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7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骏鹏建筑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机构代码77719295-3。
法定代表人：艾建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凌百军，广东格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扩大轮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机构代码2991407-7。
法定代表人：李林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亚芬，广东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育南，广东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骏鹏建筑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扩大轮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扩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10日，扩大公司（甲方）、骏鹏公司（乙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甲方为乙方所需钱牌轮胎的供应商；产品的质量及包装标准：甲方所供应的轮胎保证是钱牌原装全新正品，使用原轮胎生产厂家配套包装；产品的交货方式：乙方每次计划购买轮胎30套以上，甲方负责送货及负担运费；甲方在收到乙方书面或电话订货通知后5个工作日内将相应轮胎送到乙方指定的收货地点；货物送到乙方后，由乙方指定的收货人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验货人应在随货的送货单上签名或盖章，同时在对应的欠款单上签名或盖章；关于货款的结算，甲方每叁个月与乙方进行对账，对账后开具发票给乙方，乙方应在收到甲方发票后三个工作日内结清欠款，甲方收到相关款项后退还乙方所写欠款单；本合同有效期壹年，自2013年9月10日至2014年9月9日止，双方签字盖章生效；……等等。合同乙方盖章处下方签有“朱大军139××××0116”。后扩大公司称其依约向骏鹏公司送货后，骏鹏公司至今未付清全部货款，扩大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庭审中，扩大公司主张签订合同之时在骏鹏公司位于深圳市龙华新区大浪街道华宁路公交车站旁200米的龙华车队场地二楼的副总经理办公室内；在场人员有扩大公司方代表李勇娟、谢泽城，骏鹏公司方代表黄昱勋、朱大军，骏鹏公司称该业务由朱大军全权处理，故朱大军在合同上签名并留下了联系电话；双方交易经过是签订合同之后，扩大公司按照骏鹏公司通知的时间送货，后分别在2013年9月12日、10月27日送货两次；一般是随货带欠款单、商品出库单给骏鹏公司签收的；第一次送货时因骏鹏公司在欠据上签收了，故没有签收商品出库单；结算周期是收货之后三个月内由扩大公司持欠据找骏鹏公司结算对账；骏鹏公司在给付了30000元货款后称因没有能力支付货款，退还了部分货物给扩大公司。扩大公司为主张其履行供货义务的事实提交了如下证据：1.欠据一份（2013年9月11日），内容为“兹有深圳市骏鹏建筑机械有限公司欠广州市扩大轮胎贸易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150000，该款定于90天内归还，如有逾期，本人或单位同意加付滞纳金，滞纳金按欠款总额每天1%计付，如现金不足交付欠款和滞纳金时将以足额财物抵偿。同时，还要承担一切经济法律责任”。欠据下方欠款单位代理人处签有朱大军并盖指模，联系电话同上一致。商品出库清单一份（2013年9月12日），记载客户为骏鹏公司，货位为新胎库，品名为钱牌，规格为1100R20-18HK905，100套，金额为150000元。2.朱大军出具的收据一份（2013年10月27日），内容为“兹收到广州扩大轮胎公司钱牌1100R20-18HK905轮胎120套。因财务章不在，明日待盖好章后寄送正规欠据两份”。商品出库清单一份（2013年10月27日），记载客户为骏鹏公司，货位为新胎库，品名为钱牌，规格为1100R20-18HK905，120套，金额为180000元；客户签收一栏有朱大军签字。3.朱大军工牌（打印件）。4.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扩大公司拟证实骏鹏公司曾支付30000元货款。5.交货单。由深圳观澜至广州庆丰，显示为轮胎。经庭审质证，骏鹏公司对上述证据1、2三性不予确认，认为朱大军并非扩大公司的员工且没有经骏鹏公司授权。证据3、5三性不予确认。证据4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骏鹏公司主张双方在签订购销合同后并无实际履行，骏鹏公司没有收到扩大公司送货；2013年9月10日签约当时系骏鹏公司副总黄昱勋代表骏鹏公司签字并盖了公章，骏鹏公司处并没有朱大军此人。骏鹏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深圳市社会保险单位缴交明细表（2013年3月至12月），其中显示购买社会保险人员名单没有黄昱勋、朱大军；而员工名册上没有的人员系因朋友关系而挂靠骏鹏公司，实际上并非骏鹏公司员工。2.2013年骏鹏公司员工名册。记录骏鹏公司单位共含黄昱勋在内的六名员工，不含朱大军；黄昱勋未购买社会保险原因系其个人原因。3.2013年3月至12月份工资表，显示不含黄昱勋、朱大军在内的四名员工工资签收工资表，有七项内容，其中效益工资、合计、签名一栏有内容，其余空白。经庭审质证，扩大公司对上述证据1至3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并不能反映骏鹏公司员工的真实情况。