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4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塞尔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站北北街42号附115号2楼1层。
法定代表人：于慧。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良，四川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兴，四川上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金龙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汀山村博民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举纳。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华，广东星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广东星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塞尔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塞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金龙珠宝首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厚民二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龙公司起诉请求：1.塞尔公司向金龙公司返还千足金料（AU99.95）4000克或返还千足金金料款人民币923920元（按2015年9月7日上海黄金交易所公布的千足金（AU99.95）加权平均价230.98元／克计算）；2.塞尔公司向金龙公司支付千足金金料租借费（按14.4%租借费年费率，自2014年12月1日起计至千足金金料（AU99.95）4000克或金料款全部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9月7日为人民币111775.04元）；以上第1、2项诉讼请求合计1035695.04元（租借费暂计至2015年9月7日止）。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成都塞尔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东莞市金龙珠宝首饰有限公司赔偿金料款922960元；二、限成都塞尔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东莞市金龙珠宝首饰有限公司支付租金费（按每月12105.6元的标准，从2014年12月4日起计至第一判项的金料款全部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东莞市金龙珠宝首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收取案件受理费7061元，由东莞市金龙珠宝首饰有限公司负担15元、成都塞尔商贸有限公司负担7046元。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厚民二初字第552号民事判决书。
塞尔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民事判决；2.依法判决驳回金龙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仅根据金龙公司提供的《实物黄金交付凭证》中塞尔公司的印章具有真实性，认定该交付凭证是塞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而在塞尔公司没有提供足以推翻该交付凭证的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金龙公司已经实际履行案涉黄金交付义务，这显然是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1.从黄金交易流程来看，双方均确认黄金交易是签订合同，再由承租方出具凭证，最后承租方书面授权的人员到场取货或者出租方邮寄送货。既然根据交易流程来看塞尔公司先向金龙公司出具交货凭证再由金龙公司出货，因此金龙公司取得交货凭证不能证明已经发货，需要提供发货行为的相关证据。因此金龙公司应当明示涉案黄金的交易过程和交易明细。2.从《实物黄金交付凭证》上的签字来看，塞尔公司在原审中已经明确提出交付凭证上的“于慧”（××）及“李学生”（××的丈夫）均系伪造，并且愿意鉴定，该交付凭证上无端出现××及其丈夫签字显然不合常理。3.从谨慎履行合同义务角度来看，原审法院认为黄金属于贵重金属，涉案黄金交易金额达到一百多万，双方均有谨慎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这点毋庸置疑。谨慎履行合同义务对塞尔公司和金龙公司的要求：（1）
