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岩民终字第1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一榕，男，汉族，农民，住上杭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覃锦凤，女，汉族，农民，住上杭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书森，福建典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捷，男，汉族，农民，住福建省顺昌县。
委托代理人郑坚，上杭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一榕、覃锦凤因与被上诉人刘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14）杭民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一榕、覃锦凤的委托代理人陈书森，被上诉人刘捷及其委托代理人郑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系厦门市湖里区金尚路451号91506体育彩票代销点的彩票销售员。2013年9月29日下午2点左右，被告陈一榕到该代销点向原告购买体育彩票11选5，总计投注了1万元左右，均即时付清了款项。当晚6点许，被告陈一榕以其身上所带的现金已用完，但其朋友马上会把钱送过来为由要求原告先打彩票后付钱，被告陈一榕随后继续投注体育彩票11选5直至当晚彩票停止销售。可是，直到当晚10点许原告要关店门的时候，被告陈一榕的朋友还是没有把钱送过来。被告陈一榕为此写下欠条一张，承诺将于第二天归还欠款，并在原告的要求下将开来的小轿车留置在原告处。2013年10月1日晚，被告陈一榕与同乡陈耀煌、张家润的陪同下前往原告处，欲取回扣押在原告处的小轿车。被告陈一榕在原告的要求下重新写下欠条：“兹有本人欠刘捷人民币三万捌仟伍佰陆拾陆元，于2013年10月10日下午返还。陈一榕，2013年10月1日。”随后双方为归还车辆的事情发生争执，陈耀煌报警，在厦门市公安局金山派出所民警的干预下，原告将扣押的轿车归还该车的实际车主。欠款到期后，被告陈一榕并未按约定归还欠款。原、被告因此产生纠纷。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判令被告陈一榕、覃锦凤立即支付原告刘捷38566元及该款从2013年10月1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并对上述款项互负连带清偿责任。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另查明，被告陈一榕与被告覃锦凤系夫妻关系。此外，厦门市湖里区金尚路451号91506体育彩票代销点的业主系案外人黄芳，被告陈一榕所欠的彩票款已由案外人黄芳与福建省体育彩票管理中心结清，而2013年9月29日代销点的彩票销售额度款系原告垫缴。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告陈一榕是否有向原告赊购彩票的事实？结合全案案情，被告陈一榕对在原告店里购买彩票、被原告扣押小车、亲笔写欠条给原告的事实并无异议，结合欠条内容，应对被告陈一榕欠原告彩票款38566元的事实予以认定。被告陈一榕提供的报警回执与证人张家润的证言仅能证实，原告刘捷与被告陈一榕在是否同意被告陈一榕取回所扣押车辆的问题上达不成一致意见，引发争执，导致被告朋友陈耀煌报警的事实。因此，被告主张该欠条系受原告胁迫产生的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关于被告陈一榕主张原告刘捷主体不适格的问题。厦门市湖里区金尚路451号91506体育彩票代销点的业主虽系案外人黄芳，但该笔欠款系本案原告经手，2013年9月29日该代销点的彩票销售额度款也系原告垫缴，被告陈一榕也是向原告出具的欠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刘捷作为原告主张债权并无不当。关于被告覃锦凤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被告陈一榕该笔欠款虽系购买彩票所欠，但中国体育彩票是经国家相关部门依法核准的一种彩票。销售和购买体育彩票均为合法行为。被告陈一榕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购买彩票的行为实质上为射幸合同，依法受法律保护。因此，对基于该合同产生的债务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覃锦凤作为被告陈一榕的妻子理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被告陈一榕向原告刘捷购买体育彩票，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原、被告经结算，被告欠原告彩票款人民币38566元，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并签字确认，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明确。被告应当按约定的数额、时间支付价款。被告未按约定时间履行付款的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告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一榕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捷彩票欠款38566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10月1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被告覃锦凤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4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67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陈一榕、覃锦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刘捷仅为彩票销售员，彩票代销者即彩票店业主为黄芳，刘捷的行为为职务行为。上诉人陈一榕与被上诉人刘捷之间不存在彩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彩票购买者与彩票店业主黄芳成立彩票买卖合同关系，彩票店业主黄芳与彩票销售员刘捷为雇佣关系。彩票销售员刘捷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所产生的费用、垫付的资金，应由其与业主黄芳间进行结算，与彩票购买者无关。雇主黄芳未向刘捷支付相关垫付费用，刘捷应向其雇主黄芳主张。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具有债权，在案证据足以推翻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欠条。被上诉人是彩票销售员而不是彩票店业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不具有彩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没有也不可能欠被上诉人的钱，足以推翻被上诉人起诉所依据的欠条，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具有债权。三、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证据支持。