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9民终4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金高，男，197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行，湖北正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涂三五，男，1963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志胜，湖北仁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熊么，女，1972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周金高妻子。上诉人周金高因与被上诉人涂三五、原审被告熊么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昌县人民法院(2017)鄂0921民初1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金高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不予返还被上诉人转让款项；3.上诉费用及原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决认定“周金高明知公交线路不能转让而与原告协商转让事宜，明显有欺诈的故意”错误。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公交承包经营合同》中对变更经营合同、买卖所承包的车辆有限制性规定，并不能直接否定承包人对承包经营权转让的合法性，更不能以此认定上诉人有欺诈的故意。现有的法律法规、规章并不禁止当事人对车辆经营权的转让行为。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名义上不允许变更经营合同、买卖所承包车辆，但其实际经常以收取违约金的形式变相变更经营合同、买卖承包车辆，变相承认了承包人私下转让经营权的行为。2.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以130000元买断8年公交线路经营权，以460000元向被上诉人转让1年另7个月的经营期限，该认定错误。上诉人于2011年4月以330000元从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王经理及付豪处转让鄂Ｋ×××××号车，后上诉人又以280000元从另一合伙人刘万清处转来半股，上诉人对该车经营权的取得价格实际高于400000元，在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完成更名及重新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公司只出具130000元的承包使用费收据。原判决认定与事实不符。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公交承包经营合同》第十四条约定，第一周期届满后，在同等条件下乙方享有优先承包权。承包经营人按合同可长期经营。因此上诉人承包期限被直接认定只余1年另7个月也是错误的。3.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5月被告周金高签字确认的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的通知，再次要求公交线路承包人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让、买卖公交车辆和变更经营合同”错误。上诉人根本没有签收该通知。二、原审裁判有失公允。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是经过其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利用自身优势，利用被上诉人没有经验签订合同，认为显失公平，而判决撤销合同，用司法权否定市场自然规则，对上诉人是明显不公平的。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转让经营权也是市场的交易习惯，应当适用《民法总则》条十条“处理民事纠纷，可以适用习惯”，可按照交通运输行业习惯确认承包经营权人经营权的转让行为合法有效。涂三五答辩称，上诉人与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第十条第六项约定，上诉人不得转让承包车辆，法院也作了调查，上诉人在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的通知上也签了字，这是法院向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调查取得的事实。上诉人明知公交线路不能转让，具有欺诈嫌疑，上诉人以130000元买断8年公交线路权，在经营6年5个月后，以460000元卖给涂三五剩余1年7个月的经营权，依照常理分析，如果涂三五事先知晓1年7个月的时间，肯定不会与上诉人达成这个交易。从这个方面看，涂三五受到上诉人的欺诈。双方的利益也是重大失衡的，显失公平的。关于上诉人的车子是以多少钱转让得来的，不足为信。另外，上诉人利用了自身的优势，利用了涂三五没有经验，一审判决阐明比较清楚。对公交的管理涉及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是清楚的，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熊么未提供书面陈述意见。涂三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双方当事人所签的《汽车购销合同》；2、判令周金高、熊么返还其现金460000元及相关损失；3、责令周金高、熊么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1日，周金高为乙方、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为甲方签订《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公交承包经营合同》，由周金高承包鄂Ｋ×××××号2路公交车。该合同中与本案有关的内容为：第一条……经营期间车辆产权归甲方所有，经营模式为：公司所有、公司经营、单车承包。第五条……承包期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8年3月31日止为第一周期。第六条，经营费用。1、车辆承包使用费。乙方需向甲方预交8年的车辆承包使用费。合同终止或解除后，按乙方实际使用年限收取每年壹万陆仟贰佰伍拾元的车辆承包使用费。2、管理费。乙方每月向甲方缴纳管理费，根据线路营运效益审核每月按壹仟肆佰元的标准交给甲方，且于当月25日前交清全月管理费。第十条……（六）本合同期限内，乙方不得转卖、转包所承包的车辆，不得拖欠管理费。2016年8月28日，涂三五与周金高签订《汽车购销合同》，其中与本案争议有关的内容为：一、甲方周金高将经营中的2路公交车（鄂Ｋ×××××）车辆：包含车辆行驶证、保证金及甲方与客运公司签订经营权合同一并以此价格（伍拾贰）万元整整体转售给乙方涂三五先生经营。二，在买卖成立后，甲方需将车辆经营权、车辆所有手续移交及过车辆过户、姓名更改等。三、从付款之日起，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将已售出的车辆及经营权收回，乙方不得无理由退车，如有违约，即按买卖价格三倍赔付违约金。六、甲方乙方必须信守以上合同条款，共同完善车辆买卖前后的相关事宜。合同签订当天，涂三五向周金高支付转让款460000元。该转让款460000元系双方协商的实际成交价。涂三五自2016年8月28日起开始经营该2路公交车。另查明，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于2014年5月发布通知，要求公交车承包人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让、买卖公交车辆和变更经营合同。周金高在通知上签字。一审法院认为，判断涂三五反悔有无正当理由及法律依据要从以下2个方面分析。一、周金高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从周金高的主观意图看，其与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签订的《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公交承包经营合同》，第十条第（六）项明确规定不得转卖、转包所承包的车辆；2014年5月周金高签字确认的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的通知，再次要求公交线路承包人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让、买卖公交车辆和变更经营合同。周金高明知公交线路不能转让而与涂三五协商转让事宜，明显有欺诈涂三五的故意。从结果即涂三五事实上是否受到欺诈看，周金高以130000元（16250元∕年×8年）买断8年公交线路经营权，在经营6年另5个月后以460000元向涂三五转让1年另7个月剩余承包期的线路经营权。依常理推断，涂三五如果事先知晓以上周金高缴纳线路承包费数额、剩余经营期限且线路经营权不能转让的明显对自己重大不利的情况，是不会与周金高签订转让合同的。因此，涂三五有关其在签订《汽车购销合同》、交付转让款前没有收到周金高与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签订的《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公交承包经营合同》，不知不能转让、不知剩余承包期为1年另7个月的陈述更可信，据此认定涂三五受到周金高欺诈。二、双方当事人的利益是否重大失衡，显失公平。周金高在2010年4月1日，承包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鄂Ｋ×××××号2路公交车，承包期8年，每年向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缴纳16250的车辆承包使用费、每月缴纳管理费1400元。