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2民终17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狮山路131号。
法定代表人：黄裕辉，董事长。
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浒关星丰路9号。
负责人：丁占石，经理。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姜泳凯，系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莱芜市亿奥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芜市钢城区颜庄镇疃里村。
法定代表人：于方，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德尧，山东棋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三建公司）、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苏州分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15）钢商初字第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刘念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吴峰、鞠荣荣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通三建公司、苏州分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姜泳凯，被上诉人莱芜市亿奥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德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亿奥公司于2015年5月29日起诉称：2010年10月12日，原告与被告苏州分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苏州分公司销售钢材，付款期限为货到后四个月以内，合同价格以“我的钢铁”网站每日所报的莱芜地区价格作为基准价加150元，对于所欠货款在货到一个月内支付的，原告不另收取利息，超过一个月的苏州分公司按每吨每天1.8元支付给原告利息，超过四个月的，超出月份按每吨每天2元支付利息。交货地点为山东滕州南通三建城建威尼斯庄园项目部，收料单经被告苏州分公司工作人员陈健、黄维冲签字确认后生效。合同签订后，原告陆续向被告苏州分公司供应钢材。2011年3月1日，原告与被告苏州分公司签订合同变更协议一份，将货款利息变更为对所欠货款在货到一个月内支付的，原告不另收取利息，超过一个月的被告苏州分�司每月按所欠金额的1.6%支付给原告利息，超过六个月的，超出月份每月按2%支付利息，该协议签订之后，被告苏州分公司所欠货款自2011年3月1日起按照变更后的内容执行。截止2011年4月1日，原告向被告苏州分公司供货共计1443.321吨，货款本金共计6924401.01元，但被告苏州分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2013年3月14日，被告苏州分公司承诺于2013年8月底付清全部货款本息，但被告苏州分公司仍未按照承诺付清货款本息。截止2015年4月30日，被告苏州分公司尚欠原告货款本金6664523.76元、利息2474858.05元。被告苏州分公司作为被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分公司，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民事责任应当由被告南通三建公司共同承担。请求依法判令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货款本金6664523.76元，利息2474858.05元及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判决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照本金6664523.76元每月2%计算）；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被告苏州分公司、南通三建公司反诉称：反诉原告曾与反诉被告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向反诉被告购买钢材，按照合同约定的钢材价款均为含税价格，因此反诉被告有义务向反诉原告开具发票。然而在反诉原告向反诉被告支付部分货款后，反诉被告至今未开具任何金额的税务发票，已经给反诉原告造成严重不利影响且增加了反诉原告的税务负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开具价款金额为6924401.01元的税务发票；反诉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0月12日，苏州分公司与亿奥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亿奥公司为苏州分公司提供钢材，付款期限为货到后四个月以内，双方约定价格以“我的钢铁”网站每日所报的莱芜地区价格作为基准价，货到现场价格为基准价加150元（含运费，含税）。对于所欠货款在货到后一个月内支付的，亿奥公司不另收取利息，超过一个月的按每吨每天1.8元支付利息，超过四个月的，超出月份按每吨每天2元支付利息，但最长期限不能超过两个月。收料单经苏州分公司工作人员陈健、黄维冲签字确认后生效。2011年3月1日，双方又签订合同变更协议一份，对利息变更为对于所欠货款在货到后一个月内支付的，亿奥公司不另收取利息，超过一个月的每月按所欠金额的1.6%支付利息，超过六个月的，超出月份每月按2%支付利息，但最长期限不能超过两个月。苏州分公司所欠货款在2011年3月1日之前所产生的利息按合同变更前内容执行，自2011年3月1日起所产生的利息按合同变更后内容执行。原告提供了发货单33份证实自2010年10月16日至2011年4月1日共计发货1443.321吨，货款共计6924401.01元。被告对此无异议，发货单中均有合同中载明的苏州分公司工作人员陈健、黄维冲签字确认。但原告提供的33份发货单中其中2010年11月21日发货单、2010年12月7日发货单、2010年12月21日发货单、2010年12月26日发货单、2010年12月28日发货单、2010年12月29日发货单、2011年1月1日发货单、2011年2月18日发货单、2011年3月24日发货单、2011年3月30日发货单、2011年4月1日发货单中都标注有“不开发票”、“不含税”、“不带票”等字样，上述货物金额为2329308.59元。原告陈述该标注有部分是收料员陈健所写，有部分是其工作人员书写，原告主张为被告开具扣除该金额后的发票，即为被告开具6924401.01元-2329308.59元=4595092.42元的发票。在庭审中，被告南通三建公司同意�告将发票开给被告苏州分公司。经原、被告双方认可，被告共计付款4550000元。被告主张所付均为货款本金，但原告主张应当先扣除利息再扣除本金。原告还提供2013年3月14日还款承诺书一份，加盖有苏州分公司的章，苏州分公司承诺所欠钢材款及合同约定的利息将于2013年8月底前全部付清。
