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安民初字第2535号
原告福建省永星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阳头街道华兴中环1号，组织机构代码5522392-5。
法定代表人郑永铃，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忠，福建正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省腾川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安市阳头街道广场路信元花园10号，组织机构代码证79377817X。
法定代表人王春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瑶、陈承正（实习），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福建华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鼎市前店一号交通大楼4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82705306923K。
法定代表人周兆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家林，福建华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建省永星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星公司”）与被告福建省腾川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川公司”）、第三人福建华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星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冻结被告腾川公司开立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安支行的账户存款450万元。经被告申请，本院依法追加第三人福建华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参加诉讼。原、被告及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永星公司诉称，被告腾川公司是福安市湾坞互通口—溪尾下邳—上楼（长鼻头）二级公路一期工程的发包人，原告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011年10月15日，前述工程施工完毕，原告将施工工程连同内业资料交付给被告，并申请被告对该工程进行竣工验收。2012年4月21日，原、被告在对工程进行结算后签订了《工程结算表》及《竣工结算汇总表》，确认被告应付原告的各项工程款项合计2705.9883万元，扣除被告已付的工程款2330.27万元，尚余工程款3757183元未付还给原告。此后，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均以政府未发放相应款项等为由，拒付剩余的工程款。为此，请求判令：1、被告腾川公司支付原告永星公司欠付的工程款3757183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2年4月21日起算至工程款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腾川公司负担。
被告腾川公司辩称，对涉案工程系由原告永星公司实际施工及工程款总额为2705.9883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被告腾川公司已向合同相对人（××）华星公司支付工程款达2930.27万元，超额支付了工程款。其次，即使被告腾川公司确有剩余工程款未付，也应待华星公司提供发票，并由原告配合办理工程竣工验收、移交内业资料等义务后，再由被告分期支付工程款。再次，由于2012年4月21日仅是原、被告结算工程款项的日期，而不是被告应付工程款的日期，故原告主张工程款利息从2012年4月21日起计算，亦依据不足，应予驳回。若原告主张2012年4月21日为工程款付款日期，并坚持要求被告支付利息，则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及赔偿利息的诉讼主张，均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应予驳回。
第三人华星公司辩称，首先，原告永星公司挂靠第三人华星公司名义与被告腾川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第三人华星公司才是涉案工程的××，原告永星公司仅是实际施工人。其次，涉案工程系由原告永星公司与被告腾川公司直接结算的，第三人华星公司认可原告所主张的工程结算款数额。再次，基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内部关系，涉案工程款先付至第三人华星公司账户，由第三人华星公司结算扣除25万元后，再将剩余的工程款项转付给原告。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一、涉案“福安市湾坞互通口—溪尾下邳—上楼二级公路一期工程”是由原告永星公司挂靠第三人华星公司名义与被告腾川公司签订的，工程实际施工人为原告永星公司。
二、涉案工程施工总价款为27059883元。
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为：1、被告腾川公司是否有欠付工程款？2、被告腾川公司可否主张拒付工程款？3、本案的工程款逾期利息应如何计算？4、本案原告是否为适格的收款主体？
一、被告腾川公司是否有欠付工程款
原告永星公司认为，涉案工程施工总价款经原、被告双方结算确认为2705.9883万元，扣除被告已付工程款为2330.27万元，被告尚欠原告工程尾款为3757138元。为证明该项主张，原告提供了原、被告双方工程竣工结算汇总表及相关附表为证。
被告腾川公司认为，涉案工程施工总价款虽为2705.9883万元，但被告腾川公司已付华星公司工程款2930.27万元，已超额支付了工程款，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为此，被告提供了《从福建省腾川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账户直接向福建华星建设有限公司指定账户支付的工程款明细》及付款凭证，拟证明被告从2007年2012年间从其公司账户向第三人华星公司指定账户转账支付工程款2330.27万元的事实；被告提供了《汇款汇总表》、《借款协议》、《委托书》、《福建省单位内部往来结算票据》、《电子转账单》、《关于请求帮助解决6720亩围填海项目核准和农民工工资的报告》、《委托书》、《福建省单位内部往来结算票据》、《电子转账单》、《福安市湾坞环岛路工程建设指挥部付款明细》、收款收据、委托书，拟证明被告通过福安市交通局向第三人华星公司指定的账户支付工程款600万元的事实。
