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19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瑞，男，1992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佳，女，1997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胡肖庆，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仁，男，汉族，1952年4月25日出生，住杭州市江干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雪源，浙江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郑美娟，女，汉族，1973年6月25日出生，住杭州市西湖区。上诉人陈瑞、陈佳为与被上诉人陈伟仁，原审被告郑美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泗商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9月15日，郑美娟出具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从陈伟仁手中借到人民币贰拾万元整。13年底结清，利息月付。郑美娟在落款处签名。后郑美娟仅支付了2014年5月份之前的利息，之后未支付利息，亦未归还本金。2015年5月7日，陈伟仁向法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另查明，郑美娟与葛某原系夫妻，于1996年4月19日登记结婚，2014年8月21日协议离婚。2015年5月15日，葛某因交通事故死亡，陈瑞、陈佳系葛某的子女，为葛某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葛某生前共同参与审批建造了农村房屋一幢。2011年5月，郑美娟因组织他人赌博被法院以赌博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另，除本案外，郑美娟还分别于2010年2月25日出具借条一份，向陈伟仁借款50万元。2014年5月10日出具借条一份，向陈伟仁借款30万元。2014年6月5日出具借条一份，向陈伟仁借款2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借条、欠条等借款凭证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本案郑美娟向陈伟仁借款20万元的事实，有郑美娟出具的借条为凭，法院予以确认。该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现郑美娟未按借条约定归还借款，故陈伟仁起诉要求郑美娟归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未约定利息或利息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双方虽然在借条中约定利息月付，但未约定具体计算标准，应认定为约定不明，故陈伟仁主张的利息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但逾期部分利息可按年利率6%予以支持。上述借款发生在郑美娟与葛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现葛某已经死亡，陈瑞、陈佳作为葛某的继承人，应在继承的葛某遗产范围内与郑美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陈瑞、陈佳没有证据证明郑美娟与陈伟仁约定本案借款为郑美娟个人债务，亦未能证明本案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的情形，其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本案借款用于郑美娟个人赌博，故其辩称本案借款属于郑美娟个人债务的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信。郑美娟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郑美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伟仁借款200000元，支付逾期利息12000元（按年利率6%自2014年6月1日计算至2015年5月31日），合计212000元，此后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逾期利息按同样标准另行计付。二、陈瑞、陈佳在继承的葛某的遗产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与郑美娟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60元，由陈伟仁负担250元，郑美娟、陈瑞、陈佳负担441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至法院。公告费455元，由郑美娟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直支付给陈伟仁。陈瑞、陈佳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违法律，有失公正。一、一审法院未对本案重要事实进行彻底调查，导致错误裁判。在双方的全部借贷关系中，陈伟仁所称共向郑美娟出借了共计120万元本金，却全部都是现金交付，这显然与常理不符。首先，即使是现金交付，一审法院为查明借款事实也应要求陈伟仁提供相关银行转款凭证或取款记录，常理上陈伟仁不可能不去银行取款而直接就有如此巨额的现金存放身边。故一审法院在未要求陈伟仁提供任何相关的银行转账记录或取款记录的情况下，单凭借据就确认了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属事实审查不清。其次，郑美娟曾因赌博罪于2011年5月被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而陈伟仁自认在郑美娟此服刑期间也都照例收到郑美娟银行汇款支付的借款利息。陈瑞、陈佳认为，陈伟仁也应提供郑美娟在此服刑期间内的银行收款记录，否则在前债约定还款期限已届期却未偿还情况下，陈伟仁还一次又一次将借款借给一个嗜赌成性、无正当职业且名下无房无车的赌徒，这与常理不符，存在后来借条系因之前债务而重新出具可能。第三、即使陈伟仁向郑美娟出借了案涉款项，但涉案款项郑美娟从未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郑美娟丈夫生前在杭州市城市管理局西湖分局之江中队从事临时工工作，每月收入不足2000元，其从未从事任何经商活动，整个家庭5口人靠其微薄收入艰难维持。