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2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徐州市解放南路矿大科技园科技大厦一楼。
负责人孟洪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路，江苏昭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洋洋，无业。
委托代理人张昌松，江苏富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存振，无业。
委托代理人张莉，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召旸，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徐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洋洋、袁存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3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财险徐州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路，被上诉人程洋洋的委托代理人张昌松，被上诉人袁存振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召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6月9日20时25分许，袁存振驾驶案外人张强名下的苏C×××××号小型普通货车，沿徐州市徐丰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鼓糖超市前左转弯欲驶入通往张小楼煤矿的小路时，与驾驶苏C×××××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并搭载案外人李龙的程洋洋（未戴安全头盔）发生交通事故，致两车损坏，程洋洋与李龙受伤。该事故经徐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九里大队认定，袁存振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程洋洋无责任。平安财险徐州支公司承保了苏C×××××号小型普通客车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122000元）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50000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均为2012年9月18日至2013年9月17日。
程洋洋受伤后随即至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2、左切牙折；3、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4、左枕叶脑挫裂伤；5、颈椎软组织挫伤。2013年7月2日，程洋洋出院，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出院医嘱为：1、加强营养饮食，注意休息，勿感冒；2、电话随访；3、我科随诊，定期复诊，注意休息。后程洋洋陆续至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等医院复查。
2014年4月10日，经程洋洋申请，徐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九里大队委托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程洋洋精神状态及精神伤残程度进行鉴定，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审查了程洋洋在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的住院病历及邻居杜长影、张海棠的证言并依据《精神障碍者司法鉴定精神检查规范》对程洋洋进行精神检查。2014年4月28日，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徐东院司鉴所（2014）精鉴字第85号《法医××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程洋洋患有脑外伤所致智能损害（轻度）伴人格改变（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部分受限）。
2014年7月14日，经程洋洋申请，徐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九里大队委托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对程洋洋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审查了程洋洋的住院病案、徐东院司鉴所（2014）精鉴字第85号《法医××鉴定意见书》等相关材料，并对程洋洋本人进行检查。2014年7月25日，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徐医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453号《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程洋洋头部的损伤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八级伤残，余部位的损伤不构成伤残等级，其误工期限为52周左右，护理期限为18周左右，营养期限为10周左右。
另查明，程洋洋与其妻胡月园于2010年10月11日生大女儿程梦旋，于2013年7月29日生二女儿程婉怡。
程洋洋、袁存振、平安财险徐州支公司因赔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程洋洋遂诉讼来院，请求判令袁存振、平安财险徐州支公司向程洋洋支付医疗费32400.15元、误工费32446.96元（52周×7天×89.14元）、护理费6300元（18周×7天×50元）、营养费1050元（10周×7天×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22天×20元）、伤残赔偿金195228元（32538元／年×20年×30%）、被抚养人生活费94725.15元［（20371元／年×14年÷2人×30%）＋（20371元／年×17年÷2人×30%）］、财产损失2490元、停车费、拖车费共计340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445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385370.26元，平安财险徐州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优先承担赔偿责任。
庭审中，对于徐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九里大队委托鉴定的两份鉴定意见，袁存振、平安财险徐州支公司均不予认可，认为程洋洋单方委托鉴定机构、鉴定材料未经袁存振、平安财险徐州支公司质证，程序不合法，且鉴定结果等级过高、三期过长，平安财险徐州支公司申请重新鉴定。对于程洋洋的病案材料，袁存振、平安财险徐州支公司认为程洋洋本身存在原发昏迷史，其治疗的病情与交通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
案件审理过程中，程洋洋还提交《证明》3份，内容分别为：“棠张镇关庄村程洋在2012年7月8月9月10月11月共计5个月跟我在商贸城干活，日工资150元。马荣礼，2013年12月30日。”、“棠张镇关庄村程洋洋在2013年2月3月4月5月共四个月跟我在两山口东南郡二期干活，日工资160元。胡殿良。”、“程洋洋，男，1988年7月生，身份证号：××，在2012年3月至2013年6月期间在十里村四队128号居住。徐州市泉山区翟山街道十里社区居民委员会，2014年12月2日。”
