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邢民三终字第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邢台市。
负责人张建京，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毅，该支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贾何娟，该支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英钵，男，198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南宫市，现住邢台市桥东区。
委托代理人翟记辉，河北民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市华夏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邢台市桥东区。
法定代表人秦书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牛善矗，邢台市桥西区李村蓝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住所地合肥市。
负责人李静，该分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冯振波，男，1976年7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邢台市隆尧县。
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诚保险公司邢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英钵、邢台市华夏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旅游公司）、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合肥分公司）、冯振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3）邢东开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合肥分公司、冯振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上诉人永诚保险公司邢台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何娟、被上诉人孙英钵及其委托代理人翟记辉、被上诉人华夏旅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牛善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1日，孙英钵乘坐华夏旅游公司所有的冀E997**号大型普通客车行驶至沪昆高速台江隧道口时与罗林所有的皖A7E4**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孙英钵受伤。本次事故经贵州省交警总队直属支队玉凯一大队作出玉凯一认字（2012）第A0000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冀E997**号大型普通客车驾驶员冯振波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孙英钵在此事故中无责任。孙英钵受伤经贵州省台江县人民医院、北京积水潭医院治疗，产生医疗费247723.5元、误工费22100元、护理费38966元、交通费168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0元。孙英钵伤情经邢台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为三个九级、一个十级伤残，依此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0975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0896.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970元，鉴定费800元。以上费用合计为463659.7元。孙英钵所乘坐的冀E997**号大型普通客车在永诚保险公司邢台支公司投保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在审理过程中，孙英钵与人民保险公司合肥分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人民保险公司合肥分公司同意在交强险无责范围内赔偿孙英钵各项损失24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华夏旅游公司系专业客运经营者，根据2004年7月1日施行的国务院《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可以认定承运人责任险为国家强制保险，其性质与交强险相似，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交通事故案件时原告可以将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的规定，孙英钵为更及时有效地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起诉所乘坐客车的华夏旅游公司，同时将承保承运人责任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既节约司法资源，又减轻了当事人的诉累，故孙英钵起诉永诚保险公司邢台支公司主体适格，应予支持。孙英钵虽是华夏旅游公司的职员，但发生事故时，是以旅客身份乘坐该车，符合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所规定的承保范围，故孙英钵的起诉主体适格。永诚保险公司邢台支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害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永诚保险公司邢台支公司在保险合同的投保单中，未将残疾赔偿金列入赔偿范围，此条款既与该保险条款第三条相抵触，也与上述法律规定相矛盾。故该条款是单方面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的隐性条款，且未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故孙英钵要求支付伤残赔偿的诉请，应予支持。孙英镑所要求的各项费用均有证据支持，且符合法律规定，应由华夏旅游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而永诚保险公司邢台支公司应根据承运人责任保险的约定，在每座最高限额250000元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因孙英钵仅要求永诚保险公司邢台支公司支付赔偿款250000元，而华夏旅游公司对此并无异议，当庭表示认可，并要求永诚保险公司邢台支公司向孙英镑直接支付保险赔偿款，此要求应视为华夏旅游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将对永诚保险公司邢台支公司的债权直接转让给了被侵权人孙英钵，故对孙英钵要求永诚保险公司邢台支公司直接给付自己保险赔偿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双方在保险单中约定有绝对免赔率5%或免赔额500元，该约定有效，应予支持，永诚保险公司邢台支公司应依法赔偿给孙英钵237500元。经调解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十条、第八十条、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孙英钵保险赔偿款237500元。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邢台市华夏旅游汽车有限公司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永诚保险公司邢台支公司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理由如下：第一，一审法院认定我方是本案适格被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六条认定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系强制险，因而适用最高院关于交强险的有关规定是错误的；第二，被上诉人孙英钵系华夏旅游公司职工，且没有证据证明其事故当天是非职务行为。因此，其遭受的损失不在我方承保范围内；第三，一审法院对《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内容的理解与适用是错误的，不应断章取义地适用该条前述内容，而对后半句视而不见，且在之后的法律适用上也存在错误；第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以及对事实的认定前后矛盾。一审判决书中先认定可以将我方列为共同被告，而后又在判决书中认定，孙英钵要求我方支付赔偿金的请求，应视为华夏旅游公司将对我方的债权转让给了孙英钵，前后认定自相矛盾。