相反，郑美娟近十几年来嗜赌成性，无任何工作，且现已多年未回家，早已对家庭不闻不问。此重要事实陈瑞、陈佳在一审中也多次强调，但因提供该事实证据较为困难，为此陈瑞、陈佳申请一审法院实地走访了解以便查明案情真相。但一审法院仅以陈瑞、陈佳未提交证据为由对陈瑞、陈佳的该事实主张不予确认。郑美娟及其丈夫自借款至今多年来家庭未购置任何车辆、房产，不存在大笔消费需要用钱的来源，其夫妻、家庭生活不可能也无处可用120万元如此巨款。其中后两笔借款发生在双方离婚前两个月，证明借款期间双方存在夫妻关系明显不合的迹象。故一审法院不应将案涉款项120万元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存在错误，判决有违法律，有失公正。本案案涉借款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因本案借款不具备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要件。依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判断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必须同时满足“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和“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两个条件。虽然本案中借贷关系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从双方的离婚协议书中可知葛某对郑美娟的借款行为毫不知情，但在一审庭审中陈伟仁陈述出借款项时郑美娟夫妻双方均到场，这显然相互矛盾。其次，多年来郑美娟家庭未购置任何车辆、房产，不存在大笔消费需要用钱的来源，葛某也从事每个月不足2000元的工作。故案涉借款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审法院未合理分配举证责任，不应将案涉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举证责任全部推给债务人及其配偶。陈伟仁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陈瑞、陈佳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应当承当举证责任。在陈伟仁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情况下，上述债务应推定为个人债务，葛某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伟仁的诉讼请求。陈伟仁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法律适用恰当。就出借义务是否履行，陈伟仁已经提供了四件借贷案相对应的四份不同时间，不同金额，不同利率的借款凭证，上面有借款人郑美娟亲笔签字的借条，陈瑞、陈佳在一审中没有提供异议和反驳的任何有效证据。其次，陈瑞、陈佳作为借款人的子女，不是借款的经手者，当然没有亲历借款行为，不知道事实情况，而其母亲郑美娟是亲历人，其一直回避出庭，不肯面对出借人，如有异议她完全清楚也有权主张，她作为本案一审的主要被告和还款义务人都没有异议，也没有就此上诉。再者，总数120万元的借款是前后分多次陆续在五年间形成的，用现金支付是因郑美娟的要求操作的。郑美娟在2011年5月曾被服刑7个月，对此陈伟仁并不知道，郑美娟在自知判刑前给陈伟仁打过电话说要去广州做生意几个月，利息要过几个月支付，郑美娟以前要外出，要拖延利息支付，也都是这样会事先通知，事后也兑现，陈伟仁也没什么会去多想，认为正常。而且这次是当时2011年10月12日由郑美娟丈夫葛某送来5个月25000元的利息，并告诉郑美娟还要过2个月回来。至于该期间收到郑美娟支付的利息的方式是通过银行还是她自己，还是她丈夫送来记不清楚，因为平时郑美娟支付利息这三种方式都有，陈伟仁年纪大时间长记不清楚也难免，陈伟仁不知道郑美娟赌博以及被判刑，事实上郑美娟这次被判刑，从判决书可证明，她不是参与赌博输了钱，而是与人设赌场赚了钱。而且没有证据证明郑美娟此前此后所谓的嗜赌成性，更没有证据证明陈伟仁知道她嗜赌成性还借钱给她。就本案借款是否应为夫妻共同债务。郑美娟一家十多年前做过黄沙生意，而后又做服装，饭店生意，这都是郑美娟葛某当面说的，也是向陈伟仁借钱的原因和理由，而且还在2000年前后，分别建造了二幢三层别墅楼房。如果真像上诉人所称一家仅靠葛某2000元一月的收入维持全家生活，不要说建上百万的房屋，就是日常生活也维持不了，显然没有真实合理性。同样道理，郑美娟要是长期不务正业，没有工作收入，又赌博败家，那一家二个孩子，二个老人的生活和大规模建房又怎么可能实现。其次，郑美娟借款付息，其丈夫葛某基本都知道和参与。前三次借款拿钱都是郑美娟葛某一起拿的，利息支付也有好多次是葛某送来的。借款付息长达五、六年，实际以前借的已经还了的借款时间更长，情况都一样。说葛某不知道借款事实，说郑美娟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和经营，既不符合事实，也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至于在郑美娟与葛某离婚前几个月郑美娟还借款二笔的事实，陈伟仁不知道这个情况，是本案起诉律师调查婚姻状况才知道的，同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郑美娟和葛某离婚前向陈伟仁告知过或向陈伟仁的借款有不属于夫妻共同生活期间共同债务的事实证据。借条上没有葛某的签名也是人之长情和社会生活的真实。现实生活中一般不会让夫妻都签名，郑美娟与陈伟仁为朋友，每次习惯郑美娟出面，从当时来讲很正常。上诉人所称郑美娟与葛某离婚时没有在离婚协议中涉及本案借款债务问题，这有很多可能的，何况这与陈伟仁无任何关系，同时这既不能否定本案借款事实的存在，也不能证明不是郑美娟和葛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反而可证明郑美娟与葛某离婚协议的内容并不完全真实和涵盖全部财产和债权债务，其目的他人无法真实知道，包括子女。陈伟仁无法具体举证钱款用途并不能影响借款人作为具体实际用钱人的主要举证责任。同时《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第四十一条都明确规定夫妻债务的承担，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更是明确规定了债权人可主张的权利和债务人异议应负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严格按有关法律规定审理和判决本案，包括举证责任，没有任何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郑美娟未提交答辩意见。