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3民终33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自超，男，196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沭县青云镇西玉树村***号。
委托代理人：房孔林，男，1967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系临沭沭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临沭县中医院家属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沭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临沭县城中山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永森，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艳伟，男，1987年2月3日出生，汉族，系该社职工，住临沭县曹庄镇曹庄东街***号。
上诉人刘自超因与被上诉人临沭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临沭农信社）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沭县人民法院（2016）鲁1329民初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自超一审诉称，2015年11月2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将对债务人庞善启的债权包本息约为人民币141.7万元，以转让价款人民币60万元转让给原告。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将60万元人民币交付被告指定的账户，至此，原告已全部履行了债权转让合同约定的义务，但被告不信守承诺，至今没有以合法形式将债权转让通知送达债务人庞善启、朱崇香、临沭县腾马柳制品厂、王洪记等人。致使原告在受让该债权后，无法行使相关的权利，给原告造成重大经济损失。被告的违约行为，已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庭查明事实，依据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原告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以实现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临沭农信社一审辩称，被告仅向原告转让了本息约计85.4万元的债权，原告在诉状所述与事实不符，其诉求应予依法驳回。2015年11月份，被告公开对外转让我单位拥有的对债务人庞善启本息约为人民币85.4万元的债权包，原告及张全财、刘子表三人到被告处协商债权转让事宜，后三人以原告的名义购买了前述债权，债权转让价格为60万元。2015年11月20日，被告与原告《债权转让合同》一份，对债权转让事项进行了书面约定。但打印合同文本时，工作人员误将债权本息85.4万元错误打印成141.7万元。被告发现上述错误后，又另行打印了二份债权本息约为85.4万元的债权合同，并通知原告交回错误打印的合同文本。2015年11月25日，原告及张全财、刘子表三人到被告所属资产经营中心，由原告与被告另行签订了债权本息为85.4万元《债权转让合同》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盖章后，原告将应由其持有的一份《债权转让合同》文本拿走，被告则将错误打印的债权本息为141.7万元的两份合同文本全部收回，并留存了债权本息为85.4万元的《债权转让合同》文本一份，而后将前述三份合同文本全部存放于资产经营中心。2015年11月30日，原告及张全财、刘子表三人到资产经营中心，要求再看一下《债权转让合同》，工作人员将存放在档案盒的三份合同文本全部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交由原告及张全财、刘子表三人看了一会，后乘工作人员不注意，三人将三份合同文本全部拿走，前述过程由资产经营中心的监控录像可予证明。原告等三人将上述合同文本拿走后，被告多次通知原告交回被其拿走的合同文本，但原告拒不交回。后被告获悉原告起诉后，即向临沭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接到报案后，经侦大队对原告及张全财、刘子表三人进行了调查，张全财、刘子表在接受调查时明确认可由我单位存档的两份债权本息为141.7万元、一份债权本息为85.4万元的《债权转让合同》文本确实被其三人全部拿走。综上，被告向原告转让的债权转让的债权本息约为85.4万元，原告等三人将错误打印并已作废的合同文本偷走后，以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式要求我单位履行已经修改作废的《债权转让合同》显无任何的法律依据。恳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的无理诉求，以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1月20日，原、被告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约定被告将其对庞善启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原告，合同载明转让债权包的本息合计141.7万元,转让价款为60万元。合同签订当天，原告便足额向被告支付了60万元转让款。11月25日，原告及张全财、刘子表三人一起到被告所属资产经营中心，原被告又签订了一份合同。11月30日，原告及张全财、刘子表三人再次来到被告的资产经营中心，要求查阅债权转让的相关资料，被告的工作人员将相关资料交给三人查阅，后张全财将全部资料带走。2016年2月2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一、被告继续履行原被告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二、被告向债务人庞善启、朱崇香、临沭县腾马柳制品厂、王洪记以合法的形式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对于原被告签订第二份合同的相关情况，原告主张债权转让合同签订后，原告和刘子表一起到被告处领取庞善启借款的相关合同资料，当时被告的工作人员拿合同底联让原告签字，原告签字后被告又给了原告一份债权本息为85.4万元的债权转让合同复印件。被告的陈述同答辩意见。另外原告承认2015年11月2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两份原件均由其持有，其中一份是刘子表交给原告。
另查明，2012年3月24日，被告与案外人庞善启签订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庞善启向原告借款8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3月24日至2013年3月14日，利率为7.16133‰，庞善启、朱崇香和临沭县腾马柳制品厂为该笔借款提供房地产抵押担保，朱崇香、王洪记为该笔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签订后，被告按约定向庞善启发放了贷款。2014年9月26日，庞善启将其持有的被告的211050元股金等价转让给李秀玲，并用转让所得冲抵了211050元贷款。
