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丹民二终字第001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车斌。
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希玲。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洪军。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栾传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港市铁甲灌区管理处。住所地东港市黄海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魏景田，该管理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姜勇，辽宁凡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港市五四农场。住所地东港市黄海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程军，该农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于长胜。
委托代理人：杨元海，辽宁方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车斌、葛希玲与被上诉人东港市铁甲灌区管理处（以下简称“铁甲灌区”）、东港市五四农场（以下简称“五四农场”）生命权纠纷一案，东港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2013）东民初字第239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车斌、葛希玲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车斌、葛希玲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洪军、栾传敏，被上诉人铁甲灌区的委托代理人姜勇，被上诉人五四农场的委托代理人于长胜、杨元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原审原告）车斌、葛希玲在一审诉称，二原告婚生子车俸钰于2012年6月25日10时许与其同学李洪涛、马强共同在位于北井子镇新海村的案外人张德全孵化场西侧泄洪闸下水中戏水时不幸溺水身亡。二原告因此共产生如下损失：l、死亡赔偿金286538元（20467元×20年×70％）；2、丧葬费l9356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l20000元，合计425894元。被告铁甲灌区作为水利部门是该泄洪闸的管理者，被告五四农场是该泄洪闸的建造者、使用者和受益人，但二被告均未对该墙高、水深、地势凶险的水闸尽相应之法定义务，即在该闸周边设置防护设施及安全警示标志，并因此造成了受害人溺亡的严重后果，且在事后相互推诿责任，损害了二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请求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二原告上述全部损失，并共同承担诉讼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铁甲灌区在一审辩称，二原告所称受害人的溺水地点不属实，应是在闸门下游l00米左右，而非l0米左右；闸下不等于闸内、闸下水域为自然水渠，故事发生地点非我方的管理范围，我方不是该水闸的管理者；事发当时处低水位状态（按潮汐表所载，满潮时间为l3：09分），且当时闸门处于关闭状态，故受害人溺水与当时的水态无关；涉案水闸及周边的水泥围墙的建造者是被告五四农场、事发地点亦非公共场所，故我方无设置安全防护设施及警示标志的法定义务，且事发时在水闸附近的一房屋上也写有“禁止游泳、禁止钓鱼”的字样。综上，我方对二原告的损失不负赔偿义务。受害人身亡时已年满18岁，对于其戏水行为的危险性具有一定预判能力，故二原告应自行承担全部损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五四农场在一审辩称，二原告所称受害人的溺水地点不属实，应是在闸门下游l00米左右，而非l0米左右，且该地点非在我方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载明的四至范围内；涉案水闸两边的水泥围墙不是我方建造的，闸下为海水，与灌溉无关，闸上水的使用者也是附近的农户而非我方，水利设施的产权人与管理人均应是水利部门，故我方不是该水闸的建造者、所有者、使用者与受益人，综上，我方对二原告的损失不负赔偿义务。从原告方证人李洪涛的证言可以看出，受害人与同伴知晓事发地点不适合玩水，但仍旧下水游泳，故受害人应对其采用不合理的戏水方式造成的后果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即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25日10时许，车俸钰（1995年1月24日出生）与其同学马强及家住东港市北井子镇新海村的同学李洪涛共同到位于新海村案外人张德全孵化场西侧的一泄洪闸处戏水。车俸钰从闸南侧水泥u型槽处下水后不久即溺水身亡，并在距下水地点水平方向不远处浮出水面而被他人打捞上岸。事发当时前述闸门处于关闭状态。
原告方证人李洪涛证实：车俸钰从右侧直行水泥坝顶点处跳下后水即没过他头顶，大约过了10分钟，他自己浮上来了，浮上来的地点距其跳水地点水平位置不足5米；我和马强下水的位置与车俸钰平行差距仅2米，但我们下水处水深齐肩；车俸钰下水的地方地面是水泥制成的平面，而我们下水的地方地面是泥土；他跳水前我和马强都问他是否会游泳，他没有回答；事发前我从未到涉案水闸处戏水。