陈瑞、陈佳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有：1.杭州市双浦镇外张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郑美娟嗜赌为业，多年来没有工作，并因赌博被判刑，所以借款并非用于家庭的事实。2.葛某的工资表，用以证明其工资每月只有2000元左右，其不可能向陈伟仁借款。此外，陈瑞、陈佳还向法院申请调取郑美娟和葛某的离婚协议，用以证明葛某对于借款是不知情的，双方约定郑美娟对外债务由其个人承担。申请法院去杭州市双浦镇外张村村委及周边邻居走访调查，核查郑美娟的赌博恶习、家庭经济情况等，用以证明郑美娟所借款项被其个人挥霍，未用于家庭生活，本院予以准许,向相关部门调取了离婚协议，并去杭州市双浦镇外张村进行了走访调查，向有关负责人就相关情况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陈伟仁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也无法达到证明目的。除了因赌博被判刑是有据可查，其他的“没有工作、嗜赌为业”都是无法证明的。而关于第二、三点，除了葛某因交通事故死亡是真实的之外，其他也都是不真实的。如果是困难户的话是有专门的认定依据的，而不是由村委直接认定的。相关的证明应当是由民政部门出具的，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同意证明目的。恰恰可以证明，葛某靠着1800元的生活费是不可能养活5个人的，说明他们家庭肯定还有其他的收入。这其他的收入就是郑美娟的收入。针对离婚协议，该协议有关夫妻共同财产和共同债权债务的是不真实的。也并不能因此该协议书就规避对债权人的债务，因为协议书的签订双方本就是夫妻关系，有利害关系。针对调查笔录，对个人身份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调查内容的回答是与事实不符的，是自相矛盾的。被询问人是和郑美娟、葛某同村的，有利害关系。陈述也是有矛盾的，并且，陈瑞、陈佳早就因开具证明到村里面询问过，所以可以认为其的回答已经经过陈瑞、陈佳的影响。再次，其陈述房屋郑美娟和葛某都没有产权，都是没有证据的。另外，其针对具体什么时间知道郑美娟有赌博的情况也是不明确的，矛盾的。还有关于郑美娟被判刑的情况也是与事实不符的，郑美娟是因参赌被判刑。所以其陈述不能作为有效的证据采纳。陈伟仁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郑美娟二审期间未发表质证意见，也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如下：本院对于上述证据，结合刑事判决书及走访情况予以综合评判：离婚协议书系郑美娟和葛某之间对于夫妻财产的确认和分配约定，工资表反映的是葛某的收入情况，上述两证据与本案借款是否真实发生、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无关。村委会证明、询问笔录和刑事判决书相互关联、印证，加之相关房屋也是翻建于1998年，远早于借条出具时间，户主为案外人陈生根，故能够证明郑美娟存在赌博习惯，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依据不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杭州市双浦镇外张村村委会出具情况说明称，郑美娟以赌为业，其因赌博罪被判刑。郑美娟和葛某家庭生活困难，系村委会重点帮助照顾困难户。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借款是否实际发生；二、如果借款真实存在，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焦点一、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及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陈瑞、陈佳并不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借条载明内容的真实性，郑美娟亦未提出抗辩意见，故现依据借条认定借贷关系实际发生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本案陈伟仁在前款未还清的情况下多次借款给郑美娟，金额累计达120万元，但未见葛某和郑美娟家庭生活对应的财物添置或开销支出；在陈伟仁陈述葛某参与借款及还款的情况下，亦未见葛某在案涉借条上签名或另行出具借条。鉴于现有证据表明郑美娟存在赌博行为，在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葛某对夫妻共同借款予以认可的情况下，本案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依据不足。因此，葛某死亡后，陈瑞、陈佳无需在其继承的葛某遗产范围清偿案涉债务。综上，对陈瑞、陈佳的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105）杭西泗商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郑美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陈伟仁借款200000元，支付逾期利息12000元（按年利率6%自2014年6月1日计算至2015年5月31日），合计212000元，此后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逾期利息按同样标准另行计付；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105）杭西泗商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陈伟仁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60元，由陈伟仁负担250元，郑美娟负担4410元；公告费455元，由郑美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80元，由陈伟仁负担。陈伟仁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洪悦琴代理审判员  赵 魁代理审判员  张 蕊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书 记 员  沈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