水电煤气费用，按每月使用量的三分之一分担，另外还涉及场地租金以及洗涤费的分担，场地租金按每月30000元收取，洗涤费则按二分之一分担。对此李俊义并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张沛成亦不确认。李俊义为证实其支出了租金、水电煤气及洗涤费用，提交了由辽宁省人民政府驻广州办事处开具的收取2012年12月至2013年5月租金的收款收据，合计388800元；广州市辽宁大酒店开具的收取2011年10月至2013年6月期间的水电费收款收据，金额合计794228.5元；抄表日期为2012年1月至2013年6月的管道燃气费缴费通知书，总金额合计812670.85元，其中备注栏均注明总欠费：0.00元；2011年12月至2013年6月支付洗涤费的收据，合计86528元。
张沛成在原审的诉讼请求是：1.李俊义向张沛成立即清偿茶艺款330652元、点心款118584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至清偿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2.李俊义承担本案诉讼费。
李俊义在原审的反诉请求是：1.张沛成向李俊义支付拖欠的水电煤气费、洗涤费和房租1060631.45元以及利息（自起诉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张沛成承担本案反诉费。
原审法院认为，欠款应当清偿。张沛成、李俊义签订的《新德茶叶茶艺公司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张沛成结束在李俊义处的茶艺和点心部经营后，双方就经营期间的茶艺和点心收入进行了对账，庭审中双方确认李俊义至今尚欠张沛成茶艺款为280652元和点心款118584元未付，合计399236元。现张沛成要求李俊义给付该款项并计付利息，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李俊义以张沛成没有按合同约定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离场，故不同意支付上述欠款的问题，因李俊义本身承包涉案场地的租期是至2013年6月2日止，且亦自认租期到后不久即停止了经营，同时张沛成、李俊义2013年5月专门就该月进行对账且只对账至25日止的事实可见，张沛成称离场前有通知李俊义的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故李俊义不同意支付上述欠款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俊义反诉要求张沛成支付承包点心部及早茶后的场地租金和水电煤气洗涤费的问题。首先，张沛成承包点心部后，张沛成与李俊义之间只有茶艺合作和点心部承包两部分，经营的时间涵盖了早中晚饭，而李俊义与张沛成之间的结算只是涉及茶艺和点心两部分；其次，张沛成承包点心部后，除茶艺外，李俊义向张沛成支付或对账的点心款，均无说明支付或对账的仅是午、晚饭的点心款而不包含早上的点心款，故李俊义认为“早茶”的收入不是其收取与事实不符，亦没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再次，李俊义认为涉案场地的租金、水电煤气洗涤等费用的分担是与张沛成口头约定，但并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张沛成亦不确认。故李俊义反诉要求张沛成支付场地租金以及水电煤气费和洗涤费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李俊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欠款399236元和利息（从2013年5月29日起计至本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支付给张沛成；二、驳回张沛成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李俊义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4019元，由张沛成负担608元，由李俊义负担3411元。案件反诉受理费7173元，由李俊义负担。
判后，李俊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张沛成未按照约定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李俊义就单方终止合作协议，李俊义依据合同约定有权不予支付未结算的茶艺款和点心款。李俊义与张沛成签订的合作协议里明确约定：张沛成如需退出必须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李俊义，否则不予结算营业款。在李俊义正常的经营期内，如无法定终止事由，则张沛成如需提前终止合作必须按照约定提前一个月通知李俊义，且形式上必须是书面方式，而不能是口头方式。李俊义承包涉案场地的租期至6月2日，实际结束经营的时间是6月12日，而张沛成在未提前通知李俊义的情况下于5月25日就单方终止合作，因此李俊义有权按照约定不予清偿未结算的茶艺款和点心款。原审法院以终止合作时李俊义的经营期限即将到期、双方曾经对5月的营业款进行对账为由推断张沛成履行了通知义务；这显然是无稽之谈，更是人为地变更了当事人之间关于通知方式的约定。经营期限届满属于终止合作的法定事由，而经营期限即将到期并非终止合作的法定事由；同时，对账和通知是两个不同的法律行为，两种行为之间不具有任何的关联性。退一步讲，即使张沛成在5月口头通知了李俊义终止合作，那么在时间上也没有遵从提前一个月的约定，在方式上也未采用书面形式，因此张沛成的通知也不符合协议约定的形式，仍需承担违约责任。
