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6民终11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江县通山乡华安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中江县通山乡华安村2组。负责人：郭勇成，系该村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欧路用，系该村支部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坤，四川宁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翠英。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燕（系杨翠英之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凯旋，中江县广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江县通山乡华安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华安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杨翠英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中江县人民法院（2016）川0623民初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安村委会主任郭勇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欧路用、王坤，被上诉人杨翠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燕、吴凯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安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应发回重审。涉案过道不是上诉人一方的修建行为形成的，上诉人修建在先，而陈堂国修建在后，一审法院仅单单审理、评价上诉人的改建行为，而对陈堂国的行为置之不理，厚此薄彼。陈堂国修建楼房的行为是导致过道过窄、不便通行的直接原因，一审法院应追加陈堂国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应追加而未追加属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改建村委会办公室的行为完全依法合规，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只有上诉人的改建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通行权，明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改建村委会办公室是上级部门提供的国有资金，如果拆除，将严重影响上诉人的办公活动，同时将造成一定经济损失，不利于向村民提供基层服务工作。杨翠英辩称：一、历史通道在上诉人原址上是不争的事实，上诉人陈述是原址改建，那占用了通道亦是不争的事实，上诉人在改建过程中是否留出必要的通道，举证责任在上诉方。被上诉人的房屋先于上诉人修建，修建过程中所有材料均是从历史通道中运输的。二、陈堂国修建房屋的行为是经过村委会的审批，并办理相关手续的，上诉人作为基层组织，在规划修建时不能损害村民的合法利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杨翠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安村委会拆除村办公室部分建筑（邻案外人陈堂国（户）的平房1间和围墙）留出3米宽的通道；2.本案诉讼费由华安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世纪70年代，中江县通山乡华安村兴办了“农科队”，“农科队”的办公室原址位于现华安村委会办公室处，朝向为西南-东北朝向，为一排共计3间的小青瓦房屋，其中正中间的小青瓦房约3米宽，前后两面无墙体，仅有一扇大门和小青瓦的房顶。该小青瓦房的东南面为耕地，西北面为约五、六米高的陡坡，前面为道路，背面为院坝。平时华安村临该“农科队”办公室附近的部分村组的村民通过该通道出行。70年代末，该通道的大门被拆除，该村的部分村组村民均继续从该通道出行。后“农科队”解散，该“农科队”的办公室被用作华安村委会办公室。杨翠英与其前夫刘显发于1987年结婚并在通山乡华安村2组生活。2000年5月，杨翠英家以刘显发的名义向中江县通山乡人民政府申请建房。2000年5月8日，中江县通山乡财政所向杨翠英家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通山乡3-2刘显发建房款（资质税、营业税包括在内）2000元，收款人曹勇”。2000年6月，杨翠英家在原村办公室后面，距该原村办公室约6米处修建了砖混结构二层楼房，该房屋东南面为耕地，西北面为高约五、六米的陡坡，杨翠英出行通过原村办公室中间的通道。同年，刘显发因病死亡。之后，杨翠英外出务工。2006年3月，华安村委会在原村办公室处将原办公室拆除后，在从原村办公室小青瓦房往杨翠英家房屋方向平行移动约6米的位置，重新建造了砖混结构平房一排作为村办公室，并在新建的办公室与原小青瓦被拆除后中间的空地四周修建了三堵围墙，平房与围墙形成了封闭空间。修建后的村办公室邻杨翠英家，朝向为西南-东北朝向，原有的历史通道因该房屋的修建而被封闭。