一审法院认为：亿奥公司与苏州分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权利义务关系明确，符合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亿奥公司于2010年10月16日至2011年4月1日共计发货1443.321吨，货款共计6924401.01元，被告共计支付款项4550000元。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欠原告的本金数额是多少，被告还款的4550000元是否包括利息；二、被告是否应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原告主张的按每月2%计算利息是否过高；三、原告为被告开具发票的金额是多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欠原告的本金数额是多少，被告还款的4550000元是否包括利息的问题。原告主张应先扣除利息，被告主张支付款项均为本金，根据双方合同及变更协议载明，被告付款时即应支付货款及相应利息，但双方在合同及变更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支付款项还本息的顺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被告支付的款项应先抵充利息，再抵充主债务。合同中约定对于所欠货款在货到后一个月内支付的，亿奥公司不另收取利息，超过一个月的按每吨每天1.8元支付利息，超过四个月的，超出月份按每吨每天2元支付利息，但最长期限不能超过两个月，后又变更为对于所欠货款在货到后一个月内支付的，亿奥公司不另收取利息，超过一个月的每月按所欠金额的1.6%支付利息，超过六个月的，超出月份每月按2%支付利息，但最长期限不能超过两个月。苏州分公司所欠货款在2011年3月1日之前所产生的利息按合同变更前内容执行，自2011年3月1日起所产生的利息按合同变更后内容执行。根据该约定计算，截止至2011年5月23日，被告欠本金6924401.01元，欠利息454987.74元。被告于2011年5月23日付款400000元，不足以清偿债务，应将该偿付款项先冲抵利息，因此截至2011年5月23日，欠本金仍为6924401.01元，利息54987.74元。根据上述方法计算，将被告所付款项依次冲减后，截至2015年2月13日，被告尚欠本金6664523.76元，利息2132745.82元。关于被告辩称的被告支付原告货款在银行付款单中明确写明是支付钢材款，合同中原告代理人于兵在领款凭证中用途也写明支付钢材款，应视为双方约定先支付本金，而原告认为钢材款本身就包括货款本金和利息，该院认为，双方合同中约定了被告付款时即应支付货款及相应利息，且被告的支付凭证中写明的是付钢材款、还款、货款等字样，并未明确注明是货款本金，且仅是被告的单方标注，无法认定双方之间有先支付本金的约定，对被告的辩称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告是否应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原告主张的按每月2%计算利息是否过高的问题。被告辩称原告未按照合同承担开具税务发票的义务，从而增加了被告的税务负担，应属原告违约在先，故被告认为不应承担违约利息。根据双方合同，并未约定原告开�发票的时间，被告以此主张原告违约而不应支付利息无相应依据。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利息的计算方式，被告亦出具承诺书承诺付清所欠钢材款及合同约定的利息，且原告主张按每月2%计算利息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应予支持。关于被告辩称应按照银行贷款逾期罚息利率计算，即按照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违约利息，既有悖于合同约定，也缺乏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辩称的合同中约定“最长期限不能超过两个月”应视为支付利息的期限不能超过两个月，根据双方订立该条款的目的分析，该条款旨在通过不断加重被告逾期付款的责任来促使被告及时付款，如按被告理解支付利息的期限不能超过两个月，反而促使被告怠于付款，该理解显然有违该条款的订立目的，对被告的辩称应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原告为被告开具发票的金额是多少。被告同意原告将发票开给苏州分公司，应予以支持。苏州分公司主张开具发票的金额为6924401.01元，亿奥公司主张应扣除发货单中标注不含税等字样的货物金额，其主张开具发票的金额为4595092.42元。首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货到现场价格为基准价加150元（含运费、含税），而且在标注有不带票等字样的发货单中，价格处也是载明的“含税单价”、“价税合计”。其次，亿奥公司陈述标注有不带票等字样的发货单中，部分由其工作人员进行的标注，部分由收料人员陈健进行的标注，但亿奥公司并未对收料人员陈健进行标注这一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亿奥公司陈述在供货过程中苏州分公司主动要求其降低价格，并对降低价格的部分不要发票，双方协商同意在合同价格的基础上降低100元，该部分降价的货物不开具发票，但亿奥公司并未对其陈述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再次，亿奥公司提供了从我的钢铁网站打印的价格行情欲证实标注有不带票等字样的发货单中的货物价格低，但并不能与发货单一一对应。综上所述，对亿奥公司抗辩的应扣除发货单中标注不含税等字样的货物金额，开具发票的金额为4595092.42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亿奥公司应开具发票的金额为6924401.01元。
