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民终2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立保，男，1961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崇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克生，安徽永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光普，男，195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可，安徽慧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颍上县老部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颍上县总工会院内，组织机构代码73167636-2。
法定代表人：张光普，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可，安徽慧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红，男，196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宏璋，安徽王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立保与被上诉人张光普、安徽省颍上县老部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老部公司）、李国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2015）阜民一初字第00094号民事判决后，张光普、老部公司、李国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6日作出（2015）皖民一终字第00070-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9日判决驳回朱立保的诉讼请求。朱立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立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克生，被上诉人张光普、老部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可，被上诉人李国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宏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立保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张光普、老部公司偿还朱立保50万元借款本息，李国红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光普、老部公司、李国红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1、朱立保在诉讼过程中才知道张光普没有将借款投入项目，因此才变更诉请。2、按照合同约定，朱立保只享受固定分红，不参与管理，也不承担风险。因此，朱立保与张光普间不存在合伙关系，而是与李国红之间形成名为合伙实为借贷的关系。3、合同未实际完全履行，张光普并未将案涉50万元交给李国红投入项目开发，故该款应由张光普偿还，朱立保收到李国红的12万元土地转让费与50万元是否入股无必然联系，不能以此认定合同实际完全履行。4、朱立保与张光普之间的民间借贷发生在合同签订之前，该款不是违法产生的债权，即使合同无效，张光普也应依法返还。
张光普、老部公司辩称，朱立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010年3月28日、4月9日，张光普给朱立保出具二份借条，二次共借款50万元，老部公司加盖印章。但2011年1月26日，朱立保、张光普、李国红签订《合伙开发建设垂岗乡殷许庄新农村合同书》一份，约定朱立保借给张光普的50万元作为开发建房入股，张光普收回了给朱立保出具的二份借条。至此，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终止，合伙关系确立。合伙开发建房用地是朱立保提供，2011年2月19日，朱立保收到李国红土地转让金12万元，朱立保给李国红出具收条，说明朱立保参与合伙建房，并入股70万元的事实。由于合伙项目未经行政机关审批，颍上县国土局对朱立保违法占用农村集体土地进行非法建设作出行政处罚，没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原判认定“对因违法行为所产生的债权不予保护”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正确，二审应驳回朱立保的上诉。
李国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李国红没有向朱立保借款50万元，担保的借款因双方之间达成投资意向，而转为投资款。不论案涉50万元投资是否实际投入工程，李国红的担保责任皆早已失效。原审根据朱立保的一审请求及各方提交的证据，认定双方是合伙关系，与事实相符。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朱立保的上诉。
朱立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光普、老部公司偿还借款50万元及利息72.16万元（利息按月息2%从借款之日计算至2016年4月9日，此后利息按月息2%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2、李国红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张光普、老部公司、李国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28日，张光普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朱立保200000元，月息5%，此据，借款人张光普，加盖老部公司印章，担保人李国红。2010年4月9日，张光普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朱立保300000元，月息5%，此据，借款人张光普，老部公司加盖印章，担保人李文启、李国红。
2011年1月26日，朱立保、李国红、张光普签订合伙开发建设垂岗乡殷许庄新农村合同书一份，载明：一、朱立保提供垂岗乡殷许庄土地约13亩，作为合伙人开发建房，土地作价32万元。二、资金投入与分红1、（一）朱立保投入70万元。资金来源：（1）从李国红经张光普转借朱立保50万元中扣除入股；（2）从32万元土地中扣除20万元入股（剩余的12万元有李国红付给朱立保）以上资金有李国红重新出具欠款手续视为入股。（二）朱立保分红35万元（另加协调、其他费用5万元），合计40万元。（三）该工程竣工完毕，房屋售后先付朱立保本资金110万元。2、（一）张光普入资金80万元，该资金从张光普向李国红投资的阜阳程集工程款扣除视为张光普入股。（二）张光普分红40万元，该工程竣工完毕有张光普直接扣除本资金120万元。3、该工程剩余资金全部有李国红筹借，除去朱立保、张光普的本资金外，剩余的盈余或亏损全部有李国红承担。四、此项工程从奠基仪式开始为期18个月，如因人为的超期竣工，超期部分李国红承担投资人投资款2%月息，该工程系李国红一人经济安全责任大包干，张光普、朱立保为该工程的投资人，不承担任何风险和责任。
2011年2月19日，朱立保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李国红土地转让金费12万元整，收款人朱立保。
