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民二终字第001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地泰伟业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鸿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华柏，北京市包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葫芦岛北方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任宝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孔令千。
委托代理人：常润军，辽宁正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地泰伟业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地泰公司）因与上诉人葫芦岛北方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混凝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葫民二初字第00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秀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苏本营主审，审判员刘敏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北京地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华柏、孙定周，上诉人北方混凝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常润军、孔令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08年4月至2012年，北京地泰公司向北方混凝土公司供应混凝土外加剂，但2008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北京地泰公司向北方混凝土公司提交的2008年货物发票记载，外加剂的单价为2，200.00元／吨。自2009年起开始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分别于2009年3月18日、2010年3月24日、2011年4月13日、2012年6月28日签定《协议书》。其中，2009年3月18日签定的《协议书》约定：北京地泰公司为北方混凝土公司供应外加剂，北京地泰公司所生产的外加剂，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其价格每吨1，850.00元（C10-C40掺量不超过2.0%），北方混凝土公司对外加剂进行计量验收，并进行质量监督、检测及复试。根据北京地泰公司送达的外加剂数量和北方混凝土公司的资金情况，每月20日对账，北京地泰公司开具发票，月底前结当月货款的80%。同时，北方混凝土公司承诺对尚欠北京地泰公司2008年的货款按其资金情况，分期分批结算。若北京地泰公司供应的外加剂产品质量不合格，影响北方混凝土公司的混凝土质量或供应不及时，给其造成经济损失，对不合格的外加剂，北方混凝土公司公司不再支付货款。其它三份《协议书》的约定除外加剂的价格外，其他约定均一致。2010年约定价格为每吨2，100.00元，2011年及2012年均约定每吨2，350.00元。2008年，北京地泰公司共向北方混凝土公司供应外加剂1，642.53吨，如果按发票价货款为3，613，566.00元，按每吨1，850.00元计算货款为3，038，680.50元，2009年1，509.40吨，按合同价货款为2，792，390.00元2010年2250.60吨，合同价4，726，260.00元，另供防冻剂19.74吨（单价每吨1，500.00元），合同价29，610.00元，2011年1，477吨，合同价3，470，950.00元，2012年532.00吨，合同价1，250，200.00元，共计货物7，431.27吨，2008年每吨按1，850.00元计算，累计货款15，308，090.50元，全部按发票价格共计16，353，883.00元。北方混凝土公司向北京地泰公司支付货款（包括以房屋及车辆抵债部分）共计13，302，195.90元。表格如下：
年份北京地泰公司供应外加剂（吨）价款北方混凝土公司已支付货款合同价格（元）总价款（元）发票价格（元）总价款（元）20081642.531850.003038680.502200.003613566.002009-20125769.00合同价格12239800.0012710707.00防冻剂19.741500.0029610.001500.0029610.00累计7431.2715308090.5016353883.0013302195.90基于上述事实，北京地泰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北方混凝土公司给付北京地泰公司货款3，071，290.10元及暂定利息472，466元（自2012年1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协议书》、《供货统计表》、《付款明细表》、《按发票已付货款明细表》发票、等证据载卷为凭，并经过开庭质证，可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北京地泰公司与北方混凝土公司先后签订的外加剂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北京地泰公司如约供货，北方混凝土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及时付款。《协议书》约定先开具发票，后结货款，现北京地泰公司已履行供货及开具发票的义务，北方混凝土公司应当及时按合同约定价格结算货款。北京地泰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北方混凝土公司应按照发票价格结算货款，故对北京地泰公司主张依据开具发票确定外加剂单价及货款总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北方混凝土公司应当按照合同价格支付货款。关于2008年的货款单价问题，由于双方没有书面合同，且北方混凝土公司又不否认欠北京地泰公司2008年货款，北方混凝土公司不及时结算货款具有过错，其又没有相反证据否定该货款不是按发票结算，北京地泰公司现依据其出具的发票主张货款应予支持，综上，北方混凝土公司还应当给付北京地泰公司货款2580388.10（3613566.00＋12239800.00＋29610.00-13302587.90=2580388.10）元。北方混凝土公司辩称，北京地泰公司的外加剂存在质量及掺量超标问题，给其造成了经济损失，因北京地泰公司供应的外加剂已经过北方混凝土公司检测并计量验收且已使用完毕，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北京地泰公司主张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四款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但北京地泰公司自认从2012年1月1日起计算利息、罚息没有事实依据。双方业务于2012年终止，应当从2013年1月1日起计算利息、罚息。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北方混凝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地泰公司支付货款2580388.10及利息（利息计算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北京地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150.00元，由北方混凝土公司负担。
