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终字第4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宝战，农民。
委托代理人丰培铭，山东佳仕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印泉，农民。
委托代理人强鹏仁，山东士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宫存启，农民。
委托代理人武克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鱼台县供电公司。
法定代表人程伟，经理。
委托代理人兑义，山东英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鱼台县张黄镇张黄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张胜栋，村主任。
原审第三人鱼台县张黄镇张黄村民委员会王集村民小组。
负责人王玉峰，组长。
委托代理人马清民。
上诉人倪宝战、张印泉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鱼台县人民法院（2013）鱼民初字第1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鱼台县张黄镇张黄村王集生产小组因供电线路老化需要更换，拟将更换工程以6，000元的价格，包工包料给国网鱼台县供电公司张黄供电所，由其组织施工。被告张印泉系国网鱼台县供电公司张黄供电所职工。2013年4月27日，被告张印泉用鱼台县张黄镇张黄村支付的5，000元，到济宁市中区太东机电设备公司购买更换线路材料，支付材料费4，970元。4月28日，被告张印泉未告知其公司，组织原告宫存启及被告倪宝战对更换线路进行施工。原告在未固定的电线杆上施工时，电线杆失去平衡断裂，原告从电线杆上坠下，坠下的电线杆将原告砸伤。被告张印泉从鱼台县张黄镇张黄村王集生产小组组长王玉峰处支取1，000元，为原告到鱼台县人民医院检查治疗。原告在鱼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天，支付医疗费19，747.62元，因病情需要，转入济宁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69天，支付医疗费50，443元。2013年8月6日，济宁永正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进行法医鉴定，经鉴定原告宫存启在施工中自高处坠落摔伤致腰椎骨折，脊髓及神经根损失、左锁骨骨折等，遗留截瘫，评定为二级伤残；被鉴定人宫存启后续治疗费1.8-2.0万元；被鉴定人宫存启构成终身二级依赖，1／2的时间需2人护理，1／2的时间需1人护理。原告支付鉴定费3，000元，被告张印泉支付原告15，000元，因双方协商未果，原告诉来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及其它费用等共计493，336.99元，并承担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被告国网鱼台县供电公司申请追加鱼台县张黄镇张黄村民委员会和王集村民小组为第三人。维修线路属于国网�台县供电公司张黄供电所管辖，更换线路的废料由被告张印泉自行处理，原告持有特种作业操作证和鱼台县供电局95年颁发的电工证。另查明，2013年山东省农村农民人均可支配收入9，446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供电具有专营性质，用电单位需要对供电线路更换改造，应申请供电企业作出预决算，用电单位按预决算价格，将资金交付供电企业，由供电企业组织施工。被告张印泉利用特定身份（国网鱼台县供电公司农电工），在未经单位许可的情况下，自行组织人员承包第三人供电线路维修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忽视施工安全，致电线杆断裂，使原告从电线杆上坠落并被砸伤，其行为有过错，对所组织人员在施工中造成的伤害，应承担45%的赔偿责任。被告国网鱼台县供电公司对员工疏于管理，未尽到施工安全教育义务，且系施工线路的收益人，对原告在施工中造成的伤害，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原告作为一名电工，在未固定的电线杆上作业，对其自身受到的伤害，存在过失，应承担25%的责任。被告倪宝战作为共同施工人，在原告在电线杆上作业时，未尽到协助和安全保护义务，且与原告为获得劳动报酬的共同利益人，对原告受到的伤害，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根据当事人的陈述，结合被告张印泉提供的购维修材料的发票和对废料的处理，帮助第三人维修线路，虽然是被告张印泉的职责，但被告张印泉没有证据证明，组织此次施工是职务行为，故认定被告张印泉属私自承包第三人的供电线路更换工程。在承包工程施工过程中造成的损害，发包人不承担责任，原告的伤与第三人不存在法律和事实关系，第三人不承担责任。被告国网鱼台县供电公司要求第三人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观点不予采�。被告张印泉应赔偿原告医疗费77，190.62元（19，747.62＋50，443）元、误工费2，510元（97×（9，446／365）、护理费1，915元（74×9，446／365）、住院伙食补助2，220元（30×74）、营养费1，480元（20×74）、残疾补偿金170，028元（9，446×20×90%）、鉴定费3，000元、交通费1，105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终身护理费113，352元（9，446×20×40%×1.5），后续治疗费19，000元，器具费6，200元，以上共计408，000元的45%即183，600元，不含被告张印泉已付的15，000元。被告国网山东鱼台县供电公司应赔偿408000的20%即81，600元。被告倪宝战应赔偿408，000元的10%即40，800元。