2011年4月14日，颍上县国土资源局出具行政土地违法案件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朱立保作出行政处罚：1、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4224平方米耕地；2、没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和其他设施；3、罚款84480元。
2015年2月10日，朱立保向颍上县人民法院起诉张光普、老部公司、李国红，要求返还其合伙开发资金70万元（包含本案涉及的50万元），朱立保主张涉案50万元是合伙投资款。后于2015年3月10日撤回起诉，颍上县人民法院以（2015）颍民一初字第00650号民事裁定准许朱立保撤回起诉。
2015年4月1日，朱立保向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张光普、老部公司、李国红，起诉状中陈述：涉案50万元债权系其与张光普、李国红合伙从事垂岗乡新农村建设入股份额的一部分，诉讼请求为张光普、老部公司、李国红返还其合伙开发资金70万元和利润15万元合计85万元。张光普、老部公司、李国红提出上诉后，本院裁定发回重审。重审期间，朱立保重新提供起诉状诉称：涉案50万元系其出借给张光普、老部公司、李国红，张光普未将50万元用于合伙开发项目。认为涉案50万元没有投入到垂岗乡项目，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张光普、老部公司、李国红应予偿还。
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1月26日，朱立保、张光普、李国红签订《合伙开发建设垂岗乡殷许庄新农村合同书》约定朱立保投资70万元，资金来源为：从李国红经张光普转借朱立保50万元中扣除入股，从32万元土地中扣除20万元入股（剩余的12万元有李国红付给朱立保）。2011年2月19日，朱立保出具收条认可收到李国红土地转让费12万元。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朱立保本次诉讼中称上述新农村合同书未实际完全履行，张光普未将转借朱立保的50万元入股，既与其依据上述合伙协议收到李国红12万元土地转让费不符，也与其先前的诉讼请求不符，朱立保就涉案50万元的陈述前后矛盾。张光普是否将50万元交给李国红，不违背朱立保入股意愿，应认定三人签订的合伙开发垂岗乡殷许庄项目已实际履行，朱立保入股的50万元已用于上述开发项目。该项目未经行政机关审批，颍上县国土资源局对朱立保违法占用农村集体土地进行非法建设作出行政处罚，没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因三人合伙从事的建设行为系违法行为，且开发的部分房屋被行政机关处罚没收，对因违法行为所产生的债权不予保护。朱立保要求张光普、老部公司、李国红返还其50万元借款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朱立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朱立保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一、二审过程中，各方对2010年3月28日、4月9日张光普、老部公司分两笔向朱立保借款50万元，李国红以担保人的名义在借条上签字，以及借款发生后张光普、老部公司、李国红未向朱立保还款之事实并无异议。但对张光普是否按照2011年1月26日三方签订的《合伙开发建设垂岗乡殷许庄新农村合同书》约定，将上述50万元借款投入所谓的合伙项目，各方的主张不完全一致。朱立保主张该50万元未转为合伙投资款；李国红主张该借款已转为投资款，但同时又表示未收到该款，至于是否实际投入项目只有张光普清楚；张光普、老部公司主张该50万元借款已转为合伙投资款。故张光普是否将诉争的50万元投入所谓合伙建房项目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如张光普已将50万元投入所谓的合伙项目，则50万元变成了合伙份额，朱立保无权以民间借贷名义主张；如张光普未将50万元投入所谓的合伙项目，说明50万元未转变为合伙份额，朱立保可以主张返还。本院结合各方提供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诉讼中，朱立保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张光普本案前次一审的答辩状、李国红本案前次二审的上诉状，从张光普答辩状中“至今李国红也没有将答辩人和被答辩人的投资款入账投入建房使用”和李国红上诉状中“2010年4月9日张光普、老部公司借朱立保的30万元并未转为垂岗的投资款”等主张看，张光普和李国红均有过本案诉争的50万元没有实际投入垂岗乡工程的主张。张光普为证明其在本案二审中的主张，提交了《合伙开发建设垂岗乡殷许庄新农村合同书》、朱立保出具的收条和两份行政处罚单，但合伙合同仅能够证明各方达成了合伙开发垂岗乡工程的合意，但不能证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收条和行政处罚单能够证明朱立保违法提供集体土地用于项目开发，并受到行政处罚，并不能证明合同其他条款是否实际履行。李国红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2014年3月1日代建新农村住房合同书一份，约定由甲方垂岗乡平安新区为乙方代建五间住房，价格18万元，李国红、朱立保分别代表甲乙两方在合同中签名，合同载明的房屋位置与2011年1月26日《合伙开发建设垂岗乡殷许庄新农村合同书》约定的开发项目位置相同。根据已查明事实，颍上县国土局2012年8月1日以《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停止非法占用垂岗乡、陶大郢村集体土地建房的违法行为。因此，代建合同所约定的事项不合法，亦无证据证明代建合同已实际履行。综合上述分析，案涉50万元是否投入项目开发，以及三方是否按照《合伙开发建设垂岗乡殷许庄新农村合同书》约定进行了合伙事务，并无证据能够证明。根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认定诉争50万元已用于当事人主张的所谓合伙事务。故张光普、老部公司应当对该50万元承担返还责任。就合伙事项是否进行以及合伙中各方的权利义务，当事人可另行处理。从朱立保与张光普、李国红签订合伙开发合同可以看出，朱立保欲将该款投入违法建设，以谋取不法收益，违反了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合法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其主张的利息，本院不予保护。借款行为发生后，三方当事人以《合伙开发建设垂岗乡殷许庄新农村合同书》变更了原借款担保的意思表示，故朱立保要求李国红承担担保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朱立保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12民初61号民事判决；
二、张光普、安徽省颍上县老部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朱立保50万元；
三、驳回朱立保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朱立保负担10170元，张光普、安徽省颍上县老部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7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朱立保负担10170元，张光普、安徽省颍上县老部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7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则俊
审判员 余思民
审判员 王惠玲
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刁 萌
附：本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