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5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交口县天马能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吕梁市交口县回龙乡秦王岭村。
法定代表人李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东生，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树祥，山西大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无锡华洋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前洲街道堰玉中路9号。
法定代表人唐丽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万芬，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建达，江苏致邦（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交口县天马能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华洋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3）惠商初字第1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洋公司一审诉称：2007年7月27日、10月17日，华洋公司与天马公司分别签订买卖FN-4600㎡横管煤气初冷器3台、340m³机械化澄清槽2台合同，价款分别为380.5万元、81万元。后华洋公司除根据天马公司意见未交付1台初冷器中的冷却管外，其余设备均已交付完毕。天马公司先后支付了货款310万元，扣除未交付初冷器中冷却管104.796吨折价702133元外，天马公司尚欠货款812867元。请求判令天马公司立即偿付货款812867元及相关利息损失（自2010年12月15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原审中华洋公司自愿放弃对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
天马公司一审辩称：双方于2007年7月27日签订的初冷器买卖合同中约定货款结算以需方天马公司的磅单为准。根据天马公司磅单，天马公司已多付货款1019974元，且华洋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对于双方于2007年10月17日签订的澄清槽买卖合同，双方已确认履行完毕，华洋公司现在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华洋公司的诉讼请求。
天马公司一审反诉称：华洋公司应向天马公司返还多付的货款1019974元，并双倍返还定金152万元。
华洋公司一审反诉辩称：合同约定交付标的物是设备，应按每台作为计价方式。天马公司提供的磅单未经华洋公司确认，天马公司也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对设备重量提出异议，故天马公司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华洋公司依约将设备制造完毕后，由于天马公司场地原因，双方口头协商变更了交货时间，华洋公司不存在逾期交货行为，且天马公司要求华洋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也已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驳回天马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7年7月27日，华洋公司与天马公司签订买卖初冷器合同1份，载明：华洋公司根据其图纸为天马公司生产制造初冷器3台，每台1**.285吨，单价6700元／吨，总货款380.5万元；签订合同是定金到账之日，50天发货至天马公司工地，进场90天达到试压条件；送货至交口县天马焦化工地，运费由华洋公司自负；按华洋公司提供的图纸制作；按国家标准3%过磅（天马公司磅单为准），如超国家标准3%，在总价中扣除；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设备交、提货60天内）按华洋公司提供的图纸验收；合同签订后预付定金20%，管侧板及无缝钢管全进场，具备吊装条件付合同总价的40%，筒体吊装完工付合同总价的10%，试压验收合格付合同总价的20%，留10%作质保金，无质量问题，1年内一次性付清。
2007年10月17日，华洋公司与天马公司签订买卖澄清槽合同1份，载明：华洋公司按其图纸为天马公司生产制造澄清槽2台，每台58.1**吨，单价40.5万元／台，总货款81万元；按华洋公司提供图纸制造，天马公司按图验收；按国家标准3%过磅计算（以需方磅单为准）；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设备交、提货60天内）按图纸验收；合同签订后预付合同总价30%，货到现场付合同总价30%，安装完工、调试验收合格付合同总价30%，余10%作质保金，无质量问题1年内一次性付清。
另查明：2012年3月2日，天马公司曾向山西省交口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该案移送至原审法院审理），要求华洋公司返还多付的初冷器货款1019974元及承担违约责任，并按定金规则双倍返还定金；2012年7月19日，华洋公司曾向原审提起诉讼，要求天马公司支付拖欠初冷器货款65.8万元及利息损失。2013年11月20日，双方均向原审申请撤回其起诉。2013年12月4日，华洋公司再次向原审起诉，天马公司应诉后提出反诉。
原审中，双方确认华洋公司已向天马公司交付澄清槽2台、初冷器2台及未安装冷却管的初冷器1台（后由天马公司委托其他公司制造完毕），上述设备均已由天马公司实际使用，现已不能对初冷器进行称重。天马公司认为根据其磅单，华洋公司交付的初冷器2台及未安装冷却管的初冷器1台总重量为244.78吨，少发货323.075吨。华洋公司则认为天马公司单方制作的磅单未经华洋公司确认，对该磅单不予认可；合同中约定根据图纸生产制造初冷器，图纸中对初冷器各部件均标明重量，每台初冷器重量189.285吨，其中冷却管重量104.796吨。
