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四终字第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泰兴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志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学武，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强，男，1970年6月1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元氏县通达物资经销处，住所地河北省元氏县。
负责人姜莉，该经销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守和，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白文刚，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泰兴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元氏县通达物资经销处（以下简称通达经销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3）历商初字第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泰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学武、张强，被上诉人通达经销处的委托代理人王守和、白文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1月11日，泰兴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刘立新在宁夏地区兴庆区掌政横城村办理煤场租赁业务，当日，通达经销处与泰兴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一份，约定通达经销处承租泰兴公司位于银川市兴庆区掌政横城村的承包土地，租期自2012年1月11日至2015年1月11日，租金为每年46万元人民币，签订合同时一次性支付一年的租金46万元整。该煤厂系泰兴公司从纪武处租赁而来，2012年1月12日，通达经销处按合同约定通过农村信用社转账向泰兴公司支付了46万元租金，开始使用煤场进行经营。2012年1月至12月，通达经销处共进煤74074.49吨，单价每吨315元至158元，销出70646.28吨，销售单价每吨368元至279元不等，库存煤炭3428.21吨。
2012年3月23日，通达经销处收到灵武市国土资源局向纪武下发的《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内容：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未经批准占用土地建房储煤，责令立即停止违法行为，通达经销处收到该通知后，通知泰兴公司协商外理，并陆续处理在租赁场所储存的煤炭，最后一批煤炭以低价处理，即2013年1月25日与张少云签订协议，以贰拾万元低价处理煤炭。当日，通达经销处通过电话短信通知了泰兴公司，通达经销处在离开煤场时，带走附着在租赁土地上的地磅秤一台，该地磅系泰兴公司以12万元所购得，庭审中，通达经销处自愿放弃因建设房屋的投资损失28600元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有关规定，应认定无效，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后，双方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能返还的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即泰兴公司应当返还通达经销处所交租金46万元，由于通达经销处一直占用着租赁场地直至煤炭处置完毕，应当向泰兴公司折价补偿，即占用了一年的场地，应当按一年的租金46万元补偿，相抵后，通达经销处要求返还所交租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通达经销处根据通达经销处2012年度销售煤炭单价的平均价乘以处理库存的数量，减去处理价20万元后的差价部分作为其经济损失，由于通达经销处库存煤炭的售价不一，在通达经销处不能提供库存煤碳真实质量、准确价款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以通达经销处在2012年所售煤炭的最低单价确认通达经销处所受损失，即按279元×3428.21-20万元=756470.59元确定，泰兴公司承担70％的责任，应赔偿通达经销处529529元；诉讼中，通达经销处自愿放弃因建设房屋的投资损失286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泰兴公司要求通达经销处返还地磅一台，通达经销处应当返还，如不能返还，泰兴公司要求通达经销处赔偿10万元，因泰兴公司所购地磅秤的价格超出其所诉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元氏县通达物资经销处与被告山东泰兴经贸有限公司2012年1月11日签定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二、被告山东泰兴经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元氏县通达物资经销处赔偿经济损失费529529元；三、原告元氏县通达物资经销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被告山东泰兴经贸有限公司返还地磅秤一台，如不能返还应当赔偿被告山东泰兴经贸有限公司人民币10万元；四、驳回原告元氏县通达物资经销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023元，反诉费2300元，由原告元氏县通达物资经销处承担2800元，由被告山东泰兴经贸有限公司承担1652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泰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的库存损失认定为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于2012年3月23日就收到灵武市国土资源局下发的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而被上诉人继续进煤经营，没有尽到减损义务，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2012年1月至12月共进煤74074.49吨，共销煤70646.28吨，库存煤炭3428.21吨。但2012年3月23日前，被上诉人所储煤炭早已销售完毕，退一步讲，即使2013年1月25日被上诉人处理的煤炭中有2012年3月23日前的煤炭，那煤炭经过近一年的露天风化、氧化，煤炭质量也定会下降，导致煤炭低价也属正常。故2013年3月23日后，被上诉人继续进煤导致的库存损失不应认定为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2、被上诉人违反土地管理法的规定，未经批准占有土地建房储煤，是被上诉人的单方行为，土地租赁合同并未约定土地用途，故即使合同无效导致被上诉人损失，也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通达经销处答辩称：1、被上诉人自上诉人处承租涉案土地并用作煤场，上诉人是明知的。这一点，在上诉人对其工作人员刘立新的授权委托书中及刘立新的身份证复印件中均注明了，即明确为租赁煤场。因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并未对土地用途进行约定的说法明显与事实不符。2、本案的租赁合同被认定无效主要是由于上诉人所出租给被上诉人的土地因违反法律规定，被执法部门责令停止使用，完全是因上诉人所出租的租赁物不合法所致。