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五终字第17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喜军。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方元。
上诉人（原审原告）代云贞。
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振强，平度瑞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秀芳。
上诉人黄某某。
上诉人代某甲，系代高某之子。
法定代理人黄某某，系代高某之妻。
上诉人代某乙，系代高某之女。
法定代理人黄某某，系代高某之妻。
上述四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曲方伟。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
负责人李玉江，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杰，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赵喜军、赵方元、代云贞因与上诉人代高某、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民三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长徐奎浩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杨海东、代理审判员岳峰婷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在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代高某于2015年9月17日死亡，本院依法追加王秀芳、黄某某、代某甲、代某乙参加二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喜军、赵方元、代云贞在原审中诉称，2014年6月15日11时许，代高某驾驶自己所有的制动不符合国家标准的鲁V×××××号重型自卸货车，沿郑州路由南向北行驶至郑州路与天津路口处右转弯，与顺行在前王显云驾驶的二轮电动车相撞并碾压，致王显云当场死亡。要求被告赔付死亡赔偿金705540元、丧葬费2134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575元、误工费3508.5元、交通费2000元、车损2000元、鉴定费2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772167.5元，兑除被告代高某已付的15万元，余额622167.5元及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代高某在原审中辩称，死者系农村户口，应按农村标准赔偿；事故发生时为2014.6.15日11时，死者是从城里往城外走，回家吃饭时发生事故，11时正好饭店正忙的时候，不能回家吃饭，并且据了解其有××，在莱阳多次治疗。工资表签名人员自2013年已经不再饭店工作，文朋2013年离开，刘建2012年离开、马增合2014年正月初十离开。原告提供的户口呈批表系复印件，不予质证。户口本证明王显云是农业家庭户，不能证明是城镇户口。常住户口卡登记是94年的，已抽出一张，从痕迹上看已转入现在住址。
被告太保公司在原审中辩称，要求提供死者的劳动合同、社保交纳记录，诉讼费、鉴定费等程序性费用不予承担。
原审查明，2014年6月15日11时许，代高某驾驶制动系不符合国家标准的鲁V×××××号重型自卸货车沿郑州路由南向北行驶至肇事处右转弯，与顺行王显云驾驶的二轮电动车相撞并碾压，致两车损坏，王显云当场死亡。此次事故，经平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代高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显云不承担事故责任。2015年1月30日，三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处理。
另查明，原告赵喜军系死者王显云丈夫，赵方元系其女儿，代云贞系死者王显云母亲。代云贞共生育长女王显芝、次女王显娥、三女王显云（本案死者）、四女王显娟、儿子王显平五个孩子。王显云所有的电动二轮电动车经平度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车损为1500元，三原告支出评估费200元。王显云出生于1965年4月27日。
再查明，鲁V×××××号重型自卸货车系被告代高某所有，事故发生时，该事故车辆在被告太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5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死亡医学证明，死亡注销证明，遗体火化证明，生育情况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涉案物品价格认定结论书及评估费单据，交通费票据，平度市新百盛大酒店证明、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工资表，地方城镇户口呈批表，被告代高某提供的收条及法院的庭审笔录、调查笔录在案佐证，业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原审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及财产所有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害。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庭审过程中原、被告的质证意见，依据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法院作出如下分析判定：
