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漳刑终字第71号
抗诉机关福建省东山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查某，男，1974年8月20日出生于福建省漳浦县，汉族，初中文化，汽车驾驶员，住漳浦县。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3年9月29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3月18日被逮捕。2014年8月17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陈德明，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杨建亮，福建簪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东山县人民法院审理东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查某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4年3月20日作出（2014）东刑初字第29号刑事判决，以交通肇事罪判处被告人查某有期徒刑八个月。原审被告人查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5日作出（2014）漳刑终字第127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东山县人民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重新审理，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东刑初字第77号刑事判决，判处被告人査某无罪。宣判后，东山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被告人査某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龙清、张伟华出庭支持抗诉，上诉人査某及漳州市法律援助中心依法为其指派的辩护人陈德明、杨建亮，被害人家属朱某丙及其诉讼代理人蔡庆春，证人卢某、有专门知识的人刘某等出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2月25日21时22分，被告人查某驾驶闽E×××××号大型双层客车，沿东山县西埔镇新华北路至中兴广场路段，因未注意前方路面状况，致车辆右前部碰刮其前方停留于路中的被害人朱某乙，造成朱某乙受伤及大客车局部损坏的交通事故。被害人朱某乙因伤治疗多天后医治无效于2012年4月19日死亡。经认定，被告人查某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害人朱某乙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案发后，被告人查某停车报警，并在现场等候交警处理。事故后，被告人已垫付被害人朱某乙住院期间的部分医疗费。
原判认为，虽然被告人查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致被害人朱某乙受伤，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但本案被害人朱某乙的尸检报告证实被害人的死亡跟外伤、自身因素均有关系，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清本案交通事故是否直接导致被害人朱某乙死亡及交通事故造成被害人朱某乙的伤情程度。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依法判决被告人查某无罪。
东山县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被告人査某违反交通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致被害人朱某乙受伤后导致死亡，且负事故主要责任；被害人死亡与交通事故损伤具有因果关系。综上，被告人査某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一审法院判决被告人査某无罪错误。
漳州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的意见：1.东山县人民法院的判决认定查某无罪确有错误。根据公安机关的法医学鉴定意见可见因肺挫伤等引发感染导致呼吸循环感染，且有专门知识的人认为被害人是感染引发，外伤是启动原因，被害人的死亡不是多因一果，而是由交通事故直接导致的。从现有证据也无法看出存在医疗事故，即便有辩护人提出的医疗事故的介入也不足以中断因果关系。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现场勘察有四名民警，而且与查某没有利害关系，查某也是全程参与现场，还在相关的笔录上签名确认且没有提出异议。案发当天是夜间雨天，但被告人并没有减速慢行。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有经上一级公安机关的复核，认定查某负主要责任是正确的。
上诉人查某的上诉理由：交警作出对被害人有利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没有事实依据。被害人患有痴呆症，交警将汽车的前轮刹车痕迹毁灭，而将后车刹车痕迹认定为前轮刹车痕迹。事故发生时车速只有28公里／小时，交警绘制的现场图不符合逻辑规律。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依据存在问题，目前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有超速。2.被害人年老多病，外伤不是致命伤，本案交通事故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原因力大小没有办法确定，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建议法庭根据无罪推定和疑罪从无的原则，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25日21时22分，上诉人查某驾驶闽E×××××号大型客车，沿东山县西埔镇新华北路至中兴广场路段，因未注意车辆前方路面情况，致车辆右前部碰撞到停留于路中的被害人朱某乙，造成朱某乙左侧肋骨骨折、肺挫伤、左侧肾脏挫伤并肾周血肿及大客车局部损坏的交通事故。被害人朱某乙因伤治疗多天后医治无效于2012年4月19日死亡。经法医检验鉴定，朱某乙因肺挫伤、左侧肾脏挫伤并肾周血肿继发感染、败血症、消化道出血并失血性贫血、肾功能不全致呼吸循环衰竭、肾功能不全死亡。经东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查某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朱某乙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案发后，上诉人查某停车报警，并在现场等候交警处理。事故后，上诉人已垫付被害人朱某乙住院期间的部分医疗费。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东山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报警登记，证实2012年2月25日21时22分，交警接到查某报警称其驾驶的客车撞到一个老人。
2.证人朱某甲（乘务员）的证言，证实2012年2月25日21时10分许，当闽E×××××号大型客车行至东山县西埔镇新华北路至中兴广场路段时，突然听见“蹦”的一声，听到响声后看到客车右前侧路面中间躺着一个老人，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司机当时有紧急刹车，刹车痕迹很长，但具体多长不清楚，痕迹是自右向左。估计当时的车速是30多公里／小时。
3．证人韦某（东山县医院工作人员）的证言，证实2012年2月25日22时左右，病人朱某乙由急诊科送到其值班的科室接受治疗，检查发现朱某乙的症状是肺挫伤、脑震荡、肋骨骨折同时患有××及高血压，后转至上一级医院。
4.证人石某、陈某（漳州市医院医生）的证言，均证实被害人朱某乙到该院治疗的病情等情况。
5.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案发时其驾驶闽E×××××学号小型轿车经过肇事路段，发现一部大客车横在新华北路的整个东侧的机动车道内，车头朝东，前方有个中年男子举手比划示意其他人绕道行驶，其便从大客车左侧经过，驶往开发区。其驾驶的车辆并未碰到其他车辆或行人。
