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1民终9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道县供电分公司。
负责人廖家旺。
委托代理人张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叫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上明。
蒋上明的委托代理人蒋娟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娟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香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姗丽。
原审被告邓健杰。
上诉人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道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道县供电分公司”）与被上诉人万叫桂、蒋上明、蒋娟丽、蒋香丽、蒋姗丽、原审被告邓健杰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道县人民法院（2015）道法民初字第943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4月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5日在本院第八审判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道县供电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健，被上诉人万叫桂、蒋娟丽、蒋香丽、蒋姗丽，被上诉人蒋上明的委托代理人蒋娟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邓健杰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万叫桂系死者蒋人车之妻，蒋上明系死者蒋人车之父、蒋娟丽、蒋香丽、蒋姗丽系死者蒋人车之女。2015年5月18日上午7时许，蒋人车与同村的邓浦才、蒋运四三人为邓健杰建房，在建一楼屋面，为一小房间铺钢材时，蒋人车与蒋运四二人共同抬了一根钢材，不小心钢材靠近了高压线，高压电就把钢材吸了过去，蒋人车与蒋运四当场就倒在钢材上了，救援人员用木板把电隔离后，因蒋人车靠近高压电线，受伤严重，在抢救的途中死亡，蒋运四先后在�县人民医院和广西兴安县界首骨伤医院救治，现已出院。2015年5月20日，邓健杰及其家属为甲方，原告及其家属为乙方，在道县白芒铺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与双方村干部的主持下，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书，双方认可了蒋人车为邓健杰建房扎铁时不幸被高压电击中，在抢救途中死亡的事实，由甲方补偿给乙方7万元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任何赔偿权利，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蒋上明1938年11月5日出生，现年67岁，生育儿子蒋人车、蒋亮车，女儿蒋桂花、蒋成花。国家统计局湖南调查总队2015年1月21日对2014年湖南省城镇及农村居民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及人均消费支出统计数据予以公布：2014年全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570元，全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0,060元，全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8,335元，全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025元。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2014-2015）为：湖南省国有各行业的平均收入农、林、牧、渔业23,441元/年为标准计算。职工年平均工资43,893元。经该院核实：蒋人车死亡造成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201,200元。蒋人车死亡时50岁，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年限为20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060元，死亡赔偿金201,200元（10,060元×20年＝201,200元）；2、被扶养人抚养费，蒋人车死亡时其父亲原告蒋上明67岁，生育了四个小孩，扶养费的计算年限为13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025元，扶养费为29,331.25元（9025元×13年÷4人＝29,331.25元）；3、丧葬费21,946.5元，2014年度湖南省职工年平均工资43,893元。丧葬费21,946.5元（43,893元/12月×6月＝21,946.5元）；4、亲属处理丧事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3000元，该院酌情认定费用3000元。上述损失共计255,477.75元。考虑到蒋人车在该事故死亡，给原告在�体上及精神上均遭受极大的痛苦，该院认定原告精神抚慰金40,000元。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证人证言、现场照片、调解协议等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予以认定。
原判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之条规定，从事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特殊侵权行为，其归责原则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法定免责事由是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受害人的过错只能减轻侵害人的赔偿责任，而不能免除其责任，因此受害人有过错不是免责的抗辩，而是减责的抗辩。道县供电公司在本案中存在重大的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电气装置安装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第十二篇《10千伏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篇》的规定，（主编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利部。实行日期：1982年10月1日）。第八章“对地距离及交叉跨越”第8.0.1条规定，1～10千伏导�与地面的最小距离，在导线最大弛度时，居民区为6.5米、非居民区为5.5米、交通困难区为4.5米。本案事发地属于居民区。在本案中，事发地的二条架空电线位置离地面的直线距离为4.7米低于居民区的6.5米。由于安全高度不够，对蒋人车触电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国务院《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九条规定，电力管理部门应在下列地点设置安全标志：（一）架空电力线路穿越的人口密集地段；（二）架空电力线路穿越的人员活动频繁的地区；（三）车辆、机械频繁穿越架空电力线路的地段；（四）电力线路上的变压器平台。