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8刑初30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甲。2015年12月29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微山县看守所。
辩护人段某。
济宁市人民检察院以济检公一刑诉［2016］2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甲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6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9日、9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济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段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济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某甲与被害人张某戊系同胞兄弟。张某戊患有××，经常惹事并殴打家人，张某甲对其心生厌烦，并产生了将其杀死的想法。2015年12月28日凌晨2时许，张某甲来到张某戊家中，持砖块猛砸熟睡中的张某戊头部，张某戊惊醒后逃跑。张某甲追赶至微山县马坡镇张园村村东一水泥路路北一处洋葱地内，持砖块和随身携带的板镢猛砸张某戊头部，致张某戊因重度颅脑损伤并失某。后张某甲用独轮车将张某戊尸体抛至该水泥路与104省道交汇处路西沟内进行焚烧。2015年12月28日，被告人张某甲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主动供述了犯罪事实。
公诉机关针对上述指控，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张某甲，宣读并出示了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书证、物证、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甲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张某甲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证据及定性均未提出辩解；辩护人以张某甲被传唤后主动供述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犯罪事实应构成自首、认罪态度较好且已得到家人谅解、社会危害性较小等为由提出辩护意见。建议法庭对张某甲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某甲与被害人张某戊是同胞兄弟。张某戊患有××，病发时经常辱骂、追打家人，张某甲心生厌烦并产生杀人念头。2015年12月27日下午，张某戊与其父亲发生争执，张某甲得知后十分气愤，决定杀死张某戊以消除后患。28日凌晨2时许，张某甲窜至张某戊居住的房间，持砖块朝熟睡中的张某戊头部击砸，张某戊惊醒后逃出房间，张某甲持镢头追赶，追至张某丙东一东西水泥路路北洋葱地内后，张某甲持镢头击砸张某戊头部，镢柄断裂后，张某甲又持石块继续击砸张某戊头部，致张某戊死亡后，又将张某戊的尸体用独轮车转移至东西水泥路与104省道交汇处焚烧。经鉴定，被害人张某戊系因头部遭钝性物体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及失某。
2015年12月28日，被告人张某甲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后，主动供述了杀害张某戊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乙（张某甲的儿子）证实，2015年12月28日8时许，他们家人发现他叔叔张某戊居住的房屋门前、屋内及床上都是血，张某戊也不见了。他顺着血迹查找，在村东地里又发现很多血迹，然后一直找到村东104省道附近也没有找到张某戊。因担心出事，他向110电话报警。张某戊神经有问题，一直没有结婚，平时跟随他父母居住和生活。近几年张某戊有暴力倾向，有几次因为生活琐事拿东西殴打他爷爷。
2.证人马某乙（张某甲的妻子）证实，2015年12月28日8时许，她和村民张某A的对象（即朱某）发现张某戊不在其居住的屋里，屋内地上、床上及枕头上都是血迹，地上的血迹滴落到门外并一直向东延伸。她担心有事，急忙告诉了她丈夫张某甲和儿子张某乙，张某甲、张某乙先后顺着血迹去寻找张某戊。后来，张某A对象用电动车带着她也顺着血迹寻找，一直找到济微公路（104省道）旁边也没有找到张某戊，返回时在村东洋葱地里看到一大摊血。后担心张某戊被害，她儿子向公安机关报警。她最后一次看见张某戊是案发前一天下午在张某戊房屋门口，当天夜里约凌晨1时许，她曾听到大门有响动，用手电照着看了看，没发现异常。张某戊有××，一直跟着她家生活，平时什么也不干，还经常给其父亲生气、打架。
3.证人盛某（张某甲的儿媳）证实，2015年12月28日8时许，她对象张某乙的叔叔张某戊不见了，张某戊居住的屋里还有血迹，张某乙外出寻找未找到，后来家人分析张某戊可能被害，张某乙遂打电话报警。张某戊的精神不好，打骂过张某乙的爷爷。
4.证人张某丁（张园村村民）证实，他和张某戊、张某甲是堂兄弟。2015年12月某天7时许，他早起跑步经过张某戊住处时，看到地上有滴落的血迹，他顺着血迹向东查看，一直到村东104省道路边，之后没再有血迹。