被上诉人孙英钵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被答辩人永诚保险公司邢台支公司系本案适格被告，答辩人孙英钵在本事故发生时是乘客身份，故其损失在被答辩人的承保范围内。一审法院对《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内容的理解和适用完全正确，且不存在对事实认定前后矛盾的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依法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华夏旅游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开庭时口头答辩称，同意被上诉人孙英钵的答辩意见。孙英钵系我公司副经理，其职责是协助经理进行车辆的安排和调动。在事故发生当天孙英钵的行为不属于我公司为其安排的职责范围。
原审被告人民保险公司合肥分公司、冯振波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其设立是为了保护不特定的第三者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也就是说，为了更及时、有效地保护责任保险中实际受益方的合法权益，该条款明确赋予了被保险人之外的第三者即赔偿权利人以直接的保险金赔付请求权。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则从诉讼程序上明确赋予了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权利人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要求赔付相应保险金的请求权。即“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应当将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但该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且当事人无异议的除外。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当事人请求将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被上诉人华夏旅游公司在上诉人处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在发生保险事故后，被上诉人孙英钵为了更及时、有效地维护其合法权益，将承运人华夏旅游公司与承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上诉人永诚保险公司邢台支公司同列为本案一审被告，既节省司法资源，避免当事人诉累，又符合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且被保险人华夏旅游公司对被上诉人孙英钵的该项诉请亦表示认可。因此，一审法院将上诉人永诚保险公司邢台支公司列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本案并不存在债权转让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将涉案保险金直接赔付给被上诉人孙英钵是一种债权转让行为欠妥，应予纠正。
关于被上诉人孙英钵的身份认定问题。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虽然是华夏旅游公司，但根据保险条款、投保单及保险单上所记载的内容，可以看出该保险合同是按照投保车辆的座位数进行投保的，发生保险事故后，其获得赔偿的依据也是在每座相应限额内，但累计总额不得超过相应保险金额。因此，涉案保险合同的最终受益方应是不特定的第三人。本案被上诉人孙英钵虽然是华夏旅游公司的副经理，但从华夏旅游公司在答辩及当庭陈述中所称其在公司的职责看，孙英钵的本次乘车并不在其职责范围内。现上诉人主张对被上诉人孙英钵的赔偿应适用保险条款中有关“雇员”的免责条款约定。但上诉人在保险条款中对该免责条文的相关内容并未作出明确释义，也未举出其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对该免责部分所给予的明确说明内容，尤其上诉人未明确说明被保险人公司雇员无论是否有偿或无偿搭乘本公司车辆出行均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因此，对该条文的理解应结合涉案保险合同的全部条款及内容和本案事故实际情况及现有证据进行衡量。本案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是以投保车辆上的座位为投保及理赔计算依据，而机动车上的座位类别一般可分为两种即驾驶人座位和除驾驶人以外的其他座位。从涉案保险单上所列明细表中所记载的内容可以看出，投保车辆上的座位除驾驶人座位之外均在投保范围之内，鉴于我国对长途客运车辆实行按座位核定运客的最高限额且不允许超载运输的相关规定，该保险合同所承保的保险责任的最终受益方应包括除驾驶人以外的车上所有搭乘人员。依照《合同法》中有关合同解释的目的性原则，从全面解释合同的角度考虑，对该条文中“雇员”的概念应作狭义理解，应当仅指投保车辆发生事故时，该车辆上的实际“驾驶人”。况且上诉人主张的与本公司有雇佣关系的人员搭乘本公司从事客运业务的运营车辆不享有“乘客”的权利，其本身也与相关法理相悖。2012年12月2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明确将交强险中的非本车上人员之外的投保人列入了“第三者”的范畴。其界定标准系以发生事故时受害人与事故车辆相对自然状态作为依据，而不考虑受害人的身份因素。而交强险亦属于责任保险的一种，虽然保险合同的各组成部分因保险险种的不同而有所区别，但对保险条款中各条文的理解和适用应当具有同一性。因此，本案被上诉人孙英钵不属于保险免责条款中所约定的有关“雇员”的免赔情况。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应如何对被上诉人孙英钵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的问题。涉案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从该条款的约定中可以看出，乘车人员的“伤”与“亡”均应属于涉案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范围。而上诉人在投保单及保险单中又“注明”：乘客伤亡责任险每座保险金额为25万元，其中死亡保险金额为20万元，医疗保险金额为5万元。也就是说乘客除死亡以外所获得的保险金额最高均为5万元，而将伤残赔偿排除在了保险人的理赔范围之外。上诉人在保险条款中明确约定乘客在运输途中所遭受的人身伤亡均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之内，而又以“特别约定”的形式将乘客伤亡责任险仅分项为死亡保险金额和医疗保险金额两项，从而将伤残保险金排除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赔付范围之外，其实质是保险人以“特别约定”的形式否定了保险合同条款，改变了保险责任范围。鉴于保险责任系保险合同中最具有关键意义的内容，保险责任的范围也是直接影响投保人是否订立保险合同的主要因素之一，并且在我国现有的保险管理体制中，其设置直接与主管部门监管的费率相联系。因此，变动保险范围属于变更保险合同的基本内容，应适用于合同变更的相关规定。由双方对拟变更内容进行专门的协商，达成合意后，签订新的合同补充协议，再依照保险行业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而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合同当事人在保险责任明确的情况下，为了全面的实现合同目的，保护投保人与保险人双方的合法权益，就一些保险危险程度大、不可抗拒且不合理的危险情况以及容易发生道德风险的情形予以排除和明确，其目的是为了更公平、合理、明确的界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促进保险业的健康发展。本案中保险人以“特别约定”的方式去否定和改变作为保险合同基本要素的保险责任范围，其做法没有法律依据也有失公允。其实质系保险人利用提供格式合同的优势地位滥用合同权利。因此，以保险法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本案所涉“特别约定”进行“生效”审查，没有法律依据。涉案保险合同组成部分中的该特别约定条款属于排除对方主要权利，免除格式条款提供方责任的合同内容，应按无效条款处理。因此，上诉人要求依据该特别约定的内容仅赔偿被上诉人医疗费用5万元的主张，因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应当依据保险条款的相关约定对被上诉人所遭受的人身伤亡在25万元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华青
审判员 杨恩茂
审判员 高恒振
二〇一三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时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