关于亿奥公司主张苏州分公司与南通三建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苏州分公司系涉案合同的当事人，且具备一定财产基础，同时，苏州分公司系南通三建公司的分公司，系南通三建公司的分支机构，因分公司不具由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因此苏州分公司与南通三建公司共同承担清偿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州分公司、南通三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亿奥公司货款6664523.76元、利息2132745.82元及自2015年2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二、亿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苏州分公司开具6924401.01元的税务发票；三、驳回南通三建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5776元，由苏州分公司、南通三建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0315.5元，由亿奥公司负担。
上诉人南通三建公司、苏州分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实际欠被上诉人的货款本金为2374401.01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数额。关于本案的货款本金总额6924401.01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没有异议。关于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付款金额及付款性质，上诉人有充分的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4550000元全部为货款本金，而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判决要求上诉人按照月利率2%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不符合有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认为应按照买卖合同司法解释规定的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支付利息。本案被上诉人在一审时�于利息的诉讼请求，实际上是属于合同法规定的违约金性质，被上诉人主张其利息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来计算明显过高，应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予以减少。在本案一审时，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因为延期收款所造成的损失，其实际损失最多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损失。因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逾期付款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本金2374401.01元，并以前述货款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支付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按照诉求得到支持的比例分担。
被上诉人亿奥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本案约定的利息是按照付款时间分段计算的，该�定合法有效，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利息与本金的支付顺序，应当按照规定先付息后还本，因此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本金为多少，利息应否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双方当事人对该争议焦点无异议、无补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后，被上诉人共计发货1443.321吨，货款共计6924401.01元，上诉人支付款项4550000元，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支付的4550000元是否包含利息的问题，上诉人南通三建公司主张支付款项均为本金，并不包含利息，被上诉人亿奥公司主张应当先扣除利息再冲减本金。因付款凭证中未注明支付的是货款本金还是利息，双方在合同及变更协议中也未明确约定支付本金及利息的顺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应先抵充利息，再抵充主债务。故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应先扣除利息，再扣本金。因此，一审法院按照上述规定以及双方合同的约定计算应付本金及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利息应否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利息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明显过高，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本院认为，该条款适用的情形为买卖合同中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而本案中，双方在合同及变更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利息的计算方式，上诉人亦出具承诺书承诺付清所欠钢材款及合同约定的利息，且原告主张按每月2%计算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应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计算利息。上诉人主张按照银行贷款逾期罚息利率计算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既有悖于合同约定，也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200元，由上诉人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念波
审判员 吴 峰
审判员 鞠荣荣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