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甲，男，1948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古田县。
委托代理人谢丁洋，福建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祥忠，福建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乙，男，1952年5月20日出生，住古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丙，女，196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古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某某，男，1986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厦门思明区。系林某丁（已故）之子。
委托代理人林某丙，女，196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古田县。
原审第三人林某戊，女，1932年8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古田县。
上诉人林某甲因与被上诉人林某乙、林某丙、汪某某、原审第三人林某戊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古田县人民法院（2013）古民初字第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谢丁洋，被上诉人林某乙、林某丙及汪某某的委托代理人林某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如下事实：
1、林某和杨某夫妇生有长子林某甲、次子林某乙、三子林某丁、女儿林某丙四人。林某于l987年8月20日逝世，杨某于2012年12月20日逝世，林某丁于1989年1月19日病故，林某丁生育一子林某某（现名汪某某）。
2、古田县胜利街和平路一弄24号房屋产权登记在杨某名下，该房土地证于1990年7月10日领取，房产证于1990年9月20日领取。
3、古田三小发给的杨某遗属抚恤金人民币33990元，被林某甲与林某乙平分，二人各分得16500元。
4、林某、林某戊是林万美与张雪娇的子女，林万美于1962年9月死亡，张雪娇于2001年7月死亡。
原审判决认为：第三人林某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父林万美去世后的法定期间内，对林万美的遗产主张过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时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因此，第三人林某戊提起继承诉讼已超过法定时效，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被告主张按其母杨某的遗嘱处分本案讼争房屋，但其提供的杨某的遗嘱中所提及的房产无法确定即系本案讼争之房屋，该遗嘱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故本案应按法定继承处理。因林某丁先于其母林赛珠死亡，故林某丁所继承的份额由其子汪某某代位继承。古田三小发给的杨某的抚恤金不属于杨某的遗产，对该款如何分配本案不予涉及。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杨某名下坐落于古田县胜利街和平路一弄24号房屋由原告林某乙、林某丙、汪某某与被告林某甲各继承四分之一份额；二、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第三人林某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39元，由原告林某乙、林某丙、汪某某与被告林某甲各负担1009.75元。
宣判后，林某甲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林某甲上诉称：1、被继承人生前立有遗嘱，且立有三份，因此应按最后所立遗嘱即2010年7月15日《分厝决定》处理本案诉争房屋。故本案应属遗嘱继承案件，而非法定继承案件；2、原审认为上诉人提供的遗嘱提及的房产无法确定属于诉争房屋而不予认定，对此认定有误。被上诉人也仅是对最后一份遗嘱是否属被上诉人真实意识有异议，对其内容涉及诉争房屋的处理并无异议，且本案当事人并未提出被上诉人还有其他房产，因此最后一份遗嘱处分的厝即是本案诉争房屋；3、原审以上诉人提交的遗嘱并未涉及被继承人对其名下房产的处分，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同时认定遗嘱中提及的房产无法确定属于诉争房屋时自相矛盾的。综上，本案诉争房屋应按遗嘱进行继承，故原审对此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并改判按2010年7月15日遗嘱分割诉争房屋。
被上诉人林某乙、林某丙、汪某某答辩称：2010年7月15日《分厝决定》是否是被上诉人在意识清醒下自愿所写，没有证据印证，相反该决定中有多处可疑之处：1、《分厝决定》中“长子林某甲分厅间和祖母住的壹小间”，此处的祖母，显然是被继承人杨某的祖母，但杨某的祖母在旧城时就已过世，从未在诉争房屋住过。因此杨某祖母住的一小间在诉争房屋中根本就不存在；2、该《分厝决定》内容表达极为模糊，标点符号凌乱，造成有多种理解，根本无法表达立遗嘱人真实意愿，亦与杨某系退休教师身份不符。落款时间亦有涂改痕迹。因此，该分厝决定不是在杨某意识清醒下所写；3、杨某之前已以遗嘱的名称先后立下两份遗嘱，说明其对遗嘱的概念十分清楚，不可能在立第三份遗嘱是把遗嘱写成“分厝决定”。且该《分厝决定》无论是抬头还是内容，均无一处体现是杨某对其死后财产的处分。因此，该《分厝决定》完全不符合遗嘱的要件，不能认定为合法有效的遗嘱。综上，原审对《分厝决定》不予采信，是正确的。原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林某戊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除是否存在有效的遗嘱有争议外，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诉争房屋坐落及房屋内部结构示意图，如下：
和平路一弄（道路）空厕所无①厨房③杨某生前居住房间②大厅④小间⑤搭盖搭盖搭盖诉争房屋结构为：未有人居住的房间、杨某生前居住房间、厨房、大厅及小间，分别标注为①、②、③、④，⑤。
