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三终字第0093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学标，男，196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灵璧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孙桂芳，女，196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苏梅，女，198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子晨，男，200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张苏梅，女，198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上诉人王子晨之母。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子航，又名韦锦航，男，201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儿童，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兴宾区。
法定代理人：韦礼梅，农民，系上诉人王子航之母。
以上五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章超，安徽安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灵璧县宏盛驾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灵璧县。
法定代表人：岳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文，安徽杜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学标、孙桂芳、张苏梅、王子晨、王子航、灵璧县宏盛驾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璧宏盛驾校）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的（2015）泗民一初字第00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3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磊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张虹良、郜周伟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学标、孙桂芳、张苏梅、王子晨、王子航一审起诉称：2013年12月18日20时许，灵璧宏盛驾校朱集教学点岳宏伟驾驶灵璧宏盛驾校的皖L×××××学号教练车，沿灵璧县朱渔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朱集乡中杨村路段，因超速行驶避让行人措施不当，导致该车驶入道路右侧沟内，造成驾驶员和乘车人王超当场死亡。经灵璧县交警大队事故中队认定，岳宏伟属无证驾驶。灵璧宏盛驾校作为机动车驾驶员的培训机构，违规管理使用车辆，具有严重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王学标、孙桂芳、张苏梅、王子晨一审请求判令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1021499元。
灵璧宏盛驾校一审答辩称：灵璧宏盛驾校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涉案车辆实际所有人及责任主体不是灵璧宏盛驾校，而是岳宏伟，岳宏伟不是灵璧宏盛驾校朱集工作站工作人员。王学标等4人仅提供了事故证明，未提供交通事故责任划分的证据。王学标等5人主张的损失计算标准不当，应依照安徽省赔偿标准计算。灵璧宏盛驾校一审请求驳回王学标等5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18日20时许，王超乘坐岳宏伟驾驶的皖L×××××学号教练车，行驶至灵璧县朱渔路朱集乡中杨村路段，因超速行驶，避让行人时措施不当，导致车辆驶入道路右侧沟内，造成岳宏伟和王超当场死亡及车辆部分受损的交通事故。岳宏伟驾驶的皖L×××××学号教练车登记所有人为灵璧宏盛驾校，该车的实际所有人系岳宏伟，灵璧宏盛驾校将车辆赠与岳宏伟，但未办理过户手续。死者王超于2009年7月至2013年3月在深圳工作。死者王超长子王子晨，2008年11月27日出生，次子王子航2013年1月21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事故是岳宏伟无证、违章驾驶造成的，岳宏伟是直接侵权人，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王超明知岳宏伟无证驾驶车辆而乘坐，自身应当承担部分责任，灵璧宏盛驾校明知岳宏伟没有驾驶资格，却将机动车交给其驾驶，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与过错相对应的赔偿责任，以20%为宜。灵璧宏盛驾校主张已经将车辆赠予岳宏伟，应由岳宏伟承担全部责任的观点，不予支持。灵璧宏盛驾校虽是事故车辆的所有人，但使用人是岳宏伟，王学标等5人主张由灵璧宏盛驾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观点，不予支持。
王超死亡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814837.60元、丧葬费2304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王子晨的被扶养人生活费52637元，王子航的被扶养人生活费68833元，合计1009353.1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灵璧宏盛驾校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王学标、孙桂芳、张苏梅、王子晨、王子航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201870.6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4330元，由王学标、孙桂芳、张苏梅、王子晨、王子航负担11464元，灵璧宏盛驾校负担2866元，鉴定费7680元，由王学标、孙桂芳、张苏梅、王子晨、王子航负担。
