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文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1026刑初210号
公诉机关文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董甲某，男，1961年2月4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河北省文安县孙氏镇朱家务村人，农民。2016年1月18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文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日被执行逮捕。
文安县人民检察院以文安县院公诉刑诉〔2016〕2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董甲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9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文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楠楠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董甲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文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1月17日晚，在文安县孙氏镇朱家务村，被告人董甲某（半身不遂）被精神病发作的妻子王某3用菜刀砍伤，在反抗过程中，被告人董甲某将王某3踹倒，并用王某3掉落的菜刀将其砍伤致死。经鉴定，被害人王某3系生前被他人以锐器砍击头面部及四肢，造成创伤性休克死亡。
被告人董甲某被动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公诉机关针对指控当庭出示了被告人董甲某的供述，证人董某3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菜刀、木棍等物证，法医物证鉴定书，检验报告，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法医学尸体鉴定书，病理鉴定书，文安县住院病例及诊断证明书，协议书及联名担保书，到案说明及被告人董甲某的身份证明等证据，认为被告人董甲某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属防卫过当，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董甲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当庭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董甲某与被害人王某3系夫妻关系。王某3患有青春型精神分裂症近三十年，董甲某患脑出血致半身不遂十余年。2016年1月17日23时许，在文安县孙氏镇朱家务村董甲某家中，被告人董甲某被精神病发作的妻子王某3用菜刀砍伤，在反抗过程中，被告人董甲某持王某3掉落的菜刀砍击王某3头面部及四肢，致其创伤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当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告人董甲某的供述证实，其得脑出血半身不遂14年了，左半身动不了。其妻子王某3婚前就患有精神病，平时吃的药叫氯丙嗪，都是让本村的大夫从文安县城带回。2016年1月17日21时许王某3出去了，23时许，王某3回来后把屋里亮着的台灯关上躺在炕上，其就睡着了。王某3突然将其弄醒，说要将其掐死，其说别闹了赶紧睡觉，明天还有事呢。王某3躺下后呆了一会儿又起来掐其脖子，说其是日本特务，因为其半边身子动不了就用脚踹王某3，把玻璃都踹碎了，想让别人听见玻璃碎了之后过来，王某3还是掐其脖子，二人从炕上滚到了地上，炕上的被子褥子也都掉在地上，其躺在地上，王某3骑其身上继续掐其脖子，其因动不了就使劲往两边侧身子，用右手推王某3，后来实在反抗不住就不动了，王某3从其身上起来，从外屋厨房拎着个水桶进来往其身上泼水，泼了两桶，然后从卧室里拿一瓷缸子骑在其身上往其脸上砸，砸完后又拿手电筒往其脸上砸，其用能动的那只手挡着，后来其把手电筒攥住夺过来扔在了一边，其眼眶被砸出血，牙被砸掉了四五颗。