1、原审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对彩票交易过程作了认定，但该认定均源于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并无有效的证据加以支持，无事实依据。2、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陈一榕与彩票店已成立彩票买卖合同并已得到履行。四、被上诉人起诉所依据的欠条源于胁迫，不具有法律效力，该事实有证人证言及报警回执相互印证加以证明，原审判决未作该认定是错误的。1、证人张家润就欠条形成等相关事实出庭作证，接受各方的询问，其证实：2013年10月1日晚，其与陈耀煌、陈一榕去彩票店要求拿回车辆，陈一榕被对方控制，对方要求陈一榕书写欠条方能离开及取车，陈一榕不同意书写，后迫于无奈书写欠条；欠条出具后，对方仍不让陈一榕离开也不放车，由陈耀煌向110报警，金山派出所出警，警方处理：要求对方让陈一榕离开，车由登记车主取回，经济纠纷不是警方处理范围，告知各方向法院处理。2、报警回执证实当晚22：55与刘捷发生纠纷进行报警，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证明欠条并非形成于正常状态，非陈一榕的真实意思表示。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方的胁迫行为包括：第一，强行扣留上诉人陈一榕驾驶的车辆超过两天，且该车辆是他人租赁车辆，给陈一榕财产造成损害为要挟；第二、限制上诉人陈一榕离开，给陈一榕的生命健康造成威胁。以上两项胁迫行为，迫使上诉人陈一榕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书写欠条。4、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该欠条不具有法律效力。五、该案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覃锦凤无需承担责任。夫妻共同债务是基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的需要，以及对共有财产的管理、使用、收益和处分而产生的债务。而本案中，上诉人陈一榕是否购买彩票，上诉人覃锦凤不知情；且假定存在相应债务亦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系上诉人陈一榕个人行为，不属夫妻共同债务。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刘捷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认为“当晚6点许，被告陈一榕以其身上所带的现金已用完，…被告陈一榕为此写下欠条一张，承诺将于第二天归还欠款”不是事实，“被告陈一榕在原告的要求下重新写下欠条”不是事实，而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胁迫下写的欠条，“随后双方为归还车辆的事情发生争执”不是事实，而是不让陈一榕离开及返还车辆发生争执。被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的“并在原告的要求下将开来的小轿车留置在原告处”有异议，事实是陈一榕主动将车子和钥匙押给被上诉人。对其余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申请证人刘家斌出庭作证。证人刘家斌述称，上诉人陈一榕欠被上诉人刘捷38566元，陈一榕写欠条的时候证人在场，是在湖里区金山派出所大厅写的欠条，欠条是陈一榕自愿写的。对证人刘家斌的证言，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并且为孤证，证言不客观，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证言真实，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即使是被上诉人父亲，他是在场知情人，也是可以出庭作证。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刘家斌的证言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中，被上诉人向本院申请向厦门市湖里区金山派出所和张煌调查收集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的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本院决定不予准许。
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刘捷的主体是否适格？二、上诉人陈一榕向被上诉人刘捷出具的欠条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三、上诉人覃锦凤是否应当对本案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被上诉人刘捷的主体是否适格？
本院认为，厦门市湖里区金尚路451号91506体育彩票代销点的业主系案外人黄芳，上诉人陈一榕所欠的彩票款已由案外人黄芳与福建省体育彩票管理中心结清，而2013年9月29日代销点的彩票销售额度款系被上诉人刘捷垫缴。上诉人陈一榕、覃锦凤对这一事实予以认可。因此，被上诉人刘捷依法享有原体育彩票代销点的业主黄芳对上诉人陈一榕的债权，即被上诉人刘捷已经取得本案买卖合同卖方向买方追索彩票款的权利，因此，被上诉人刘捷系本案买卖合同的适格主体。且上诉人出具的欠条明确载明“兹有本人欠刘捷人民币三万捌仟伍佰陆拾陆元，…”，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刘捷作为原告主张债权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刘捷的主体不适格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上诉人陈一榕向被上诉人刘捷出具的欠条是否具有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上诉人对在刘捷所在店里购买彩票、留置小车、亲笔写欠条的事实并无异议，结合欠条内容，上诉人欠被上诉人彩票款38566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上诉人主张该欠条系受刘捷胁迫所写，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该上诉主张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三、上诉人覃锦凤是否应当对本案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一榕在本案中所负债务，系购买彩票所欠。根据现行法律法规，销售和购买体育彩票均为合法行为。上诉人陈一榕购买彩票的行为发生于其与上诉人覃锦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购买彩票所形成的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覃锦凤作为陈一榕妻子理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4元，由上诉人陈一榕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确定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培 清
代理审判员 赖 其 荣
代理审判员 陈 水 柏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黄秋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