二、张沛成在经营午饭市和晚饭市以及早茶项目的过程中，未有支付任何对价，按照公平原则应当承担承担相应的经营成本。首先，原审判决认定张沛成经营早茶项目的营业款由李俊义收取且双方已经进行结算不符合情理：（一）张沛成经营的茶艺项目和午饭市、晚饭市的点心项目由李俊义收取款项，这是因为以上项目必须依附于李俊义经营的餐饮项目，是客人在就餐的过程中附加的点心和茗茶部分，客人在买单时不可能将餐费、茶位费和点心费分割开来分别支付；而早茶项目则具有独立性，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张沛成也承认自凌晨四点至中午十点除了部分员工做上班准备之外，李俊义并无其他工作人员参与，那么李俊义何以收取该部分营业款而且根据双方的约定，李俊义对于点心款并不参与利润分成，那么在能够独立收取费用的情况下，李俊义又有什么必要派出员工收取该部分营业款呢（二）根据常识性的认识，张沛成单独经营早茶，同时经营午饭市晚饭市的点心项目，该部分营业额应当高于茶艺（茶位费）的营业额，而在2011年11月至2013年5月的时间内，茶艺部分的营业额高达661304元，而点心款则仅有118584元，这也间接证明了双方结算的点心款项并不包括早茶项目；（三）如果双方结算的点心款项包括了早茶项目，那么自2011年11月至2013年5月期间营业额仅有118584元，即使不计算其他成本，该营业额也不足以支付工人报酬。其次，即使张沛成经营早茶项目的营业款是李俊义收取且双方已经进行了结算，但是由于李俊义不参与午饭市、晚饭市以及早茶项目的利润分成，那么根据公平原则，张沛成也应当分担相应的经营成本，包括水电煤气费用、洗涤费和房屋租赁费用：1、张沛成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声称双方曾经约定每月缴纳一万元的承包费，虽然李俊义承包费的金额不予认可，但还是能够说明双方对于张沛成经营午饭市、晚饭市以及早茶项目有过口头约定；2、李俊义不参与午饭市、晚饭市以及早茶项目的利润分成，而张沛成在经营上述项目过程中所使用的桌椅碗筷等餐饮设施全部由李俊义提供，在此情况下张沛成如果不分担相应的经营成本显然不符合公平原则；3、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成本分担方式，但是依据张沛成单独经营早茶，同时经营午饭市晚饭市的茗茶点心项目、李俊义经营午饭市晚饭市的餐饮项目的事实，由张沛成承担1／3的水电煤气费用、1／2的洗涤费和房屋租赁费用完全符合公平原则。
综上，李俊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判令李俊义不需向张沛成支付未结算的茶艺款和点心款；2.判令张沛成支付拖欠的水电煤气费、洗涤费和房租1060631.45元以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3.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沛成承担。
被上诉人张沛成答辩称，李俊义在上诉状中所提出的两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第一，张沛成受李俊义邀请先是加入茶艺，2011年10月开始李俊义不作点心部，再邀请张沛成去做，张沛成在饭店里面是做辅助业务。2013年5月底双方不再合作，是基于李俊义与出租方合同快到期，李俊义告诉我方说其再招标，其招不到标，2013年6月到期就不能再做，张沛成是经对方通知后，才不再合作。原审认定的证据足以证实，在最后一个月双方才进行对帐，结束合作后，才把场地移交给业主。第二，李俊义所提到的所谓没有支付对价的问题，也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在原审时法庭就这个问题进行了调查，确实存在拖欠张沛成的款项没有支付，在张沛成起诉时李俊义无理提出了要求，故李俊义提出反诉了。双方除了张沛成在原审时主张的结算款外，就结算问题没有其他任何纠纷。李俊义所要求的如要张沛成缴纳每月3万元的租赁费，还要求洗涤费、煤气费这些均没有事实依据，如果按李俊义所说，场地1000平方，张沛成现转租才30、40平方，除了点心部、茶艺部还将酒店的另外部门，即烧腊部、豆腐部、粤菜部均是包给另外的人，张沛成只是用了30、40平方来做点心和茶叶，其每月是5、6万元多的租金，除了餐饮业要张沛成承担每月3万元的租赁费，这是不合理。对方相应的诉请均没有合理的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俊义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双方是否协商终止合作；二是张沛成是否应当承担部分的场地租金和水电煤气洗涤费。
关于争议焦点一，李俊义主张张沛成系于2013年5月25日单方终止合作，故其有权按照约定不予清偿未结算的茶艺款和点心款。但是，就目前的证据来看，李俊义的承包合同系2013年6月2日到期，李俊义也仅经营到6月12日就已结束营业。张沛成解释其是接到李俊义的通知后终止营业合乎情理。此外，双方当事人就2013年5月1日至25日的茶艺、点心进行了对账，而不是依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在每月5-10号结清上月的所有货款。由此可见，对于张沛成终止营业，双方当事人已达成一致并进行结算，并非如李俊义所述，张沛成是突然于2013年5月25日终止经营。因此，李俊义以张沛成突然离场终止营业构成违约为由，拒绝结清所欠茶艺款和点心款显属无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李俊义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曾就经营成本的分担达成一致意见，因此，李俊义的此项诉请并无合同依据。而在双方的长期的合作过程中，双方也无就经营成本进行过核算和划分各自承担比例。李俊义也无证据证明曾就经营成本的分担向张沛成提出过主张或表示过异议。因此，李俊义要求张沛成承担经营成本也无事实依据。故而对于李俊义要求张沛成分担经营成本的诉请，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李俊义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84元，由上诉人李俊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四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剑文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