第三人华星公司认为，涉案工程系原告实际施工，且工程款系原、被告直接结算的，故工程款数额以双方结算的金额2705.9883万元为准。至于原告收取的工程款数额，以原告主张的为准。
本院认为，施工方履行施工义务后，作为发包人的被告应履行支付相应工程款的义务。被告主张其已履行了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支付义务，应对此项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提供的《从福建省腾川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账户直接向福建华星建设有限公司指定账户支付的工程款明细》及付款凭证体现的收款单位为华星公司、永星公司或福安市地税局下白石分局的汇款1740.27万元的部分内容，原告当庭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但该组证据上体现收款单位为福建省永通公路工程有限公司的两笔汇款450万元、140万元部分内容，原告不予认可，而被告亦无证据证明该汇款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主张其另有通过福安市交通局向第三人华星公司指定的账户支付工程款600万元，原告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本院认定被告共向原告永星公司或第三人华星公司支付工程款2340.27万元。鉴于涉案工程款总额为2705.9883万元，扣除该已付的工程款2340.27万元后，被告尚余工程款3657183元未付。
二、被告腾川公司可否主张拒付工程款
被告腾川公司认为，涉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且施工方尚未将有关内业资料移交给被告，亦未开具相应的发票给被告，故被告有权拒付工程款。换言之，即便被告仍有结欠工程尾款，亦应在施工方履行前述义务后，再予以分期支付。
原告永星公司认为，原告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已将完工工程及相关内业资料移交给被告，并由被告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双方也对工程进行结算，且工程已交付使用，故原告依法有权要求被告支付欠付的工程款。现被告再以工程未竣工验收、相关内业资料未移交或未开具发票等为由主张拒付工程款，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第三人华星公司认为，涉案工程已完工，且工程已交付使用，被告理应向××华星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被告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后，若需第三人华星公司协助办理竣工验收等手续，第三人华星公司同意配合办理。
本院认为，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存在原告借用第三人华星公司名义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施工合同。涉案工程完工后虽无证据表明已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但该该路段现已通车，且原、被告已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故应推定涉案工程已移交被告，并由被告擅自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之规定，被告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即被告应支付双方结算的价款。被告以涉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有关内业资料尚未移交及工程票据未开具为由，主张拒付工程款，均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三、工程款逾期利息如何计算
原告认为，原、被告双方已于2012年4月21日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且原告已在此前将完工工程及相关内业资料移交给被告，但被告却拒不支付剩余工程款，已构成逾期付款。现原告有权主张被告从2012年4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欠付工程款的利息。
被告认为，由于2012年4月21日仅是原、被告结算工程款项的日期，而不是被告应付工程款的日期，故原告主张工程款利息从2012年4月21日起计算，依据不足，应予驳回。若原告主张2012年4月21日为工程款付款日期，并坚持要求被告支付利息，则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及赔偿利息的诉讼主张，均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应予驳回。
第三人认为，涉案工程系原告实际施工，且工程款系原、被告直接结算的，故被告应付第三人的工程款利息以原告主张的数额为准。
本院认为，发包人应按约定的付款日期支付工程款，没有约定付款日期的，也应及时支付工程款。本案原、被告已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且被告亦认可施工的公路路段已开放通车，故足以推定涉案工程已实际交付，且该交付日期系在双方结算日期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之规定，本案工程价款的应付款日亦在双方结算日之前。现原告主张涉案工程的利息从双方结算之日，即2012年4月21日起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由于双方未对欠付工程款利息标准进行约定，原告主张利息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亦合法有据，应予支持。
至于诉讼时效是否超过问题。本案原告虽无书面证据证明其在双方结算后的两年内有向被告主张权利，但原告申请出庭的证人施某、陈某和陈述的证言，较为客观、真实，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原告在此期间有多次向被告催讨工程欠款的事实。其次，从建设工程施工市场的现状来看，实际施工人一般都会较为积极地向发包人催讨工程欠款，而不会怠于行使权利。再次，原告陈述被告的营业地址与其工商注册登记的住所地不一致，造成原告催讨困难，也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定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欠付工程款及逾期利息的诉讼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
四、本案原告是否是适格的收款主体
原告永星公司认为，本案的××虽为第三人华星公司，但原告永星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系适格的工程款收款主体。第三人无权要求工程款付至其账户，再转还给原告。