周金高经营至2016年8月以总价460000元将车辆及线路经营权转让给涂三五，此时离周金高与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约定的经营期2018年3月31日只有1年另7个月的时间。即周金高以8年承包期内共缴纳承包费130000元（16250元／年×8年）每月缴纳管理费1400元的代价经营6年另5个月后，又以460000元将剩余期限1年另7个月的车辆及线路经营权转让给涂三五。该行为造成双方之间重大的利益失衡，显失公平。三、周金高利用了自身优势，利用了对方没有经验。法庭调查表明，周金高自2010年起一直在经营公交车，对承包公交车能否盈利、剩余承包期应该心知肚明，对国家有关部门关于公交经营模式的政策变动也应该有充分了解，其在与涂三五的交易中，明显处于优势地位。而涂三五在签订《汽车购销合同》前完全没有对于公交车线路经营的认知，因急于找生意做而与周金高签订《汽车购销合同》。因此，本案的《汽车购销合同》系周金高利用优势、利用涂三五没有经验而与其签订。综上所述，周金高隐瞒其承包的公交线路经营权不能转让且经营权即将期满的事实，恶意与涂三五协商，利用自身优势，欺骗涂三五没有经验，致使涂三五以明显不合理、不对等的价格受让公交线路经营权，双方的权利义务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对涂三五明显有失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７２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二)显失公平的。被撤销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７３条规定：对于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的民事行为，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变更；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可以酌情予以变更或者撤销。可变更或者可撤销的民事行为，自行为成立时起超过一年当事人才请求变更或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汽车购销合同》签订于2016年8月28日，本院于2017年8月28日立案受理涂三五起诉，涂三五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起撤销之诉。涂三五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以上规定，对此予以支持。关于该《汽车购销合同》被撤销后的财产返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该条规定，周金高应返还涂三五转让款460000元，涂三五退还周金高车辆及公交线路经营权，涂三五同时返还周金高自2016年8月28日起按每年16250元的车辆承包使用费标准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车辆承包费。涂三五实际经营期间每月管理费1400元由涂三五承担。关于双方各自的损失问题，因导致本案《汽车购销合同》被撤销的过错主要在于（涂三五？？？）的故意欺诈，涂三五同时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双方都有过错，各方损失各方自行承担。关于熊么的责任问题，因熊么不是本案《汽车购销合同》的当事人，其不应承担本案《汽车购销合同》被撤销后的民事责任。判决：一、撤销涂三五与周金高于2016年8月28日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二、周金高返还涂三五转让款460000元，涂三五返还周金高鄂Ｋ×××××号公交车车辆及公交线路经营权，返还周金高自2016年8月28日起按每年16250元的车辆承包使用费标准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车辆承包费。涂三五经营期间每月1400元的管理费由涂三五承担。三、驳回涂三五要求熊么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以上有给付内容的判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4100由周金高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0年4月1日，周金高与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签订《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公交承包经营合同》，取得了鄂Ｋ×××××号2路公交车8年的承包经营权。周金高在承包经营期间，于2016年8月28日与涂三五签订《汽车购销合同》，将其承包经营的上述车辆及其经营权转让给涂三五。由于《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公交承包经营合同》第十条第六项约定，“本合同期限内，乙方不得转卖、转包所承包的车辆，不得拖欠管理费”，且2014年5月16日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又向各承包人发出通知，要求承包人“不得以任何形式转让、买卖公交车辆和变更经营合同”，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债权人不能将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的合同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该规定属于法律强制性规定，周金高与涂三五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虽然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但因违反了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依照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周金高明知其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该承包经营的车辆和经营权不得转让，仍订立上述合同进行转让，对合同的无效应承担主要责任。涂三五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向发包方孝昌县汽车运输公司了解实际情况，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对合同的无效亦应承担部分责任。因此，周金高应将其取得的转让款460000元返还给涂三五，涂三五应将其因合同取得的鄂Ｋ×××××号公交车及线路承包经营手续返还给周金高，涂三五返还周金高自2016年8月28日起按每年16250元的车辆承包使用费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车辆承包费，双方因该合同造成的其他损失由各自承担。熊么不是本案合同的相对人，涂三五主张由其承担民事责任没有依据，一审判决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正确。一审法院以周金高存在欺诈行为，双方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显失公平为由，判决撤销该合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周金高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裁判有失公允，双方转让车辆经营权的行为应依照行业习惯认定有效之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金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部分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孝昌县人民法院(2017)鄂0921民初128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项，即：周金高返还涂三五转让款460000元，涂三五返还周金高鄂Ｋ×××××号公交车车辆及公交线路经营权，返还周金高自2016年8月28日起按每年16250元的车辆承包使用费标准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车辆承包费，涂三五经营期间每月1400元的管理费由其承担；驳回涂三五要求熊么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二、撤销湖北省孝昌县人民法院(2017)鄂0921民初1285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撤销涂三五与周金高于2016年8月28日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三、涂三五与周金高于2016年8月28日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无效。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或其他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减半收取4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均由周金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忠东审判员  戴 捷审判员  鲍 龙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