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11民终8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本孝，男，汉族，1956年5月9日出生，汉族，江西余干县人，农民，住江西省余干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水鸣，男，汉族，194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江西余干县人，农民，住江西省余干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本广，男，汉族，1953年8月5日出生，汉族，江西余干县人，农民，住江西省余干县，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章芳卿，江西方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干县瑞洪镇东一村委会，住所地江西省余干县瑞洪镇东一村。
法定代表人：吴东乐，系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干县瑞洪镇东二村委会，住所地江西省余干县瑞洪镇东二村。
法定代表人：吴建标，系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干县瑞洪镇东三村委会，住所地江西省余干县瑞洪镇东三村。
法定代表人：吴永忠，系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干县瑞洪镇大源垄村委会，住所地江西省余干县瑞洪镇大源垄村。
法定代表人：吴四辉，系该村委会主任。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思扬，江西干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成文，汉族，年龄不详，江西省余干县人，农民，住江西省余干县。
原审第三人：吴建珠，汉族，年龄不详，江西省余干县人，农民，住江西省余干县。
上诉人吴本孝、吴水鸣、吴本广因与上诉人余干县瑞洪镇东一村委会、余干县瑞洪镇东二村委会、余干县瑞洪镇东三村委会、余干县瑞洪镇大源垄村委会，原审第三人吴建珠、吴成文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余干县人民法院（2016）赣1127民初2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本孝、吴水鸣、吴本广共同的上诉请求为：1、将原审判决第一项中“随水栽禾”的表述，改判为“被上诉人不得妨碍上诉人行使在王家塘郭舍墩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将该责任田返还给上诉人”；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3、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在王家塘郭舍墩享有的30亩水田里的经营权，是早在生产集体时代，由东源三村第五小组集体改造出来的责任田，该责任田在分产到户时，由第五小组作为基本农田分配给上诉人。该30亩农田属于基本农田，并非三上诉人自行开垦的农田，只是三上诉人在耕作过程中进行了一些改造，使农田便于灌溉。因而三上诉人对于该30亩农田享有无可争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后来在村委会发包云湖时，承包方在支付了上诉人承包费后，方可“随水管鱼”，而不是我们的“随水栽禾”。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结合本案的客观事实，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停止侵权，排除妨害，将侵占上诉人的责任田返还给上诉人。3、该责任田的田埂已被毁坏，我们现在加以修复仅是恢复原状，并非属于围堰造田，对方阻止我们复耕的行为是完全错误的。
余干县瑞洪镇东一村委会、余干县瑞洪镇东二村委会、余干县瑞洪镇东三村委会、余干县瑞洪镇大源垄村委会对吴本孝、吴水鸣、吴本广三人的上诉，其答辩意见同各村委会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余干县瑞洪镇东一村委会、余干县瑞洪镇东二村委会、余干县瑞洪镇东三村委会、余干县瑞洪镇大源垄村委会共同的上诉请求为：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吴本孝、吴水鸣、吴本广三人是根据历史习惯在郭舍墩取得“随水栽禾”的权利，应予保护。上诉人认为该理由十分牵强。其一，该三人对争议土地并没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依法并未取得相关的民事权利。其二，如该三人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而享有权利，也应出具承包合同，但并没有这方面的证据。实际上是因四上诉人对集体所有的土地疏于管理，导致该三人继续侵占土地。其三，退一步讲，即使该三人所称属实，其承包了王家塘的荒丘、荒滩，至起诉日止，也早已届满耕地承包的三十年的最高期限。如该三人还认为其享有权利，则应出具权证，而不能仅凭“历史习惯”就一直侵占下去。其四，本案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该三人既然无法证明其对争议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则无权起诉要求停止侵权、排除妨碍。综上，请二审支持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吴本孝、吴水鸣、吴本广对余干县瑞洪镇东一村委会、余干县瑞洪镇东二村委会、余干县瑞洪镇东三村委会和余干县瑞洪镇大源垄村委会的上诉，发表书面答辩意见如下：1、三答辩人拥有该争议土地的经营权。该争议土地是在实行家庭承包责任制时由生产队分配给三答辩人的责任田，不同于在家庭承包后由村民擅自围垦的农田。被答辩人说三答辩人无证，现实是东三村根本就未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被答辩人将云湖（包含答辩人的土地）发包给第三人经营是非法的，该云湖属于东源各村小组所有，村委会在无各村小组授权的情况下，无权发包。综上，答辩人要求被答辩人停止侵权、排除妨碍。