对于塞尔公司而言，塞尔公司盖章后将合同等手续交给陈建炘办理和金龙公司签订合同事宜，但陈建炘和金龙公司均未向塞尔公司返还合同，塞尔公司手中没有黄金租借合同也没有收到案涉黄金，关键是塞尔公司从未向金龙公司支付过与本案相关的任何款项，且在长达一年时间里金龙公司也未催告过塞尔公司支付租金，故塞尔公司认为《黄金租借合同》并没有生效，该合同并没有实际履行。（2）金龙公司应当建立完善的收货发货管理制度，对于出库黄金应当注明详细的出库情况。金龙公司在交易涉案黄金之后应当按月收取租金，但是塞尔公司从未向金龙公司支付过案涉黄金相关的任何款项，而金龙公司主张塞尔公司支付两笔涉案黄金租金但无法提供任何有关证据予以佐证，是否收到涉案黄金租金是作为金龙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最为关注的问题，金龙公司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曾收到的两笔款项属于塞尔公司的租金这显然不合理。且金龙公司能够，也有义务对其收到的上述两笔款项提供证据予以说明，倘若这两笔款项是与塞尔公司无关的第三者支付那么可佐证塞尔公司没有收到涉案黄金。二、原审法院在追加陈建炘能查清涉案黄金交付的情况下，裁定不予追加陈建炘，最后采用证据优势原则认定金龙公司履行了涉案黄金交付义务，这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1.陈建炘虽然不是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但是陈建炘对本案事实查明有重要作用且与本案结果有利害关系（可能会承担返还涉案黄金及支付租金的责任），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人民法院可以通知其参加诉讼。因为查明本案事实，原审法院应当追加陈建炘为原审被告。2.原审法院因陈建炘作为塞尔公司的担保人，与塞尔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就对塞尔公司提供的与陈建炘的录音通话仅有较弱证明力。该录音通话可能产生对陈建炘不利的结果，因此该录音具有一定的证明能力，法院应追加陈建炘查明事实。三、金龙公司不同意追加陈建炘为原审被告有违常理，陈建炘作为塞尔公司在涉案合同中的担保人，按照常理金龙公司在起诉时就应当将陈建炘作为共同被告起诉，要求其与塞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是在本案中金龙公司不起诉陈建炘，反而在塞尔公司要求追加陈建炘以查明事情的情况下坚决不同意追加陈建炘为原审被告，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塞尔公司有理由怀疑金龙公司是否与陈建炘串通，在陈建炘拿到塞尔公司签章后的交付凭证后没有履行发货义务，损害塞尔公司的合法权益。
金龙公司辩称：一、案涉实物黄金交付凭证本身就是确认租借黄金交收的关键凭证，原审法院根据金龙公司提供的《黄金租借合同》和《实物黄金交付凭证》认定其已向塞尔公司履行了租借黄金交付义务，认定事实准确。1.案涉债权债务发生在黄金租借业务中，该类业务有别于黄金销售业务，无论租借的标的物是金料还是黄金饰品，出租人并不要求归还同款饰品，承租人只须按约定的成色和重量，到期归还黄金即可。因此，出租人交付黄金后，只须承租人出具凭证确认收到租借黄金的成色及重量即可，并没有必要另外制作销售业务中常见的送货单或出库单来确认饰品的款号规格等货品明细。为避免出租人重复主张债权，承租人也不可能同时在两种交付凭证上盖章；没有承租人盖章确认，即使金龙公司提供上述送货单或其他单据，对于认定本案事实也无意义。案涉的凭证上记明了租借黄金的成色、重量、租借期限、租借费率等，内容与《黄金租借合同》吻合，凭证上标注“以上租借黄金承租人已收到”并加盖了塞尔公司公章，这样的凭证本身就是租借黄金交收的有限凭据，它与案涉《黄金租借合同》一起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支撑答辩人主张案涉债权。2.案涉标的是贵重的黄金，《实物黄金交付凭证》是关乎交易额一百多万元的债权凭证。因此，无论是承租人自提还是出租人负责送料，承租人在未收到黄金以前都不可能向出租人提前出具交付凭证。塞尔公司所称未领取黄金却出具了交付凭证，严重有违常理。3.塞尔公司确认凭证上其公章的真实性，其自述中也提到过将盖了印章的交付凭证交给陈建炘办理黄金交接手续，据此已可认定凭证上的内容为塞尔公司真实意思的表示，凭证上“于慧”及“李学生”的签名的真实性并不影响该认定。4.赛尔公司在2014年11月19日及12月8日分别向金龙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汇过两笔金额均为12105.6元的款项，这两笔汇款与案涉合同约定的租借费数额连小数点都吻合。这一事实也能印证金龙公司已经向塞尔公司交付了租借黄金。二、因陈建炘不是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且金龙公司不同意追加其为被告，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塞尔公司关于追加陈建炘为共同被告的申请并无不当。1.陈建炘不是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陈建炘虽是案涉合同的担保人，但不在法律规定的必要共同诉讼人之列。陈建炘是否参加诉讼也不影响法院对于本案事实的调查。作为担保人，其与塞尔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在缺乏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仅凭陈建炘的个人陈述，不足以推翻交付凭证的内容。原审法院有权驳回塞尔公司关于追加陈建炘为共同被告的申请。2.对于是否起诉陈建炘，金龙公司有选择权。首先，金龙公司有权选择向债务人还是担保人主张债权。其次，陈建炘对金龙公司另负有巨额债务，金龙公司已通过其他途径对其催收债务，知悉其目前已无财产偿还债务。为了避债，陈建炘行踪难觅，如将其列为共同被告，只会增加案件文书送达的困难并拖延本案的诉讼进程。基于上述考虑，金龙公司选择在本案中仅向塞尔公司主张债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于2016年9月27日依赛尔公司申请向四川省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区分局调取了“赛尔公司被合同诈骗一案”的调查材料。四川省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区分局向本院提供了如下材料：1.