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7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斐
委托代理人高黎
委托代理人孙小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文斌，＊生，汉族，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文政，＊生，汉族，住＊＊＊＊。
上列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戴义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来喜，＊生
上诉人曹斐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四（民）初字第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倪某与曹来喜系夫妻关系，共生育曹文斌、曹文政、曹斐三个儿子。
上海市徐汇区系争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原为公有住房，配房人口为倪某及曹来喜。1995年，系争房屋经公有住房买卖为产权房，产权人为曹来喜一人。系争房屋内原有户籍三人，分别为倪某、曹来喜及曹斐的女儿；1999年2月，倪某及曹斐的女儿户籍迁出。现系争房屋由曹斐出租给他人。
另查明，2004年10月13日，曹来喜与曹斐在未经过经纪机构居间介绍的情况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曹来喜将系争房屋出售给曹斐，房地产转让价款为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20万元等条款。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曹来喜确认在系争房屋产权转让过程中，未征得妻子倪某及家人同意，曹斐从未支付过房款。曹斐辩称在某交易中心办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时当场支付给曹来喜现金20万元，对此曹斐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
原审审理中，曹文斌、曹文政诉称，倪某与曹来喜系夫妻关系，曹斐是倪某与曹来喜的小儿子。倪某在解放前江苏常州老家与曹来喜从童养媳到结为夫妻，感情深厚。至今已经度过大半辈子。系争房屋是曹来喜单位分配的房屋，房改时用曹来喜的工龄买下系争房屋产权，产权人为曹来喜。倪某与曹来喜入住系争房屋后，曹斐以生活照顾为由一家三口私自住入系争房屋，表面理由是照顾老人生活，实际上是要继续照顾孙女和方便他们生活和工作，住入后仅补贴生活费300元。2007年前后，曹斐、曹来喜发生激烈矛盾，甚至发展到儿子动手打父亲，为避免矛盾，倪某与曹来喜躲避到常州老家居住。但是倪某与曹来喜年龄越来越大，生活和就医均不方便。2010年得知曹斐将系争房屋出租给他人，自己住到＊＊＊＊。倪某要回到系争房屋内居住，使自己晚年有一个落脚的地方，但多次与曹斐交涉未果。在去年，曹斐表示其是系争房屋的产权人，才得知曹来喜瞒着倪某和其他子女将系争房屋的产权转移给曹斐，在倪某追问下，曹来喜陈述，某天被曹斐骗至交易中心，曹斐拿出二张表格要曹来喜签字，只听工作人员说这套房屋再便宜也要35万元，曹斐说，那就改为45万元吧。回家后，曹来喜怕引起纠纷，不敢跟倪某及其他子女提及，自己也从来没有收到45万元。曹斐、曹来喜的行为严重侵害了曹文斌、曹文政的利益，为维护曹文斌、曹文政的合法权益，故请求判令：曹斐、曹来喜之间关于系争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曹斐辩称，不同意曹文斌、曹文政的诉请。系争房屋产权人和户籍人口只有曹来喜一人，曹来喜、曹斐共同协商签订的合同是公平自愿的行为，买卖合同也是根据上海市房屋买卖合同范本制定的。故请求驳回曹文斌、曹文政的诉讼请求。
原审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不动产的权属以合法登记为有效要件，且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倪某与曹来喜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使用夫妻共同财产出资，取得系争房屋的产权，虽然产权登记为曹来喜一人，但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倪某也应为系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之一。
曹来喜在未征得倪某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出售系争房屋给曹斐，系无权处分。曹斐是倪某、曹来喜的子女之一，对系争房屋的权利归属及家庭状况当属明知，其虽辩称曹来喜将系争房屋出卖给他是曹来喜真实的意思，但其未提供倪某同意出售系争房屋的相关证据，且曹斐尚未提供其支付购买系争房屋房款的相关证据，故曹斐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善意第三人。曹斐、曹来喜通过签订买卖合同的方式转移系争房屋的产权，侵犯了倪某的合法权益，倪某虽然去世，但其继承人曹文斌、曹文政要求确认曹斐、曹来喜签订的关于系争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于二○一四年五月二十三日作出判决：曹斐、曹来喜于2004年10月13日所签订的关于上海市徐汇区系争房屋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025元，由曹斐负担2，012.50元、曹来喜负担2，012.50元。
判决后，曹斐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上诉人与曹来喜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公平、自愿的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曹来喜也已配合上诉人完成过户。双方在交易中心过户时，上诉人当场向曹来喜支付了20万元对价，并由税务机关开具了发票。曹来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显然应清楚知道自己行为所引发的后果，倪某对于售房也是知晓并同意的。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曹文斌、曹文政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曹文斌、曹文政共同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曹来喜辩称，不同意曹斐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上海市房地产业销售统一发票，欲证明上诉人向曹来喜支付了20万元房款；
2、上诉人曹斐书写的一份文稿，内容为：“爸爸已经同意将秀山路15弄4号206的房子买给我，如你同意，签一下名”，在该内容下方，有“曹斐”及“倪某”字样的署名，署期为“2004.8.”。
被上诉人曹文斌、曹文政质证后认为，证据1应该在一审中提供，现在已经超过举证期限。而且仅凭发票无法证明上诉人支付了20万元款项，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倪某为文盲，其所有的签字均由曹来喜代签，而且倪某在世时多次表示不知道系争房屋的出售事宜，也绝对不同意卖房，该份证据没有任何证明力。为证明其主张，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倪某的职工登记表，以证明登记表中倪某的签字均由曹来喜代签。
被上诉人曹来喜同意被上诉人曹文斌、曹文政的质证意见。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职工登记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登记表上没有倪某本人的签名，不能证明证据2上倪某的签名系伪造的。
本院审核上述证据后认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本院认为，税务机关出具的发票并非房款的支付凭证，仅凭发票无法证明上诉人向曹来喜支付过20万元购房款，故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认可。而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原审历经三次庭审，上诉人均参加审理，然而上诉人在上述审理过程中均没有提及该份书面证据，现其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且倪某已经过世的情况下，提交该份证据，缺乏合理的解释，被上诉人也予以否认。况且，经本院审查倪某在原审民事起诉状以及委托书上的签字，明显与证据2上的签字存在较大差异，故本院对上诉人所提交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倪某于2014年4月14日因病去世。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曹斐与被上诉人曹来喜就系争房屋的买卖是否有效。系争房屋系于倪某与曹来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为产权房，属夫妻共同财产，倪某与曹来喜应为系争房屋的共有产权人。上诉人称其与曹来喜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然而曹来喜予以否认，称系上诉人诱骗其去交易中心签字。本院注意到，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与过户手续的办理均在同日进行，加之曹来喜年事已高，故在曹来喜与曹斐均明知系争房屋为曹来喜与倪某所共有且家庭内其他成员均不知晓买卖事宜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将系争房屋出售给上诉人曹斐一人所有，实非曹来喜的真实意愿。退一步讲，即使曹来喜具有将系争房屋出售给曹斐的意思表示，也因其与上诉人的串通行为，损害了倪某的合法权益，故上诉人与曹来喜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应属无效。曹来喜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给曹斐，未经得共有人倪某的同意，系属无权处分，而曹斐作为曹来喜与倪某的子女，对系争房屋的归属及家庭状况应当明知，在没有征得母亲倪某同意的情况下，径自与曹来喜进行产权过户，且未有证据证明其支付了相应房款，故上诉人不符合善意第三人的条件，上诉人取得系争房屋所有权的行为也应属无效。
综上，原审依据所查明的事实作出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曹斐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25元，由上诉人曹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美君
审 判 员 郑卫青
代理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汪雯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