北京地泰公司与北方混�土公司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北京地泰公司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葫民二初字第0003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北方混凝土公司给付货款3，071，290.10元及利息（自2013年1月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一、二审诉讼费由北方混凝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
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改判。北方混凝土公司应当按照北京地泰公司所开具的发票所记载的货物单价及数额付款。2008年4月，双方达成供应混凝土外加剂的口头协议，约定单价为2200元／吨，2008年北京地泰公司共向北方混凝土公司供应外加剂1642.53吨，合计3613566元。北京地泰公司共向北方混凝土公司开具相应数额的发票，发票中记载了外加剂的单价为2200元／吨，这也印证了双方口�协议约定的外加剂单价。发票是市场交易过程中的重要证据之一，发票所记载的单价及数额构成合同的一部份，在双方对口头合同约定的内容发生争议时，发票作为书面的证据，其所记载的内容具有真实性、确定性。上述发票已经开具五年之久，北方混凝土公司一直对此予以认可，并未提出异议，从情理上说明2200元／吨的价格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是真实的产品价格。
2009年至2012年，双方分别达成了书面的供应外加剂的合同，约定了相应的产品单价，但在实际的履行过程中，经双方口头协议变更了部分产品的单价。北京地泰公司依据变更后的单价向北方混凝土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发票，发票上同时记载了变更后的产品单价，北方混凝土公司对发票上记载的单价是明知的，其在收取发票时对此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并按发票价格支付了部份货款，这也印证了双方协商�致变更了部份产品的单价。在一审审理的过程中，北方混凝土公司出具了《按发票已付货款明细》，也证明北方混凝土公司一直是以发票所记载的单价及数额进行付款，现北方混凝土公司在收取发票后数年后，其称不同意按照发票上记载的单价付款，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常理，明显违背了民事法律中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另一方面，北京地泰公司自2011年9月1日至2011年12月8日所开具的发票，低于合同约定的单价50元／吨。而北京地泰公司作为卖方没有理由单方降低产品单价，唯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变更价格是经过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这也说明了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双方依据市场情况变更了外加剂的单价，而其具体表现为发票上所记载的外加剂单价。
综上，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北方混凝土公司多次接受北京地泰公司开具的发票，同时也按发票上的金额对账支付了部份货款，且自2008年8月至北京地泰公司起诉时，北方混凝土公司从未对发票记载单价提出异议。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可以认定，北方混凝土公司已认可发票上记载的外加剂等产品单价，双方对合同约定相关外加剂单价做出了部份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因此，北方混凝土公司应当按照北京地泰公司所开具的发票记载的产品单价及数额付款，北方混凝土公司应当给付北京地泰公司货款3，071，290.1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
北方混凝土公司答辩称：北京地泰公司依据发票作为书面证据证明口头约定的内容，于理于法都是无据的。因为发票是一方开具的，可以随时变更填写内容，所以发票是变更价格的证据是错误的。北方混凝土公司收到发票是事实，没有按照发票所记载的单价给付货款也是事实，而且这个事�也被北京地泰公司的起诉状所证实。因此，北京地泰公司主张按照发票给付货款没有依据。综上，北京地泰公司的上诉理由即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根据，应予驳回。
北方混凝土公司诉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据实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北京地泰公司承担。
（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北方混凝土公司2008年不及时结算货款具有过错有误，因2008年买卖双方没有签定书面合同，对货款何时结算双方在诉讼中各持己见。另在2009年买卖双方签定书面合同中对2008年尚未结算部分均同意续结。故北方混凝土公司不存在不及时结算货款的事实，因此没有过错。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一审诉中，买卖双方就2008年外加剂单价如何确定没有达成共识。其关键在于没有书面合同来明确约定2008年外加剂单价，因此，对2008年外加剂单价应按《合同�》第六十二条（二）款规定“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
（三）北京地泰公司供给的外加剂掺量超过合同约定。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已经认定“2009年至2012年的协议书中北方混凝土公司承诺“c10一c40混凝土外加剂掺量不超过2.0，超过部分不结算”。为证明北京地泰公司供给的外加剂掺量超过合同约定的事实，北方混凝土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北京地泰公司在三年中供给北方混凝土公司外加剂总数及在三年中生产的混凝土总数。就此已时确显示北京地泰公司供给的外加剂掺量已超过了合同约定2.0掺量。就此，北方混凝土公司要求按约拒付超量部份的外加剂款即有事实根据又有合同依据。对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是错误的。
（四）北京地泰公司提供的外加剂有质量问题。北方混凝土公司用北京地泰公司提供的外加剂生产的混凝土，提供给用户使用后出现的质量问题的相关证据已向法庭提供。质证中，北京地泰公司的代理人孙定周已承认该公司孙鸿泰总经理确实来葫处理过外加剂的质量问题。故足已证明北京地泰公司提供的外加剂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对此，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是错误的。