关于责任的划分和赔偿主体的确定。平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责任认定明确，本院予以认定。因此，被告代高某对给三原告因其亲属死亡造成的损失，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被告代高某驾驶的车辆在被告太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万附加不计免赔率险，故对于原告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被告太保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诉请数额的认定。（1）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王显云虽于1994年11月4日取得地方城镇户口，但后又迁入现居住地址多年，且根据法院调查平度市李园办事处山前村委及从原告所提供工资表中人员所做笔录，原告亦证实王显云并不在其提供的工作单位工作，其提供的证据不能相互印证，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因此原告请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损失，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其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法院予以更正。（2）误工费。三原告请求的处理丧事误工费标准，未向法院提供有效证据，应按其户籍性质为准。根据当地风俗，结合本案实际，法院酌定期限以3人7天为宜。（3）交通费。三原告主张的交通费过高，法院酌定以200元为宜。（4）精神抚慰金。王显云因本次事故死亡，给其亲属精神造成巨大打击，其请求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数额以5000元为宜。（5）车损。原告请求的车损数额过高，应以物价部门出具的鉴定结论为依据。
关于双方争议的款项18万元的认定。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三原告主张被告代高某支付的18万元系补偿款，是为取得刑事谅解而给付，被告代高某对三原告的该主张不予认可。法院认为，从原告为其出具的收条，结合法院调取刑事案卷中的调解协议和刑事谅解书（明确表示代高某先支付经济赔偿金18万元），并且原告起诉时亦将支付的15万元（后认可18万元）已予减除。因此，该18万元为代高某先行赔付三原告的赔偿款。从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分析，双方拟定协议的初衷是由代高某先赔偿18万元，再由其车辆的承保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付，如还有不足部分，由代高某继续补赔。但双方对代高某和保险公司均赔偿后，如有超出赔偿部分，是返还还是自愿放弃，并未作出约定，因此被告代高某要求返还该18万元，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三原告因其亲属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造成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314620元（15731元×20年）、丧葬费21344元、误工费2330.16元（110.96元×3人×7天）、交通费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786元（9786元×5年÷5人）、车损1500元、评估费2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共计354980.16元。其中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353280.16元），已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因此由被告太保公司在交强险内赔付110000元，超出部分的243280.16元，由被告太保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付。对车损（1500元），未超出交强险财产2000元的限额，由被告太保公司直接在交强险内赔付。原告的各项请求，均在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内，因此被告代高某不再承担赔偿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赵喜军、赵方元、代云贞各项经济损失111500元（含精神抚慰金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赵喜军、赵方元、代云贞各项经济损失243280.1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赵喜军、赵方元、代云贞对被告代高某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原告赵喜军、赵方元、代云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022元，速递费120元，鉴定费200元，共计10342元，由原告赵喜军、赵方元、代云贞负担7544元，被告太保公司负担279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原审宣判后，原告赵喜军、赵方元、代云贞、被告代高某、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赵喜军、赵方元、代云贞的主要理由为：死亡赔偿金是以受害人户口性质为标准确定的，死者王显云于1994年11月4日取得平度市地方城镇户口，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虽然王显云于2008年7月3日因夫妻投靠迁入平度市李园办事处山前村5号，但其户口性质仍为城镇户口，王显云虽然没有在平度市新百盛大酒店工作，但其兄弟姐妹共同商定从新百盛大酒店中开工资，因此王显云的相关费用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
上诉人王秀芳、黄某某、代某甲、代某乙辩称，原判对于赔偿标准的认定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的对该项的认定。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辩称，原审对于死亡赔偿金的认定是正确的。
上诉人王秀芳、黄某某、代某甲、代某乙的主要上诉理由为：代高某先行支付的180000元，应当由保险公司直接发还给代高某一方。原审法院已经认定代高某已经支付的180000元为先行支付的赔偿款，且上诉人赵喜军一方在起诉时也要求法院将代高某支付的赔偿款从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因此原审对此判决错误。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辩称，同意上诉人王秀芳、黄某某、代某甲、代某乙的上诉意见，该180000元应由我公司支付给代高某一方即应当支付给王秀芳、黄某某、代某甲、代某乙。
上诉人赵喜军、赵方元、代云贞辩称，原审对于该180000元的判决是正确的。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已认定赵喜军、赵方元、代云贞亲属死亡的赔偿金共计354980元，但对于代高某先行支付的180000元赔偿款应在总赔偿款中予以扣除，而不应判决我公司再次向赵喜军、赵方元、代云贞重复赔偿。
上诉人赵喜军、赵方元、代云贞辩称，如果法院将王显云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在保险公司足额赔付的情况下，可考虑部分返还代高某支付的费用。
