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吉中民一终字第6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查家7社。
负责人：鞠柏成，社长。
委托代理人：于文利，吉林盛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万学。
委托代理人：曹庆国，北京市隆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司鹏飞，北京市隆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
法定代表人：崔恩江，村主任。
上诉人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查家7社因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永吉县人民法院（2013）永民一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查家7社的负责人鞠柏成及委托代理人于文利，被上诉人任万学及其委托代理人曹庆国、司鹏飞，原审被告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崔恩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万学在原审时诉称：原告父亲任广发生前系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村民，于1986年开始承包一拉溪镇贾河子村荒山一处并在荒山上植树造林，该片林地已于1990年7月依法取得林权执照。1993年4月，原告父亲与被告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村委会签订了《荒山承包合同书》。原告父亲已于2009年去世。2012年4月，被告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查家7社作为申请人向永吉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荒山承包合同书》无效，永吉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下发了永农仲裁字（2012）第3号仲裁裁决书，确认《荒山承包合同书》系无效合同。现原告对该裁决不服，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告父亲任广发与被告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村民委员会所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
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村民委员会在原审时辩称：村委会尊重永农仲裁字（2012）第3号仲裁裁决书意见。
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查家7社在原审时辩称：1986年4月20日，任广发与查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书》无效。第一，查家村委会无权签订该合同。1983年，根据国家政策已经将争议的荒山分配给查家7社，查家7社分配到各家各户并积极造林育林，此时签合同应由查家7社签订。第二，合同签订的真实时间与合同反映的日期不符，合同真正的签订时间应该在1992年10月以后。第三，合同签订时杨柏、靳福生既不是村干部也不是林业委员，没有权利代表查家村村委会签字，即使签字也属无效。第四，合同中乙方任广发不是本人签名。第五，该合同无承包期限、承包费，缺乏承包合同应具备的主要条款，损害了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合法利益，应当认定无效。第六，该合同签订时没有经过查家村村民委员会的全体成员或代表会议，更没有征得查家7社全体成员或代表讨论通过，按照当时的《吉林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承包合同条例》的规定，应认定无效。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父亲任广发生前系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原查家村）村民，于1986年开始实际承包一拉溪镇贾河子村7社（原查家村7社）荒山一处并开始在荒山上植树，该片林地东至耕地、西至道、北至公路、南至耕地，面积约5.5公顷。该荒山林地所有权为被告查家7社所有。1989年，任广发曾经向当时的永吉县一拉溪乡查家村村民委员会交纳租赁费110.00元，于1990年7月依法取得永吉县人民政府发放的林权执照。1994年，永吉县林业局一拉溪林业工作站曾经向原告父亲收取了相关管理费。1993年4月，原告父亲与被告永吉县一拉溪镇查家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荒山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加盖了查家村村委会公章，杨柏、靳福生印章，合同签订时间补签到1986年4月20日，合同约定“承包不收任何费用。荒山内有耕地4.0亩，为了看护山林耕地照样种田。”原告父亲于2009年去世。2012年4月，被告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查家7社作为申请人向永吉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该《荒山承包合同书》无效，永吉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12年12月18日作出了永农仲裁字（2012）第3号仲裁裁决书，确认《承包荒山合同书》系无效合同。原告对该裁决不服，于2013年1月4日向永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告父亲任广发与被告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村民委员会所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
