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2民终1640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尤德玲，女，195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市民，住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兵，安徽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华玲，女，196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市民，住安徽省颍上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华丽，女，196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市民，住安徽省颍上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华琴，女，197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市民，住安徽省颍上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游燕，女，197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市民，住安徽省颍上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游孝荣，女，194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市民，住安徽省颍上县。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子安，安徽省颍上县盛堂乡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
一审被告：安徽颍上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颍上县慎城镇解放北路，注册号341226000002447。
法定代表人：叶文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运，该公司工作人员。
一审被告：罗运轩（曾用名罗运宪、罗运宣），男，1958年6月16日出生，汉族，市民，住安徽省颍上县。
上诉人尤德玲因与被上诉人王华玲、王华丽、王华琴、游燕、游孝荣，一审被告安徽颍上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颍上农商行）、罗运轩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颍上县人民法院（2017）皖1226民初3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尤德玲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尤德玲与王守国恶意串通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早已超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王华玲、王华丽、王华琴、游燕、游孝荣答辩称，尤德玲以具有违法性的《房屋抵债协议书》及不真实的条据提出上诉，其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颍上农商行述称，贷款人依法应当清偿贷款。
罗运轩述称，王守信贷款49000元并未偿还，尤德玲实际只付30000元。
王华玲、王华丽、王华琴、游燕、游孝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颍上县人民法院（1997）颍经字第295号民事裁定书依据的《和解执行协议》、《和解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9月，王守国取得阜阳地区城市建设许可证，在建设房屋，并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1990年5月份，李明俊、陈家庆、王华玲三人共同成立安徽省颍上县新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该公司为合伙性质，李明俊为法定代表人，王华玲为会计，并经颍上县工商局登记注册。1992年3月9日，新兴公司向原颍河信用社下属单位颍上县颍河路储蓄所借款5500元。1992年4月27日，新兴公司及李明俊向原颍河信用社下属单位颍上县颍河路储蓄所借款20000元。1992年4月27日，王华玲向原颍河信用社下属单位颍上县颍河路储蓄所借款3500元。1993年5月22日，新兴公司因法定代表人李明俊患病授权颍上县工商局退休人员王守国全权主持新兴公司全面工作及清收债务。1993年5月28日，王守国向原颍上县颍河路储蓄所主任罗运轩出具便函：“原新兴有限公司李明俊经手为公司从你处贷款20000元、借款10000元，此款的本利均由我承担偿还。”1993年6月，李明俊病故。1994年1月，新兴公司被工商局注销，公司债权债务未进行清算。
1993年9月10日，原颍河信用社以新兴公司拖欠贷款本金31000元及利息8816.24元为由提起诉讼，并提出保全申请。1993年9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1993）颍经督字第294号支付令，令被申请人王华玲自收到支付令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申请人罗运轩欠款本金10000元及该款的利息。1993年9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1993）颍经督字第295号支付令，令被申请人新兴公司自收到支付令之日起15日内给付申请人原颍河信用社欠款本金29000元及该款的利息。1993年9月23日，本一审法院作出（1993）颍经初字第4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新兴公司坐落于间予以查封。