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新刑一终字第176号
原公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萍，女，1986年1月3日出生于甘肃省会宁县，汉族，初中文化，无固定职业，租住乌鲁木齐市。2015年4月3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乌鲁木齐市第三看守所。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乌鲁木齐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萍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甲、马某乙、马某丙、马某丁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分别于二○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二○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作出（2015）乌中刑一初字第107-1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和（2015）乌中刑一初字第10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萍对刑事判决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4月2日18时许，被告人张萍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租房内，和被害人马某戊（张萍的男友，殁年37岁）因琐事发生争执厮打。在厮打过程中，张萍持刀将马某戊背部捅伤。随后，张萍叫人拨打120急救电话并陪同将马某戊送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医院救治，后马某戊经抢救无效死亡。当日，公安人员在该院抢救室门口将张萍抓获。经鉴定，被害人马某戊系锐器刺入胸腔致肺破裂，大失血死亡。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萍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造成被害人马某戊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综合考虑张萍案发后自首、积极对马某戊进行施救，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并取得对方谅解，以及被害人马某戊在本案的起因上存在一定过错等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张萍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二、作案工具刀具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宣判后，被告人张萍上诉提出，其行为属正当防卫，不构成犯罪；被害人马某戊系因医院救治不当窒息而死亡，其伤害行为与马某戊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请求二审公正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张萍故意伤害致被害人马某戊死亡的事�清楚，有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报案材料及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4月2日晚23时许，天山区公安分局刑事侦查大队接马某己报警称，其弟马某戊被弟媳张萍持刀捅伤，经兵团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接警后，侦查人员立即赶赴兵团医院，并在抢救室门口将张萍抓获。
2、证人马某己（被害人马某戊的姐姐）的证言证实，其弟马某戊和张萍没有领结婚证，但办理了结婚仪式。2015年4月2日21时许，张萍给其打电话说马某戊喝多了在兵团医院抢救，让其赶紧来。23时许其赶到医院时，马某戊已经没有呼吸了。张萍的妹妹告诉其张萍和马某戊打架，捅了马某戊一刀。其听张萍说过马某戊平时爱喝酒，爱打麻将。
3、证人高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2日12时许，马某戊在其店中买了1瓶1斤装的追风牌白酒，与其和邻居老刘一起喝，期间，马某戊接了�个电话，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酒喝完了。其和马某戊到马路对面的棋牌室打了一会儿麻将，16时左右又回到店里聊天，这时马某戊的老婆来了，其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什么，不久马某戊就和他老婆回家了。
