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民终字第21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虞区下管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下管镇政府），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下管镇树人路88号。
法定代表人章国琪。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铭君、覃燕维，浙江振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红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妙红。
上述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延根、钟鸣，浙江舜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虞区下管镇芦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芦山村委），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下管镇芦山村。
法定代表人潘梁，书记。
原审被告绍兴市上虞区水利局（以下简称上虞水利局），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市民大道987号。
法定代表人罗国来，局长。
上诉人下管镇政府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5）绍虞民初字第1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丁林阳担任审判长、冯勤伟、姚瑶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审理，后依法变更由丁林阳担任审判长、冯勤伟、李丹丹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同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下管镇政府之委托代理人李铭君、覃燕维、被上诉人吕红伟、吕妙红之委托代理人杨延根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芦山村委、原审被告上虞水利局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4月23日，两原告之子吕清泉与几个朋友结伴前往下管镇芦山村游玩。午餐后，一行人来到位于芦山村××牛道岙山塘拍照、游玩。期间，陆续有人下水游泳，后吕清泉也下水游泳，在游进过程中吕清泉不慎溺水，经同伴救上岸后紧急抢救，并通知村里，报警并拨叫120，但吕清泉在送往医院途中死亡。吕清泉系非农户籍。其死亡后，有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父亲原告吕红伟、母亲原告吕妙红。两原告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有：丧葬费24186元、死亡赔偿金807860元、处理丧葬误工费3000元，合计835046元。另，根据《上虞市水库山塘巡查管理办法》，被告下管镇政府为牛道岙山塘安全管理的责任单位，对山塘安全运行巡查管理负总责。组织实施山塘巡查工作，负责落实巡查制度、巡查人员和巡查经费、巡查工具，并负责巡查人员的管理考核。被告上虞水利局对山塘的安全运行巡查管理工作履行行业监管职责，督促落实各项安全措施。山塘巡查工作包括做好安全巡查、日常养护等。山塘安全巡查范围：包括坝体、坝址区、输（泄）水建筑物、近坝岸坡以及水体、水质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作为山塘安全管理单位的被告下管镇政府是否需对吕清泉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首先，就被告的管理义务而言，山塘水库作为承担防洪抗旱、水利灌溉、农民饮用水等功能的水利设施，被告的管理义务主要体现在保障坝体、坝址区、输（泄）水建筑物、近坝岸坡的安全，防止出现渗漏、裂缝、塌陷、堵塞、滑坡等危及水库山塘安全隐患的现象，检查水体水质等。上述巡查管理的范围和职责与吕清泉游泳溺水死亡之间并不存在实质性的因果关系。但是作为山塘管理单位，应当提醒并引导公众不得在山塘进行游泳、嬉闹等可能影响山塘安全的活动，客观上，事发山塘未能按要求控制杂草，虽有“水深危险禁止游泳”的蓝色警示牌，但根据现场照片，警示牌歪倒于杂草丛中，不足以引起公众注意，不能起到足够的警示作用，使吕清泉等人难以意识到潜在的危险，最终发生了吕清泉下水游泳并溺水死亡的后果。其次，就受害人自身而言，吕清泉作为成年人应当具备不能在水库或山塘里游泳的常识，且事发时间为4月份，天气仍较冷，在对水深、水温及自身身体状况不够了解的情况下，盲目地主动下水游泳，本身具有很大的危险性，故吕清泉自身的过错是其溺水死亡结果的根本原因。考虑到山塘周边杂草丛生以及警示牌的不规范设置的情况与吕清泉进入山塘游泳并最终导致其溺水死亡的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联系，该院认为由山塘安全管理单位即被告下管镇政府适当分担二原告的相应损失，更符合公平原理，结合案情实际，该院酌定由被告下管镇政府补偿二原告83504.60元。二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的诉请，考虑到被告是从公平原则的角度对二原告的合理损失进行了适当的补偿，故精神抚慰金在本案中不应支持。原告主张被告应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承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民事责任，对此该院认为，事发山塘作为承担防洪抗旱、水利灌溉、农民饮用水等功能的水利设施，并非从事经营性或盈利性活动的公共场所，亦非原告诉称的旅游景区，故本案适用该条款无法理依据，对原告的该项主张该院不予采纳。被告芦山村委及被告上虞水利局并非事发山塘的管理单位，原告要求该两被告承担民事责任，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上虞区下管镇人民政府补偿原告吕红伟、吕妙红损失83504.60元，此款由被告上虞区下管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吕红伟、吕妙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120元，减半收取6560元，由原告吕红伟、吕妙红负担。