2014年12月16日，程洋洋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程洋洋诉袁存振、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已由贵院受理。在诉讼过程中，袁存振态度较好，积极与程洋洋协商解决，并愿意在保险责任外再赔偿程洋洋贰万元整，鉴于袁存振经济拮据，程洋洋自愿放弃对袁存振的其他赔偿权利”。当日，程洋洋收取袁存振支付的2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袁存振驾驶机动车与程洋洋发生交通事故，致程洋洋受伤、两车损坏。公安机关认定袁存振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程洋洋无责任。且平安财险徐州支公司承保袁存振所驾机动车的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应由平安财险徐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程洋洋承担赔偿责任。对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由平安财险徐州支公司与袁存振依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及事故责任分别予以赔偿。因程洋洋与袁存振就赔偿问题已达成和解，故袁存振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平安财险徐州支公司提出的重新鉴定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的两次鉴定均系公安部门委托，鉴定机构均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两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不仅审查程洋洋的病案材料，还对程洋洋本人进行检查，根据程洋洋的病情及恢复情况依规定作出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能够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原审法院对平安财险徐州支公司提出的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受理。
程洋洋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为：医疗费32400.15元、停车费和拖车费340元、鉴定费4450元，已提交医疗费发票、病案材料及票据为证，予以确认；误工费32446.96元、护理费6300元、营养费1050元、残疾赔偿金19522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4725.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其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原审法院根据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酌定以18元／天为标准、以实际住院22日为限，确认为396元；财产损失2490元，原审法院根据其提供的票据，确认为2480元；交通费500元，考虑到程洋洋赴医院救治所必须，酌定300元。合计385116.26元。因原审法院确认的上述各项费用已超出两险责任限额范围，袁存振不再承担赔偿责任，故应由平安财险徐州支公司在两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程洋洋各项损失共计172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程洋洋各项损失共计172000元；二、驳回程洋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30元，由程洋洋负担。
上诉人平安财险徐州支公司对原审判决不服提起上诉称：1、东方人民医院和徐州医学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启动重新鉴定程序。程洋洋事发后到外地打零工，不应达到八级伤残。该鉴定是单方委托、鉴定材料未经质证，程序不合法，结论不真实。2、程洋洋户籍所在地为铜山县棠张镇官庄村1队145号，系农村户口，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程洋洋提供工作、居住证明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证明其连续在城镇生活和工作一年以上；其应提供工资单、考勤表、劳动合同、租房协议、租金等证明。3、被抚养人系农村户口，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4、医疗费用中应扣除非医保用药部分。根据中国保监会出台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及机动车保险条款（2009版）的规定，上诉人对医保范围内的用药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程洋洋答辩称：鉴定报告系由国家司法鉴定机关作出，鉴定结果应当作为定案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袁存振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袁存振赔偿程洋洋20000元，程洋洋自愿放弃对袁存振的其他赔偿权利，程洋洋与袁存振之间的交通事故赔偿纠纷已经了结。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非医保用药应否予扣除；3、程洋洋的损失应按何种标准计算的问题，即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二审期间，本院依法调查了徐州市泉山区翟山街道十里社区居民委员会工作人员张团结、李兵、马新登；上述人员均不能充分证实程洋洋于2012年3月至2013年6月在该村居住的事实。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当事人对专门性问题在诉讼发生前就已委托有对应资质的专门机构作出鉴定意见的，另一方当事人在提交反驳证据足以令人民法院对鉴定意见产生合理怀疑时，其提出诉讼中的鉴定申请方能得使法院准许。本案中，平安财险徐州支公司主张该鉴定系单方委托、鉴定材料未质证、鉴定结论有误等，程洋洋的伤情不构成八级伤残。经查，本次鉴定系徐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九里大队依法委托有鉴定资质的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人员具备相应鉴定资格，鉴定主要依据程洋洋现场检验情况、门诊病历、住院病案等伤情材料，作出鉴定意见。鉴定意见中载明了检案摘要、检验过程和分析说明等情况，鉴定意见程序合法、依据适当。原审法院认定该鉴定意见具有证明力，并无不当。平安财险徐州支公司虽申请重新鉴定，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依据上述规定，本院不予允许。
二、关于非医保用药应否予扣除。医疗费用的产生系以维护生命××为目的，并根据医疗需要而确定，受害人和投保人均无法控制用药范围。且本案所涉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保险合同中规定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据此，保险人有义务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向投保人就责任免除条款作出明确说明，前述义务是法定义务，也是特别告知义务。但上诉人未提供其对有关免责条款内容做出明确解释的相关证据，故非医保用药不予赔偿的约定无效。上诉人提出扣除非医保用药费用的主张不能成立。
三、关于程洋洋的损失应按何种标准计算的问题，即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在（2005）民一他字第25号复函中明确答复：对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标准或农村居民标准。本案中，程洋洋居住在铜山县棠张镇官庄村，系农村居民，但其主张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即居住在徐州市泉山区翟山街道十里村四队128号。同时提供徐州市泉山区翟山街道十里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经核查证明的出具人张团结，其陈述程洋洋是在自己父亲的房屋内租住，但对程洋洋何时居住、几人居住等具体情况陈述不清；故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程洋洋提供的马荣礼、胡殿良的证言，亦不能充分证实其经常居住地等因素在城镇。综上，程洋洋主张其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依据不足。原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损失不当，应予纠正，其相关损失调整为：误工费13560.75元（13598元／365天×52周×7天／周）、残疾赔偿金126260.55元（81588元（13598元×20年×30%）＋20174.70元（9607元×14年÷2人×30%）＋24497.85元（9607元×17年÷2人×30%）］。调整后，程洋洋的各项损失合计为202537.45元，仍超过上诉人平安财险徐州支公司两险赔偿限额172000元。原审判决上诉人平安财险徐州支公司在两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72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平安财险徐州支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审判决结果正确，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发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沂丽
代理审判员 厉 玲
代理审判员 曹 健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