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黄浦民一（民）初字第4987号
原告吴毅飞。
原告吴增福。
原告郭恒英。
原告徐志芳。
原告吴敏敏。
五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戈，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
法定代表人朱正纲。
委托代理人董希会。
委托代理人项捷。
原告吴毅飞等五原告诉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以下简称瑞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毅飞（兼其余四原告委托代理人）及五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戈，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之委托代理人董希会、项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毅飞等五原告诉称，已故患者吴礼发系原告吴增福与郭恒英所生之子，其与原告徐志芳婚后生育有一子原告吴毅飞、一女原告吴敏敏。患者吴礼发因食道癌于2011年12月15日至被告处治疗，被告于2011年12月21日为患者进行了食道癌切除术，术中发生大出血，术毕患者即呈休克状态，送ICU监护，在监护病房呈休克状态达一个半小时，再次入手术室进行剖胸剖腹探查时，患者双侧瞳孔散大，直径6毫米，呈脑死亡状态，发现腹腔大出血，出血量达11000毫升，死亡已不可避免。术后被告方伪造、篡改病历，手术记录中竟称未见明显出血，病历记录前后矛盾。原告认为患者吴礼发术中、术后发生大出血乃被告粗暴操作，误伤大血管所致，加之对出血处理不及时，致患者吴礼发于2012年1月8日10时16分宣告临床死亡。被告诊治中过错主要为一、医方术中误伤腹部大血管，大出血致严重休克，与患者出现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二、并非手术主刀医生对患者进行手术后期处理，医方对患者不负责任与患者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三、无执业能力的医生术后观察患者，毫无处理能力。故五原告起诉来院，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131820.85元、误工费2244.8元、护理费96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00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丧葬费281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0480元、死亡赔偿金3480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6000元、鉴定费7000元。
被告瑞金医院辩称，原告无证据证明术中医方手术粗暴及存在无执业能力医生术后观察患者，毫无处理能力，原告观点系原告主观臆断，故对原告诉请不予同意，要求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已故患者吴礼发（1957年4月18日生，农业家庭户）系原告吴增福（父）与郭恒英（母）所生之子，其与原告徐志芳婚后生育有一子原告吴毅飞、一女原告吴敏敏。2011年12月15日患者吴礼发因“进食梗咽感3月”入住瑞金医院。外院电子胃镜（2011-12-12）示：食管距门齿26-32cm见食管内粘膜不规则隆起，表面坏死，覆盖污苔；病理：（食管粘膜）腺癌。12月21日14：32在全麻下行食管癌切除术。术中见食管中段肿瘤，约6×3×3cm大小。术中切除肿瘤，摘除周围淋巴结，作管状胃。术后病理诊断：食管腺鳞癌（隆起型），浸润至肌层外，基底切端阴性。术后1小时患者心率150次／分，呼吸22次／分，血压45／32mmHg，氧饱和度87％，引流管内见少量血性液体。给予开放静脉快速补液扩容，输注血浆400ml，多巴胺升压，巴曲亭止血。术后2小时患者心率130次／分，呼吸22次／分，血压52／34mmHg，氧饱和度86％。输注佳乐施1000ml扩容，纠酸。考虑低血容量性休克，食管进行性出血可能。20：40患者心率快，血压低，补充血容量后未见明显好转。21：07在全麻下行剖胸、腹探查术。术中见左胸腔内少量积血及血块；剪开膈肌缝线后从腹腔内漏出大量淡血性血液，吸出腹腔内积液5000ml，可见创面大量渗血，无明显活动性出血点。剪开膈肌与管状胃固定针时，可见胸、腹主动脉交界处有血液涌出。压迫止血后，心脏外科检查主动脉无活动性出血点；以后可见右上腹暗红色血液涌出，普外科检查未见明显出血点。压迫，冲洗，清除胸腔内积血块；电灼创面渗血，隆突下及胃网膜血管弓处缝扎止血。检查无活动性出血后填塞速即纱布后关胸腹。术后给予输血、输液、血管活性药物、抗感染、呼吸机辅助通气维持内环境稳定等处理。患者后并发凝血功能障碍、肺部感染、呼吸衰竭、肝肾功能衰竭等，经治疗效果不佳。于2012年1月8日10：16宣告临床死亡。原告方认为被告在诊治过程中存在过错，故诉讼来院。
又查明上海市长宁区医学会接受本院委托，于2012年11月27日出具沪长医损鉴（2014）014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分析意见：1、患者吴礼发，男，54岁，因“食管恶性肿瘤”在医方行食管癌切除术，术后患者出现低血容量休克，予再次手术时发现手术部位大量积血。之后，患者并发凝血功能障碍、肺部感染、呼吸衰竭、肝肾功能障碍等，终因循环系统衰竭、肾功能衰竭死亡。2、根据患者的病史、临床表现、影像学检查、病理诊断手术所见，患者食管癌诊断明确；经过术前检查（血压、血常规、凝血酶原、肝肾功能、胸片等项目正常），具备手术指征，手术方式选择恰当，符合诊疗规范。3、专家组根据送鉴资料及向医患双方询问，患者术后回病房即发现血压下降，严重低血容量休克，再次手术时发现手术部位大量积血，分析出血原因与手术并发症相关。医方对患者术后病情观察、监测不力，未能及时发现患者术后大出血、严重低血容量休克，与患者的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造成了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4、医方在医疗文书书写规范方面存在不足，但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5、由于患者行食管肿瘤手术，手术操作有一定风险，医方术前就手术可能发生的意外与患者家属进行了沟通，签署了手术知情同意书，履行了告知义务。6、医方尽管采取了积极的治疗抢救措施，但患者终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鉴定意见：1、本例属于对患者吴礼发人身的医疗损害。2、上海交通大学附属瑞金医院在医疗活动过程中存在对患者病情观察、监测不力，未能及时发现术后大出血。