再查明，2016年3月2日，原告在临沭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接受询问时称，刘子表和张全财鼓动原告购买庞善启的债权包，2015年11月20日原被告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合同载明的债权包金额为141.7万元,原告拿走了一份合同。七天公告期后，原告和刘子表、张全财一起到被告的资产经营中心又签了一份合同。原告拿回合同后发现合同上的债权包金额由141.7万元变成了85.4万元，原告对此不认同，第二天又和刘子表、张全财到资产经营中心反映这一情况，资产经营中心的工作人员将第一次签订的合同原件拿给原告等人看，原告随手将合同拿走。2016年3月1日，张全财和刘子表接受了临沭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的询问。张全财在接受询问时称，2015年11月份，张全财和刘子表说看谁有资金，他们帮着从信用社买债权赚提成，刘子表说刘自超有钱。然后张全财通过熟人打听信用社转让债权的情况，得知庞善启有份贷款还不上，本金60多万元，加上利息90万元左右，信用社正打算处置这个债权包，二人便把这个情况给刘自超说了，刘自超考察后同意购买这个债权包。2015年11月20日，张全财、刘子表和刘自超三人一起到了被告的资产经营中心，刘金星安排人与三人谈了购买庞善启的债权包的事宜。当天，刘自超与信用社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以60万元的价格购买了庞善启的债权包。第二天刘金星打电话给张全财，说把庞善启抵押土地的评估价141.7万元误写成了债权包的本息金额了，需要改过来，并让张全财通知刘自超去改合同。接着张全财告知了刘自超和刘子表，他们同意改合同。过了几天，张全财、刘子表和刘自超一起去信用社资产经营中心，刘自超与信用社重新签了本息为85.4万元的债权转让合同。改完合同后，刘自超等三人又去了信用社两趟，最后一次去的时候，资产中心的人把这个债权包的材料放在办公桌上给我们看，临走的时候，不是张全财就是刘自超把所有的材料归拢了一下，一块拿走了，拿走的材料都在刘自超手里。后来信用社要求刘自超将手续还给信用社，刘自超不同意，说就按141.7万元的那份合同执行。刘子表在的陈述与张全财的陈述一致。上述事实由原、被告陈述，原告提交的债权转让合同、银行交易回单、个人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抵押合同，被告提交的债权转让合同复印件、录像、临沭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对张全财、刘子表和本案原告的询问笔录、记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均已录在卷。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原被告于2015年11月20日签订债权转让合同，此后不久又签订了一份合同，原被告对此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案外人张全财和刘子表参与了原告购买债权包的整个过程，二人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对于先后两份合同的签订过程陈述一致，且二人与被告也不存在利害关系，故原审法院对二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予以采信。根据原被告陈述，结合刘子表、张全财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的陈述可以认定，第二份合同是原被告协商对原债权转让合同进行变更后重新签订，且变更的内容仅是将债权包本息金额由141.7万元变更为85.4万元。综上，原被告已协商对原债权转让合同进行了变更，双方应按变更后的合同确定各自的权利义务，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原债权转让合同，并根据原债权转让合同履行向债务人的通知义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自超要求被告临沭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履行双方于2015年11月2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并以合法形式向债务人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00元，减半收取4950元，由原告刘自超负担。
上诉人刘自超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只签订转让价款为141.7万元的债权转让合同，并没有签订其他债权转让合同，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5年11月20日之后又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合同无事实根据。二、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在程序上严重违法。上诉人与被询问人刘子表、张全财并非合伙关系，上诉人以60万元的价款受让被上诉人141.7万元的债权是事实。被上诉人承办该业务的工作人员刘金星与张全财、刘子表系朋友关系，其所作的陈述完全背离客观事实。本案系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公安机关插手经济纠纷案件为被上诉人收集证据，从程序上讲不合法。原审法院将该询问笔录直接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是错误的。三、被上诉人负有全部过错，应就其过错行为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11月20日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上诉人以60万元的价款受让被上诉人141.7万元的债权。合同签订当日，上诉人已全部履行了应承担的合同义务，但被上诉人不信守承诺，虽经上诉人多次催促，仍不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义务。原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时，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实债务人庞善启已归还借款本金80万元中的21.105万元，但被上诉人在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及移交债权资料时，均隐瞒了该事实，应就其过错行为承担全部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临沭农信社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让的债权本息总额为85.4万元。2015年11月份，被上诉人公开对外转让被上诉人拥有的对债务人庞善启本息约为人民币85.4万元的债权包，上诉人及张全财、刘子表三人到被上诉人处协商债权转让事宜，后上诉人以60万元的价格购买了前述债权。