本案事发现场的架空电力线路下穿越的人员与车辆活动频繁，该地段的电力设施应设置安全警示标志。由于没有设立警示标志，存在着严重的安全隐患。被告道县供电公司提出该公司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涉案线路为高低压共杆，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死者是因高压电触电死亡；对该答辩理由，道县白芒铺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与双方村干部在组织协调对蒋人车死亡的善后相关事项，已经达成了协议，认可蒋人车因高压触电死亡这一事实，在场的邓浦才、蒋运四也予以了证实，对该答辩理由该院不予支持。被告道县供电公司提出死者蒋人车对本案的损害结果存在过错。蒋人车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在高压线下作业存在触电的危险。然而没有引起高度的注意，由于疏忽大意，最终导致发生触电事故，对造成的损害结果，主观上具有过失。对该答辩理由该院予以支持。被告邓健杰在本案中，已与原告达成了调解协议书，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该调解协议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按照该调解协议，原告不能再向被告邓健杰主张赔偿权利，因此原告对被告邓健杰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本案�用的归责原则是无过错责任原则，被告道县供电公司作为产权人，在本案中所涉及的高压电线的管理中，存在着严重的安全隐患，对他人的人身及财产安全造成了严重的威胁，被告道县供电公司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死者蒋人车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存在着一定的过错，应当适当减轻道县供电公司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的案情，对蒋人车死亡所造成的损失255,477.75元，被告邓健杰已经赔偿了70,000元，扣除已经赔偿的金额后为185,477.75元，被告道县供电公司承担本案责任的70%计129,834.4元。蒋人车死亡正直壮年，给原告的心灵上造成巨大的伤害，为弥补损害，原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应予准许，考虑到受害人自身有过错，应按其过错程度减少精神抚慰金数额，该院酌情确定为4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最�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道县供电分公司赔偿原告万叫桂、蒋上明、蒋娟丽、蒋香丽、蒋姗丽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的误工费、交通费等129,834.4元，赔偿精神抚慰金40,000元。共计169,834.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原告；二、驳回原告万叫桂、蒋上明、蒋娟丽、蒋香丽、蒋姗丽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原告承担1800元，被告湖南省电力公司道县供电分公司承担42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囯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上诉人道县供电分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涉案线路为高低压共建于一杆，一审没有查明死者是被高压电还是被低压电击中身亡，从而导致本案归责原则无法确定。二、上诉人架设的高压线路符合电力安全规范，运营良好，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理由：1、本案事故发生地为非居民区。《城市电力规划规范》（GB50293-1999）,1-10KV架空电力线路边导线在最大计算风偏情况下，与建筑物之间安全距离为1.5米，一审现场勘查笔录记录房屋离电线距离为1.3米。因上诉人架设的线路早于邓健杰的涉案房屋，故过错不在上诉人。邓健杰的房屋建设在电力线路设施一侧，应当由城乡规划建设部门会同当地电力主管部门审查批准。故，上诉人架设的线路符合安全规范，过错应当由死者和房主承担。2、本案事故发生在非居民区，上诉人架设的线路符合非居民区5.0米的高度。通过现场照片及现场勘验的情况来看，涉案事故发生地房屋和人烟稀少，可以确定事故发生地为非居民区。2、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不是上诉人的法定义务。我国《电力法》第六条规定，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是电力行政管理部门的义务，且在电力保护区域内不能建房，故上诉人无需设立安全警示标志。三、一审法院划分责任不当。1、房主没有尽到管理、安全教育、监督及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且死者没有建筑资质，房主存在重大过错；蒋人车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明知在电线杆附近作业，安全意识淡薄，应当承担主要责任；2、一审法院在没有确定各方当事人责任比例的前提下进行判决，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且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一并计算在死者的总损失之中进行责任划分。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
被上诉人万叫桂、蒋上明、蒋娟丽、蒋香丽、蒋姗丽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是合理的。2、上诉人架设的电杆系裸线以及高低压同杆均不符合安全规定；低压不能瞬间致人死亡，因此，本案无需查明到底是高压电还是低压电致蒋人车死亡。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道县供电分公司与被上诉人万叫桂、蒋上明、蒋娟丽、蒋香丽、蒋姗丽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被上诉人蒋上明于1938年11月5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已满76周岁，抚养时间为5年。
