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常商终字第4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盛洪。
委托代理人谭翔，江苏中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费郅喆，江苏中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鑫杰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浦河街。
法定代表人刘金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国荣，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盛洪因与被上诉人常州鑫杰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杰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孟商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15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盛洪的委托代理人谭翔、费郅喆，被上诉人鑫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国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盛洪诉称，江苏荣联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通公司）和鑫杰公司于2001年开始发生业务往来，一直到2008年为止。根据双方的往来以及荣通公司财务凭证反映，截止到2008年2月份，荣通公司共结欠鑫杰公司货款为311628.45元，此货款荣通公司一直未支付给鑫杰公司。2007年11月26日荣通公司股东决定公司解散，2008年5月20日工商机关注销核准。2012年3月，鑫杰公司起诉江苏荣联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发公司），要求荣发公司支付其结欠的货款。后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新商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判决荣发公司支付鑫杰公司货款904807.51元，同时在判决书中认定两张金额分别为885200元、560236.95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为荣通公司支付给鑫杰公司的货款，而非荣发公司支付的，为此荣发公司进行了抗辩，并提供了财务凭证。但法院并未采信其抗辩意见，而是支持了鑫杰公司的主张。后本案上诉至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5月27日，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常商终字第21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荣发公司的上诉，维持了原判。两级法院均认定上述两张银行承兑汇票不属于荣发公司支付给鑫杰公司的货款，在此情况下，盛洪了解了该判决的情况，得知两张银行承兑汇票的票面金额1445436.9元被两级法院认定为荣通公司支付给鑫杰公司的货款，而实际情况是荣通公司仅欠鑫杰公司货款311628.45元。扣除荣通公司结欠鑫杰公司的货款，鑫杰公司获得不当得利1133808.5元。另外，上述案件判决生效后，荣发公司已经被法院强制执行了904807.51元。鑫杰公司违反了法律的公平、公正的原则，无正当理由额外获得了1133808.5元的不当得利，而该利益根据两级法院判决，应该属于荣通公司，荣通公司现已注销，盛洪系荣通公司的股东（自然人独资），该利益应该属于盛洪所有。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鑫杰公司将上述1133808.5元不当得利返还盛洪；本案诉讼费用由鑫杰公司承担。
鑫杰公司辩称，1、鑫杰公司与盛洪从未发生过经济往来，现盛洪主张本案所涉1133808.5元为鑫杰公司不当得利，应返还给盛洪，无事实根据，该款与盛洪无关。2、根据荣通公司提交的清算报告反映，荣通公司在解散清算时存在如下问题：一、没有按照公司法第185条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包括鑫杰公司在内的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二、解散清算时，荣通公司对结欠包括鑫杰公司在内的货款未有债务清算方案。上述两项问题反应荣通公司在解散清算时未能严格按照公司法规定程序清理公司债权债务，造成公司清算存在重大遗漏，对此公司法第189条第3款规定，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因荣通公司已经清算完毕并注销，对于公司注销的赔偿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规定（二）第23条第3款规定，公司已经清算完毕注销，公司股东参照公司法第151条第三项的规定，直接以清算组成员为被告、其他股东为第三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根据上述规定，对于公司经清算完毕，注销后发现的权利主张及赔偿问题，其义务主体应为公司清算组成员，本案中盛洪既是荣通公司的股东，又是公司清算组负责人，其在公司清算完毕注销后，又以公司投资人身份向清算组成员以外的其他人主张权利，于法不符，不应支持。综上，请求法庭查明事实，依法驳回盛洪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荣通公司成立于2001年9月3日，2007年11月26日荣通公司股东决议公司解散，并自即日起成立清算组，由盛洪、秦松、徐君鸿叁人组成清算组，盛洪任清算组负责人。当时公司股东仅盛洪一人，为自然人独资。2008年5月20日工商机关注销核准，公司注销日期为2008年11月17日。2012年3月，鑫杰公司起诉荣发公司，要求荣发公司支付其结欠的货款。荣发公司抗辩时表示，曾于2007年4月27日向鑫杰公司交付票面金额为885200元银行承兑汇票一张，2007年7月3日向鑫杰公司交付票面金额为560236.95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所涉票据为其向鑫杰公司的付款。但一、二审法院在判决中均将两张银行承兑汇票认定为不属荣发公司支付给鑫杰公司的货款。盛洪知晓以上判决后，向该院提起诉请。