被告腾川公司认为，原告确实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涉案工程系被告腾川公司与第三人华星公司签订的，故应由华星公司同意将款项汇入原告处，原告才为适格的收款主体。
第三人华星公司认为，虽然原告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第三人华星公司才是××，而且按原告与第三人华星公司之间的约定，原告应付第三人华星公司相应费用25万元，故本案工程款应付至××华星公司账户，再由华星公司结算扣除25万元后将剩余的工程款项转还给原告。
本院认为，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原告永星公司借用第三人华星公司名义与被告签订的，原、被告双方之间虽无直接合同关系，但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仍有权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直接向其支付相应的工程款。第三人华星公司仅出借企业资质，未实际履行施工义务，无权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第三人华星公司以原告并非施工合同的签约方为由，主张工程款需先汇入其账户，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原告系涉案工程款的适格收款主体。
经庭审质证、认证，对本案主要事实可作如下认定：
2007年7月22日，原告永星公司（××）以第三人华星公司（××）名义与被告腾川公司签订一份《合同协议书》，约定：被告腾川公司将“福安市湾坞互通口—溪尾下邳—上楼二级公路一期工程”（起点位于湾坞互通口，终点位于溪尾下邳，长约5.195km，技术标准二级，路基工程水泥混凝土路面以及其他构造物工程等）发包给第三人华星公司施工，合同价为20491071元，工期为12个月等。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施工班组进行施工，并将完工工程交由被告使用。2012年4月21日，原、被告经结算确认涉案工程施工总价款为27059883元。其间，被告共向原告永星公司或第三人华星公司支付工程款2340.27万元，尚余工程款3657183元未支付。原告向被告催讨未果，遂诉至本院。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原告借用有资质的第三人华星公司名义与被告签订的，系无效施工合同。施工结束后，原告已将完工工程移交给被告，并由被告擅自使用，故原告依法有权要求参照施工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原告系涉案“福安市湾坞互通口—溪尾下邳—上楼二级公路一期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作为发包人的被告在其欠付工程款范围内直接承担付款责任。经结算，涉案工程总价款为27059883元，扣除被告已付款2340.27万元，尚欠工程款3657183元，故原告依法有权要求被告偿还该欠付的工程款。由于涉案工程已结算并交付使用，且被告无证据证明该工程交付日期系在结算日期之后，故原告主张欠付工程款利息从结算之日（2012年4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合法有据，应予支持。被告腾川公司以涉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有关内业资料尚未移交及工程票据未开具为由，主张拒付工程款，均依据不足，不予采纳。被告腾川公司主张本案工程款应付款日期为原告起诉之日，或主张原告付款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均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第三人华星公司主张工程款应付至××华星公司账户，再由华星公司结算扣除25万元后将剩余的工程款项转还给原告，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原告的诉讼主张合法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予以驳回。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福建省腾川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福建省永星路桥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3657183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从2012年4月21日起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福建省永星路桥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36857元，由原告福建省永星路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800元，由被告福建省腾川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605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被告福建省腾川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已由原告缴纳，由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并偿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办法：到本院领取省财政厅印制的人民法院诉讼费用缴费通知书，至迟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预交到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杨 胜
审 判 员 王少金
人民陪审员 张 禧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 红
附：
一、民事执行申请提示：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条文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条文生效之日起计算。
二、本案所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
第十四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
（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
（二）××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
（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