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民终字第15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裘见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裘剑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住所地嵊州市剡湖街道北直街367号。
法定代表人陈东，校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蔡柏顺，浙江世纪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裘见秋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4）绍嵊民初字第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2月27日，原告进入被告驾校从事教练员工作，主要负责培训学员驾驶技能，但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缴纳社会保险。2004年底，被告决定从2005年开始实行新的运行机制，对2004年前养老保险金、一次性经济补偿金等予以落实发放。2005年1月18日，原告通过银行领取了上述款项4468元。2005年1月26日，原、被告签订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合作协议一份，该合作协议中合作内容第一条约定：被告提供桑塔纳教练车壹辆，所属车备件（附清单）交付给原告教学培训之用，培训场地由被告提供。原告提供教育技能等与被告合作培训驾驶员，合作经营所得按协议约定分配。第八条约定：原、被告双方间系平等主体之间的合作关系。该协议还约定了合作培训所得款在当期培训结束后支付、培训期间车辆所需的油耗及日常维修保养和技术鉴定、年审等费用由原告自己负责、学员补考产生的费用共同分摊等内容。2007年11月15日，原、被告签订教练车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对被告所有的教练车实行单车承包方案。该合同约定车辆实行谁承包谁管理原则，每车必须在一年内培训25人以上，并由原告负责承包车辆管理及车辆使用过程中的相应费用。2008年12月22日，原、被告签订教练员目标考核责任书一份，对车辆风险保证金、费用结算方式、车辆费用承担、车辆维护管理、培训期间的行为禁止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4年1月28日，原告等8人作为代表向被告要求养老保险金及单位事业补助金，但未得到被告的认可。2014年5月12日，原告向嵊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嵊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同日出具收件回执一份，遂成本案诉讼。另查明，原、被告现已脱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双方自2002年2月27日至2004年底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事实没有争议，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2005年起双方是事实劳动关系还是平等主体间的合作关系？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劳动过程中以劳动力和相应的报酬作为对价建立的社会经济关系。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具有用工管理权，双方形成人身隶属关系。据此，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该院认为2005年起原、被告系平等主体间的合作关系，而非事实劳动关系，理由如下：1、劳动者以签订协议等形式为单位服务的，一般应按双方约定的法律关系，而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教练车承包合同中均明确载明双方系平等主体之间的合作关系；2、实践中大部分学员由教练员自行招收、自行培训，原告在合作期间具有独立自主性，并不是从事被告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从学员招收、培训到培训款返还的整个流程看来，被告提供车辆和场地，原告提供技能培训，培训完结后双方按约定分配学员缴纳的培训款，原、被告分工明确，责任明晰，双方间不构成严格意义上的人身隶属关系；4、双方约定培训期间车辆的油耗、维修保养、年审、各种规费、因超载等违法行为产生的罚金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等均由原告个人负责，该种责任负担的形式与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承担劳动者的职务行为支出及产生的后果的形式也存在不符；5、对于规章制度部分，双方在协议上约定的内容主要基于培训安全及维护对外形象的考虑，而不是体现在用工管理上，被告在运营过程中使用的部分管理职能并不影响原、被告间合作关系的认定。综上，对于原告的第一项诉请，因原、被告于2005年1月2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已实质上解除了双方间的劳动关系，该院认为原、被告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应计算至2005年1月25日。结合原告要求确认2002年6月至2014年6月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请，该院认定原、被告间自2002年6月1日至2005年1月25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鉴于原、被告已于2005年1月26日实际解除劳动关系，再行补签劳动合同已无意义，该院对原告要求补签劳动合同的诉请不予支持。因2005年1月26日起原、被告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该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二倍工资的第二项诉请不予支持。社会保险费的缴纳属于社会保险费征收部门的法定职责，原告要求被告补缴社会保险的诉请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该院对原告的第三项诉请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裘见秋与嵊州市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之间于2002年6月1日至2005年1月25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驳回裘见秋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裘见秋负担。