原审判决认为：虽本案争议地所有权归被告贾河子村查家所有，但原告之父任广发与被告贾河子村委会于1986年春实际达成了荒山承包口头协议，原告父亲据此在承包的荒山进行了植树造林并交纳相关费用。1990年7月原告父亲取得了所承包荒山的林权执照，直至1993年4月，原告父亲才与被告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村民委员会补签了《荒山承包合同书》，但此前该合同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因此，原、被告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书》应为有效。被告主张合同无效主要基于以下方面：第一，该合同签订时既没有召开查家村村民委员会的全体成员或代表会议，更没有征得查家7社全体成员或代表讨论通过。关于这一点，该合同实际订立时间是1986年4月，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实施的时间为1988年6月1日，不难看出，合同的订立与实际履行先于《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试行）的实施时间，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合同的订立不违反民主议事程序，因此，本院对被告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第二，合同签订的真实时间与合同反映的日期不符。关于此点，真正订立承包合同的时间应该在1986年4月20日并于1993年4月补签了书面合同，原告对此并不否认。本院认为，合同成立的时间为1986年4月20日，1993年签订书面合同只是对1986年4月20日口头订立的荒山承包协议的书面化和进一步完善，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第三，该合同无承包期限、承包费，缺乏承包合同应具备的主要条款，损害了国家、集体、第三人的合法利益。关于这一节，从原、被告签订合同的过程双方属平等、自愿签订，对承包费约定为零也符合当时的情势。该合同虽没有约定承包期限，但本院认为，该合同的承包期限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部分内容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处理方式进行协议补充，亦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确定承包期限，而不能因为没有约定承包期限即认定合同无效。关于合同中任广发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的问题，在合同签订后，原告父亲一直在实际履行合同，视为对合同的认同、追认。被告主张此合同为“看护协议”，缺乏证据支撑，本院不予确认。综上，原告父亲任广发与被告贾河子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承包荒山合同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无效情形，被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无法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判决。
原审判决主文：原告父亲任广发与被告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有效。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查家7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永吉县法院（2013）永民一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上诉人父亲任广发与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无效。
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原告父亲任广发于1986年春开始承包一拉溪镇贾河子村7社（原查家村7社）荒山一处并开始在荒山上植树”这一事实没有有效证据证明且不符合事实。首先，任广发承包杨大沟的5.5公顷荒山，即便是任广发于1986年春开始实际承包植树，那这5.5公顷中至少有1.5公顷杨树3000棵和0.5公顷青松500棵、落叶松1500棵，合计2公顷5000棵树在1986年任广发承包之前就已经成林，这2公顷树木不可能是任广发所植，而属查家村7社集体财产。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5：四份林权执照中永字047205和永字047208号林权执照均是1990年7月30日发证，047205号林权照中登记的1.5公顷杨树林龄是10年，0472508号林权照登记的0.5公顷青松、落叶松林龄是10年，按照10年林龄计算，自1990年登记发证起向前推算10年，该树林最迟在1981年就应植树完毕，而在1981年时被上诉人还根本没有承包此地，同时这两份林权执照台帐中也明确记载造林时间是1981年，因此，原审认定任广发口头承包5.5公顷荒山后开始植树造林显然不符合事实。第二，原审认为任广发与贾河子村委会于1986年春实际达成了荒山承包口头协议，也没有有效证据支持。因为既然要认定达成了口头承包协议，那么就要明确在1986年春任广发与当时贾河子村委会中哪个领导达成的口头协议，口头协议的主要内容、双方权利、义务都有哪些，这些在原审中根本没有。二、本案关键书证承包荒山合同书是以不正当手段获得的，是违法无效的合同。原审就该承包荒山合同书的形成签订事实，是按原审原告自认的该承包荒山合同是1993年4月签订，落款日期补签到1986年4月20日而作出的概括认定，但根据永吉县仲裁委员会调取该合同实际执笔人时任村会计的隋某某及相关人员隋振江、靳福生证实，此合同是1992年秋季11份左右，时任村书记隋振江找到村会计隋某某，说原任村长杨柏有个合同要补签一下，后来到任万林家由隋某某书写，包括任广发的名字也是隋某某书写上去的，并将该合同日期提前到1986年4月20日，写完后就把村公章给盖上并交给任家。此后任广发又找到已卸任的原村长杨柏签字。该合同当时就写一份，合同中也没有约定承包期限，双方权利义务内容。