4、证人翟某某（张萍的房东）的证言证实，马某戊、张萍夫妻俩从2013年12月份开始在其处租房居住。2015年4月2日18时许，张萍叫其赶紧打120急救电话，说马某戊不行了。其与张萍隔壁的租户杨某某一起来到张萍的房间，看见马某戊光着上身站着，右侧肩胛骨处流着血。杨某某随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不一会马某戊倒在了床上，张萍喊：“小马，小马不要吓唬我”。约10分钟左右，120急救车来了拉走了马某戊，张萍也一起去了。其不知道马某戊是怎么受的伤，后来听杨某某说是张萍用刀把马某戊捅伤的。马某戊、张萍夫妻俩脾气都挺暴的，经常吵架，马�戊平时爱喝酒，还打过几次张萍，把张萍的脸都打青了。
5、证人黄某某（房东翟某某的儿子）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2日18时45分许，其回到家听见母亲在院子里喊其，让其到楼上看一下，其上到二楼，见马某戊的租房门开着，张萍扶着马某戊站在里面，马某戊上身赤裸，下身穿一条深色的裤子，背部流了很多血。租户杨某某正在打120急救电话。没多久，120急救人员赶到将马某戊拉走，张萍也跟着去了。马某戊平时爱喝酒。
6、证人杨某某（张萍的邻居）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2日17时许，其听见邻居小马夫妻俩在吵架，过了一会儿，听见女的喊房东快打120急救电话。其赶紧开门出去，见房东也从一楼上来了。二人来到小马租房门口，看见小马上身没有穿衣服站在一进门的小床边，背上在不停地流血。其就赶紧打了120急救电话。不久，120急救中心的工作人员就来了。小马平时特别爱喝酒，还经常把那个女的打得鼻青脸肿，有一次还把那个女的从二楼楼梯踢下去了。
7、证人张某甲（张萍的姑姑）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2日19时许，张萍打电话说她和马某戊吵架，用刀把马某戊捅了，让其赶紧带钱过来。途中，其和张萍再次通电话，张萍说120急救车已经到了，正把人送往兵团医院。其赶到医院交了费用，张萍的妹妹张某乙也来了。后来医生说人已经抢救不过来了。张萍是用马某戊的手机给其打的电话，她说因为马某戊喝酒喝多了，回到家把她的手机摔了，用手机打她的头，还把她按在床上撕她头发，她于是就用刀捅了马某戊。在抢救马某戊的过程中，其让张萍给马某戊的姐姐打了电话，张萍好像还给马某戊老家的哥哥打了电话，说马某戊酒后和自己争吵，受了点伤，让他们到兵团医院来。张萍和马某戊没�领结婚证，但二人感情还可以。
8、证人张某乙（张萍的妹妹）的证言证实，2015年4月2日19时许，张萍给其打电话说她和小马吵架，捅了小马一刀，让其赶紧过来。其赶到张萍家，发现她家没有人，就又和张萍电话联系，她说在兵团医院。其赶到医院见姑姑张某甲也在，大家问张萍是怎么回事，张萍说马某戊酒后和她争吵，用手机打她，还把她按在床上撕她的头发，她就捅了马某戊一刀。马某戊平时特别爱喝酒。
9、检查笔录证实，公安人员对张萍人身进行检查，在其左脚鞋面、裤子右膝窝、右小腿裤子、右腿裤脚、黑色上衣袖口、左前襟、右前襟分别提取到生物检材。
10、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现场示意图、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扣押物品清单证实，现场位于乌鲁木齐市xx室。从现场提取血迹7处，提取并扣押单刃水果刀1把。
11、乌鲁木齐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乌）公（刑技）鉴（法物）字（2015）294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在送检的客厅地面泊状血迹、客厅单人床床单血迹、客厅西侧墙面上喷溅血迹、卧室房门上喷溅血迹、卧室房门西侧地面块状血迹、卧室茶几下方水果刀刃上血迹、张萍黑色上衣左袖口、左前襟、右前襟上血迹、张萍裤子右膝窝、小腿、裤脚上血迹、张萍左脚鞋面上血迹擦拭、死者马某戊右手背部、右手指甲擦拭、外裤后侧上血迹中均检出人类DNA，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死者马某戊，支持上述物证为马某戊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送检的死者马某戊左手指甲擦拭中检出人类混合DNA，不排除含有张萍、马某戊的DNA。
12、乌鲁木齐市公安局天山区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乌公天刑尸鉴字（2015）09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马某戊右背部肩胛外侧缘有一2.3cm创裂，创缘整齐，创璧光滑，两创角不等，右胸腔后壁有一2.8cm裂创，右肺上叶背侧有一2.6cm创口。根据创口形态分析，系单刃锐器所致。结论：死者马某戊系锐器刺入胸腔致肺破裂，大失血死亡。
13、乌鲁木齐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乌）公（刑技）鉴（毒物）字（2015）401号理化检验鉴定书证实，从死者马某戊的心血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12lmg／100ml，从心血和尿液中未检出吗啡、安定、舒乐安定及三唑仑成分。
14、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照片辨认，张萍确认公安人员从案发现场提取的单刃水果刀系其捅刺马某戊所使用的刀具。
15、物证照片证实，被害人马某戊被害时所穿衣物情况，其上衣受损情况与其所受刀伤及被捅刺部位相吻合。