原告方证人马强的证实：车俸钰从右侧直行水泥坝顶点处跳下后水即没过他头顶，大约过了l0分钟，他自己浮上来了，浮上来的地点距对面水泥围墙交叉点外侧约1米、距直行围墙内侧约2—3米；我和马强下水的位置与他平行差距仅2米，但我们下水处水深齐肩；车俸钰下水的地方地面是水泥制成的平面，而我们下水的地方地面是泥土；他跳水前我和马强都问他是否会游泳，但我没有听到他回答；事发时我们在周围没有看到任何警示标志。2012年6月25日13时50分，施救人顾永山在询问笔录中称“我当时在北井子镇五四农场三道沟淡水闸救人；过来一个小伙喊我们去厂子旁边三道沟淡水闸那去救人；过了五六分钟我们看到从水闸南面l0米左右的水中间浮上来一个男的，经查是车俸钰”。
东港市公安局北井子边防派出所于2012年6月26日出具的《证明》载明：6月25日上午10时许，新海村张德全孵化场西侧一泄洪闸南侧闸下，一名男子溺水，民警立即赶到现场，溺水男子已被打捞上岸……。
东沟县水利勘测设计室于1990年10月17日形成的《广河沟闸工程技术设计书》载明：广和沟下游在五四农场临海分场前原有一座拦河闸，是五四农场于l969年兴建……；五四农场迫切要求改建此闸，同上级领导和五四农场研究决定，改建此闸，拆除原闸，在原闸位置上建一座新闸……。2004年度至2006年度及2012年度，被告铁甲灌区为涉案水闸上游诸农户出具了水利费征费收据。被告铁甲灌区于2012年1月5日下发的《关于各乡镇水利站2010年人员经费、河闸管理费的拨款通知》（铁灌处发（2012）1号文件）载明：人员经费按各镇、区水田灌溉面积以及水利站现有参与灌溉人员等不同标准核定，河闸管理费按本河系灌溉面积所得征费额的3—4％核定。2012年3月27日，被告五四农场为被告铁甲灌区出具了收据一张，载明“2011年河闸管理费40759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与审查的重点为被告铁甲灌区与五四农场对于受害人溺水死亡是否负有过错及如均无过错时，二被告依现行法律规定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灌区管理暂行办法》第五条规定，灌区范围内国家修建的小型水库、提水站、水电站及渠道上的小型船闸等工程设施均应由灌区管理单位统一管理。据此，被告铁甲灌区是涉案水闸的法定管理单位，且实际上涉案水闸上游农户的水利费亦是向其交纳，其也同时向被告五四农场支付“水闸管理费”，故本院对该被告称其不是水闸的管理者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但本案的关键为，被告铁甲灌区作为涉案水闸管理者是否即具有二原告主张的负有“设置安全防护设施及警示标语”的法定义务。《灌区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规定，灌区专管机构的任务职责为：……进行工程设施的养护，确保工程安全和正常运用，组织受益单位做好田间工程和平整土地；组织受益单位进行渠道的清淤、堵口、抢险等工作……。由该条可认定，对于用于水田灌溉、排水的涉案水闸，被告铁甲灌区的职责主要集中在设施的养护与维修方面，且涉案水闸非处公共场所、非人畜通行的必经之路，其非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无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要求被告铁甲灌区在该地域设置安全防护设施及警示标语无法律依据，故本院依法认定，被告铁甲灌区无设置前述设施及标语的法定义务，其对涉案溺水事故的发生主客观上不存在过错。
关于被告五四农场的责任问题。虽可认定其在1969年建造并于此后改建了涉案水闸，但作为国家水利基础设施，其非涉案水闸法律意义上的所有权人，其当年的建造行为仅是为“排涝防潮”的工作所需；现其虽每年收取了一定的“河闸管理费”，但该笔费用实际上是为被告铁甲灌区代收用水农户水利费及配合被告铁甲灌区开放闸门的报酬，此案附加其设置防护设施及警示标语的义务亦无法律依据，即其亦非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无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故本院认定其对涉案溺水事故的发生主客观上亦不存在过错。
据上，本案所适用的是一般侵权法律规定，即必须具备侵权人具有过错、其行为违反法律法规、该过错行为给受害人造成了一定的损害后果及该行为与损害后果间存在因果关系四个构成要件，而本案中，二被告对于车俸钰的死亡主观上并无过错，故二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
综合考证本案，受害人事发时已年满l7周岁，且系与一名自小在事发地点处成长的同伴前往、亦非失足落水而是主动采取游泳方式戏水，故其对于涉案水闸当时的状态是否足以保障其人身安全应当具备相应的认知与预判能力，而且其是在看到两名同伴下水后水深即已齐肩的前提下选择从更高处下水，故本院认为车俸钰当时忽视自己的水性而跃然下水的行为主观上负有“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到危险存在”的过失，且该过失行为是造成其溺亡的主要原因。二原告作为身为限制行为能力人的受害人的父母，负有的保障其人身安全的法定监护义务，但本案中二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受害人的此次出游行为加以关注或尽安全提醒义务，故本院依法认定二人作为法定监护人未尽“保护受害人身体健康、照顾其生活及进行管理与教育”的应尽之监护职责，对于损害后果的产生亦负有一定责任。
综上，受害人溺水身亡与二被告无事实关联，二原告应自行承担相关损失，其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原告车斌、葛希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80元（二原告已预交3840元，经批准免交3840元），由二原告自行承担。