原审庭审中，盛洪自认荣通公司在实际经营过程中并未获取以上两张银行承兑汇票，也未列入公司财务账；鑫杰公司认可以上两张银行承兑汇票是荣通公司支付给其的货款，但否认超收荣通公司货款，且表示原生效判决也未认定多收。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解散后，股东应当对公司进行清算，清算完毕并办理注销登记后，公司归于消灭。而清算后的公司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由股东按出资比例分配。即认定股东对公司剩余财产享有财产权利。据此，该院认为，股东在公司注销后，发现公司对外尚有债权或其他财产权益的，可以自己的名义依法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本案中，盛洪作为荣通公司唯一股东，如认为荣通公司在注销后对外尚有债权或其他财产权益的，可作为原告主张权利。关于盛洪诉请是否可获支持，本案盛洪主张鑫杰公司返还不当得利，但其诉请中所述依据与其庭审中自认的事实相互矛盾，对此应由盛洪承担不利后果，该院对其诉请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盛洪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7666元，由盛洪负担。
盛洪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虽然荣发公司不予认可，但（2013）常商终字第21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两张金额为885200元、560236.95元承兑汇票系荣通公司支付给鑫杰公司的货款，结合荣通公司此前的往来账，荣通公司仅结欠鑫杰公司货款金额为311628.45元，因此鑫杰公司对收荣通公司11333808.5元，应予返还。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常商终字第216号民事判决书中明确，根据合同相对性，鑫杰公司与荣通公司之间的纠纷不属该案审理内容，应另行主张。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鑫杰公司多收该货款无合法依据，系不当得利，应予返还。虽然荣通公司已清算终结，应该返还给荣通公司的投资人即盛洪。2、前述两张承兑汇票的权利系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生效判决书的形式赋予给荣通公司的，当然应计算在荣通公司支付给鑫杰公司的货款总额内，并不因荣通公司在清算注册前实际经营过程中并未获取以上两张承兑汇票、公司的财务账册中未列入而丧失权利。虽然荣通公司早已清算注销，但作为股东的盛洪依然享有和承担公司清算后的权利和义务。3、双方提供财务凭证、往来账册进行对账后，即可查清荣通公司结欠鑫杰公司货款金额，再根据两张承兑汇票金额即可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盛洪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鑫杰公司答辩称，盛洪原审中认可清算解散前的荣通公司并未获得前述两张承兑汇票，公司财务账册上也无任何反映，荣通公司的清算报告中也未涉及案涉两张承兑汇票，现盛洪认为该两张汇票为其所有无事实依据。盛洪以鑫杰公司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返还于法无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经查阅原审卷宗查明，2007年12月1日荣通公司就注销事宜在靖江日报刊登了“注销公告”。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盛洪是否有权以鑫杰公司多收荣通公司1133808.5元货款属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返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经公司登记机关注销登记，公司终止。可见，公司经清算进行注销登记后即发生公司终止的法律效果，公司终止后，其主体资格消灭，无权再以公司名义对外主张权利或承担义务；与此同时，清算组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将公司的剩余财产向股东进行分配后，公司股东因缴纳出资而在公司享有的股东权益也即行消灭，无权再以公司股东身份向公司债务人主张权利。本案中，荣通公司已于2008年11月17日经工商登记注销，荣通公司主体资格和盛洪股东资格消灭，盛洪无权再以荣通公司的股东身份对外主张权利。退一步讲，即便如盛洪所主张，其有权作为荣通公司的唯一股东向鑫杰公司主张不当得利返还，但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根据现有证据，荣通公司清算注销期间仅在《靖江日报》刊登了注销公告，并不符合规定，故即便鑫杰公司应返还荣通公司1133808.5元，该款也不必然由盛洪享有；故盛洪作为原告与本案并无直接利害关系，其起诉不符合民诉法规定的起诉条件。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孟商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盛洪的起诉。
原审案件受理费17666元，由原审法院向上诉人盛洪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17666元，由本院向上诉人盛洪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范瑜净
代理审判员 吴立春
代理审判员 钱 锦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顾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