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市中行初字第125号
原告：张俊祥，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韩建东，山东薛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群，山东薛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枣庄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文化西路118号（以下简称市工商局）。
法定代表人：任为连，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岩，山东法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令臣，男。
第三人：田波，个体工商户。
第三人：马惠，徐州苏叶放心早餐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
第三人：周景健，峄城师范教师。
委托代理人：田波，基本情况同上。
第三人：蔡涛，现在枣庄监狱服刑。
原告张俊祥不服被告市工商局于2012年2月21日为枣庄市纳特生物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纳特公司）核准工商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于2013年10月2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因必须参加诉讼的第三人蔡涛涉嫌寻衅滋事罪被羁押于枣庄市看守所无法参加庭审，本案于2013年12月16日中止审理。2014年7月9日恢复审理，并于当日、2014年7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俊祥及其委托代理人马群，被告市工商局的委托代理人王岩、王令臣，第三人田波、蔡涛及第三人周景健的委托代理人田波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马惠于2013年12月16日到庭参加诉讼，后经本院两次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俊祥不服被告市工商局于2012年2月21日为纳特公司核准的工商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诉称，一、原告在纳特公司的股权于2012年2月21日被被告核准转让，并进行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然而原告从2011年6月2日至2013年2月1日期间在泰安监狱服刑，人身自由一直受到限制，该转让行为是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被告作出股权变更依据的2012年2月17日《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上“张俊祥”的签名系伪造，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二、被告未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甚至于连形式审查的义务也未尽到，依法应撤销2012年2月21日股权变更登记，并恢复原告在纳特公司的股东身份及持股比例为2.143%。1、《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上原告的签名不仅不真实，而且纳特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的书面声明，故该股权转让不合法。2、根据工商档案显示，原告在纳特公司的认缴出资额为15万元，持股比例为2.143%，而纳特公司在申请股权变更时提供的2012年2月17日《股权转让协议》上却注明原告被“转让”的股份持股比例为5%，而在《股东会决议》中注明的原告被“转让”的股份持股比例为10%，被告无法证明其尽到形式审查的义务。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于2012年2月21日为纳特公司核准的工商变更登记。
被告市工商局辩称，一、被诉工商变更登记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答辩人已经履行了形式审查职责。纳特公司2012年2月21日申请股东变更登记时，按照国家工商总局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提交材料规范的要求，提交了要求的全部材料，达到了作出行政许可决定必须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的基本标准，答辩人依据上述申请材料作出核准变更登记的行政许可决定，已经依法履行了形式审查职责。二、答辩人就申请材料中股东签名涉嫌虚假问题已经依照法定程序履行了审慎合理的审查职责，尽到了法定义务。公司登记档案中共五次出现张俊祥作为公司股东的签名，答辩人在对纳特公司本次变更申请材料进行审查时，依照形式审查的原则和审慎审查的要求，将包括原告张俊祥在内的相关股东的签名与此前登记档案中的签名进行了比对，作为笔迹鉴定方面的非专业人员在未采取专业技术鉴别的情况下，未发现他人假冒股东签名的疑问。答辩人依照上述程序对包括股东签名在内的申请材料依法进行审查，已尽到了审慎审查的义务，即使客观存在他人假冒签名的行为，依照《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应由申请人即纳特公司对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责。三、被诉工商变更登记未侵犯原告张俊祥的知情权和优先购买权。虽然《公司法》赋予股东对其他股东转让股份的优先购买权利，在答辩人依法履行审慎审查职责仍不能发现股东签名虚假、且纳特公司承诺申请材料真实的情况下，答辩人完全有理由、有根据认为所有股东签名真实有效。根据纳特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决议》，纳特公司全体股东到会，均同意相互间的股权转让，即是实际上放弃了优先购买权，否则不可能形成上述决议，故不存在侵犯知情权。四、关于原告张俊祥所称其“被转让”的持股比例前后不一且计算有误问题，纯属瑕疵，不影响行政许可决定的效力。（一）关于5%与10%的问题。假设原告张俊祥签名真实，从被诉工商变更登记申请材料可以看出，本次变更时田波、蔡涛将其原持有的全部股份转让给新股东马惠，原告张俊祥和周景健将其原持有的全部股份转让给田波，从而使公司由四名股东变更为两名股东，纳特公司提供的申请材料充分完整地记载和表达了申请事项。综合全部申请材料，《股东会决议》第五项中的转让人应为“周景健”，却误写成“张俊祥”，应为笔误。（二）关于2.143%和5%。在纳特公司注册资本700万元人民币不变的前提下，被诉工商变更登记申请材料中明确记载了相关股东之间股权转让的准确金额，其在全部注册资本中的占比应是确定和唯一的。虽然由于纳特公司自备材料中备注说明的股份占比有误，但答辩人在准确金额、占比确定的客观事实基础上作出的准予许可决定，不损害公司、债权人和任何股东的合法权益，也未违背股东的真实意志，不构成实质性或重大缺陷，上述错误应属瑕疵，不影响行政许可决定的效力。五、关于妥善解决本案纠纷的建议。本案在处理过程中要充分考虑无过错的新股东马惠的合法权益。若查明张俊祥的签名确系虚假，如果原告张俊祥放弃对转让给马惠的股权的优先购买权，可考虑只撤销原告张俊祥和第三人田波之间的股权转让，既纠正了不当转让行为，维护了原告张俊祥的权益，同时又最大限度地维护了新股东马惠的合法权益，有利于民事法律关系的稳定。综上，被诉工商变更登记中，答辩人已经依法履行了形式审查以及审慎审查的职责，申请材料的真实性由申请人负责，相关瑕疵不影响行政许可的效力，请法院依法判决。