受案回执；2.该局于2016年5月11日、2016年6月12日对深圳金龙公司原职工喻嵩所作询问笔录；3.该局于2016年5月11日对李学生所作询问笔录；4.该局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蜀都支行调取的喻嵩名下借记卡账户主档查询及该账户2014年8月至2015年10月交易明细清单。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赛尔公司与金龙公司签订的《黄金租借合同》第2.4条约定，“实际黄金租借本金交付日和还金日以实物黄金租借交付凭证和还金凭证记载为准。实物黄金租借交付凭证是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第11.2条约定，“实物黄金租借交付凭证自乙方（赛尔公司）签字或盖公章之日起生效，与本合同不一致的，以实物黄金租借交付凭证为准。乙方在实物黄金租借交付上签字确认的实物黄金成色与本合同约定交付黄金成色或者重量减少而不一致的，不构成甲方（金龙公司）违约。乙方确认实际交付时不一致的原因是双方对本合同条款的部分临时变更，其他条款约定不变”。
再查明，喻嵩在2016年5月11日四川省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区分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正常的流程是客户收到了货物之后，才会在《黄金交付凭证》上签字盖章认可，但是李学生就一直告诉我他并没有收到这批黄金。其中是怎么回事我不清楚”，“他（李学生）是在2014年8月份在万象城尚泰百货开了个铺子卖黄金，一直开到了百货拆除才结束。我去看过，确实是在卖黄金，至于这些黄金哪里来的，我不清楚”。喻嵩在2016年6月12日四川省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区分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大概在2014年的下半年，陈建炘给我说叫我帮他转账给金龙公司，是陈建炘先转给我，然后我再转给金龙公司的刘嵩（刘嵩的账户是中国工商银行深圳水贝支行，他的账号是62×××97）……”，“他（陈建炘）告诉我说这笔钱就是李学生向金龙公司租赁4公斤黄金的月租金……”四川省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区分局调取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喻嵩的账户（62×××70）分别于2014年11月19日及2014年12月8日转账支出12106元。而金龙公司原审期间向法院提交的账号为62×××97的账户交易明细则显示该账户分别于2014年11月19日及2014年12月8日自他行汇入款项12106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依法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塞尔公司的上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金龙公司是否已向赛尔公司交付案涉黄金。
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黄金租借合同》第2.4条及第11.2条可知，实物黄金租借交付凭证不但是双方合同约定的确定案涉黄金交付日期的唯一凭证，而且是确定金龙公司向赛尔公司交付黄金成色及重量的首要依据。其次，赛尔公司确认交付凭证上公章的真实性，该交付凭证记载了租借黄金的重量、成色等信息，并载明“以上租借黄金承租人已收到”，赛尔公司应当知晓在该凭证上盖章的法律意义。同时，根据喻嵩在2016年5月11日四川省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区分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的内容可知，客户收到了货物之后，才会在黄金交付凭证上签字盖章认可。此外，根据喻嵩的陈述，结合四川省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区分局调取的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及金龙公司原审期间向法院提交的账号为62×××97的账户交易明细，可以证实赛尔公司曾经通过陈建炘向金龙公司支付案涉黄金的租借费。综上，以上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原审法院认定金龙公司已向赛尔公司交付案涉黄金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同时，原审法院对赛尔公司应返还的金料款及租借费认定正确，本院二审亦予以维持。
最后，案外人陈建炘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原审法院驳回赛尔公司追加陈建炘为本案被告的申请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塞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3030元，由成都塞尔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天宇
代理审判员 刘冬虹
代理审判员 陈锦波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向 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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