1993年11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颍经督字第346号支付令，令被申请人王守国自收到支付令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罗运轩借款本金10000元及利息。1994年3月29日，一审法院以（1993）颍经督字第294号、295号支付令已生效，作出（1994）执字第20号民事裁定，将新兴公司坐东面西的三层楼十二间、坐北面南的二层楼房八间予以查封（该楼房产权所有人为王守国）。1996年12月3日，一审法院以新兴公司不履行还款义务发出公告，欲将新兴公司坐落于二新街坐东面西的三层12间楼房予以公开拍卖。1997年2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1997）颍经初字第45号民事调解书，对沈新华与王守国因借款纠纷一案达成的调解协议予以确认，即王守国欠沈新华借款50000元本金及利息定于1997年3月31日一次付清（利率按同期银行贷款计算，从借款之日起至执行完毕止）。1997年9月1日，因王守国不履行本院（1997）颍经初字第4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经申请执行人沈新华申请，依法对二新街41号的后院房屋10间的财产予以查封。
1997年12月24日，王守国、王守春、王守信签订《房屋抵债协议书》，约定：①王守国位于间，包括楼梯间、地面、院内外设施计价190000元的产权全部交付王守春（尤德玲丈夫）所有；②王守春为王守国承担偿还颍河信用社贷款30000元、付还王守信50000元，扣除王守春向王守国投资建房款60000元，其余50000元由王守春于1998年2月30日前分期付给王守国，以方便偿还王守田、王守成及他人债务；③房屋的前楼由王守春安排使用，后楼由王守国居住，待城建拆迁时搬居，由王守国自行安排；④颍河信用社的余欠贷款由王守国偿还本息，王守信立据，王守春担保；⑤王守春付给王守信50000元后，其余债务由王守国承担，王守信无权向王守春争执房屋所有权；本协议一式四份，经三方当事人及公亲签字后生效，并具有法律效力。1997年12月29日，王守国、罗运轩、尤德玲在执行过程中自行达成和解协议，一审法院执行员将协议内容记入《和解执行协议》及《和解协议》，王守国、罗运轩、尤德玲(王守春)在《和解协议》上签字或盖章，但王守国、罗运轩、尤德玲未在《和解执行协议》上签字或盖章。其中《和解执行协议》内容为：“问：王守国，你打算如何归还欠罗主任个人和颍河信用社的贷款？王守国：我打算将楼房变卖掉还债。问：你欠原告本息80000元，房屋作价多少？王守国：我将楼房十二间作价78000元变卖给尤德玲，罗主任让2000元利息，我可将款一次付清。问：罗主任，你可同意这个意见？罗运轩：同意，但必须一次付清。问：尤德玲你可同意？尤德玲：同意。”《和解协议》内容为：“被执行人王守国自愿将坐落在二新街坐东面西的三层楼房十二间、坐北面南的二层楼房八间及院内的附属物作价78000元变卖给尤德玲，偿还罗运轩及颍河信用社借款本息。尤德玲可凭此裁定书，到房产部门办理房屋过户手续。”1997年12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1997）颍经初字第29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被执行人王守国坐落在二新街坐东面西的三层楼房十二间、坐北面南的楼房八间，作价78000元变卖给尤德玲，偿还罗运轩及颍河信用社借款本息；尤德玲可凭此裁定书，到房产部门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同日，尤德玲向一审法院交纳79000元（含1000元诉讼费）。1998年上半年，王守春、尤德玲搬到涉案房屋居住生活，至今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王守国、游孝荣于1998年底自行搬离涉案房屋另行居住。1999年3月19日，案外人沈新华对本院作出的（1997）颍经初字第295号民事裁定书提出异议，经一审法院审查认为王守国的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依法作出（1999）颍监字第10号民事裁定书：撤销（1997）颍经初字第295号民事裁定书。2001年2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01）颍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颍河信用社与新兴公司因借款合同一案，本案于1993年9月23日作出（1993）颍经督字第295号支付令，根据案外人王守国申请，经审查本案不适用督促程序，裁定撤销（1993）颍经督字第295号支付令。王守国随后对已经支付的财产申请执行回转。
2002年4月29日，颍河信用社以王守国、王华玲、李明俊、陈家庆因原新兴公司托欠借款本金29000元及利息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华玲承担3500元借款本息，李明俊、王守国承担20000元本息，原新兴公司合伙人王守国、王华玲、李明俊、陈家庆承担5500元本息及连带清偿责任。在审理期间，因李明俊去世，追加其法定继承人詹业勤、李媛媛、李方方为被告参加诉讼。2002年11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02）颍民二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①王华玲、陈家庆、詹业勤、李方方、李媛媛偿还颍河信用社1992年3月9日的借款5500元本息；詹业勤、李方方、李媛媛就其继承的二间半房屋清偿；②王华玲偿还颍河信用社1992年4月27日的借款3500元及其利息；③王守国偿还颍河信用社1992年4月27日借款20000元及其利息。王守国不服本院作出的（2002）颍民二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书，向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审查，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2月28日作出（2003）阜民二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王守国于1993年5月28日向颍河信用社出具的信函是王守国自愿行为，应视为债权债务关系的转移，王守国应承担偿还原新兴公司欠颍河信用社20000元贷款本息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决詹业勤、李方方、李媛媛就其继承的二间半房屋清偿及对利息的判决无法律依据，遂进行了改判。