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06民终78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中力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
法定代表人张智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文，广东天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杨，广东天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炳贤，男，汉族，1945年11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佛山市中力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炳贤退休生活补贴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2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6年8月22日判决：“被告佛山市中力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在原告江炳贤2015年10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生活补贴1195.92元；二、驳回原告江炳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任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元，由被告佛山市中力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中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为佛山市中承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承公司)与江炳贤成立合同关系，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判决本案，是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一、中承公司与江炳贤之间没有任何《合同法》规定的合同关系，中承公司向江炳贤发放退休生活补贴既不是法定义务，与不是合同义务。首先，江炳贤退休前的用人单位是佛山市供销社物资调剂公司（以下简称物资调剂公司），不是中承公司，江炳贤退休前与物资调剂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中承公司没有劳动关系。其次，中承公司是受上级委托管理包括物资调剂公司在内的国有企业，该管理不改变被管理企业的法人性质，中承公司受委托管理物资调剂公司时江炳贤已经退休，故双方不可能成立新的劳动关系；再次，中承公司向江炳贤发放生活补贴是按照物资调剂公司对该司退休人员的原有补贴标准的延续，该延续是一种临时性的（因为当时企业退休人员安置政策还在研究中），该补贴绝不是合同法意义上的合意（因为双方没有要约、承诺）；最后，按照正常情况，中承公司应该在物资调剂公司破产后立即停止发放生活补贴，但由于当时正在与上级研究国有企业退休人员发放一次性安置费的政策，为了确认过渡时间的稳定，所以才一直延续下来。二、物资调剂公司及中承公司向退休人员发放生活补贴不是法律政策规定或者合同约定，是企业自主行为及延续，中力公司停止发放补贴没有违法、违规或者违约，法院无权强制干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企业退休人员的法定待遇为按月领取养老。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待遇，但是在佛山市所在的珠三角地区，从九十年代开始一些经济效益比较好的国有企业（不是所有企业），除了在职职工加薪外，对职工退休按月发放一定金额的生活补贴，目的是提高这些退休人员的收入、享受改革红利，但这既不是法律政策规定，也不是企业与退休人员协商一致的结果，完全是企业自主经营行为。有的企业补贴标准高一些，有的补贴企业低一些，也有很多企业没有补贴，伴随着国有企业的改革和转型，向退休人中发放生活补贴的范围与金额都有逐步减少。中承公司或中力公司在十几年前陆续委托管理国有企业时，为平稳过渡，暂时保留了延续向退休人员发放生活补贴的做法，资金来源于原企业的资产收益或统筹解决（财政不负担）。随着托管国有企业退休人员的增加，企业资产收益的减少或者消失，中承公司及中力公司越来越承受不起继续发放补贴的压力，于是通过请求佛山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市国资委）批准，采取发放一次性退休人员安置费的方式彻底解决。据统计，佛山市公盈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盈公司)统计系统累计托管企业退休人员27320人，符合条件发放安置费19860人，其中中力公司已发放安置费14504人。对原单位已经为退休人员购买了商业保险的，再上去年中央、省、市关于清理“僵尸企业”的要求，所以不再继续发放生活补贴。对此，市国资委的复函明确予以支持。据统计，中力公司含中承公司托管企业退休人员中购买商业保险的有652人，已停发生活补贴436人，剩余216人原企业目前还有资金，但也将逐步停发。由此可见，是否向退休人员发放补贴及发放标准，完全是企业自主行为，一审判决认为中力公司停发生活补贴没有依据，判令中力公司继续支付，这样的判决结果中力公司无法接受，明显违法干预了企业自主经营权，干预了市国资委对国有企业的监督管理权。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江炳贤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炳贤承担。
被上诉人江炳贤答辩称：中力公司是一个接收全市停业国有企业资产和物业的单位，不用经营就有大量资金来源。如当时企业无能力缴交退休人员生活统筹保障金。其生活补贴仍由原企业发放。企业退休人员生活统筹保障金有明确规定是转款专用的，中力公司收取了70万元的统筹保障金，就要承担发放企业退休人员生活补贴的法定义务。（一）员工的供给关系随着中承公司并入中力公司，中力公司即将佛山市供销企业集团接管的集资公司在广州滘口几千平方米仓库全部接收，每月租金收入有一万多元，除已缴的统筹金外，生活补贴还有大量资金来源。（二）医疗保障金18万元，是用物资调剂公司的资金缴交给中承公司的。中承公司一贯正确执行政策法规，中承根据佛山市直属企业退休人员养老及医疗保障等规定为员工购买了团体泰康养老保险后，在员工综合生活补贴中扣回103元医疗补贴，并用书面说明剩余部分发至政府部门确定和中承公司停业退出市场为限，退休人员社会化管理费3万元，是用集资公司资金缴交给中承公司的。（三）物资调剂公司有权批准所属员工退休，张宝玲的退休证是最好的证明，物资调剂公司破产前，三个公司所属员工已遣散，退休人员10个人由中承公司接收，全部脱离原公司。物资调剂公司破产与员工无关，中力公司为了证明该公司破产与员工有关，重新打印伪造养老保险协议。事实如下：1.协议上甲方中承公司更改为物资调剂公司；2.协议第四条第2点重复打印；3.签订时间不符，以泰康保险核实支付养老金给员工是2004年10月；4.物资调剂公司和泰康保险两公章是案发后重新盖上的；5.养老保险协议上代表签名是假的，不是中承公司或者物资调剂公司经理签名；6.中力退管中心停发退休人员生活补贴是违规行为，但向法庭提供伪证据是违法行为。综上，请法院以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判决江炳贤与周铭垣、张宝玲三人被中力退管中心以物资调剂公司破产为由被停发的微小生活补贴，从停发月起始数额补回并加收法定利息，追究中力公司退管中心伪造证据的法律责任。