第三人马惠当庭述称，同意被告市工商局的答辩意见，当时办理股权转让的时候，其和第三人田波、蔡涛、周景健以及原告张俊祥的委托代理人都在场。
第三人田波、周景健、蔡涛无陈述意见。
经审理查明，纳特公司成立于2008年3月26日，注册资本700万元，公司成立时的法定代表人为第三人田波。2012年2月21日前，公司的股东是田波（出资额557.5万元，出资比例79.643%）、蔡涛（出资额112.5万元，出资比例16.071%）、张俊祥（出资额15万元，出资比例2.143%）、周景健（出资额15万元，出资比例2.143%）。2012年2月21日，纳特公司持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纳特公司股东会决议2份、纳特公司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4份、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信息、承诺书、新股东马惠的身份证复印件、公司营业执照副本等材料到被告市工商局申请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被告市工商局经审查，为纳特公司核准了该申请，将公司股东由田波、蔡涛、周景健、张俊祥变更为田波、马惠，其中田波的出资额为30万元（出资比例4.29%），马惠的出资额为670万元（出资比例95.71%）。原告张俊祥认为被告市工商局的变更登记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纳特公司提交的原告张俊祥和第三人田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签署日期是2012年2月17日，主要内容为：张俊祥将其在纳特公司全部股份15万元（占注册资本5%）依法转让给田波，上面签有双方的名字。2012年2月17日的一份股东会决议的第四项和第五项内容完全一样，即：经全体股东同意，张俊祥将其在纳特公司全部股份15万元（占注册资本5%）依法转让给田波。该股东会决议最后全体股东签名处签有田波、蔡涛、张俊祥、周景健。
原告张俊祥当庭表示对其他股东转让股权主张优先购买权。第三人田波当庭承认其与原告张俊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上“张俊祥”的签名系他人代签，不是原告张俊祥本人签署，且未向原告张俊祥支付股权转让款。
另查明，2011年6月2日至2013年2月1日，原告张俊祥在山东省泰安监狱服刑。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纳特公司申请工商变更登记时提交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纳特公司股东会决议2份、纳特公司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4份、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信息、承诺书、马惠的身份证复印件等材料，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泰刑执字第176号刑事裁定书及山东省泰安监狱鲁泰狱释证字（2013）077号释放证明书，庭审笔录等。
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人申请行政许可，应当如实向行政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并对其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该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应当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根据法定条件和程序进行审查，需要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实的，应当派两名以上工作人员进行核查。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本案中，虽然申请人纳特公司在申请公司变更登记时提供了包括署名为“张俊祥”的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等申请材料，但被告市工商局作为负有法定审核义务的行政机关，在接受纳特公司提交的公司股东变更申请后，应按法定要件进行全面审查。而被告市工商局提供的证据经庭审质证，证实了纳特公司2012年2月21日提交给被告市工商局的变更登记申请材料中涉及的“张俊祥”的签名，非原告张俊祥本人所签，故被告市工商局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所依据的证据，缺乏真实性，依法应予撤销。二、关于原告张俊祥主张的优先购买权的问题。虽纳特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中无各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的书面声明，但股东会决议中载明各股东转让股份都是经全体股东同意的，可视为各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由于原告张俊祥未参加股东会也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现原告张俊祥主张优先购买权要求撤销本次的全部工商变更登记，本院予以支持。三、关于原告张俊祥的股权在2012年2月17日的股东会决议中被两次转让给第三人田波的问题。综合本案证据中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等，其中一次应该是第三人周景健的股权转让，应属笔误；关于原告张俊祥的出资额所占比例问题。因为原告张俊祥的出资额15万元是确定的，纳特公司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中将其出资比例2.143%写成5%应属计算错误，不影响其实际出资额。上述错误应属于申请材料中的瑕疵。四、关于第三人马惠是否属于善意取得的问题。被告市工商局认为第三人马惠属于善意第三人，本院认为善意取得的确认不是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第三人马惠若认为自己属于善意取得，可另行主张。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市工商局于2012年2月21日对纳特公司核准的工商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枣庄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2年2月21日为枣庄市纳特生物材料有限公司核准的工商变更登记的具体行政行为。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枣庄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伟
审 判 员 余品荣
人民陪审员 孙思顺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