砸完后其还在地上躺着，王某3到厨房拿把菜刀回来，砍了其右腿一刀、左腿三刀，其因当时穿着棉裤没感觉多疼，后王某3又拿着刀脱其裤子，将其腰上的布条解开，抓着其阴茎想割其阴茎，其急了，踹了王某3一脚，王某3倒在炕沿底下，其听见王某3手里的刀掉地上了，因怕王某3起来之后再打其，其赶紧从地上摸东西打王某3，当时坐在地上摸到了一块板子朝王某3砸过去，接着又摸到了掉地上的刀，其坐着朝王某3身上乱砍，不知道砍的什么部位砍了几刀，因为当时屋里没开灯，其也没看见王某3当时是什么状况。砍完之后开没开灯记不清了，王某3当时不动了，其将地上的被子给王某3盖上，爬到外屋扶着锅台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想赶紧叫人，在院子里砸南邻其二哥董某1家的墙，没人出来，其打开大门，从胡同里砸董某1家的墙，其二嫂李某出来，其跟二嫂说出事了，跟媳妇打架可能把王某3打坏了，快叫二哥和侄子过来，进屋后因棉裤上全是血，李某给其换了衣服，其在二哥家炕上躺着，后来去的人越来越多，其侄子将其送到了文安县医院。
2、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月18日凌晨4点多，其在家中睡觉，突然听见有人砸自家墙，出去开门听见小叔董甲某在门外说二嫂开门，出事了。其开门把董甲某扶进屋里，董甲某脸上、耳朵和腿上都是血，衣服破了有好多血，其找了身衣服给董甲某换上让董甲某上了炕盖上被子，其问怎么回事，董甲某说王某3犯病了，用菜刀砍他，还说王某3死了。因王某3有疯病，平时其不去她家，董甲某说王某3死了其也没敢过去看，其丈夫董某1就去叫人了，过了一会儿董某1把侄子董某2叫来董某2给董甲某换上了一条秋裤，当时看到董甲某的腿上有几处口子正在流血，董甲某的妹夫许云田、其儿子董某3、本村干部石星福和董某4都来了，许云田和董某2扶着董甲某找车去了文安县医院，董某3打电话报了警。
20多年前王某3和董甲某结婚时精神就不正常，因为当时家里穷，也没有挑剔，所以就找了个外地媳妇。有一次其看到王某3犯病时把董甲某的头往水桶里按，非要把董甲某淹死，还有次其看到王某3把食用油打开向灶坑里面倒。
3、证人董某1（又名董滚子）的证言与李某的证言一致。
4、证人董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1月18日凌晨，其大叔董某1到其家中说其四叔董甲某和四婶王某3打架了，四叔被四婶砍伤，现在大叔家。其到大叔家看到四叔董甲某躺在炕上身上全湿了，左小腿处有血，脸上有伤。其给董甲某换衣服，发现董甲某左腿有三处刀伤，右腿有一处刀伤，后其等将董甲某送到了医院。
5、证人董某3的证言证实，2016年1月18日凌晨三四点钟其叔伯兄弟董某2打电话让其到其父母家，其到后看见四叔董甲某脸上有血，眼也肿着，听说四婶王某3死了，其就报了警。其四叔董甲某半身不遂，住在其父母后邻，四婶王某3精神不太正常，以前听说犯病的时候把自己家的羊砍死过。
6、证人石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文安县董村管区朱家务村村支书，2016年1月18日凌晨三点多，董甲某的叔伯哥董国贞给其打电话说董甲某的妻子死了，让其赶紧到董滚子家，其到董滚子家看见董甲某在炕上躺着，上身穿一件棉袄，下身穿一条棉裤，棉裤上有好几条刀印，脸上和耳朵上有血，有一只眼的眼角好像破了。其问董甲某怎么回事，董甲某说王某3想拿菜刀骟了他，他和王某3折腾起来，具体没说太清楚。王某3嫁到本村时就有精神病，时而正常时而犯病，听说前年王某3犯病时把董甲某按在水缸里。
7、证人董某4的证言证实，其系文安县董村管区朱家务村会计。2016年1月18日凌晨3点多，董国贞给其打电话说董甲某出事了，其到了董滚子家看见董甲某坐在床上，董甲某的亲戚都在，村书记石某也来了，董甲某右眼周围青了，手上有血，其问董甲某发生了何事，董甲某说王某3拿刀砍他掐他脖子，王某3现在已经没气了，董甲某还给王某3盖了被，具体的其也没有细问。因董甲某有伤，董某2开车将董甲某送去了文安县医院，董滚子的儿子董某3打电话报了警。
8、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文安县董村管区朱家务村诊所医生，因董甲某的媳妇王某3有精神病，董甲某经常托其从文安带治疗精神病的盐酸氯丙嗪回来给王某3吃。
9、证人董某5的证言证实，董甲某和王某3是其父母，二人关系一直挺好，母亲王某3患有精神病，父亲董甲某十几年前得了脑血栓，左半边身子动不了，王某3一直照顾着董甲某。王某3平常不犯病的时候就是脑子简单老忘事，很老实随和，犯病时就不认识人总往外跑，有时还砸锅砸碗，老幻想有人害她。前年有人看见其母犯病把其父装水缸里了。母亲王某3死亡一事其原谅父亲董甲某，不想追究董甲某的责任。
