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14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
负责人侯念东。
委托代理人李斌。
委托代理人李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新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坚。
委托代理人王永华。
委托代理人潘雄伟。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因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民初字第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99年11月18日，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被告温州新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双方签订了《温州新城中心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位于温州市新城中心区47#-a地块30亩建设用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原告，土地使用权转让款总额为人民币3240万元；原告于1999年12月29日向被告支付第一期土地使用权转让款1620万元，被告在收到第一期款项后与原告共同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及变更登记手续。同年12月30日，双方又签订了《土地使用权抵债协议书》，约定以上述土地使用权折价3240万元，原告取得上述土地使用权后，解除被告所欠原告3240万元借款本金的债权债务关系。2004年4月，原告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履行合同并赔偿损失。2005年4月13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温民一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认为被告在未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亦未对约定转让的土地完成必要的投资开发的情况下，与原告订立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违法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并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起上诉，2005年8月26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5）浙民一终字第20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原告自2007年11月23日至2013年9月21日，向被告发送催收函十五份，要求被告返还上述土地使用权转让款1620万元及支付拖欠的其他借款。被告均予签收，并表示将尽快安排资金予以归还。因被告至今未予归还，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
原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已经法院判决确认无效，被告对应当返还原告据合同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款1620万元并无异议，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上述土地使用权转让款，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虽然法院判决认定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但在法院确认双方合同无效后，被告即负有返还上述款项义务，而被告经原告多次催讨仍拒不偿还，有违诚信，故对原告由此造成的利息损失，应承担责任。但是，被告在涉案合同于2005年被确认无效后才负有返还款项义务，且原告在此后的多次书面催讨中仅要求被告返还1620万元，并未提及利息，故原告主张利息损失自1999年12月30日起计算没有依据，原审法院酌定该利息损失自原告起诉之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款之日止。至于被告关于原告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并无明确被告应返还款项的期限，且此后原告多次催讨被告亦承诺尽快还款，即产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故被告上述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的律师代理费，双方并无约定亦非必然产生的费用，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温州新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土地使用权转让款162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前述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自2014年3月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180元，减半收取59590元，由被告温州新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不服，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温州新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款，是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的贷款中约定转为土地转让款的，本身系贷款，应当支付贷款利息。上诉人系金融机构，未收回的资金必然导致利息损失。被上诉人在原生效判决确认合同无效后，即负有返还转让款的义务，上诉人有权随时主张返还。催收中未提及利息损失，并不影响上诉人主张赔偿该损失的权利。自1999年起，上诉人曾向被上诉人发出二十余份催款函，且被上诉人均予签收并表示尽快安排资金归还，但其并未实际还款，应自上诉人催款之日起对因此给上诉人造成的利息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判所确定的赔偿利息损失计算期限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维持原判决第一项中“被告温州新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土地使用权转让款162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的内容，撤销原判第一项中“以前述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自2014年3月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内容，改判为“以16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自1999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返还土地使用权转让款1620万元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温州新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辩称：涉案合同无效，并非被上诉人主观故意造成，而是政府规划变更的原因导致。涉案地块有一部分变成了道路，造成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受让的地块无法落实。2005年8月合同被确认无效之后被上诉人才具有返还款项的义务，所以上诉人要求从1999年12月30日起计算利息损失不合理。上诉人主张以贷款利率计息，但放贷的利润不是上诉人的直接损失，本案应按存款利息计算损失。而且，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温民一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双方对合同无效均负有过错，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一方承担责任，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虽然曾向被上诉人发出多份催收函，但均未主张利息损失。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合同因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5）浙民一终字第201号民事判决而确认无效，故被上诉人温州新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并视情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在催讨欠款时虽有要求支付1620万元的意思表示，但不足以此推断上诉人放弃对损失赔偿的请求，原判以此认定其放弃对损失赔偿的请求，显属不当，应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损失的计算，以合同被确认无效为分界，情形应有区别。其一，鉴于对于合同无效也有过错，上诉人请求按贷款利率计算损失与过错程度并不相当。被上诉人温州新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在合同被确认无效之前亦系基于双方自愿签订的合同而取得1620万元价款，若按贷款利率计算损失，即与向上诉人贷款无异，与合同目的不符，也对被上诉人不公平。因此本院认为，在合同被确认无效之前的期间内，按存款利率计算损失更为适宜。结合自1999年12月30日起至2005年8月26日合同被确认无效，时间跨度超过5年，以人民银行公布的2005年存款基准利率定期5年期利率计算为宜。其二，合同被确认无效之后，依法应返还财产，但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向其催讨之后仍拒绝还款，故上诉人在此之后的损失，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诉讼时效，原判已经作出认定，被上诉人温州新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未提起上诉，视为服从原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被上诉人应自1999年12月30日起向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赔偿利息损失。原判对案件受理费的计算存在错误，本院一并予以纠正。综上，对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民初字第6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民初字第6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温州新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土地使用权转让款1620万元并赔偿损失（以1620万元为基数，1999年12月30日起至2005年8月26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05年存款基准利率定期5年期利率计算，2005年8月26日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7800元，减半收取1039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负担16600元，温州新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7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78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负担33200元，温州新城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74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毅
审 判 员 刘宏杰
审 判 员 郑文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代书记员 蔡瑞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