以上事实，有购销合同、欠据、商品出库清单、收据、工牌（打印件）、网上电子银行回单、交货单、深圳市社会保险单位缴交明细表、2013年骏鹏公司员工名册、2013年3月至12月份工资表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扩大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骏鹏公司清偿货款244500元、逾期利息（其中，以15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1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94500元为本金，自2014年1月27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以及滞纳金（以244500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12日起按照每日1500元为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由骏鹏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扩大公司、骏鹏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扩大公司主张其已实际履行送货义务，扩大公司提交了由“朱大军”签字确认的欠据、收据、商品出库清单、“朱大军”工牌（打印件）予以证实，而骏鹏公司为证实“朱大军”并非其司员工提交了深圳市社会保险单位缴交明细表、2013年骏鹏公司员工名册、2013年3月至12月份工资表，对此，原审法院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认为，首先，骏鹏公司提交的深圳市社会保险单位缴交明细表与员工名册不相符，本属于员工的黄昱勋并未有显示在缴费明细表上，骏鹏公司对此解释为黄昱勋在其他公司名下购买社会保险但未有证据证明，反之出现了其他人员的购买记录但骏鹏公司解释为因朋友关系挂靠骏鹏公司处，足以反映骏鹏公司的人事管理并不完善。其次，骏鹏公司曾在庭上向原审法院明确其公司有十多个员工，与其后提交员工名册人数明显不相符。最后，骏鹏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并不符合日常经营管理中工资台账的形式，显然属于事后单方制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第七十三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决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同时，结合双方均确认的《购销合同》上骏鹏公司签字下方有朱大军签字及记录电话号码，扩大公司对此解释有一定合理性，扩大公司提交的证据尽管存有一定瑕疵，但已足以构成完整的证据链。结合一般日常交易习惯的情况，骏鹏公司在与扩大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后，在对方没有履行合同的情况下，未有任何催促对方履行或通知对方终止履行等的救济行为，这并不符合日常生活原理。因此，原审法院对骏鹏公司抗辩不予支持，对扩大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故扩大公司向骏鹏公司送货总金额为330000元，扣除扩大公司确认的骏鹏公司已付款30000元及退货37套合计55500元，骏鹏公司尚应向扩大公司支付拖欠货款244500元。至于利息的诉请，因合同约定每叁个月结算，但该30000元在双方没有明确的情况下应先用于扣除第一期货款，故该利息应分别以120000元为本金、124500元为本金，分别自2013年12月12日及2014年3月27日起计；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对于滞纳金的诉请，首先，从证据而言双方仅对150000元部分货款进行了滞纳金的约定。其次，逾期付款损失主要表现为扩大公司的利息损失，即由于骏鹏公司并未按期支付，由此给扩大公司造成了法定孳息的损失，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原审法院认为扩大公司主张的每日1500元的计算标准过高，原审法院考虑扩大公司已主张利息的诉请情况下，酌情调整该滞纳金诉请为以15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计付。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于2014年8月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骏鹏公司支付扩大公司货款244500元、利息（其中，以12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1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24500元为本金，自2014年3月27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及逾期付款滞纳金（以15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扩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5218元，由扩大公司负担100元，骏鹏公司负担5118元。