2003年10月21日，一审法院以王守国未按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作出（2003）颍执字第54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依法对王守国坐落于二新街坐东面西三层楼房十二间、坐北面西楼房八间的财产予以查封。王守国对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3）阜民二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不服，申请再审。2005年6月11日，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3）阜民二监字第31号《驳回申请再审通知书》，认为王守国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驳回其再审申请。2006年7月，王守国因病去世。
另查明，1989年4月25日，尤德玲向王守国支付投资建房款20000元；1989年5月1日，尤德玲向王守国支付投资建房款30000元；1989年5月11日，尤德玲向王守国支付投资建房款10000元；1997年12月25日，王守春向王守国支付20000元；1997年12月29日，尤德玲为王守国向罗运轩及颍河信用社偿还债务78000元；1998年1月3日，尤德玲向王守国支付10000元；1998年1月25日，尤德玲向王守国支付5000元；1998年1月29日，王守春为王守国偿还王守成债务10000元；1999年2月8日，王守春为王守国偿还王守信债务50000元；1998年2月14日，王守春分别向王守国支付20000元和28000元；1998年3月27日，尤德玲向王守国支付5500元，以上王守春、尤德玲合计向王守国支付286500元。
原颍上县颍河农村信用合作社现改制为安徽颍上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游孝荣系王守国妻子，王华玲、王华丽、王华琴、游艳系王守国女儿。王守国、王守春、王守信系兄弟关系，王守春与尤德玲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1997年一审法院在执行原颍河信用社、罗运轩与王守国借款纠纷一案中，王守国、罗运轩、尤德玲（王守春）于当年12月29日自行和解达成协议，由执行员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分别制作了《执行和解协议》和《和解协议》，上述行为不违反法律程序，但王守国、罗运轩、尤德玲（王守春）在《和解协议》上签名或盖章后，王守国、罗运轩、尤德玲未在《和解执行协议》上签名或盖章，该《和解执行协议》依法不成立。王华玲等人要求确认未依法成立的《和解执行协议》无效，不予支持。王守国等人虽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并签名或盖章，且经（1997）颍经初字第295号民事裁定书予以确认，但在裁定书送达后，案外人沈新华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以上述和解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作出（1999）颍监字第10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1997）颍经初字第295号民事裁定书。根据本院（1999）颍监字第10号民事裁定书查明的事实，王守国为逃避债务，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与其亲属王守春、尤德玲恶意串通，签订阴阳合同，先对内订立价款为190000元的《房屋抵债协议书》，后又对外订立价款为78000元的《和解协议》转让涉案房产，该行为损害了第三人利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且确认其效力的（1997）颍经初字第295号民事裁定书已被依法撤销，故王守国、罗运轩、尤德玲（王守春）签订的《和解协议》无效。王华玲等人请求确认该《和解协议》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其不因时间的推移而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王守国、罗运轩、尤德玲（王守春）于1997年12月29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无效；二、驳回王华玲、王华丽、王华琴、游燕、游孝荣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华玲、王华丽、王华琴、游燕、游孝荣负担40元，第三人尤德玲负担40元。
本案二审期间，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王守国、罗运轩、尤德玲（王守春）于1997年12月29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与其签订的《房屋抵债协议书》明显不一致，该《和解协议》意思表示虚假且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与该《和解协议》相对应的民事裁定也已撤销，一审法院确认该协议无效正确。无效合同的确认是法律所代表的公共权力对合同效力进行的价值判断，不应考虑时间过程，且诉讼时效制度适用于债权请求权，而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属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华玲、王华丽、王华琴、游燕、游孝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代 巍
审判员 叶茂林
审判员 刘丹丹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媛媛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