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8民终36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香梅，女，1972年1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汶上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玲玲，女，1989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汶上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圣甲，男，199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汶上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圣昆，男，199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汶上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崔朕强，汶上白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美英，女，1973年5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汶上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连君，男，1972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汶上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郭海善，山东思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宇佳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天桥区北外环泉胜科技园山东泉胜物流大市场B区一层12号，组织机构代码55371890-1。
法定代表人李兴保，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鑫，男，198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务总监，住济南市天桥区。
上诉人李香梅、陈玲玲、陈圣甲、陈圣昆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汶上县人民法院（2015）汶民一初字第3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李香梅系陈某之妻，原告陈玲玲系陈某之女，陈圣甲系陈某之长子，陈圣昆系陈某之次子。2013年10月5日，被告张连君与被告王美英签订物流配货站经营合同，被告张连君将自己成立的汶上宇佳物流配货站租赁给被告王美英经营，双方约定，被告王美英自主经营，被告王美英每年支付被告张连君租金5万元。被告王美英承包汶上宇佳物流配货站后，陈某受雇于被告王美英在该配货站于每日的早上7时至10时从事卸货工作，卸完车后，陈某有时驾驶自己的三轮载货摩托车车从事运输业。从2015年5月3日至2015年7月21日，陈某多次为被告王美英运送货物，被告王美英支付陈某运费。2015年7月21日11时11分45秒，陈某从被告王美英处提取货物（轮胎），驾驶自己的三轮载货摩托车为被告王美英送货，送往地点为汶上县南旺镇寺前村。从提货地点到送货地点，大约六十里的路程。2015年7月21日16时30分许，陈某驾驶三轮载货摩托车沿汶上县康驿-
南旺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16km+780m处时撞在路南侧树木上，致陈某受伤，车辆及树木损坏的交通事故，当日，陈某经抢救无效死亡。
原审法院认为，死者陈某生前曾受雇于被告王美英从事卸货工作，但工作时间是在上午7时到10时许，其他时间死者陈某驾驶自己的三轮载货摩托车从事运输业。从2015年5月3日至2015年7月21日，陈某多次为被告王美英运送货物，被告王美英支付陈某运费，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运输合同关系。综合被告王美英提供的证据，即使死者陈某是在送货回来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身亡，基于运输合同关系，四原告要求被告王美英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再者，从死者提货时间到事故发生时间，中间间隔了5个多小时，根据送货的路程及送货往返所需时间分析，无法确定陈某是在给被告王美英送货回来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综上所述，原告主张死者陈某受雇于各被告，在雇佣过程中发生意外身亡，各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因证据不足，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四原告要求被告王美英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四原告要求被告张连君、被告济南宇佳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该请求本院亦不能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香梅、陈玲玲、陈圣甲、陈圣昆对被告王美英、张连君、济南宇佳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四原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李香梅、陈玲玲、陈圣甲、陈圣昆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是：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没能查清事实，本案三被上诉人在案情陈述上语无伦次，谎话连篇，对案件事实的陈诉前后矛盾，庭审中对同一问题改变了被告早已自认的陈述内容，一审法院放任了三被上诉人使其逃脱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显然不清，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对于原告在一审庭审中所提交的主要证据录像资料没有认定其证据的效力，以及未说明其不予以采纳该证据的原因，通篇判决书对原告主张的事实依据所提交的涉及被告人在本案中对于案情发生的原因等等描述的录像证据未有丝毫提及。