16、通话清单证实，张萍、杨某某所使用的手机于案发当日即2015年4月2日的通话情况。与张萍的供述及杨某某证言相吻合。杨某某所使用的手机号码为xx。
17、120电话受理记录单证实，2015年4月2日18点36分，120急救中心接到xx号手机拨打的急救电话后，立即组织人员赶赴乌鲁木齐市碱泉一街草坪巷16号自建房，将被害人马某戊送至兵团医院救治。
18、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医院抢救记录证实，被害人马某戊于2015年4月2日19点19分由120急救中心送入该院，主诉为胸背部刀刺伤1小时，该院积极组织抢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
19、户籍及身份证明证实，上诉人张萍及被害人马某戊的年龄及身份情况。张萍犯罪时已达法定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0、上诉人张萍供述：2013年9月其与马某戊在吉木萨尔县打工相识，并确定了恋爱关系。同年9月底二人一起来到乌鲁木齐，租住xx号同居，2014年10月1日在乌鲁木齐市举办了婚礼，但没有领结婚证。2015年4月2日12时许，马某戊出去和朋友喝酒。17时许，其出去找马某戊回家吃饭，但他不肯回，并带她去一家便利店里又买了一瓶酒，和便利店老板，还有一个开货运出租车的继续喝。喝完酒后，其叫马某戊回家，他不肯又进入马路对面的麻将馆，其就跟着也进去了。20分钟后其出来在麻将馆门口给马某戊打电话叫他回家，他接完电话出来，二人一起回到家中。回家后，其在卧室的床边坐着，马某戊坐在卧室的凳子上，非要看其手机。当马某戊看到其手机里有两个未接来电时，怀疑其有外遇，并用其手机打了这两个电话，质问对方为什么打电话，然后将手机摔在地上。后马某戊又捡起手机打其头部，撕其头发，将其按在床上打。当时其面朝上，就使劲用脚蹬开马某戊，顺势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一把水果刀想吓唬他，马某戊又上前�扯其头发还骂其，并把其往外拉。当时马某戊背对着其，用手指着房门让其滚出去，其非常生气，就朝他背部右侧肩膀下面捅了一刀。马某戊被捅后脱掉外套，光着上身躺到客厅的床上。其想用马某戊的手机打120急救电话，但他握着手机不给。其打开房门，看见房东阿姨在一楼站着，便让她赶紧打120急救电话。隔壁邻居听到其喊房东，就打了120急救电话。其和120急救中心的工作人员一起把马某戊送到兵团医院救治。捅人后，其用马某戊的手机给姑姑张某甲、妹妹张某乙打了电话，告诉她们其用刀捅伤了马某戊，叫她们来兵团医院，还给马某戊的姐姐和姐夫都打了电话，但没敢说捅伤马某戊的事，害怕他们知道不来医院。其和马某戊平时感情挺好，马某戊几乎每天都喝酒，并且酒风不好，喝多了经常打其。
另查，一审期间，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甲、马某庚、马某丙、马某丁与上诉人张萍的亲属自愿达成赔偿协议，并出具谅解书，建议人民法院对张萍从宽处罚。上述事实有被害方出具的谅解书及（2015）乌中刑一初字第107-1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证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萍因琐事之争，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关于张萍所提其行为属正当防卫，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经查，被害人马某戊与张萍系男女朋友关系，二人因琐事发生争执后，马某戊虽有殴打、拉扯张萍的行为，但从其实施侵害的手段和可能造成的后果来看，该行为属轻微的不法侵害，并未达到一定的强度和具有较强的威胁性，不具有作为防卫起因的不法侵害所必须具备的紧迫性特征。张萍面对轻微的不法侵害，却持刀捅刺致死马某戊，其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法定要件，不构成正当�卫。关于张萍所提被害人马某戊系因医院救治不当窒息而死亡，其伤害行为与马某戊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经查，在案证据证实，被害人马某戊所受刀伤系张萍持刀捅刺所致，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实，马某戊系因锐器刺入胸腔致肺破裂，大失血死亡，上述证据足以认定张萍的伤害行为与马某戊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此外，在案证据亦不能证实造成被害人马某戊死亡结果的发生还有其他介入因素。张萍所提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根据上诉人张萍案发后自首、积极对马某戊进行施救、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并取得对方谅解，以及被害人马某戊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过错等情节，对张萍减轻处罚，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冯向民
代理审判员 黄 强
代理审判员 郝志国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