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诉争房屋如何分配。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上诉人认为诉争房屋应按遗嘱来分配，因前两份遗嘱与最后一份遗嘱内容有冲突，应以最后一份遗嘱为准。并提交所立时间分别为2010年6月28日、7月10日及7月15日的三份遗嘱，其中：2010年6月28日、7月10日两份《遗嘱》主要内容为：旧厝交林某丙管理，死后四份分；7月15日《分厝决定》主要内容为：为免争吵，我将厝分如下：长子占明分厅间和祖母住的壹小间，赞涛分我现在住壹间林威分赞涛背后壹间厨房壹间分给崇华，违章搭盖由面对房人所有。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前两份遗嘱内容真实性均无异议；对7月15日《分厝决定》有异议，认为《分厝决定》字迹系被继承人所写，对其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表明是被继承人在意识清醒下所写。并提供：1、被上诉人陈述于2012年7月10日林某丙所录的林某丙与杨某谈话的录音及书面翻译件，内容为：厝四股平分；2、同年8月30日其舅舅陈尧年所写的陈赛珠遗嘱作废声明。
上诉人质证认为，录音声音含糊不清，无法确定内容，也无法确定是杨某意识清楚下所作遗言；《遗嘱作废声明》内容是事后补上的，且也不是杨某所立的遗嘱，不能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承认上诉人提交的两份《遗嘱》及一份《分厝决定》系其母亲所写，对其形式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录音材料书面翻译件虽记载有两个见证人，但录音材料中并未体现有见证人，且该见证人并未出庭作证，不符合录音遗嘱形式要件；且二审庭审中，林某丙陈述该录音系其舅舅让其所录，无法体现杨某有以录音形式制作遗嘱的意思表示，故该录音材料不能认定为录音遗嘱。《遗嘱作废声明》内容并非杨某本人所写，不能判断出杨某有作废遗嘱的意思，不予采信。
上诉人主张按2010年7月15日《分厝决定》分割诉争房屋，故本案应审查该《分厝决定》是否合法、有效。二审中被上诉人亦承认，该决定处分的即是本案诉争房屋，对此予以确认。对被上诉人抗辩理由，分析如下：
1、《分厝决定》标题是否符合遗嘱形式
遗嘱系被继承人生前所立处分其个人财产，并于死后生效的法律行为，其内容反映被继承人对其个人财产的处分。因此，只要立遗嘱人对其死后个人财产如何处理有作出明确、清楚的意思表示即可，至于标题是遗嘱，或是本案分厝决定，亦或是无标题，均不影响其性质系遗嘱。
2、《分厝决定》内容是否明确
二审中查明，立遗嘱人杨某的祖母在林某甲等人出生前即已过逝，从未见面，故杨某在《分厝决定》中对子女提及其本人祖母的可能性不大。相反，本案林某甲、林某丙、林某乙的祖母，即杨某的婆婆张雪娇生前居住在诉争房屋，并于2001年去世时即住在小间。且在日常用语习惯中，对于关系密切的亲属，长辈与晚辈对话时，往往以晚辈的口吻称呼晚辈的其他长辈。如本案中作为母亲的杨某对孩子林某甲等人留言时称呼杨雪娇为祖母。综上，《分厝决定》中的祖母并非指杨某的祖母，而应指林某甲、林某丙、林某乙的祖母。
《分厝决定》虽存在未加标点断句，但是未加标点并不影响对该内容的理解。本案诉争房屋共有四大间、一小间房，继承人为四人，从决定内容上可以得出林某甲继承一大间及一小间，其余三人各继承一大间，且各继承人分配的位置均有明确说明，并无歧义。因此，从《分厝决定》来看，该遗嘱内容明确、清楚，能准确反映立遗嘱人的意思。
3、落款时间涂改是否影响遗嘱效力
从涂改内容可知，落款时间原写成“20010年”，仅涂改前两个“00”而成“2010年”。显然，此处系笔误，落款时间即是2010年；《继承法》第二十二条规定，“遗嘱被篡改的，篡改的内容无效”，而本案《分厝决定》主文并未有篡改，故不影响其效力。
综上，《分厝决定》系杨某亲笔所写，且内容明确，能反映杨某处分其个人财产的意思，应属合法有效的遗嘱。至于被上诉人又抗辩称，已有两份遗嘱，何以再立《分厝决定》。对此，该决定已明确其目的，即为免争吵。二审中亦查明，在2010年7月时林某甲与林某乙为诉争房屋之事而争吵，此可印证被继承人立此份决定的目的。故被上诉人认为该《分厝决定》不能反映被继承人真实意思表示，但此仅系其主观猜测，并未提供切实证据予以证明，其所提抗辩均不予支持。本案有三份遗嘱，且遗嘱内容有冲突，但《分厝决定》所立在后，应以《分厝决定》为准。故本案应按《分厝决定》继承诉争房屋。
根据《分厝决定》，林某甲应继承诉争房屋大厅④及小间⑤；林某乙继承杨某生前居住房间②；“林威分赞涛背后壹间”，因与林某乙所分房间相连者为房间①和大厅④，但大厅已分给林某甲，故林威继承房间①；林某丙继承厨房③。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按《分厝决定》继承诉争房屋的上诉理由有理，予以支持；被上诉人原审要求四份平分诉争房屋并无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对《分厝决定》不予采信，属事实认定错误，故而按法定继承处理本案纠纷不当，应予改判；对于原审判决第三项，各方均未提出异议，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林某戊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予以缺席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
二、驳回被上诉人林某乙、林某丙、汪某某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三、杨某名下坐落于古田县胜利街和平路一弄24号房屋由林某甲继承大厅④及小间⑤；林某乙继承房间②；汪某某继承房间①；林某丙继承厨房③（各房间位置以前文房屋内部结构示意图为准）；
四、维持原审判决第三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360元，由上诉人林某甲、被上诉人林某乙、林某丙、汪某某各负担8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梓安
代理审判员 陈富强
代理审判员 陈光华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叶婷婷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十六条【遗嘱与遗赠的一般规定】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
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
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