只是结合被告的辩解作为其判决依据，该判决一审法院利用推理假设的方式予以事实认定作出错误的法律关系认定，对于原告亲属的死亡，在无法对口的情况下，以利于被告“活人”先看判决书，一审法院仅凭被告的辩解就认定陈某的工作性质是运输关系，显然不符合事实，一审法院凭什么说陈某与王美英二人是运输合同关系？凭甚么说陈某是专门从事运输业的？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这样的混淆事实陈某同志死不膜目。陈某生前一直受雇于被告王美英经营的“汶上宇佳物流”{没有任何合法资质}干活，从事货物的装卸搬运以及送货。从来没有单独在王美英以外的任何物流公司干过。更没有干过什么运输业。死者陈某仅是王美英长期雇佣的劳工，虽然死者陈某是用自己的三轮车送货，那是因为王美英所经营的汶上宇佳物流没有给送货员配备安全可靠实用的车辆。陈某接受的只是因其车辆的运行所必需的油料费。而陈某一直以来被王美英以工资表的方式发放报酬和其他工作人员一样，都有工资表。这个情况在死者死亡后原告等亲属找被上诉人王美英时，起初她不承认“汶上宇佳物流”是其经营的，但是录像视频内容有理有据。陈某接受王美英的管理监督指派，并由其按时发工资，其提供的只是自己的劳力，不是运费。陈某所提供的劳动不是其独立的个人行为，而是王美英“汶上宇佳物流”的经营业务范围，并且具有长期性，固定性，陈某的劳动，对于被告的收益等具有不可分割性。况且陈某的死亡与雇佣活动存在因果关系，虽然被告以陈某拉的货物的时间，是否拉的被上诉人的货，以及是否走的必经之路等等予以强辩，但被告的疑问大多是口头猜疑，没有提供据以反驳的有力证据，陈某事故当天确实受了王美英的安排去汶上南旺送货，其拉货虽然是中午十一点多，但已经到了下班吃饭的时间，录像中王美英也承认中午陈某要吃完饭下午去送货。依据现实生活单位上班情况从中午吃完饭怎么也得两点多，出事故四点多，死在回来的路上，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时间是被人发现尸体后报案的时间，实际陈某已经死亡多时，在时间上本没有什么疑问，符合老百姓正常的衣食住行习惯。陈某死亡在送货回来的路上，根据死者的遗物，没有其他任何单位以及别人的货单以及货品代收款。反而仅是汶上宇佳物流的货单以及代收款。被告种种答辩理由，依据原告提供证据的关联性是不可动摇的{一审法院判决根本没涉及认定原告提供的录像等证据)。陈某在雇佣期间的合理的上班时间内死亡，在被上诉人没有排他性原因和证据的情况下，死亡于雇佣过程中合情合理，并且王美英也承认陈某答应的是下午饭后送货。而作为雇主的王美英”汶上宇佳”，并没有强行规定陈某必须在几点几分一个固定区间之间把货必须送到，工作也需要吃饭的。因此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以推测假设的方式以送货路线以及送货时间作为驳回意见，认为有失公允。从双方之间支配从属，乙方提供的工作内容，工作时间，劳动报酬的发放，以及业务的不可分割性和关联性来看陈某与汶上宇佳物流王美英系雇佣关系。绝对不能混淆为“运输关系”。因为“运输关系”的主体以及认定和雇佣关系存在本质的区别。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必须具有合法运输资质，依法审批。根据死者生前与被告的工作模式，其绝对不具有运输条件。根据国家规定，非但陈某不具有运输资格，被告王美英也不具有运输条件，更不能从事物流经营，因为个人在没有相关准入条件的前提下，是不能从事物流运输的。其需要市场准入，主体资格是有问题的。物流运输不是个人行为所能完成的行业。况且作为雇主王美英支付给陈某的主要是工资，所谓运费是用死者车送货的油钱，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承运费”，工资照发。二者之间系雇佣关系绝非运输关系，陈某送货以及代收货款并不是以自己的名义，拿的货单也不是他自己的名字，货主所找的承运人也不是陈某，而是“汶上宇佳物流”。不能因为陈某用自己的三轮给“汶上宇佳物流”送货，拿了点油钱，就混淆为运输关系。比如快递公司，基本都是由雇员自己蹬电动车送东西，绝不是运输合同关系。主体根本不符合。陈某一个人怎麽能成为法律意义上的“承运人”，没有众多的运输工具，没有配置运输技术，运输入员，没有因自己承运所达到的雄厚资本。更不具有搞运输所必需的许可条件。一审法院不可单纯以“工具”作为区分判断法律关系的唯一依据。也根本不是承揽关系，因为陈某长期依赖于王美英经营的“汶上宇佳物流”上班，他的工作全部受王美英节制，安排，监督，具有人身和服从管理关系。陈某提供的是劳务本身，其行为要按照雇主的意志。陈某替王美英，也就是“汶上宇佳物流”代收货款本身就是一种表见代理，这种形式就明确表明陈某不是一个个体行为，而是员工的代理行为。歪曲为运输关系，于法无据。第二，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完全错误，上诉人的主张有录像证据为证，该证据有被上诉人王美英开给死者工资的情况，双方雇佣情况，安排送货的情况，死者下午送货回来死亡时衣袋里就装着被上诉人宇佳物流的配货单以及代收的沾满鲜血的运费。在铁的事实面前，竟然亏心的不承担责任，更可气的是在死者死亡后亲属去找王美英，她竟然说不认识她雇佣了三年多的死者，还要给人家亲属逼索代收的运费。视工人的生命如草芥，作为经营物流行业的老板，没有经营资格，违法转包，连物流运输所要求的最起码的安全保障都没有。没有专门的配货车，没有安全保障制度，工人保险等皆没有。死者以在被上诉人那里长年出力的那份绵薄的工资作为养家糊口的主要来源。为了中国的物流行业送货，工作过程中身亡了，物流经营者竟然不承担任何责任。何其的冤枉?如果法律真的不能查明这铁的事实，不能认定这明确的法律关系，寒天下人之心。