原告主张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其主张过高，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印泉�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宫存启医疗费、鉴定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等共计168，600元（已扣除已付的15，000元）；二、被告国网山东鱼台县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宫存启医疗费、鉴定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等共计81，600元；三、被告倪宝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宫存启医疗费、鉴定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等共计40，800元；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原告宫存启负担650元，被告张印泉负担1，600元，被告国网山东鱼台县供电公司负担1，000元，被告倪宝战负担400元。
宣判后，上诉人张印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主要理由是：一、一审法院错列诉讼主体，张黄村委与王集村民小组应为本案一审被告，而不是第三人。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张印全不是私自承包，而是职务行为。三、一审原告评残时机不当，评级过高。四、本案事故责任分担比例划分不当。一审原告是名老专业技术人员，“明知”电线杆没有固定、施工作业不安全，仍不采取固定措施而冒险作业造成事故，有重大过失，应至少承担30%-40%的责任；村委、小组作为肇事电线杆的产权所有人和该工程的受益人，理应承担不少于25%-30%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维修线路属于国网鱼台县供电公司张黄供�所管辖”，其对作为线路受力点的电线杆不予固定、运行中存有隐患这一情况视而不见，多年来不进行纠正，放任隐患存在，自然有失察失职之过失，作为职能管理部门理应从重处罚，承担不低于30%的过程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工程施工的具体组织者，作业时不在现场，也有一定过错，同意承担5%-10%的赔偿责任。
上诉人倪宝战辩称，同意上诉人张印泉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国网山东鱼台县供电公司辩称：一、根据原审宫存启一审诉称的事实，宫存启是为鱼台县张黄镇张黄村王集更换电线的过程中受伤，该线路系张黄镇张黄村王集集资架设的专用农业用电设施，产权归属张黄镇张黄村王集，为受电设施，由用户维护管理或者委托供电企业维护管理。我公司未曾与张黄镇张黄村王集村民小组签订运行维护管理协议委托我公司代为运行维护管理，该线路的运行维护管�义务依法仍由张黄镇张黄村王集村民小组承担。故宫存启所受损伤与我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二、从本案事实说，张黄镇张黄村王集自行出资购买更换材料并雇佣工人，宫存启既不是我公司雇佣，也不是为我公司提供劳务，与我公司没有任何事实上的法律关系。三、鱼台县张黄供电所通知张黄村王集更换老化电线，是为了保障用电安全，履行法律规定的用电检查管理义务，而不承担因被检查设备不安全引起的任何直接损坏或损害的赔偿责任。四、上诉人张印全主张的职务行为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且我公司并无失察失职之过。
被上诉人宫存启辩称，本案并非错列诉讼主体。一审时张印泉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是职务行为，张印泉一审答辩中非常明确。一审评残并不高，一审程序中鉴定结论符合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并经当事人互相质证后加以采信的，一审时对该鉴定结论没有任何一方提出异议。综上，一审划分责任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宣判后，上诉人倪宝战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主要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倪宝战与被上诉人宫存启是共同施工人，是获得劳动报酬的共同利益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倪宝战和宫存启均受雇于张印全，从事同样的工作，即爬线杆更换电缆线，并且是独立进行拆卸安装的，各自获得各自的劳动报酬，作为雇工，倪宝战不是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者。宫存启受伤的根本原因是线杆老化，底部断裂所致，与倪宝战无关。二、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判决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宫存启受伤的根本原因是线杆老化，�部断裂，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不是侵权人，不应承担责任。
上诉人张印泉辩称，上诉人张印泉是受王集村民小组委托代为买料组织施工，也并非上诉人倪宝战所称的是雇佣更换电线。一审判决认定的非常清楚，是村民小组找到供电所要求更换线路，定的6，000元，买料钱是4，970元，车费来回是30元，村委小组给了张印泉5，000元，在倪宝战等人施工过程中每天工资300元。按照倪宝战的说法是受雇于张印泉，为什么是村里给其工钱，倪宝战声称是受雇于张印泉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国网山东鱼台县供电公司述称，对于倪宝战的上诉不作答辩。
被上诉人宫存启辩称，一审认定倪宝战与宫存启之间的关系正确，他们之间利益共存。从一审判决第三页看，倪宝战享受的不是小工的待遇，他认可一般的工资都在150元以上，施工过程中应当做到相互协助安全义务，倪宝战的上�请求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针对上诉人张印泉、倪宝战的上诉，被上诉人张黄村民委员会辩称，电线老化需要更换，供电公司逼着我们换。村民小组没有钱，供电公司说要6，000元，换线时我们都不知道就给我们换了，根本没有通知我们，我们不应该负责任。