5.证人朱某A（张园村村民）证实，她对象张某A与张某甲、张某戊是堂兄弟。2015年农历11月18日（公历12月28日）7时许，她送孙女上学后到张某甲家中玩耍，她看见张某甲家门口有血迹，她和张某甲的对象马某乙顺着血迹到了张某戊居住的屋里面，看到张某戊的衣服在墙上挂着，地面上有血迹。后来，她用电动三轮车带着马某乙顺着血迹寻找张某戊，走到村东104省道路边后血迹就不见了，也没有找到张某戊。
二、勘验检查、指认笔录
1.微山县公安局出具的K3708260000002015120056号现场勘验笔录记载，现场位于微山县××张园村，分为第一、二、三现场。第一现场位于张某丙张某甲住宅，其住宅南配房西间为张某戊居住房，房门东侧地面上有一暖水瓶外壳，壳内存有暖水瓶玻璃碎片；门框西侧木棍一根（顶门棍），一端可见少量滴落状暗红色斑迹；室内地面、木椅以及床上的枕头、被罩上有多处片状或滴落状暗红色斑迹。由第一现场沿胡同向东30米至南北走向水泥路，再向北17米至东西走向水泥路，转向东180米处路面、路北侧洋葱地为第二现场，整条线路地面上可见连续的滴落状暗红色斑迹，多呈“s”型。第二现场处的洋葱地分为东西两块，地内覆盖白色塑料薄膜，洋葱地西南侧有一矮砖墙，墙南侧为菜地，菜地内有一根断裂木棍，菜叶下有一把镢头，木柄断离，木棍及镢头上均可见片状暗红色斑迹；洋葱地中间田埂西侧有一根断裂本棍及碎片；洋葱地内塑料地膜及裸露地面上可见大量片状凝固的暗红色斑迹和8块不规则水泥块、1块砖头，水泥块、砖头上均粘附有暗红色斑迹；洋葱地地面上有多条不平行的车轮印痕，单条宽约5厘米，竖条状花纹，车轮印痕的东端南北两侧有三个近圆形凹陷压痕，直径约4.5厘米，南侧两压痕相邻，最南侧压痕较深，南北两处压痕内侧距46厘米。由第二现场沿东西走向水泥路向东220米至济微公路（省道S104），路西侧路沟南沿、水泥北侧路肩上有一片燃烧的灰烬，即为第三现场，第二、三现场之间的水泥路面上可见少量点状滴落的暗红色斑迹。第三现场灰烬下覆盖一尸体，灰烬内及边缘有未完全燃烧的玉米秸秆及杂草等物。在现场勘验检查过程中，侦查人员制图4张，照相43张，提取镢头1个、木棍2根、水泥块8块、砖头1块、暗红色斑迹6处、车轮印痕1处和圆形凹陷压痕3处。当庭出示拍摄的现场照片，被告人张某甲辨认后确认是其杀人、焚尸的现场。
2.现场指认笔录记载，2015年12月29日16时许，被告人张某甲在侦查人员的押解下，指认其家南屋床下为是藏匿作案时所穿衣服、鞋子的地点，其家西墙边是其放置转移尸体用独轮车的地点，其家南侧配房西间为张某戊居住的房间即是其用砖头击砸张某戊的地点，张某丙东、东西水泥路北侧地里是其用镢头和石块击砸张某戊的地点；张某丙东济微公路西侧沟沿是其焚烧张某戊尸体的地点。
3.指认笔录记载，2016年1月13日11时许，在微山县看守所内，被告人张某甲通过观看照片，分别指认出其作案时所穿衣服和鞋子的照片、其转移尸体用独轮车的照片、其作案时使用镢头的照片。
4.指认笔录记载，2016年3月3日14时许，在微山县公安局马坡派出所内，被告人张某甲的妻子马某乙通过观看照片，指认出张某甲所穿衣服和鞋子的照片、其家中使用的镢头的照片。
三、鉴定意见
1.济宁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济）公（刑）鉴（毒）字［2015］450号物证检验报告记载，提取张某戊的心血进行检验，未检出敌敌畏、乐某、安定成分。
2.济宁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济）公（刑）鉴（DNA）字［2016］001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记载，对在案发现场及独轮车、石块、镢头、张某甲的衣服和鞋等处提取的暗红色斑迹和擦拭物进行DNA检验，独轮车车把擦拭物、独轮车车架暗红色斑迹擦拭物、第二现场水泥路暗红色斑迹擦拭物、村民张计光住宅东地面暗红色斑迹擦拭物、5号石块上暗红色斑迹擦拭物、死者张某戊卧室椅子上暗红色斑迹擦拭物、死者张某戊枕头上暗红色斑迹擦拭物、死者张某戊被罩上暗红色斑迹擦拭物、卧室地面上暗红色斑迹擦拭物、张某甲上衣右衣袖袖口处暗红色斑迹、张某甲裤子左裤腿处暗红色斑迹、张某甲鞋子左鞋面上暗红色斑迹、第二现场地里暗红色斑迹擦拭物、第二现场暗红色斑迹擦拭物、镢头上暗红色斑迹均检出人血，支持为张某戊所留，排除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3.济宁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济医司法鉴定中心［2015］病鉴字第55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记载，根据法医病理学检查主要发现死者（指张某戊）脑蛛网膜下腔出血（以左侧额叶、颞叶，右侧枕叶，左侧小脑为主）；脑皮质灶状出血（以左侧额叶、颞叶，左侧小脑为主）；喉头气管少量异物吸入；左肺上叶、右肺上叶肺门处肺灶状出血；胰腺灶状出血，急性肺淤血、水肿，右肺下叶细支气管痉挛。此外，死者有右心室脂肪浸润（轻度）；肾盂肾炎（轻度），脾小体中央动脉玻璃样变（轻度），多器官轻度淤血水肿等改变；未查见其它致死性疾病病变。