（五）一审判令北方混凝土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错误。本案诉讼费的数额是按原告北京地泰公司主张的诉讼标的额计算的。但一审判决表明，一审法院并没有完全支持原告所主张的诉讼标的额。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北方混凝土公司只能承担诉讼标的额2，580，388.10元的诉讼费用。
北京地泰公司辩称：对2008年的外加剂价格，我方认为不应按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应以开具的发票为准。双方虽然没有书面合同，但我们提供了入库单、发票，明确了供应外加剂的发票价格。北方混凝土公司自�到发票后到起诉时，对发票没有异议。外加剂价格应以发票记载的为准。北方混凝土公司从我方购买的外加剂超过合同约定的掺量及质量不合格，无事实依据。其提供的证据无证明效力。相关外加剂产品以被对方使用，从未提出过质量问题。其提出质量问题超出了合理的时间。我公司在一审中从未承认过孙鸿泰去葫芦岛处理质量问题，他是处理货款问题，这在一审笔录中有明确记载。
本院二审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在二审期间，北方混凝土公司提交新证据一份，辽宁科达化工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2008年外加剂市场价格每吨为1，850元。
北京地泰公司质证意见：该份证据是一审开庭后出示的，不是新证据，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也不能证明所要证明的内容。该份证据出具的时间是2014年，不能证明2008年外加剂市场价格。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份证�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该份证据系当事人单方出具的证明材料，对北方混凝土公司想要证明的内容本院无法确认。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该份证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新的证据”，亦没有相应的证明力，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2008年外加剂是按发票记载价格还是按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支付货款。（二）2009年至2012年外加剂的价格是按发票记载的价格还是按合同约定价格。（三）外加剂的掺量是否超标。（四）外加剂是否存有质量问题。
（一）关于2008年外加剂是按发票记载的价格还是按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支付货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仍不能确定价款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本案2008年双方虽然没有订立书面合同，但北京地泰公司向北方混凝土公司提供了发票，该发票清晰明确记载了外加剂的价格和吨数，且北方混凝土公司接受该发票后，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否认，该发票对双方买卖合同项下的货物的价款及数量具有推定效力，可视为北方混凝土公司已经认可发票上记载的标的物品种、数量、价格等内容。因此，该发票属于对价款有明确约定的情形，不应按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故对北方混凝土公司关于2008年外加剂按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支付货款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2009年至2012年外加剂的价格是按发票记�的价格还是按合同约定价格支付货款的问题。本院认为，发票作为一般纳税人经营活动中从事商事活动的重要凭证，在合同有明确约定并有效情况下，该发票本身不具有单独直接证明合同价格的证据效力，应以合同约定价格作为计价依据。本案双方签订的2009年、2010年及2012年外加剂买卖合同，均对外加剂的价格进行了明确约定。但北京地泰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约定变更部份产品单价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因此，北方混凝土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价格结算货款。故对北京地泰公司关于2009年至2012年外加剂的价格按发票记载的价格支付货款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外加剂的掺量是否超标的问题。双方签定的《协议书》约定：�北京地泰公司为北方混凝土公司供应外加剂，北京地泰公司所生产的外加剂，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C10-C40掺量不超过2.0%），北方混凝土公司对外加剂进行计量验收，并进行质量监督、检测及复试。”因此，北方混凝土公司对北京地泰公司供应的外加剂已经过检测和计量验收并使用的行为，应视为其已对外加剂掺量进行了检验并已验收合格。故对北方混凝土公司关于北京地泰公司供应的外加剂掺量超标的上诉理由，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外加剂是否存有质量问题。北方混凝土公司对北京地泰公司供应的外加剂存有质量问题提出上诉，在庭审过程中，其主张的北京地泰公司供应的外加剂存有质量问题，无鉴定机构出具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当庭对质量问题撤回上诉。本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其对质�问题撤回上诉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北京地泰公司、北方混凝土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除对诉讼费的负担应根据实际数额予以调整外，原审判决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150.0元，由葫芦岛北方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29，526.0元，由北京地泰伟业建材有限公司负担56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360.0元，由上诉人葫芦岛北方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29，526.0元，由上诉人北京地泰伟业建材有限公司负担8，860.0元。上诉人葫芦岛北方混凝土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5，150.0元，应退还5，6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军
审判员 刘 敏
审判员 苏本营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白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