针对上诉人张印泉、倪宝战的上诉，被上诉人鱼台县张黄镇张黄村民委员会王集村民小组答辩称：一、第三人王集村民小组将输电线路的更换工程交予张印全施工并约定了工程造价，受害人宫存启的伤害，是张印全违章作业造成的，与第三人王集村民小组没有因果关系。二、张印全是鱼台县供电公司的专职工作人员，张黄供电站和张印全就涉案线路的更换事宜同张黄村委会、王集村民小组进行商定，并交由其施工，在施工方的选任上，张黄村委会、王集村民小组也没有过错。三、如张印全所述，事故发生的原因是“电线杆没有固定、施工作业不安全，仍不采取固定措施而冒险作业”，而并非倪宝战所称的“线杆老化、底部断裂”。四、王集村民小组是支付工程造价的施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张印全提供的是有偿的对等服务，交付的是劳动成果，王集村民小组获得的是合同上的利益，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受益人。五、电线杆的产权虽然属于王集村民小组，但在施工的过程中，该电线杆处在施工方的实际管理控制之下，且不存在安全隐患，宫存启是违章作业造成伤害，与电线杆的产权隶属没有因果关系。综上，张印全、倪宝战针对第三人王集村民小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其对第三人王集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事故的赔偿责任主体如何确定的问题。被上诉人张黄村委会王集村民小组拟将更换线路工程以6，000元的价格承包给国网鱼台县供电公司张黄供电所，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但上诉人张印泉利用其国网鱼台县供电公司农电工的特殊身份，在未经其单位允许的情况下，用张黄村委会支付的5，000元自行购买更换线路材料，并组织被上诉人宫存启和倪宝战对更换线路进行施工，上诉人张印泉与张黄村委会王集村民小组之间形成承包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张印泉系国网鱼台县供电公司的农电工，其具备更换线路的资质，因此，被上诉人张黄村委会王集村民小组作为发包人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张印泉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并未经过被上诉人国网鱼台县供电公司的许可，被上诉人国网鱼台县供电公司与张黄村委会王集村民小组之间也没有签订承包合同，因此，上诉人张印泉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与单位无关，其主张系职务行为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依法应予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张印泉与被上诉人宫存启之间系个人劳务关系，被上诉人宫存启在未固定的电线杠上施工，自身受到伤害，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上诉人张印泉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充分考虑到施工人�的安全问题，采取措施不当，主观过错较大，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倪宝战与被上诉人宫存启是共同施工人，二人均受雇于上诉人张印泉，虽然在施工过程中共同施工人应当相互协作，但法律并未规定共同施工人对施工过程中的安全事故负有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如果共同施工人在施工过程中存在侵权行为，也是由接受劳务一方即上诉人张印泉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因此，原审法院以上诉人倪宝战未尽到协助和安全保护义务为由判令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当，依法应予纠正，该部分责任应当由其他赔偿义务主体承担。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印泉应当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宫存启应当自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宫存启的伤残等级是否正确的问题。被上诉人宫存启的伤残等级鉴定系原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定部门作出，程序合法，上诉人张印泉在一审中对该鉴定结论没有提出异议，其在二审中主张评残时机不当，评级过高，但对此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鱼台县人民法院（2013）鱼民初字第1226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
二、撤销鱼台县人民法院（2013）鱼民初字第12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鱼台县人民法院（2013）鱼民初字第12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张印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宫存启医疗费、鉴定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等共计189，000元（已扣除已付的15，000元）。
一审案件�理费3，650元，由被上诉人宫存启负担850元，由上诉人张印泉负担1，800元，由被上诉人国网山东鱼台县供电公司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92元，由上诉人张印泉负担4，382元，由被上诉人宫存启负担4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艳真
代理审判员 宋汝庆
代理审判员 史海洋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