王学标等5人及灵璧宏盛驾校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王学标等5人上诉称：1、灵璧宏盛驾校自行出具的《会议纪要》证明肇事车辆所有权转让给岳宏伟，是自证行为，所有董事会参会人员均为灵璧宏盛驾校的股东及利害关系人，该证据缺乏公平性、客观性。岳宏伟签名的保证书载明“赠与”车辆的车牌号为“皖L×××××学”，与涉案车辆“皖L×××××学”车牌号不一致，不能证明涉案车辆系“赠与”岳宏伟的车辆；2、岳宏伟与灵璧宏盛驾校之间存在特殊的经济利益关系，才能无偿使用车辆，不能排除岳宏伟是灵璧宏盛驾校专职招聘人员，岳宏伟的驾驶行为应为职务行为。灵璧宏盛驾校作为专业驾驶培训机构，对于岳宏伟因交通肇事罪被判处刑罚，并被吊销驾驶执照，不能驾驶车辆上路的事实是明知的，却将涉案车辆交给岳宏伟驾驶，是故意放任危害性的责任方，有极大的过错；3、岳宏伟作为灵璧宏盛驾校的业务人员，长期驾驶明显标有教练车标识的涉案车辆，王超作为普通公民，没有必然知道岳宏伟属无证驾驶的义务，自身不存在过错；4、灵璧宏盛驾校作为登记车主，为招聘考驾人员业务需要，主动将教练车交于岳宏伟无证驾驶，是事故发生的重要因素，灵璧宏盛驾校应对王超的死亡承担主要或全部赔偿责任；5、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亲子鉴定结论及张某证言未经过庭审质证，而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不当。综上，王学标等5人二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灵璧宏盛驾校上诉并答辩称：1、灵璧宏盛驾校已将涉案车辆赠与岳宏伟，由岳宏伟负责车辆管理职能及承担相应责任，灵璧宏盛驾校对于王超的死亡后果没有过错，一审判决认定车辆没有办理权属转移登记，赠与行为成为事实，所有权已转移，灵璧宏盛驾校的赠与行为与王超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灵璧宏盛驾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灵璧宏盛驾校并非将涉案车辆出借给岳宏伟使用，而是赠与，故赠与或转让给没有驾驶资质的人并不存在过错，不需承担管理责任，岳宏伟将获赠车辆出租、出卖甚至赠与，系行使所有权，与灵璧宏盛驾校并无关系，本案应由保险公司及岳宏伟的继承人承担责任；3、一审仅依据王学标等5人提供的王超在深圳的居住证及2009年7月至2013年2月养老保险缴费记录认定深圳系王超的经常居住地错误，该证据不能证明王超在深圳实际居住的时间，王超的经常居住地为安徽省灵璧县朱集乡，一审判决依照深圳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4、证人张某已出庭作证，灵璧宏盛驾校对亲子鉴定结论进行质证，王学标等5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王学标等5人辩称：教练车属特种车辆，国家有严格规定，灵璧宏盛驾校将车辆交给无驾驶资质的人去管理驾驶，过错十分明显。灵璧宏盛驾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当事人二审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安徽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7981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9916元／年。
本院认为：归纳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灵璧宏盛驾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2、一审判决认定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是否正确。
（一）关于灵璧宏盛驾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
灵璧宏盛驾校提供的董事会会议记录及岳宏伟保证书，结合彭坤等人的证人证言及（2014）灵民初字第00909号民事调解书认定的事实，能够认定灵璧宏盛驾校将涉案车辆赠与岳宏伟。王学标等5人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岳宏伟系灵璧宏盛驾校的工作人员，事发时，王超也并非考驾人员，故王学标等5人上诉称岳宏伟的驾驶行为应为职务行为，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灵璧宏盛驾校作为法定车主疏于对车辆的管理，依照《机动车驾驶培训机构资格条件》第8.1.3的规定，教练车管理人员应具有汽车及相关专业中专以上学历或汽车及相关专业初级以上技术职称，并持有机动车驾驶证，灵璧宏盛驾校明知岳宏伟不具备驾驶资格且不具备相关技术职称，而仍将涉案车辆赠与岳宏伟管理使用，对于王超的死亡后果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及岳宏伟、王超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一审判决认定由灵璧宏盛驾校承担20%的赔偿责任，有失公允，本院酌定为40%。
（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公民的住所地是指公民的户籍所在地，经常居住地是指公民离开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本案中，王超于2013年3月1日从深圳富泰华工业有限公司离职，一审庭审中，王学标等5人明确认可王超离职后并未长期居住在深圳，故应当认定王超离职后在安徽省灵璧县有久居的意思表示。事发时，王超并未离开住所地，至起诉时，其并没有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故王超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即安徽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王子晨与王子航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2014年安徽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
虽然王学标等5人对于亲子鉴定结论及张某的证明未予质证，但在一审起诉时王学标等人申请追加王子航作为原告，视为对亲子鉴定结论证明效力的认可，一审判决结合多份证据并非仅依张某的证明作为认定存在赠与行为的依据，故一审判决程序虽有瑕疵，但不影响本案实体审理结果。
王学标等5人因王超死亡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198320元（9916元／年×20年）、丧葬费23045.50元王子晨的被扶养人生活费51876.50元（7981元／年×13年÷2人），王子航的被扶养人生活费67838.50元（7981元／年×17年÷2人），共计291080.50元，由灵璧宏盛驾校赔偿116432.20元（291080.50元×40%）。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因灵璧宏盛驾校承担次要责任，可以免除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故对王学标等5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
综上，王学标、孙桂芳、张苏梅、王子晨、王子航及灵璧宏盛驾校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15）泗民一初字第0093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灵璧县宏盛驾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王学标、孙桂芳、张苏梅、王子晨、王子航各项损失116432.20元；
三、驳回上诉人王学标、孙桂芳、张苏梅、王子晨、王子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28元，由上诉人王学标、孙桂芳、张苏梅、王子晨、王子航负担1578元，上诉人灵璧县宏盛驾校有限公司负担1050元；鉴定费7560元，由上诉人王学标、孙桂芳、张苏梅、王子晨、王子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28元，由上诉人王学标、孙桂芳、张苏梅、王子晨、王子航负担1578元，上诉人灵璧县宏盛驾校有限公司负担1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张虹良
代理审判员 郜周伟
二〇一六年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 洁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