第三，本案系物流行业雇佣劳动者的问题，死者陈陈某前长期受雇于以“宇佳物流”名义经营的物流站，其本人没有依法取得经营资质，而是承包的张连君的，而张连君承包的是“宁佳物流有限公司”的业务。本案就是属于一种准入行业的挂靠行为，因物流行业是有国家强行规定的必须符合各种要求的准入行业。王美英等违反国家规定，“宇佳物流有限公司”向没有资质且没有任何物流业务方面所具有的安全条件的个人违法分包经营，己经违背了发包方将工程(业务)发包给自然人的行为违法，不符合国家关于发包的规定，自然人不具有承包工程(业务)的主体资质，也就是说，法律上并不认可这样的承包关系。对于个人承包经营者招用劳动者进行劳动的，可以理解为他作为发包方的一个管理人员，对劳动者行驶着从招用到具体用工以及发放劳动报酬方面的管理权，仅代表发包方行使而己，类似于一个单位的主管或部门经理的角色，这样就能理顺发包方和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双方之间具有的劳务合同关系，主体之间的责任承担。由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理由是发包人明知道承包人无相应资质而违法发包，应承担过错责任。综合以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本案判决有失公允，极大地损害了上诉人的合同权益，而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等等所得出的判决，应当予以重审，改判。
被上诉人王美英、张连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证据证实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济南宇佳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仅山东省就有上百家叫宇佳物流的，省外也有。虽然都使用宇佳物流的字样，但各自都是平等主体，各自独立经营，自负盈亏。我公司与二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不能因为我公司叫宇佳物流就让我们承担法律责任。上诉人诉我公司是滥用诉讼权利的表现。另外，物流业与快递业有本质的区别，物流运输业没有任何市场准入条件，任何人均可以从事运输，上诉人对物流业的本质是认识错误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证据证实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陈陈某被上诉人王美英之间是雇佣关系，陈陈某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被上诉人王美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在一审中提交了录像资料一份。本院认为，根据录像资料反映的内容，死者陈陈某前与被上诉人王美英之间存在双重法律关系：一是受雇于被上诉人王美英从事卸货工作，每天50元，按月发工资，每月1500元，双方之间的该种法律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二是在卸货之余，陈陈某驶自己的三轮摩托为被上诉人王美英运送货物，即将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被上诉人王美英向陈陈某付相应的运费，双方之间的这种法律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的运输合同关系。本案中，陈陈某在运输货物过程中出现事故，不是在从事卸货的雇佣活动中出现事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雇佣关系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涉案交通事故为单方交通事故，被上诉人王美英对陈陈某死亡结果虽然不存在过错，但陈陈某在为王美英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从公平角度考虑，被上诉人王美英作为受益人应当给予上诉人一定的经济补偿。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被上诉人王美英给付上诉人经济补偿金的数额为2万元。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张连君、济南宇佳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发包人明知承包人无相应资质，应当承担过错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发包人的连带责任，是在雇佣活动中发生安全事故，本案中陈陈某生交通事故既不是在雇佣活动中发生，也不属于安全事故，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张连君、济南宇佳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汶上县人民法院（2015）汶民一初字第332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美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李香梅、陈玲玲、陈圣甲、陈圣昆经济补偿金2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李香梅、陈玲玲、陈圣甲、陈圣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李香梅、陈玲玲、陈圣甲、陈圣昆负担3870元，由被上诉人王美英负担430元。二审案件受理4300元，由上诉人李香梅、陈玲玲、陈圣甲、陈圣昆负担3870元，由被上诉人王美英负担4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海洋
代理审判员 韩 飞
代理审判员 许贵梅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