2007年8月，案外人陈堂国（户）邻村办公室的东南面修建了砖混结构楼房。现陈堂国（户）与村办公室之间有一处通道，最窄处宽约90cm，最宽处宽约143cm，陈堂国在该通道前面安装了一扇铁门。因历史通道被封闭，之前从历史通道通行的村民改为从另一处约80cm宽的小路通行。2008年，杨翠英回家发现历史通道被封闭，致其无法通行，多次要求华安村委会解决出行问题，经相关政府部门协调，陈堂国（户）同意在白天将其与华安村委会办公室之间的通道上所建的铁门打开让杨翠英家通行，但由于该通道太窄，仅能供杨翠英家徒步携带小型劳动工具出行，无法满足杨翠英家驾驶电瓶车或者携带较大型劳动工具通行，杨翠英继续要求华安村委会解决其出行问题未果后，遂诉至法院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另查明，华安村委会的村办公室邻案外人陈堂国（户）的墙体部分系在原“农科队”办公室的基石上修建，双方的建筑是以“滴水”为界。2014年10月25日，中江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江集用（2014）第21801650号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权利人：陈堂国（户），该户宗地面积：57.46平方米，超出标准面积：0.00平方米”。2016年1月28日，中江县通山乡人民政府向案外人陈堂国（户）送达《关于陈堂国违规建筑改正通知书》，载明，“陈堂国建房户：……你户在华安村二社建造房屋过程中，未经批准，将与村委会相邻的人行通道封闭安装卷帘门……”。2016年4月5日，中江县通山乡人民政府再次向案外人陈堂国（户）送达《关于陈堂国违规建筑催告书》，载明，“陈堂国建房户：……责令你在4月16日之前将与华安村委会相邻的人行通道的卷帘门拆除，恢复人行通道……”。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是否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意义上的相邻关系纠纷；二、本案是否适用诉讼时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三、本案的杨翠英是否适格，是否应追加案外人陈堂国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三、杨翠英所主张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首先，关于本案的性质问题。华安村委会辩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意义上的相邻权指的是相毗邻的不动产，本案中双方之间的不动产相距6米左右，不是相毗邻的不动产，本案不构成相邻权纠纷。一审法院认为，相邻权是指两个以上相互毗邻的不动产的所有人或者占有、使用人，在行使对不动产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时，相互之间要求对方提供便利或接受限制的权利。相互毗邻，并没有明确要求两个不动产相连接，或者对两者之间的距离有明确的限定条件。华安村委会的辩解意见，系其对法律的缩小解释，不符合法律的应有之意，不予采纳。本案中，双方因相邻不动产之间产生的道路通行问题协商未果，杨翠英诉至法院，系其对自身权利的救济，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性质应为相邻权纠纷。其次，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华安村委会辩称，杨翠英从2008年起即知晓权利受到侵害，根据诉讼时效的规定，杨翠英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相邻关系纠纷，相邻权不是独立的物权类型，属于对所有权本身的限制或扩张，是所有权的内容。发生相邻侵害，其性质属于侵害不动产所有权的范畴，故基于不动产所有权所产生的争议，不适用诉讼时效的限制。华安村委会的辩解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再次，关于本案的主体问题。第一，对于杨翠英的主体是否适格。华安村委会认为涉案房屋系以杨翠英的前夫刘显发的名义报批修建，刘显发因病去世后，本案杨翠英应举证证明其是涉案房屋的合法权利人，但杨翠英未提供证据，应驳回杨翠英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华安村委会提交的江集用（2014）第21801648号土地使用证，载明的土地使用权人为杨翠英（户），座落为中江县通山乡华安村二组，结合杨翠英提交的户口登记簿及现场勘验图，可确定江集用（2014）第21801648号土地使用证上载明的宗地图，就是涉案房屋的宗地图，故可认定杨翠英系涉案房屋的合法权利人，是本案的适格主体。第二，关于是否追加案外人陈堂国作为被告参加诉讼的问题。华安村委会在庭审中辩称即使本案系相邻关系纠纷，其在修建村办公室时已经留有1米多宽的人行通道，是案外人陈堂国侵占了人行通道，侵害杨翠英家相邻通行权的为案外人陈堂国，故应驳回杨翠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华安村委会提交的案外人陈堂国（户）的土地使用权证书及通山乡人民政府对案外人送达的文书，可确定案外人陈堂国（户）在修建房屋时，并未占用人行通道的土地，案外人陈堂国（户）被处罚的原因是其在与村办公室相邻的通道上安装卷帘门。再根据法院现场勘验图，该处人行通道最窄处仅90cm左右，最宽处为143cm左右。华安村委会主张其在修建村办公室时为包括杨翠英在内的村组人员留有一条1米多宽的人行通道，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杨翠英亦明确表示不追加案外人陈堂国（户）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故本案中的适格主体为杨翠英和华安村委会。