原审中，华洋公司确认在2007年7月27日、10月17日、12月20日和2008年1月24日、5月15日及2010年12月15日，天马公司分别向其支付了初冷器、澄清槽货款76万元、20万元、40万元、150万元、20万元、10万元，合计316万元（其中31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6万元现金）。天马公司确认2007年7月27日、12月20日及2008年1月24日，天马公司已向华洋公司分别支付了初冷器货款76万元、40万元、150万元，合计266万元，根据磅单计算，天马公司已多支付1019974元；澄清槽合同已履行完毕，但天马公司未能提供澄清槽付款依据。
华洋公司认可其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交货及1台初冷器中冷却管未交付事实，但认为延期发货系天马公司场地不具备安装条件，后经双方口头协商变更了交货时间；1台初冷器中冷却管也是因天马公司要求才未交付，故华洋公司不存在逾期交货违约行为，但华洋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天马公司否认对交货时间进行了变更。
上述事实，有合同、图纸、往来明细、磅单、收款收据、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一、华洋公司已交付初冷器重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二、天马公司已支付货款的金额；三、本案是否适用双倍返还定金规则；四、关于案涉诉讼时效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华洋公司与天马公司签订的初冷器、澄清槽买卖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初冷器买卖合同中约定以天马公司磅单为准，是针对合理损耗及计算方法而进行的约定，其本意并非是华洋公司交付的设备重量完全按照天马公司单方出具的磅单计算，且天马公司单方制作的磅单，未经华洋公司签字确认，华洋公司亦不予认可，故天马公司主张以其磅单计算初冷器重量，原审不予支持。合同明确约定华洋公司按图纸生产制作初冷器，天马公司收货后应按华洋公司图纸进行验收，如有异议应在60天内提出，现天马公司未在约定的60天期限内提出异议，且已实际使用，应认定天马公司对华洋公司交付的2台初冷器验收合格，符合合同约定的每台1**.285吨。对于另1台初冷器双方确认未交付冷却管，因该冷却管现已由天马公司委托他人制作完毕并已投入使用，原审中双方也均认为不能进行重新称重，故应按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图纸计算初冷器重量比较合理。根据合同及图纸约定，冷却管重量应为104.796吨，计货款702133.2元，其他部件重量应为84.489吨，计货款566076.3元。综上，原审认定华洋公司向天马公司交付初冷器总重量合计463.059吨，共计货款3102495.3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对澄清槽2台计货款81万元均无异议，原审予以认定。2台初冷器及未安装冷却管的1台初冷器总重量原审认定为463.059吨，按每吨6700元计算，总货款为3102495.3元，故初冷器及澄清槽总货款应为3912495.3元。华洋公司确认天马公司分6次向其支付初冷器及澄清槽货款共计316万元，而天马公司认可3次向华洋公司支付初冷器货款共计266万元包含在华洋公司认可的6次付款中，因天马公司不能提供其已付货款超过316万元证据，故原审认定天马公司已向华洋公司支付初冷器及澄清槽货款共计316万元。鉴于天马公司认为澄清槽81万元货款已付清，故该款可从天马公司已付货款316万元中予以扣除，天马公司实际尚欠初冷器货款752495.3元。天马公司要求华洋公司返还多付初冷器货款1019974元的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原审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当事人一方不完全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即一方当事人应同时具备迟延履行及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两个条件情况下，才能适用定金罚则。本案中，初冷器买卖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预付定金20%”，天马公司也实际支付了定金76万元。华洋公司已向天马公司交付2台完整初冷器，且已由天马公司使用，华洋公司虽存在延期交货行为，但并不导致天马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天马公司要求对该2台初冷器适用定金罚则的反诉主张，原审不予支持。对另1台初冷器，因华洋公司未交付其中的主要部件即冷却管，导致天马公司不能使用，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虽华洋公司提出系因天马公司要求才未交付，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应认定违约，对该台初冷器应按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即按定金76万元三分之一（即253333.3元）双倍返还天马公司。鉴于天马公司支付的定金已计入货款，故华洋公司还应返还天马公司253333.3元。
关于争议焦点四，天马公司对初冷器及澄清槽2份合同最后付款时间为2010年12月15日，后天马公司及华洋公司分别于2012年3月2日、7月19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时效从起诉主张权利之日起中断。在双方撤诉后，华洋公司于2013年12月4日再次向法院起诉、天马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均未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天马公司给付华洋公司货款752495.3元；华洋公司返还天马公司253333.3元；两项相抵，天马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华洋公司货款499162元；二、驳回华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天马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92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560元，合计25488元，由华洋公司负担2239元，天马公司负担23249元。