上诉人裘见秋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原审判决认定“2005年起原、被告系平等主体间的合作关系，而非事实劳动关系”是错误的。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协议、教练车承包合同并非平等主体间的合作合同，而是企业内部承包合同。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缺乏关键的分配内容，一份没有具体利益分配的合同不可能是合作合同。2007年11月教练车承包合同，实则是被上诉人对教练车辆的管理方式，不是上诉人承包经营培训工作，更不是所谓的合作经营。退一步讲，如果是合作合同，也是被上诉人为了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而炮制的无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并非平等主体，而是管理与被管理的上下级关系。上诉人招收学员、开展教学活动均须以被上诉人名义进行，代收的学费均全额上交被上诉人，开展教学活动过程中对学员或第三人发生的侵权责任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本身不进行相关经营活动，而是受被上诉人管理，在被上诉人指挥、调度下从事教练工作。被上诉人提供的教练员目标考核责任书更是清楚的证明了被上诉人对教练员实行管理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我国法律规定，劳动关系的解除应该以法律规定的形式依法解除。被上诉人一直没有对依法解除情形进行举证，其以一纸文件形式将数十位从事一线教育的员工全部“解除”劳动关系，实则是为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非法行为，是无效的。原审法院认定“2004年底，被告决定从2005年开始实行新的运行机制，对2004年前养老保险金、一次性经济补偿金等予以落实发放”是错误的。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存在异议，所载内容也无法达到证明目的，根据证据采信规则，原审法院偏听偏信予以采信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双方自2002年6月1日至2005年1月25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二十六条规定，理应认定2005年1月25日至2014年4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原审判决却没有引用相关法律。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嵊州市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得当，判决结果也是正确的。双方当事人之间从2005年开始已经签订合作协议，虽然形式上因为法定代表人的实际更换有点不同，但其主要的合作关系以及主要内容是一致的，已经形成平等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而且有明确的分配比例，招一个学员给上诉人多少钱。关于合作协议中一些规定，是根据驾校的特殊情况、路线、机动车驾驶员培训要求制定的，是双方必须做到的规定，而不是内部管理规定。所以不能因为这些规定而推断是管理和被管理的上下级关系，双方都是按照合作协议的权利义务来履行合同的，双方的权利是平等的。2004年年底上诉人已经和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并且领取了经济补偿金。从这时开始，上诉人也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并且在2005年签订了新的合作协议关系。原审法院认定的证据都是通过法庭质证，并且形成证据链，并不是孤证。会议记录是学校的管理层以及部分职工代表提出的机构改制，把所有的教练员变成平等关系。在整个合作过程中，被上诉人没有违反法律任何规定，都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进行合法合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加入用人单位成为一员，遵守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并接受管理，服从用人单位安排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的一种社会关系。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是劳动关系得以成立的实质性要件。本案中被上诉人对2004年前养老保险金、一次性经济补偿金等予以落实发放之后，从2005年开始实行新的运行机制。双方当事人虽然从2005年1月26日起陆续签订了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合作协议、教练车承包合同、教练员目标考核责任书等协议，但从内容上看，双方均未明确约定建立起劳动关系。上述协议中虽有约定要求上诉人遵守相关规定，但内容主要基于培训安全、风险防控、车辆维护等方面考虑，并不是体现在用工管理上，且本案也未见其他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制定相关劳动规章制度要求上诉人遵守。同时，上述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提供车辆和场地，上诉人提供技能培训，培训完结后双方按约分配学员缴纳的培训款，可见双方分工明确，责任明晰，相互合作，互利互惠，并非上下级的管理关系。上述协议还约定，大部分学员由教练员自行招收、自行培训，即上诉人具有独立自主性，并不是从事被上诉人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存在被上诉人接受劳动管理，并根据上诉人安排从事劳动的特点内容。另外，双方当事人在上述协议中约定培训期间车辆的油耗、维修保养、年审费用、规费、罚单及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安全问题等均由上诉人个人负责，该种责任负担形式与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承担劳动者职务行为支出及后果的规定和作法亦完全不符。故综上分析，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和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实质性要件。原审法院认定2005年1月26日起双方当事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根据本案实际，对上诉人要求补签书面劳动合同、支付二倍工资的相应诉请不予支持，应属正确。至于社会保险费问题，因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原审法院不予处理亦属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裘见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 艳
代理审判员 徐燕飞
代理审判员 盛银明
二〇一五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叶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