原审第三人吴建珠、吴成文对各上诉人的上诉，均未予答辩。
吴本孝、吴水鸣、吴本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侵权，排除妨害，将侵占原告承包的责任田（约30亩）返还给原告；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余干县瑞洪镇东源四个村位于鄱阳湖区。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余干县修筑康山大堤将部分湖泊拦断形成内湖，其中云湖（王家塘）亦属于该类型内湖之一。由于受气候影响，在蓄水量少时，湖泊内有些地势相对高的洲地等会露出水面。在大集体年代为了解决粮食问题，当时的人民公社允许下辖的村组、生产队按划分好的方位将王家塘内露出水面的土地开荒耕种水稻。但耕作面积、时限等受水位高低等气候因素较大。现原、被告诉争的土地位置郭舍墩就是位于王家塘内上述类型土地之一。1981年，实行农村土地家庭承包责任制时，三原告分得位于王家塘旁边部分基本农田（本案称界内），同时也被允许在郭舍墩（本案称界外）随着水位栽种水稻（随水栽禾）。后来原告等人同其他村民一样，将郭舍墩用圩堤圈起来，形成本案中的“小圈”。针对云湖及王家塘内圈占问题，1993年5月29日，余干县原东源乡人民政府发文明确：云湖、王家塘的权属属于四个村委会；对于已在两塘范围内的小圈，乡政府责成承包户铲除。以后乡村二级干部多次召开会议，形成决议，反对在云湖内乱圈乱占。2006年12月30日，被告四个村委会将云湖（王家塘）发包进行养殖，其合同第四条，凡在云湖王家塘范围内的小圈等，如水大淹没圩堤，鱼归云湖所有。由于小圈耕种人员与云湖承包户发生纠纷，2007年4月18日，东源乡驻片干部及村干部召开协调工作会，对部分在云湖耕作的人员进行一次补偿，中断任何权属及续耕问题。2014年1月23日，被告四村委会将王家塘发包进行养殖。2016年2月24日，被告四村委会再次将王家塘进行养殖发包给第三人吴建珠、吴成文等，期限至2019年12月30日止。第三人吴建珠等人根据合同对郭舍墩进行了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计划经济时代，为增加粮食产量，允许生产队等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在湖泊地势较高土地抢种抢收是符合当时经济形势需要的，但其前提是不改变湖泊地形地势及蓄水等功能。实行农村土地家庭承包责任制后，延续历史习惯，承包户在该类型土地栽种水稻，可以取得相应的财产收益，属于财产权的一种。但该财产权益的取得由于其耕种面积、时限受气候影响非常大，其收益并不固定；特别是随着养殖业的发展，其权利的载体（土地）经常与养殖承包经营权等在时间、空间发生交替。本案中，原告三人从实行家庭承包责任制以来即在郭舍墩栽种水稻，虽然由于年代久远，举证困难，但结合乡村老干部的调查及被告提供的2005年3月1日的会议记录内容可以认定，三原告原来在郭舍墩享有“随水栽禾”的权利。四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根据法定程序消灭三原告的该权利，在将王家塘发包第三人后，致使三原告无法实现权利，构成侵权。但三原告通过自行修建圩堤来构建“小圈”使得面积相对固定，改变了“随水栽禾”的历史习惯，亦改变了郭舍墩可渔可农的土地性质。由于最初集体经济组织并未及时制止，可以认定其为自行开荒，考虑到原告的投入，可以在一定期限内由原告继续耕种以弥补其投资。但至1993年原东源乡政府就针对“小圈”就发文予以禁止，后被告东源四个村委会亦多次重申禁止圈占,而1998年国家土地管理部门亦禁止围湖造田。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来源于其自行开荒的30亩水田并继续经营，违背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主张四被告无权发包王家塘的问题，因土地属于国家或集体所有，在现未有其他所有权人主张权属情况下，可以认定四被告有权对王家塘发包。综上，三原告根据历史习惯在郭舍墩取得的“随水栽禾”的权利，四被告未按法定程序消灭该权利之前，应予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瑞洪镇东源四个村委会不得妨害原告吴本孝、吴水鸣、吴本广行使在王家塘郭舍墩依照历史习惯享有的“随水栽禾”的权利；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三原告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位于王家塘郭舍墩的土地是由随着水位变化而暴露出的面积不定的洲地形成的，经一、二审查实，吴本孝、吴水鸣和吴本广三人在计划经济时代特殊的经济形势下确实取得了相关的权益，即当时被允许在该类型的土地上行使“随水栽禾”的权利。后吴本孝、吴水鸣和吴本广三人通过修建圩堤的方式构建面积相对固定的“小圈”，并据此要求确认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对此本院认为，吴本孝、吴水鸣和吴本广三人要求确权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考虑该三人对自行开荒的投入而认为该三人在一定期限内可以继续耕种以弥补其投资并无明显不当，该三人可以行使在王家塘郭舍墩依照历史习惯享有“随水栽禾”的权利。该争议土地本身就是面积不固定的，随季节与蓄水量的变化而变化，从事实上也无法颁发相关权证。因此，余干县瑞洪镇东一、东二、东三、大源垄村四个村委会仅以吴本孝、吴水鸣、吴本广三人未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为由否认其依据历史习惯享有的权益，其依据是不充分的。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本孝、吴水鸣、吴本广与上诉人余干县瑞洪镇东一村委会、余干县瑞洪镇东二村委会、余干县瑞洪镇东三村委会、余干县瑞洪镇大源垄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吴本孝、吴水鸣、吴本广共同负担100元，由余干县瑞洪镇东一村委会、余干县瑞洪镇东二村委会、余干县瑞洪镇东三村委会、余干县瑞洪镇大源垄村委会共同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赖 晓
审判员 付 强
审判员 李少琴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戴诗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