2015年11月20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债权转让合同》时，工作人员误将合同中的债权本息85.4万元错误打印成141.7万元。被上诉人发现上述错误后，即通知上诉人，双方又于2015年11月25日另行签订了债权本息为85.4万元的《债权转让合同》一式两份。第二次签订的两份合同文本交上诉人一份，被上诉人留存一份；第一次错误打印的债权本息为141.7万元的两份合同文本则由被上诉人全部收回，而后工作人员将前述三份合同文本全部存放于被上诉人所述资产经营中心。2015年11月30日，上诉人及张全财、刘子表三人到资产经营中心，要求查阅债权转让的相关资料，工作人员将存放在档案盒的三份合同文本全部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交由三人查阅，后乘工作人员不注意，张全财将三份合同文本全部拿走，上述事实由张全财、刘子表的证言以及资产经营中心的监控录像可予证明。上诉人称双方没有签订其他债权转让合同纯属捏造。二、公安机关对张全财、刘子表所作的询问笔录合法有效，应作为定案证据。上诉人及张全财将三份合同文本全部拿走后，被上诉人多次通知上诉人交回，但上诉人拒不交回。被上诉人在获悉上诉人向原审法院起诉后，即向临沭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经侦大队依法对上诉人及张全财、刘子表进行了调查，程序上正当合法。张全财和刘子表参与了上诉人购买债权包的整个过程，且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给予和收取好处费的利益关系，但二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利害关系，其证言应当作为定案证据。三、通过对债权利息的计算即可发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让的债权本息总额根本达不到第一次签订合同时误写的141.7万元。2012年3月24日，庞善启向被上诉人借款8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3月24日至2013年3月24日，利率为7.16133‰；2014年9月26日，庞善启将其持有的被上诉人211050股金等价转让给李秀玲，并以所得冲抵贷款211050元，债权转让前，庞善启实际尚欠贷款本金588950元。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及利息计算方式，即使不考虑庞善启上述已偿还的211050元，80万元贷款的利息从2012年3月24日计算至2015年11月20日也仅为34万余元。据此，涉案债权无论如何也计算不出141.7万元的本息总额，上诉人关于转让的债权本息为141.7万元的主张不属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1日-3月2日，临沭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对案外人张全财、刘子表及本案上诉人刘自超分别进行了询问。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上诉人陈述：“……过了七天公告期后，我和刘龙（刘子表）、张全财一起去临沭县农信社资产经营中心，我又签了一份合同书。我拿回合同书后，发现合同书上的债权包由141.7万元变成了85.4万元。我对85.4万元的债权包金额不同意。第二天，我和刘龙、张全财一起到资产经营中心，说这个问题，资产经营中心的人拿出第一次签订的合同书，把原件都给我了。……签第二份合同书的时候，我只签了底联，只签了一份，信用社只给我一个复印件。……第一份合同书的债权包金额是141.7万元，一式两份，都在我手里。”
另查明，上诉人刘自超在原审中提交2015年12月3日的《山东法制报》一份，证实被上诉人临沭农信社以公告的方式履行了债权转让通知，但该通知方式不合法。该报纸上登载：“我单位拥有的庞善启债权包本金及利息，现已依法转让给刘自超。请债务人和担保人于公告之日起向买受人履行还本付息义务，若借款人、担保人因各种原因发生更名、改制、歇业、吊销营业执照、或者丧失民事主体资格等情形，请相关承债主体、清算主体代为履行义务或者承担清算责任。特此通知。临沭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该通知载明的“借款人庞善启贷出日2012-3-24到期日2013-2-10合同金额800000结欠金额590000担保人或抵押物王洪起、朱崇香、房屋他项权利”。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刘自超与被上诉临沭农信社于2015年11月20日签订的转让标的为141.7万元的债权转让合同是否已经变更，上诉人要求履行该合同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
本案中，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陈述了其与被上诉人就涉案被上诉人对庞善启的债权包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的过程，已明确认可其与被上诉人就涉案债权先后签订过两份转让标的不同的债权转让合同，第一份合同转让标的为141.7万元，第二份转让合同标的为85.4万元，其余内容均相同。签订第二份合同后被上诉人将第一份债权转让合同回收，后上诉人又至被上诉人要求看第一份合同，并将第一份合同原件两份均带走。上述陈述与公安机关对该合同签订的见证人刘子表、张全财的询问笔录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主张的其与上诉人已协商将双方2015年11月20日签订的转让标的为141.7万元的债权转让合同内容进行变更的事实，故对被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予以确认。结合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庞善启、朱崇香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合同，以及被上诉人于2015年12月3日在《山东法制报》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载明的内容，在双方2015年11月20日签订债权转让合同时，涉案庞善启的债权包本金仅为59万元，本息合计亦不足141.7万元，即在2015年11月20日双方签订债权转让合同时，上诉人主张的债权人为被上诉人、债务人为庞善启等人的141.7万元的债权并不真实存在。综上，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对双方于2015年11月20日签订的转让标的为141.7万元的合同进行变更，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履行141.7万元债权转让合同并通知债务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上诉人刘自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大军
审判员 张念国
审判员 姚玉蕊
二０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孙 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