严重低血容量休克，与患者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造成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吴礼发死亡结果的人身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本例医疗过程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嗣后原告方对此不服，再次申请要求上海市医学会予以鉴定，上海市医学会接受本院委托后，于2013年7月19日出具沪医损鉴（2013）101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1、患者因“进食梗咽感”于2011年12月15日入住瑞金医院。根据术前胃镜检查。食管癌诊断明确，行食管癌切除术有适应证。术后患者发生胸腹腔出血、低血容量性休克，后并发凝血功能障碍、肺部感染、呼吸衰竭、肝肾功能衰竭等，最终经救治无效死亡。2、医方术后对患者病情虽给予监测，但因未使用连续有创动脉压监测，影响病情观察，至术后1小时（送回病房时）才发现患者血压已下降至45／32mmHg。由于缺乏前期1小时内的监测，使得未能在第一时间发现病情变化，以致延误了救治时间。而对于术后出现生命体征不稳定（血压下降、心率增快等）的患者，医方首先应考虑内出血，在积极扩容的同时，应立即行手术探查。医方给予扩容（快速补液、输血等）、药物止血及升压措施正确，但在手术探查的时机尚不够及时果断。救治时间上的延误降低了抢救的成功率，与最终未能挽回患者生命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患者为食管癌，病理诊断为腺鳞癌，疾病恶性程度较高，且侵肌层外，属肿瘤中晚期，预后及转归不佳。4、出血为手术风险，尚难以完全避免。医方术前就手术风险履行了告知义务，患方签署了手术知情通知书。5医方在医疗文书书写方面欠规范，但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鉴定意见：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瑞金医院在医疗活动过程中存在对延误救治时机的医疗过错，与患者吴礼发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吴礼发死亡结果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4、本例医疗过程医方的责任程度为对等责任。原告方为此共花费鉴定费7000元。现原告以被告诊治过程中存在过错为由，诉讼来院。原告为此花费律师费6000元。
又查明：患者吴礼发在被告处进行治疗共花费医药费用131820.85元，嗣后2013年1月9日其妻原告徐志芳在安徽省庐江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中心获得补偿76097元。
再查明：原告吴增福与郭恒英夫妇生育有长子患者吴礼发及次子吴礼胜，现原告吴增福与郭恒英夫妇（均农村居民）体弱多病，身体状况较差。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证明、户口簿复印件、收入证明、医药费单据、住宿费单据、律师费单据、上海市医学会鉴定费收条3500元及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两份，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上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对病人病情发展应当作出正确的诊断，并施以正确治疗方案及措施。根据上海市长宁区医学会及上海市医学会的两份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内容来看，该两份鉴定书均确认：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瑞金医院在医疗活动过程中存在对延误救治时机的医疗过错，与患者吴礼发死亡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吴礼发死亡结果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为此，被告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具体的责任程度，本院采信上海市医学会确认的对等责任。至于具体赔偿种类、数额则根据鉴定书确定的事故等级、责任程度及法律的有关规定合法、合理予以确定。关于医疗费的赔偿，以原告提供的其实际支付医药费用131820.85元来计算，但需扣除安徽省庐江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中心获得的补偿76097元，故应为55723.85元；原告提起的24天误工费损失系在患者吴礼发住院治疗期间，该段时间本为患者吴礼发的自身疾病的正常住院治疗阶段，故不能视为被告导致了患者吴礼发的误工，故对该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原告所主张的护理费考虑到原告确有住院，所患疾病较严重，故本院酌情按30元／天，给予24天，计720元；交通费鉴于原告系估算，本院酌情给予1000元；住宿费鉴于原告方所提供的住宿发票和单据被告不予认可，且原告方未能证明该证据的相应关联性，故本院对原告提供的住宿证据不予认可，但考虑到原告方为外地人员，与被告协商确需到上海住宿，故本院酌情定住宿费用为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认可原告的计算金额480元；丧葬费本院认可原告的计算金额281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考虑到原告吴增福与郭恒英夫妇系75岁以上高龄老人，体弱多病，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理应由其所生二子扶养，故该费用应为60480元；死亡赔偿金原告计算金额348020元准确，本院予以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及进行诉讼的相关律师费6000元、鉴定费7000元赔偿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以上总计558573.85元，按医方对等责任计被告方应承担279286.9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吴毅飞、吴增福、郭恒英、徐志芳、吴敏敏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及鉴定费共计279286.93元；
二、驳回原告吴毅飞、吴增福、郭恒英、徐志芳、吴敏敏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221.44元，由原告吴毅飞、吴增福、郭恒英、徐志芳、吴敏敏负担人民币5，826.23元，由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负担人民币4，395.2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嵘
代理审判员 张 煜
人民陪审员 刘美琳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璐皓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