10、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其系王某3之妹，其二姐王某3精神方面有问题，不犯病时就是脾气大点，犯后待不住到处乱跑，还不睡觉。现在事情已经发生，其作为王某3的亲属，希望司法机关能从轻处理董甲某。
11、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其系王某3之姐，1987年其带王某3去看病，医生诊断说王某3患有青春型精神分裂症。王某3不经常犯病，平常吃药就可以抑制住病情，一般每天晚上都吃药，案发前些日子王某3从文安到北京照顾其父亲累着了，精神状况不好，就把王某3送回文安。董甲某和王某3关系挺好，董甲某十几年前得了半身不遂，王某3一直照顾他，董甲某对王某3也挺好。希望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从轻判处董甲某。
12、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文安县董村管区朱家务村董甲某家，董甲某家北侧为董甲某家宅基地，南邻董滚子家，西隔胡同为董双庆家，东隔胡同为董国庆家。董甲某家大门口朝东，为双扇内开木质门，呈敞开状，院内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一间，正房由西向东依次为西卧室、厨房、东卧室。西卧室地面头朝下俯卧一具尸体，尸体头部距西卧室北墙230厘米、距西卧室西墙170厘米，尸体右脚距西卧室北墙110厘米、距西卧室西墙255厘米。尸体上身覆盖有一花面褥子，下身覆盖有一白条蓝底被子。掀开覆盖的被子和褥子，尸体上身穿有一件蓝色棉袄，下身穿一件浅黄色秋裤，左脚穿一白色袜子，右脚赤足。尸体东侧地面和西侧地面散在有花盆碎片。尸体头部下方地面距西卧室北墙208厘米、距西卧室西墙151厘米有一60厘米×48厘米血泊，血泊上有一方形木棍，木棍上附着有血迹。西卧室南侧有一土炕，炕上散在有泥渍，炕上距南墙7.5厘米、距东墙142厘米有牙齿一枚。炕上东南角有两个枕头，炕上中部有一浅紫色被子，浅紫色被子上覆盖有一浅蓝色被子，浅蓝色被子一端垂于地面，垂于地面一端的被子位于尸体头部西南侧，上有25厘米×30厘米喷溅血迹。尸体西侧地面距西卧室北墙142厘米、距西卧室西墙126厘米有木板两块和方形木棍两根，木板和木棍上均附着有血迹。室内贴西墙有木质棉面椅子一把，椅子东侧扶手和椅子腿上散在有喷溅血迹，椅子东侧地面有一黑色木质花瓶，花瓶呈破损状，北侧地上散在有花瓶碎片。椅子下方地面有方形木板一块，木板北侧散在有碎花盆及泥土、花草，木板西侧地面散在有靴子、棉鞋，鞋子西侧贴墙有一黑色背包，背包下方地面有手电反光罩一个、黑色塑料半圆塑料壳一个。西卧室靠北墙有组合柜一个，柜上摆放有杂物，组合柜上西南角处有一堆白色瓷片。组合柜最东侧柜上放有塑料药瓶，药瓶上有“盐酸氯丙嗪片”字样。组合柜中间木柜东侧抽屉内有一袋塑料药瓶，药瓶上有“盐酸氯丙嗪片”字样，抽屉内有一药瓶，药瓶上有“奋乃静”字样。组合柜南侧地上距北墙76厘米、距西墙142厘米处有空调扇一个，空调扇呈破损状，东侧散在有空调扇碎片。空调扇北侧距北墙75厘米、距西墙148厘米有方形木棍一根。空调扇西侧地上散在有杂物及花盆一个、黑色塑料桶一个。西卧室东北角靠墙有一冰柜，冰柜南侧地面散在有方形木棍五根。西卧室与厨房相连门口处地上散在有棉鞋、靴子和空调扇碎片，下方有方形木棍两根，其中西侧木棍上附着有血迹，木棍下方有一片硬纸壳，硬纸壳表面附着有血迹。西卧室南墙上有一窗户，窗户上装订有塑料布，左下角塑料布呈掀起状，内侧玻璃呈破损状，其北侧窗台上有一碎玻璃。厨房门口朝南，为单扇内开木质门，呈敞开状。厨房西南角有锅台一个。锅台东侧贴东墙由南向北依次为白色塑料水缸、蓝色塑料水缸、盆架。蓝色塑料水缸缸盖缺失，缸内装有清水，其西侧地上距南墙77厘米、距东墙64厘米处把朝东有一绿色水舀子。厨房北部贴西墙有一气灶，气灶南侧地上距北墙163厘米、距西墙21厘米黄头黑把手电筒一个，手电筒反光罩及外罩缺失。手电筒南侧地上距北墙171厘米、距西墙向南延长线37厘米有木把菜刀一把，刀把朝北，刀刃朝东，刀上附着有血迹。手电筒西侧地上距北墙161厘米、位于西墙向南延长线上有一方形木棍。厨房贴北墙由西向东依次为橱柜、洗衣机、炉子。橱柜南侧地上距北墙98厘米、距西墙113厘米腿朝北倒伏有一绿色椅子。厨房地面中间部位距北墙193厘米、距东墙52厘米有一白色水桶，水桶内残留有水渍。白色水桶南侧地上距北墙216厘米、距东墙86厘米有一蓝色塑料缸盖。缸盖南侧有一绿色塑料盆，盆上覆盖有编织袋，塑料盆西侧有一绿色塑料桶，桶口朝东伏于地上。
13、菜刀、手电筒、水桶、木棍、棉裤等物证，经被告人董甲某辨认无误。