当时即没有通过村党支部和村委会班子讨论，更没有召开社员代表大会，从该合同签订及内容分析，承包荒山合同实属违法无效合同。（1）该荒山承包合同将在1981年就植树完毕，在1986年任广发承包以前就有五年林龄的两公顷4500棵树木的集体山林编造成荒山，致使原审原告以上述非正常程序签订的基本权利、义务不明的荒山承包合同，侵占了本案上诉人查家村7社所有的2公顷4500棵林木这一集体财产，属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二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无效合同。（2）该承包荒山合同隐瞒形成签订的真正时间，编造虚假时间、回避查家村7社这一集体组织的真正权利人，而且是通过非正常关系找到无处分权人贾河子村委会个别人员串通获取了本案没有承包期限，没有基本权利、义务条款的荒山承包合同，亦属违反法定程序的无效合同。三、任万学是否是本案原审的适格原告，在原审判决中尚未提供有效证据，亦属事实不清。因承包荒山合同书是由任万学父亲任广发与贾河子村委会签订，任广发去世后，任广发是否还有其他子女，其他子女是否放弃该承包荒山合同的权益等事实，原审起码要审查任广发死亡证据，任万学继承了其父任广发承包合同权益的相关证据，但原审对此确只字未提。此外，任万学还涉嫌毁林开荒罪，现该案已公诉至永吉县法院刑庭审判阶段，任万学本人也在取保候审。综上，上诉人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并坚决维权到底，恳请二审法院公正审判此案，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任万学在二审时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理由支持，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村民委员会在二审时述称：当时的情况不清楚，如果上诉人说的属实，真的搞了暗箱操作，那就要承担责任。
上诉人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查家7社在二审中申请证人隋某某出庭证实：我是1989年9月份担任查家沟村会计，1992年秋季到乡里开会，合同没有完善，说要把合同完善一下，我们就到任万林家，任广发来了以后，在他家签的合同，当时贺景龙让写的是1986年，因为是补的合同，写的是杨柏和靳福生，我记得合同上写的没有承包日期，没有承包费，还有4亩地是在承包合同之内，任广发不会写字，按的手印，由任广发拿着合同找杨柏和靳福生盖的名章，之后我给盖的村公章。当时书记在场。
任万学对隋某某的证言质证认为，该证人一某某出庭，对证人证言的效力不予认可，不是新的证据。
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村民委员会对隋某某的证言质证认为，不知道当时是否召开了村会议。
对隋某某的证言本院认为，其证实内容与原审靳福生证实内容相互印证，故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一、本案案由应为确认合同有效纠纷。因任万学在原审时主张确认发包合同合法有效，并非主张合同中权利义务履行问题，故原审案由定为农业承包合同不当，应予纠正。二、虽上诉人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查家7社主张该山片中有5000颗树木为该社所有，但因荒山承包只是将山片交由承包人使用、管理，故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查家7社在该山片上是否有归其所有的树木并不影响合同效力。如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查家7社认为该山片中确有归其所有的树木，可另案主张权利。另需说明的是，本案为确认合同有效纠纷，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查家7社主张树木为其所有属于物权确认纠纷，两者法律关系不同，故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查家7社是否享有树木所有权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三、本案中，任广发与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书虽是后补的，但因是村委会领导要求补签并加盖印章，且与靳福生、孟庆国证言相互认证，结合任广发支付给学校栽树款（高文证实）这一事实，可以认定任广发于1986年开始实际承包一拉溪镇贾河子村7社（原查家村7社）荒山一处，补签合同只是对原发包合同予以书面化，故合同补签亦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另外，上诉人并未提举可以证明任广发与他人系通过串通并损害集体利益的证据，故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确认无效。关于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期限及基本权利义务问题，因合同的承包期限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部分内容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处理方式进行协议补充，亦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确定承包期限，而不能因为没有约定承包期限即认定合同无效。该合同中有发包的山片、有承包使用约定，具备合同主要内容，故不影响合同效力。四、关于原告任万学是否是本案原审的适格原告问题，因在申请仲裁时系上诉人将任万学列为被申请人，任万学是受仲裁约束的人员，其对仲裁不服，有权提起诉讼，且本案系任万学主张确认承包合同有效，并没有要求确认其继承承包协议，故其诉讼主体资格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永吉县一拉溪镇贾河子村查家7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春梅
审 判 员 付 广
代理审判员 刘 强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