因此，合同无效主要是由上诉人的原因导致的，上诉人主张的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和事实理由不能成立。3、一审判决后，被上诉人虽然未提起上诉，主要是想尽快挽回损失，被上诉人对于一审判决未支持被上诉人未到期租金的请求是不认可的。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实际占用煤场至最后一笔煤处理完毕与客观事实不符。4、根据我方的举证，对于被上诉人最后处理的一批煤炭与张少云的协议及交接明细，上诉人均是认可的。该煤炭的交接地点也是涉案租赁场所附近，能够证实该损失与上诉人提供的租赁物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的主要经济损失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期间，被上诉人通达经销处提交了2012年采购明细表和2012年销售明细表，采购明细表显示，通达经销处2012年全年采购煤炭74074.49吨，通达经销处在一审期间还提供了相应的购买煤炭的发票若干份，其中有一部分发票开票日期是在通达经销处收到灵武市国土资源局下发的《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2012年3月23日）之后。销售明细表显示，通达经销处在2012年全年销售煤炭70646.28吨，其中2012年4月以后销售66690.1吨。被上诉人通达经销处认为全年采购总量减去全年销售总量，就是造成损失的3428.21吨剩余煤炭。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通达经销处提交一份2012年2月18日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欲证实其出卖给张少云煤炭的购买时间和价格。上诉人泰兴公司认为剩余煤炭是上诉人全年购进的煤炭经销后的库存，不能证实是经该合同购买。
另，在2013年7月4日一审庭审时，通达经销处称在接到国土资源局通知时，场地里存有2万多吨煤炭。上述事实有一审庭审笔录为证。
2012年1月11日，上诉人泰兴公司出具授权书一份，内容：兹委托刘立新去宁夏地区兴庆区掌政横城村办理煤场租赁业务，如发生经济纠纷，我公司愿承担全部责任。
在双方当事人签订本案土地租赁合同之前，上诉人泰兴公司也在该涉案土地储存煤炭。该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1月1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没有明确约定涉案土地用于储存煤炭，但在签订该合同之前，泰兴公司也是在该场地储存煤炭，且将其储存煤炭用的地磅、磅房等留给通达经销处使用；代表泰兴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的是刘立新，泰兴公司授权刘立新就是办理煤场租赁业务，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用于储存煤炭，而涉案土地属于农村集体土地，双方当事人未经相关部门批准，擅自用于储存煤炭，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该土地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当事人根据过错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通达经销处主张的损失是否是因土地租赁合同无效而导致的损失。被上诉人通达经销处主张，因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通达经销处无法使用涉案场所储存煤炭，导致剩余3428.21吨煤炭不能及时按市场价处理，由此给通达经销处造成损失。上诉人泰兴公司认为，通达经销处在收到国土资源局通知后，仍然继续进煤炭，没有尽到减损义务，造成的损失不是因合同无效而导致。本院认为，因违反法律规定的无效合同而造成损失，应由双方当事人分担。2012年3月23日，通达经销处收到灵武市国土资源局下发的责令停止国土资源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立即停止违法行为，通达经销处收到该通知后，应当立即停止储煤行为，在此之前所购进煤炭因合同无效而导致的亏损，应由合同双方分担。如通达经销处在接到国土资源局通知后，继续在涉案场地储煤而导致的损失是其自行扩大的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泰兴公司分担。因此，通达经销处须证实其主张的低价处理剩余的3428.21吨煤炭是在国土资源局下发通知之前购买。通达经销处主张的剩余煤炭的计算依据是2012年的购煤总量减去销售总量，但据通达经销处提供的采购明细表和购煤发票，通达经销处在收到国土部门通知之前和之后都购进煤炭，总量达74074.49吨，无法确定剩余的3428.21吨煤炭是在2012年3月23日之前购买。另据通达经销处提供的2012年销售明细表显示，通达经销处在2012年3月23日以后，销售的煤炭达66690.1吨，通达经销处自称在接到通知时涉案场地只有2万多吨煤炭，按常理，先购进的煤炭应当先进行销售，故通达经销处在2012年3月23日之前购买的煤炭应当销售完毕。综上，通达经销处不能证实剩余3428.21吨煤炭是在接到国土资源局通知之前购买，低价处理该批煤炭的损失不属于因土地租赁合同无效而导致的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泰兴公司负担。另，通达经销处于2012年3月23日已收到停止储煤的通知，就应积极处理剩余煤炭，减少损失，即使认定剩余煤炭是在2012年3月23日之前购买，但通达经销处在接到通知10个月之后（2013年1月25日）才处理剩余煤炭，因通达经销处怠于处理而造成煤炭贬值损失也不应由上诉人泰兴公司承担。综上，通达经销处要求泰兴公司赔偿损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3）历商初字第97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一、原告元氏县通达物资经销处与被告山东泰兴经贸有限公司2012年1月11日签定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三、原告元氏县通达物资经销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被告山东泰兴经贸有限公司返还地磅秤一台，如不能返还应当赔偿被告山东泰兴经贸有限公司人民币10万元。”
二、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3）历商初字第972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即：“二、被告山东泰兴经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元氏县通达物资经销处赔偿经济损失费529529元；四、驳回原告元氏县通达物资经销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023元，反诉费2300元，由原告元氏县通达物资经销处承担2800元，由被告山东泰兴经贸有限公司承担16523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元氏县通达物资经销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23元，由被上诉人元氏县通达物资经销处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7023元，由上诉人山东泰兴经贸有限公司负担8512元，被上诉人元氏县通达物资经销处负担8511元，反诉费2300元，由被上诉人元氏县通达物资经销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明
审 判 员 王云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姜 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