14、廊坊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冀公廊鉴法物字〔2016〕318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董甲某、王某3是董某5的生物学父、母亲，在上述基因座中，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了科学合理的确信。
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的厨房地面菜刀刃上提取血迹、尸体头部下方血泊提取血迹、西卧室被子上提取喷溅血迹、尸体西侧地面木板上提取血迹为王某3所留。
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的董甲某所穿的黑色条形秋裤上提取血迹为董甲某所留。
15、廊坊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冀）公（廊）鉴（毒）字〔2016〕188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实，王某3胃内容物和心血中均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安眠药、毒鼠强。
16、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冀医法鉴[2016]病检字第25号法医病理检验报告书证实，通过对死者王某3的脏器进行检验，病理诊断为：1、肾脏、肝脏、脾脏贫血；2、灶性心肌纤维断裂；右心室壁脂肪浸润；3、肺泡融合，肺泡萎陷；4、胰腺周围脂肪组织内灶性出血；5、大脑、小脑、脑干部分血管淤血；大脑内淀粉样小体沉积。
17、文安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冀）公（文）鉴（法）字〔2016〕00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王某3系生前被他人以锐气砍击头面部及四肢，造成创伤性休克死亡。
18、文安县医院住院病历及诊断证明书证实，被告人董甲某双下肢皮肤裂伤，左眶周皮肤挫擦伤，右肩部软组织挫伤，脑出血后遗症。
19、文安县公安局法医损伤检验鉴定室（冀廊）公（文）鉴（伤）字〔2016〕02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告人董甲某双眼睑青紫肿胀，右耳廓肿胀。右眼外侧有1.5×0.5厘米挫伤，已结痂。右下部分牙齿缺失，齿槽窝新鲜。右小腿中段前侧有1.5厘米缝合创口。左膝前有1.5厘米创口。左小腿上段前侧有2.0厘米、3.5厘米、1.0厘米、1.7厘米、0.7厘米缝合创5处。被告人董甲某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20、到案情况说明证实，案发后董甲某因伤到文安县医院进行治疗，文安县公安局民警到文安县医院对其进行讯问。
21、被告人董甲某的身份证明证实其出生于1961年2月4日。
本院认为，被告人董甲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文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董甲某为使自己的人身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在无能力躲避的情况下，持械击打侵害人，属正当防卫。但其行为造成侵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明显超过防卫的必要限度，系防卫过当，应当依法减轻处罚。被告人董甲某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被害人亲属予以谅解，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董甲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月18日起至2022年1月17日止。）
二、犯罪工具菜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八份。
审 判 长 李双来
审 判 员 吴小桥
代理审判员 经 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瑞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