4.微山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公（微）鉴（法）字［2015］45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记载，死者男性，头发碳化，上身内衣残存于颈部及右上肢，下身赤裸；额部及顶部可见14处创口，长度不等；右耳后及顶枕部多处创口，相互交汇；右耳郭前有1处不规则创口，边缘不整齐；右耳郭中间部全层裂开并伴组织挫灭；右颞部有2处钝性创口；左眼外侧有挫灭区，见7处创口，创内见组织间桥，可触及颧弓骨折；双手部分碳化，左膝下方皮肤肌肉碳化，左下肢远端碳化，左足缺失。解剖检验见头部多处创口深达皮下肌肉，左侧额叶、颞叶大部分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组织挫伤。依据损伤特征分析符合质地较硬且不规则的钝性物体作用所致，全身皮肤烧伤生活反应不明显，分析认为系死后焚尸。鉴定意见是张某戊因头部遭钝性物体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及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5.济宁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济）公（刑）鉴（痕）字［2015］115号痕迹鉴定书记载，对现场车辆印痕与被告人张某甲家独轮车轮胎进行对比检验，二者在种类、形态、规格等方面均相吻合；将现场压痕与独轮车支撑腿底部进行比较，二者在形态、规格等方面均相吻合；现场轮胎印痕与压痕的空间分布关系与独轮车车轮与支撑腿的空间分布关系相吻合。鉴定意见是现场车辆印痕是由张某甲家中独轮车同种类型车辆所形成。
6.济宁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济）公（刑）鉴（DNA）字［2016］566号遗传关系鉴定书记载，张某己（张某甲的父亲）与张某戊为单亲遗传关系。
7.另有鉴定文书修改函、鉴定单位和鉴定人资格证书等附卷佐证。
四、书证
1.公安机关出具的搜查笔录、提取笔录、扣押清单等记载，2015年12月28日23时许，侦查人员对被告人张某甲的住处进行搜查，缴获灰色保安服1件、灰色裤子1件、黄色高帮球鞋1双和独轮车1辆；2015年12月29日侦查人员从张某甲处扣押打火机1只；2015年12月30日12时许，侦查人员在张某丙东西水泥路南侧的菜地里提取铁质板镢1把。附有查获、提取、扣押物品的照片佐证。
2.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证明和办案说明记载，被告人张某甲经传唤到案后，通过侦查人员的耐心疏导，供述了杀害张某戊的犯罪事实。
3.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记载了被告人张某甲和被害人张某戊的身份、年龄等基本情况，证明张某甲犯罪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4.另有受案登记表、办案说明、谅解书等书证附卷佐证。
五、物证
当庭出示缴获在案的灰色保安服上衣、灰色裤子、黄色高帮球鞋、铁质板镢（断柄）、石块、标有“鲁某”字样的塑料打火机等实物以及铁质独轮车的照片，被告人张某甲仔细辨认后，确认上衣、裤子和鞋是其作案时所穿的衣物，板镢和石块是其击砸被害人用的工具，打火机用其焚烧被害人尸体时点火用的，照片上的独轮车是其转移尸体用的。
六、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张某甲供述，张某戊是他弟弟，患有××，平时跟随他家生活和居住。因张某戊经常在外面惹事，不听话，还打他父亲，他产生杀害张某戊的念头。2015年12月27日下午，他听说张某戊又打他父亲了，他很生气，决定晚上趁着张某戊睡觉时杀害张某戊。当夜凌晨2时许，他手持砖块到了张某戊睡觉的房间，朝躺在床上睡觉的张某戊头部击砸，张某戊被砸醒向屋外跑，他拿着板镢追赶，追至村北地里，张某戊摔倒在地，他先后用板镢和石块击砸张某戊头部，致张某戊死亡。然后，他回家推了一辆独轮车，用独轮车把张某戊的尸体运到村东济微公路旁边的路沟内，盖上玉米秸和茄子棵，用打火机点燃玉米秸焚烧了尸体，然后离开。回到家后，他用广告布把独轮车盖上，又把作案时穿的深蓝色保安服、灰色裤子、黄色胶鞋都藏到他睡觉的床下，衣服和鞋上都有血迹。张某戊从屋里跑出去的时候上身穿一件秋衣，下身没穿衣服，也没穿鞋。
七、视听资料
被告人张某甲归案后对杀人、焚尸现场进行了指认，侦查人员对指认过程进行了全程录音录像。经当庭播放，张某甲观看后无异议。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甲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甲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张某甲被公安机关传唤后，主动供述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犯罪事实，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构成自首，且认罪态度较好；故辩护人提出张某甲构成自首、认罪态度较好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张某甲的犯罪社会危害性较小、其行为已得到家人谅解的辩护意见，经查，案件发生后，引发当地村民议论，多数村民对张某甲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村民和村委会联名请求对张某甲从轻处罚，说明犯罪的社会危害性较小；张某甲、张某戊的父亲及家人均对张某甲的行为予以谅解，请求对张某甲从轻处罚；故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张某甲犯罪手段残忍，罪行严重，鉴于本案系家庭成员之间犯罪，张某甲具有自首情节，其家人表示谅解，村民和村委会联名要求从轻处罚，故可依法对张某甲从轻处罚。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于建淞
审 判 员 李 涛
人民陪审员 郑 凯
二〇一六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陈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