天马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签订初冷器买卖合同后，天马公司已按约支付了定金76万元，货款190万元，合计266万元，但天马公司仅收取华洋公司逾期交付的244.78吨初冷器，剩余323.075吨初冷器华洋公司至今未交付，另华洋公司多收取的1019974元货款至今亦未返还天马公司；因初冷器系整个焦化设备冷却系统不可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初冷器在安装后将不能称重，天马公司在初冷器进场前已按约对初冷器进行称重，双方应以天马公司出具的磅单计算合理损耗后结算货款，原审以华洋公司单方绘制并提供的图纸作为双方履行合同的结算依据，认定事实错误；2.初冷器买卖合同与澄清槽买卖合同系两个独立的合同，澄清槽买卖合同双方已实际履行完毕，华洋公司主张澄清槽买卖合同中相关价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原审认定初冷器买卖合同、澄清槽买卖合同最后履行期限均在2010年12月15日后，且将已结清且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澄清槽买卖合同的货款在初冷器买卖合同货款中予以抵扣，与实际事实不符。3.天马公司购买3台初冷器设备旨在建立一个完整的冷却系统，其运行与否决定着整个焦化设备项目是否能够达到预期目标，由于华洋公司未按约供货，存在违约行为，致使天马公司的整体焦化设备无法投入使用，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依法华洋公司应向天马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52万元。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华洋公司辩称：1.原审中天马公司提供的磅单系天马公司单方制作的伪证，并未经华洋公司签字或盖章确认，按照双方的交易惯例，设备的重量仅系设备参数，不能作为结算设备货款的依据，而应以设备的数量为货款结算的依据；因初冷器安装后不能称重，图纸是合同约定的制作设备验收依据，故原审以图纸载明的数据结算设备的货款，合理合法。2.原审中天马公司既不能提供多支付设备货款的证据，也不愿提供支付澄清槽货款的证据，天马公司于2010年12月15日向华洋公司支付的最后一笔货款10万元，系包括初冷器货款和澄清槽的质保金，故本案中华洋公司诉请天马公司支付货款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3.天马公司已对华洋公司交付的2台初冷器实际使用，且天马公司至本案原审起诉前并未对华洋公司未足额交付初冷器重量提出异议，并持续一直向华洋公司支付货款，天马公司主张因华洋公司违约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原审中天马公司提供了2007年12月11日（4张）、12月13日（3张）天马公司工程物资入库凭单，上述7张单据中初冷器重量合计为244.78吨。天马公司主张华洋公司仅向其交付244.78吨初冷器，少交付323.075吨初冷器。
上述事实，有天马公司工程物资入库凭单在卷佐证。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华洋公司交付的初冷器重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二、关于澄清槽的诉讼时效问题；三、天马公司诉请华洋公司双倍返还76万元定金是否于法有据。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应认定华洋公司交付的初冷器重量符合合同约定。理由如下：原审中天马公司提供的磅单系其单方自作，并未经华洋公司签字或盖章确认，华洋公司亦对其不予认可；退一步讲，即便初冷器重量不符合约定，天马公司于2007年12月在对初冷器称重入库时已知该情况，但无证据证明天马公司至本案原审起诉前曾对初冷器重量问题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本院对天马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本院亦确认华洋公司交付的初冷器重量符合合同约定。因天马公司已对初冷器实际使用，且双方均确认初冷器在安装后不能称重，故原审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图纸计算初冷器重量，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华洋公司诉请天马公司支付澄清槽货款未超诉讼时效期间。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天马公司虽主张双方已对澄清槽买卖合同履行完毕，但其并未能提供澄清槽付款的相关依据。天马公司于2010年12月15日最后向华洋公司支付10万元，后华洋公司于2012年7月19日向原审提起诉讼，该诉讼时效应从华洋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中断。2013年12月4日，就本案华洋公司再次向原审提起诉讼，故华洋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争议焦点三，天马公司诉请华洋公司双倍返还76万元定金于法无据。理由如下：华洋公司已向天马公司交付2台符合合同约定的初冷器，且天马公司已实际使用，故华洋公司虽存在延期交货行为，但并不导致天马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另1台初冷器，因华洋公司并未能举证证明该初冷器中的冷却管系因天马公司要求而未交付，故华洋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因华洋公司未按约完全履行合同，原审按照华洋公司未履行部分所占合同约定内容的比例，适用定金罚则判令华洋公司应向天马公司返还该76万元定金三分之一双倍价款，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938元，由天马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利娜
代理审判员 王俊梅
代理审判员 张 涛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