上诉人车斌、葛希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是，事发地点是当地人们生产、生活的必经之路，铁甲灌区作为涉案水闸的管理者，五四农场作为涉案水闸的使用人和受益人，对闸门下形成的深水区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没有履行任何安全保障义务，对上诉人之子的死亡后果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依据的《灌区管理办法》是水利部1981年颁布的，是部门规章，其效力不及于国家法律，不能作为认定二被上诉人免责的依据。
被上诉人铁甲灌区辩称，受害人的死亡后果是其自已造成的，与铁甲灌区无因果关系。铁甲灌区不是涉案水闸及闸下水域的管理人，没有设置警示标志的义务。
被上诉人五四农场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于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证据的认证意见同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之子车傣玉是城镇户籍。因车傣玉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409340元［辽宁省2012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467元／年×20年）、丧葬费193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4560元（20467元／年×6年×20%）。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五四农场、铁甲灌区是否是涉案水闸的管理人，有无在水闸附近设置防护设施及警示标志的义务，应否对受害人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涉案水闸的权属及管理问题。原东沟县水利勘测设计室存档的《广河沟闸工程技术设计书》中记载，涉案水闸是五四农场于1969年兴建，用途是防潮排涝。后来由于水闸满足不了渗径要求，启闭设备等均已破损，经上级领导和农场研究决定改建此闸。该事实表明五四农场是涉案水闸的申建单位。而铁甲灌区提供的其向农场交纳河闸管理费的收据，进一步证明了五四农场是涉案水闸的管理者。
关于被上诉人五四农场是否具有在水闸附近设置防护设施和安全警示标志的义务问题。经查，涉案水闸属于人工建造的构筑物，位于农田中间，闸门四周有人们生产经营的通行便道，闸门下两侧建有水泥边坝，坝内形成了深水区，水深度随潮汐发生变化，存在安全隐患。被上诉人五四农场作为水闸的管理单位，具有在涉案存在安全隐患的闸门区域设立安全警示标志的义务。因其没有在该危险区域设立警示标志，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没有尽到警示义务，在管理上存在瑕疵。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被上诉人东港市五四农场应对车俸玉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东港市铁甲灌区管理处因对涉案水闸没有管理义务，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责任比例问题。本案并非是受害人失足落水而是自主游泳溺水死亡，受害人在事发时已年满17岁，是技校学生，且不熟悉水性。其对入水游泳可能存在的危险采取了放任的态度，其家长即本案的上诉人作为法定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职责，故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五四农场没有在危险区域设置警示标志，没有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东港市五四农场对涉案水闸没有安全管理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合全案事实，本院认定被上诉人五四农场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赔偿数额为110299.20元［（死亡赔偿金20467元／年×20年＋丧葬费19356元）×20%＋精神损害抚慰金24560元］。
综上，原审判决不当。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一）项、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239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东港市五四农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上诉人车斌、葛希玲赔偿款110299.20元。
三、驳回上诉人车斌、葛希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680元，由上诉人车斌、葛希玲负担6144元，被上诉人东港市五四农场负担15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80元，上诉人车斌、葛希玲负担6144元，被上诉人东港市五四农场负担15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立新
审 判 员 曹振宇
代理审判员 康 璐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