上诉人王秀芳、黄某某、代某甲、代某乙辩称，同意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赵喜军、赵方元、代云贞提交平度市李园街道山前村村民委员会与平度市李园街道办事处共同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我村村民赵喜军妻子王显云是城镇户口，于2008年2月2日迁入我村赵喜军户下，未在我村分得土地，也未享受我村任何待遇。特此证明。”上诉人赵喜军、赵方元、代云贞同时提交了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份，证明王显云在山前村未取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只有赵喜军和其女儿赵方元取得土地的承包权。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及上诉人王秀芳、黄某某、代某甲、代某乙质证认为，户口证明只有公安机关出具才是有效的，其他部门无权出具证明。从对方所提交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内容来看，该证是1999年发放的，而王显云迁入户口是该时间之后，原审认定死者取得了土地。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以下两个方面：一、原审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者王显云的死亡赔偿金等相关费用是否正确；二、代高某支付给赵喜军、赵方元、代云贞的180000元是否应当在总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
关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从而确立以户籍性质确定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为主、例外情况为补充的二元化赔偿标准。具体到本案，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受害人王显云为平度市地方城镇户口，即使其户口迁入其丈夫赵喜军户下，其户口性质仍为城镇户口，平度市李园街道山前村村民委员会与平度市李园街道办事处共同出具的证明也证实王显云系城镇居民、无承包地的事实。因此王显云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王显云相关费用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因此受害人王显云的死亡赔偿金应为704540元（35227／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22060元（22060／年×5年÷5），加上原审认定的其他费用，其总的赔偿款应为757174.16元。
关于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代高某给付的180000元款项的性质认定是处理本问题的关键。从代高某与赵喜军一方所达成的调解协议及赵喜军一方所出具的刑事谅解书的内容来看，双方均将该款项界定为赔偿款，且赵喜军一方在起诉状中也是主张该180000元应在总的赔偿总额中予以减除。因此，该款项应视为代高某作为侵权人所应承担的侵权赔偿款的构成部分。根据侵权法的“有损失予以赔偿，无损失不予赔偿”基本原理，如保险公司的赔偿部分不足以弥补受害人的损失，则代高某作为侵权人，应继续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如果保险公司的赔偿款已足以弥补受害人的损失，受害人则不应获得重复赔偿。具体到本案，受害人总的损失数额为757174.16元，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共承担611500元（111500＋500000），余款145674.16元，理应由代高某即王秀芳、黄某某、代某甲、代某乙一方予以承担。鉴于代高某已先行给付了180000元，已超过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了本案的顺利执行，可考虑不再由赵喜军一方返还相应款项，则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将相应的部分赔偿款34325.84元（180000-145674.16）直接给付给上诉人王秀芳、黄某某、代某甲、代某乙。
综上，上诉人赵喜军、赵方元、代云贞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王秀芳、黄某某、代某甲、代某乙及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均有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原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赵喜军一方上诉请求支持程度较大，其他二方上诉请求支持程度较小，但鉴于赵喜军一方在一审中提供了受害人不实的工作单位信息影响原审正确判决，本案的一审案受理费承担不再予以调整，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所缴纳的案件受理费亦由其各自自行负担。依照《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民三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及对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
二、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民三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四）项；
三、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上诉人赵喜军、赵方元、代云贞各项经济损失500000元整（其中的34325.84元直接给付给上诉人王秀芳、黄某某、代某甲、代某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各方当事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8元，由上诉人赵喜军、赵方元、代云贞负担5308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负担3900元，由上诉人王秀芳、黄某某、代某甲、代某乙负担39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奎浩
审 判 员 杨海东
代理审判员 岳峰婷
二〇一六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小梅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