原审判决作出后，上诉人下管镇政府不服，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在本案中，对于被上诉人之子吕清泉的溺亡事件并无任何过错，也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更不存在任何的因果关联，一审法院在认定上诉人无责的情况下，却又认定上诉人与吕清泉的溺亡事件存在一定的联系，判决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的损失，这不仅不符合公平原则，更是违反了社会公德，违反公平原则。一、上诉人根据《上虞市水库山塘巡查管理办法》为出事山塘的安全管理的责任单位，对山塘安全运行巡查管理总负责，是针对山塘本身的安全事项进行管理，与本案吕清泉的溺亡时间并不存在任何的关联。二、上诉人针对自身辖区内的所有山塘水库河流等按规范树立了颜色醒目，足够引起公众注意的写明“水深危险禁止游泳”的安全警示牌。本案所涉及的山塘的安全警示牌树立的地点是在到达该山塘的必经的唯一一条路上。一审庭审中，芦山村委向法庭提供了两张事故当天同时不同位置拍摄的照片，从照片可以明确看出该警示牌是树立的，而且处于完全裸露状态，标牌字体都是十分醒目，并无任何遮挡。当行人要从山脚走上出事的书库的坝顶，一路上均可以看见这块醒目的警示牌，并不需要到达该山塘的坝顶上才能看见，退一万步讲，即使到了坝上依然可以清晰看到这一块安全警示牌，是具有明显的、足以引起公众注意的警示作用的。而另一张施救现场的照片，为芦山村委的书记为记录现场情况所拍，当时还处于组织施救中，较为匆忙，为了将施救现场与警示牌均拍进一张照片里，拍摄者非专业人员，且条件有限，拍摄角度导致的视觉差异，才使得照片中的警示牌看似倾斜。而事实上结合两张照片可以明确看出警示牌是树立的，醒目的蓝色以及“水深危险禁止游泳”字体均清晰可见，具有明显的、足以引起公众注意的警示作用。一审判决是根据现场照片来推测，而不是经法庭现场查看得出的结论。出事当天，并非吕清泉一人在该山塘边上，而是一群人，全是吕清泉的朋友，一群人从山脚走到坝上，到达堤坝后还纷纷四周观赏、拍照，在这一系列的过程中必定会看到该警示牌。因此，可以确定吕清泉等人是明知该山塘有危险警示、安全提醒等，仍不管不顾，自行下水游泳。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的认为上诉人设置的警示牌不规范部分是错误的，据此认定与吕清泉溺亡存在联系更是认定事实不清。三、出事山塘是芦山村全体村民的饮用水源，对于吕清泉等人擅自下水游泳，不仅违法了禁止游泳的制度，还污染了村民的饮用水源，本身就违反了社会道德。上诉人对于吕清泉的溺亡不仅不承担任何责任，更不能如一审法院判决中称的“适当分担二原告的相应损失，更符合公平原理”而对被上诉人进行补偿，如果上诉人因为吕清泉破坏芦山村村民饮用水源的行为反而要承担其损失，那么对于广大的芦山村村民而言，又有何公平可言，何谈“符合公平原理”，而是变相鼓励到群众饮用水源游泳等破坏水源的行为的发生。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吕红伟、吕妙红答辩称：上诉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请求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芦山村委、原审被告上虞水利局均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除一审认定的事实外，本院另查明，根据绍兴市上虞区公安局下管派出所提交的《110案件信息》记载，吕清泉溺水事件发生后，下管派出所派遣警员出警调查，随后反馈信息“经调查，系吕清泉（死者，男，25岁，上虞区百官人）和朋友来下管芦山杨海飞男朋友家游玩。午饭后在山上已水库边，不顾旁边“水深危险、禁止游泳”的警示牌，仍下水游泳至脚抽筋导致溺水死亡。已会同刑大法医进行调查。”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下管镇政府是否需要对被上诉人吕红伟、吕妙红之子吕清泉的死亡后果承担责任。首先，本案事发山塘位于上虞区下管镇芦山村牛道岙，根据2013年3月27日由上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的《上虞市水库山塘巡查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水库山塘由所属乡镇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为水库山塘安全管理的责任单位，对水库山塘安全运行巡查管理负总责。第六条规定，水库山塘巡查工作包括作好安全巡查、日常养护等。水库山塘安全巡查的范围：包括坝体、坝址区、输（泄）水建筑物、近坝岸坡以及水体、水质等。从前述两条规定要求可知，水库山塘的安全巡查对象主要是针对可能破坏、危及水库山塘安全运行的情况。而本案吕清泉的死亡原因系游泳溺亡，并非因水库山塘发生安全事故造成。其次，根据吕清泉溺水事件发生后，上虞区公安局刑事犯罪侦查大队、下管派出所民警对同行人员所作的调查笔录显示，吕清泉下水游泳之前，已经有两名同行人员游到了对岸，吕清泉是第三个下水游泳的，游了十米左右出现溺水情况。显然，吕清泉对自身身体状况、游泳能力并没有充分了解。吕清泉作为正常的成年人，应当知晓此类山塘水库的水深一般高于成人身高，即使游泳前不知晓，也可向已经游到对岸的两个同伴询问，但其贸然下水游泳，才造成了溺亡的惨剧。第三，根据现场照片及《110案件信息》可知，该水库山塘边确实已经树立了“水深危险禁止游泳”的蓝色警示牌，已经可以起到一定的提示作用。虽然被上诉人吕红伟、吕妙红认为上诉人下管镇政府派驻水库山塘的巡查员没有按时巡查、制止吕清泉等人的游泳行为，导致了事件的发生，然根据前述《上虞市水库山塘巡查管理办法》的要求显示，虽然水库山塘巡查员应常年居住在水库山塘所在地，其职责为“非汛期每三天巡查一次、汛期每天一次”，事发当时为4月份并非汛期，按要求为三天巡查一次，不能要求巡查人员每时每刻待在水库边，而且在民警对吕清泉同行人员的调查笔录中均未提到事发当天遇到过山塘巡查人员、巡查人员未对其下水游泳行为进行制止。因此，吕清泉的溺水死亡也不能归责于巡查人员未及时巡查、未及时制止。综合以上三点分析，本院认为吕清泉的死亡后果与下管镇政府的管理责任没有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判令下关镇政府补偿吕清泉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无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原审被告芦山村委、上虞水利局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5）绍虞民初字第15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吕红伟、吕妙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120元，减半收取6560元，由被上诉人吕红伟、吕妙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88元，由被上诉人吕红伟、吕妙红负担。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法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林阳
审 判 员 冯勤伟
代理审判员 李丹丹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陆琪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