判后，上诉人骏鹏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朱大军系骏鹏公司员工错误。（一）骏鹏公司按法院规定提交社保清单、员工名册和工资表，已尽举证责任证明朱大军不是骏鹏公司员工。因为：1.骏鹏公司未为黄昱勋购买社会保险不能认为骏鹏公司人事管理不完善。黄昱勋早在2012年12月受让骏鹏公司股份之前，于2009年在深圳市旭生骏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早已购买了社会保险，按照我国法律规定，不能重复购买社会养老综合保险，故骏鹏公司并非故意不为黄昱勋购买保险，法院更不能据此认定骏鹏公司管理不完善。2.骏鹏公司的员工名册是真实的，具有法律效力。骏鹏公司的原审代理人凌百军律师并非骏鹏公司员工，其对公司具体员工人数不甚了解很正常，故法院不能因代理人的大概性陈述与提交员工名册人数不符从而否定员工名册的法律效力。3.骏鹏公司的工资表是真实的，具有法律效力。骏鹏公司提交了工资表，该项工资表虽因公司规模小而不完全符合法律规范，但该工资表是真实的，且没有法律规定骏鹏公司支付的工资不具有法律效力。更何况扩大公司未提任何证据证明其不真实。（二）扩大公司没有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明朱大军系骏鹏公司员工、与骏鹏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关系，作为主张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结果。因为：扩大公司只提供了一份工作证拍照打印件以证明朱大军系骏鹏公司员工。但是从证据种类上属于复印件，不但照片内容不清，且无原件核对，骏鹏公司亦当庭对其真实性不确认，该打印件作为复印件不应予以采信。反而，从扩大公司当庭陈述，朱大军系介绍人，系朱大军介绍扩大公司认识骏鹏公司的黄昱勋，因此，朱大军系与扩大公司相熟的介绍人，可能出于提成标记或联系需要，才会在《购销合同》上留下朱大军的姓名和电话。二、原审法院认定骏鹏公司收取了货物错误。既然没有合法有效证据证明朱大军为骏鹏公司的员工，表见代理关系就不存在，因此，朱大军收货和作出付款的承诺并不能代表骏鹏公司，其行为应由其个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与骏鹏公司无关。扩大公司应据本案证据向案外人朱大军追索相关的货款。原审法院认定骏鹏公司收取了货物并判决骏鹏公司付款实属错误。三、原审法院的举证分配严重有违司法公正。在2014年6月5日第一次庭审中，主审法官明知骏鹏公司注册地和办公地在深圳市而要求骏鹏公司一定要在庭审的第二天举证完毕，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而在广州的扩大公司却可以在庭审后的三天内举证。综上，骏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4）穗云法民二初字第727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扩大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扩大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骏鹏公司提交《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单》及黄昱勋2009年6月-2014年7月在深圳市旭生骏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参加社会保险清单，拟共同证明黄昱勋在2013年3月12日才成为骏鹏公司股东，其之前一直在案外人公司购买社保，故没有出现在骏鹏公司的社保清单中。经质证，扩大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二审审理期间，扩大公司陈述称，“朱大军”的签名及电话号码，为双方签订合同的同时添加，且双方分别持有的合同中都有该签名及电话号码。本院在二审审理前，电话通知骏鹏公司提交其持有的涉案合同，骏鹏公司明确表示合同已经无法找到。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涉案《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骏鹏公司认为，双方签订合同后，并无实际发生送货，朱大军不是其公司员工，其签名的相关凭证不能代表骏鹏公司，故不应支付货款。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依照合同约定，双方均持有《购销合同》，且扩大公司认为双方持有的合同内容一致。在扩大公司已提交其持有合同的情况下，骏鹏公司应当提交其所持合同，以便法院结合双方合同内容，对朱大军身份作出准确的判断。但骏鹏公司以合同找不到为由拒不提供，而从扩大公司提交合同中“朱大军”签名所处位置来看，将其认定为骏鹏公司员工更合常理。在该份证据内容对骏鹏公司不利的情况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之规定，本院推定骏鹏公司持有的《购销合同》上亦有“朱大军”签名及电话号码。第二，“朱大军”签名及电话号码书写于骏鹏公司公章下方，扩大公司认为朱大军是骏鹏公司指派的合同具体负责人，符合一般常理。故朱大军签名的《欠据》、《收据》等，可认定是代表骏鹏公司的职务行为。第三，骏鹏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员工名册、参保明细表上的人员名称不能一一对应，其提交的工资表、员工名册是否完整，其是否已为所有员工购买社保不能确定，也即骏鹏公司提交的证据上的员工名单，不能证明已包括其所有员工。故骏鹏公司以此反推朱大军不是其公司员工，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黄昱勋何时成为骏鹏公司股东，以及其购买社保情况，并不对骏鹏公司拟证明朱大军不是其员工的主张产生实质影响。第四，扩大公司提交的证据虽有一定瑕疵，但相较于骏鹏公司为其抗辩所提供的证据，扩大公司提交的证据具有较明显的证明力，本院对扩大公司的证据予以确认。扩大公司要求骏鹏公司支付货款、利息及逾期付款滞纳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骏鹏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1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骏鹏建筑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蔡静雯
林燕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