二审诉讼期间，上诉人中力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材料：代收代发已入账数据对账清单两份，拟证明中承公司托管物资调剂公司之前，物资调剂公司已向江炳贤发放生活补贴每月235.88元，中承公司托管后延续原标准继续发放，所以中承公司与江炳贤没有成立一审判决认定的合同关系。经质证，江炳贤确认证据的原件与复印件一致，但称无法确认证据的真实性，确认收到物资调剂公司之前发放的235.88元。
二审诉讼期间，被上诉人江炳贤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中力公司停发江炳贤退休生活补贴差额引起的纠纷。本案江炳贤向法院主张中力公司应向其支付退休生活补贴差额，需要先明确两个问题：一是中力公司与江炳贤之间因退休生活补贴引起的纠纷是否属于劳动争议纠纷；二是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
一、关于江炳贤与中力公司之间因退休生活补贴引起的纠纷是否属于劳动争议纠纷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的规定，本法调整的范围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二）因订立履行、变更、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三）因除名辞退和离职发生的争议；（四）因工作时间、休息时间、休假时间、社会保险、福利、培训以及保护发生的争议；（六）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劳动争议。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的下列纠纷，属于《劳动法》第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一）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二）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劳动关系后发生的纠纷；（三）劳动者退休后，与尚未参加社会保险统筹的原用人单位因追索养老金、医疗费、工伤保险待遇和其他社会保险费而发生的纠纷。本案中，首先，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江炳贤于1994年9月从物资调剂公司退休，双方已经终止了劳动关系，并且江炳贤已在社会保险基金行政管理部门领取了养老保险金。2006年中承公司与中力公司合并，中承公司过去托管的部分企业由中力公司进行托管，但中力公司与江炳贤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次，江炳贤与中力公司之间因退休生活补贴引起的纠纷既不符合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也不属于劳动者退休后，与尚未参加社会保险统筹的原用人单位因追索养老金、医疗费、工伤保险待遇和其他社会保险费而发生的纠纷，故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情形，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
二、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本案中，首先，根据市国资委于2015年12月25日出具的《市国资委关于原佛山市供销社物资调剂公司退休员工江炳贤等信访问题的复函》，市国资委确认目前没有发现江炳贤反映的退休人员生活保障70万元专款专项资金，且江炳贤本案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佛山市供销物资联营总公司曾向中承公司交付了包括江炳贤在内10名退休员工70万元生活保障金的事实成立；其次，根据中共佛山市委办公室、佛山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05年6月14日转发的《佛山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关于我市企业退休人员社会化管理实施意见》（佛办法[2005]56号）以及市国资委于2015年12月25日出具的《市国资委关于原佛山市供销社物资调剂公司退休员工江炳贤等信访问题的复函》（佛国资法函[2015]74号），随着国有企业不断深化改革和社会化管理发展要求，企业退休人员管理逐步与企业脱钩，已参加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已办理退休并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应转由社会化管理。市国资委在《市国资委关于原佛山市供销社物资调剂公司退休员工江炳贤等信访问题的复函》中确认中力公司于2008年为物资调剂公司退休人员每人支付3000元移交社区管理，根据中承公司当时为企业退休人员购买泰康保险签发的文件中所提到的“企业补贴发放时间，仅限于政府部门确定或企业退出市场为限”等相关资料及结合实际情况，为了更合理合规地使用统筹资金，对已买商业保险并移交社区管理的这部分退休人员停发由统筹资金负担的生活补贴差额，原物资调剂公司的退休人员从2015年10月起停止发放企业生活补贴差额。本案中，一方面，企业向退休后的职工发放生活补贴是其内部的自主权；另一方面，江炳贤于1994年9月从物资调剂公司退休，双方已经终止了劳动关系，并且江炳贤已在社会保险基金行政管理部门领取了养老保险金，物资调剂公司也为包括江炳贤在内的企业退休人员购买了泰康保险，故中力公司根据相关政策规定在企业退休人员移交社区管理后停发退休生活补贴，由此引发的江炳贤与中力公司之间退休生活补贴争议显然不属于平等民事主体间的争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及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本案江炳贤主张中力公司应向其支付生活补贴，应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
综上所述，江炳贤在1994年9月从物资调剂公司退休，已在社会保险基金行政管理部门领取养老保险金，其应否享有退休生活补贴，应由相关部门依据政策办理回复。因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也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原审法院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23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江炳贤的起诉。
一、二审案件免受案件受理费，已经收取的案件受理费，由一、二审法院分别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吴行政
审判员 黄雪鹄
审判员 黄健晖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杜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