最后，关于杨翠英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杨翠英主张华安村委会占用历史通道并且没有留出其他可行通道，要求华安村委会拆除部分建筑和墙体留出3米宽的通道。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设定相邻权的宗旨是方便相邻各方生产、生活，发展相邻各方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友好关系，相邻通行权的主张必须以确有必要为前提。本案中，原有的历史通道系从上世纪70年代就已经形成，通山乡华安村的部分村组村民均从该通道出行。华安村委会在修建村办公室时占用历史形成的必经通道，并且现有的通道较窄，致使杨翠英及其家人出行困难，属于法律上所规定的“确有必要”。但主张相邻通行权的一方应当选择给相邻他方造成损失最小的通行线路、通行方法。根据双方不动产的位置，综合考虑双方的实际情况，由华安村委会拆除与案外人陈堂国（户）相邻的部分建筑和墙体、确保杨翠英出行的通道有150cm宽以上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中江县通山乡华安村民委员会拆除村办公室邻案外人陈堂国（户）的部分建筑和墙体，确保村办公室与案外人陈堂国（户）的人行通道宽度在150cm以上。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50元，减半收取75元，由中江县通山乡华安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因一审判决存在笔误，需要补证，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2016）川0623民初88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一审判决中“中江县通山乡华安村村民委员会”均更正为“中江县通山乡华安村民委员会”。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是否遗漏主体；二、华安村委会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应否承担排除妨害责任。一、关于一审判决是否遗漏主体的问题华安村委会主张案外人陈堂国是本案必要诉讼参与人，一审未追加为共同被告，属于遗漏当事人，应当发回重审。本院认为，案外人陈堂国修建房屋的土地原为耕地，其修建是经过华安村委会及通山乡人民政府审批同意了的，也取得了相应的权利证书。通山乡人民政府对陈堂国作出的违规建筑整改通知仅就其在过道上安装卷帘门的行为予以整改，并未指出陈堂国修建房屋的行为侵占了原有的过道。华安村委会主张过道变窄是陈堂国的侵权行为导致，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华安村委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堂国不是本案必要诉讼参与人，一审庭审中杨翠英亦明确表示不追加案外人陈堂国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故一审法院未追加陈堂国为本案共同被告，审判程序合法。对华安村委会主张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应当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华安村委会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并承担排除妨害责任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华安村委会在改建村委会办公室前，原“农科队”办公室前后两面无墙体，且一扇大门，平时包括杨翠英在内的附近村民均通过该通道进出。2006年，华安村委会在改建办公室的时候，并未考虑相邻村民的通行问题，导致修建好的办公室及围墙预留通道过窄，妨碍了相邻人杨翠英家正常的生产生活通行。华安村委会作为相邻不动产村委会办公室的所有人，在修建时应当本着有力生产、方便生活，不损害其他相邻人的合法权益为原则，但华安村委会改建村委会办公室的过程中并未给相邻人杨翠英家留出足够生产生活的通道，致使杨翠英一家通行受到影响，侵害了杨翠英家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的规定，杨翠英作为村委会办公室的相邻方，有权要求村办公室所有人华安村委会排除妨害，恢复原通道。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实际情况，判决华安村委会拆除部分建筑和墙体，确保出行通道宽150cm以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华安村委会主张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理由，与查证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华安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中江县通山乡华安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孔祥明审判员  李玉兰审判员  陈洪斌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