6．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照片，证实案发的地点位置等情况。
7．东山县公安局出具的（东）公（尸）检（医）字（2012）02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朱某乙系因肺挫伤、左侧肾脏挫伤并肾周血肿继发感染、败血症、消化道出血并失血性贫血、肾功能不全呼吸循环衰竭、肾功能不全死亡。
8.漳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漳）公（刑）鉴（尸）字（2013）02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文证审查意见书，证实：（1）朱某乙因交通事故胸部闭合性外伤（多发肋骨骨折并肺挫伤），左侧肾脏挫伤并肾周血肿等。治疗期间并发肺部混合感染并脓毒性休克、双侧胸腔积液，败血症，急性消化道出血并失血性贫血，急性肾功能不全，电解质紊乱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朱某乙的死亡跟外伤、自身因素均有因果关系。
9．东山县公安局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证实事故成因分析：（1）查某的违法行为有：驾驶机动车夜间行经人行横道时未减速行驶；驾车未注意观察前方路况，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2）朱某乙的违法行为有：行人在车行道内停留。该事故经东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查某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朱某乙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该认定结论经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后予以维持。
10．福建诚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车辆技术检验报告，证实闽E×××××号车制动系统、转向系统、行驶系统、灯光系统均能正常工作。
11.上诉人查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2年2月25日21时22分，其驾驶闽E×××××号大型客车，沿东山县西埔镇新华北路至中兴广场路段，因当时前方左侧车道靠中心线两个车道都来车交会且未变光，下小雨视线不好，其看不清前方路况，在交会车过后才发现对方行人，其看到行人时，行人距人行道前方约3米左右，面向其驾驶的车，站在那里一点也不动。其发现后踩刹车并向左打方向，但避让不及，车辆右前部碰撞到停留于路中的被害人。其有驾驶证，驾驶的闽E×××××的车主是长运集团东山分公司，实际车主是胡荣明，交强险投保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山支公司。
12.户籍证明，证实査某、朱某乙的出生时间等基本情况。
13.医疗费票据复印件及收条，证实本案案发后，查某先后向东山县医院、漳州市医院支付医疗费176298.5元，丧葬费等5.6万元。
上述证据均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能相互印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本院依法通知有专门知识的人刘某（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出庭，对本案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发表如下意见：被害人的直接死因主要是外伤导致感染，糖尿病和高血压是辅助死因，被害人自身条件与死亡结果从法医学上不构成因果关系。
关于上诉人査某及其辩护人提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存在问题，不能认定上诉人负主要责任的诉辩理由。经查，现场勘察经侦查机关依法作出，查某全程参与并在笔录上签名确认，上诉人自己也供认因视线不好，看不清前方路况而撞到被害人。可见，上诉人在看不清路况的情况下，仍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东山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经现场勘验检查、调查取证，依法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査某夜间行经人行横道时未减速行驶、未注意观察前方路况、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应负事故主要责任，朱某乙在车行道内停留，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査某对该事故认定不服，申请复核，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后予以维持。故侦查机关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系依法调查后作出，应予采用。上述诉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年老多病，外伤不是致命伤，本案交通事故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原因力大小没有办法确定，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朱某乙因交通事故导致肋骨骨折、肺挫伤、左侧肾脏挫伤并肾周血肿、脑震荡、筛窦出血等，根据法医学鉴定意见，被害人的死亡是因肺挫伤等引发感染导致呼吸循环衰竭，且有专门知识的人认为被害人的直接死因主要是外伤导致感染，糖尿病和高血压是辅助死因。因此，上诉人交通肇事行为与被害人死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依法构成交通肇事罪。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查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时未注意观察路面状况，因而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受伤后治疗无效死亡，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及出庭检察员的支持抗诉意见于法有据，予以采纳。上诉人查某在事故发生后停车报警，并于当场等候交警处理，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能积极支付部分医疗费用，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考虑到被害人存在××等因素，如果死亡后果全部由上诉人査某承担，显然与其罪责不相适应。综合以上情节，上诉人査某的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可以免予刑事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山县人民法院（2014）东刑初字第77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查某犯交通肇事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德渊
代理审判员 郑荣聪
代理审判员 陈生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志梅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和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交通肇事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一）死亡一人或者重伤三人以上，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的；
（二）死亡三人以上，负事故同等责任的；
（三）造成公共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直接损失，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无能力赔偿数额在三十万元以上的。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