本院结合一审认定的事实，认定死者蒋人车的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为201,200元；2、被扶养人抚养费为11,281.25元（计算方式：9025元×5年÷4人）；3、丧葬费为21,946.5元；4、亲属处理丧事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3000元。上述经济损失共计237,427.75元�精神抚慰金本院认定40,0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涉案事故发生地到底是属于非居民区还是居民区；2、道县供电分公司应否对死者蒋人车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涉案事故发生地到底是属于非居民区还是居民区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在架设线路时涉案事故发生地没有任何房屋，现房屋和人烟稀少，涉案事故发生地为非居民区。我国现行执行的《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DL/T5220-2005）居民区指工业企业地区、港口、码头、火车站、城镇、集镇等人口密集地区；非居民区指居民区以外的地区，虽然时常有人、车辆或农业机械到达，但房屋稀少的地区；交通困难地区指车辆、农业机械不能到达的地区。蒋人车是在为邓健杰建房的过程中死�，现场照片表明涉案事故发生地属于村庄，房屋密集，因此，涉案事故发生地属于居民区。故，上诉人认为涉案事故发生地为非居民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道县供电分公司应否对死者蒋人车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上诉人认为架设的线路早于邓健杰的涉案房屋，且邓健杰的涉案房屋没有得到城乡规划建设部门和当地电力主管部门审查批准，因此，上诉人没有过错，过程责任应当由蒋人车和邓健杰承担。因涉案事故发生地属于居民区，参照《城市电力规划规范》（GB50293-1999）,1-10KV架空电力线路边导线在最大计算风偏情况下，与建筑物之间安全距离为1.5米，经过居民区与地面最小垂直距离为6.5米。一审现场勘查笔录记录：“高压线到地面距离为5.0米+0.2米，房屋离电线距离为1.3米”。通过法院勘查笔录得知，涉案架空电力线路与地面最小垂直距离为5.0米+0.2米米，低于上述规范6.5米；涉案房屋距离建筑物的水平安全距离为1.3米，低于上述规范1.5米。道县供电分公司作为该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因其疏于对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的建筑活动进行监督与提示，故，上诉人应当对蒋人车触电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我国《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九条规定，电力管理部门应当在居民区设置安全标志，道县供电分公司作为该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具有管理电力线路的职能，也应当负有设置安全标志的义务。本案系高压危险作业导致损害发生的特殊侵权行为，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根据该条规定，法定免责事由是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受害人的过错只是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赔偿责任。道县供电分公司作为该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和经营者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高压电造成他人人身损害存在法律免责的事由，故道县供电分公司应当对蒋人车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死者蒋人车生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在高压输电线路附近施工具有高度的危险性，因其疏忽大意导致钢筋靠近附近的高压导线，导致自己当场触电身亡，死者蒋人车对此次触电事故具有重大过失，可以减轻道县供电分公司的责任。邓健杰家的房屋靠近高压导线，蒋人车在离高压导线如此近的距离进行施工活动，邓健杰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也没有尽到安全告知和监管义务，因此，邓健杰对蒋人车的死亡应当承担�定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本院认定道县供电分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237,427.75元×50%=118,713.87元；蒋人车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237,427.75元×25%=59,356.94元；邓健杰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237,427.75元×25%=59,356.94元。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被上诉人亲属处理丧事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3000元应当包含在丧葬费之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被上诉人亲属处理丧事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3000元没有包含在丧葬费之内。故，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抚慰金为40,000元，此款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精神抚慰金，综合全案考虑，由道县供电分公司承担28,000元、邓健杰承担12,000元。邓健杰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共计71,356.94元，此款，死者蒋人车的家属对自己的民事权利已经与邓健杰进行了处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道县供电分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结果存在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2015）道法民初字第9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上诉人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道县供电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2015）道法民初字第9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一、上诉人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道县供电分公司赔偿被上诉人万叫桂、蒋上明、蒋娟丽、蒋香丽、蒋姗丽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的误工费、交通费等118,713.87元，赔偿精神抚慰金28,000元；共计146,713.8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原告。
一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上诉人湖南省电力公司道县供电分公司承担2834元，由被上诉人万叫桂、蒋上明、蒋娟丽、蒋香丽、蒋姗丽承担316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上诉人湖南省电力公司道县供电分公司承担2500元，由被上诉人万叫桂、蒋上明、蒋娟丽、蒋香丽、蒋姗丽承担3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素
代理审判员 曾 忞
代理审判员 张向安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代理书记员 罗 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