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02民再10号
原审原告：山东省星火科技开发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冯战停，经理。
委托代理人：俞新泉，江苏金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莱州市土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莱州市。
法定代表人：徐开君，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凌燕，山东文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春树，山东文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莱州市精工塑料厂清算组，住所地山东省莱州市。
代表人：姜志诚，组长。
委托代理人：王凌燕，山东文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春树，山东文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山东省星火科技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星火公司）与原审被告莱州市土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土山镇政府）、原审被告莱州市精工塑料厂清算组（塑料厂清算组）企业之间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02年10月18日作出（2001）历民初字第840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5）历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星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战停、委托代理人俞新泉，原审被告土山镇政府、塑料厂清算组的委托代理人王凌燕、郭春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星火公司称，1998年11月27日原审原告与莱州市精工塑料厂（以下简称塑料厂）、莱州市寨徐镇人民政府共同签定还款协议一份，约定塑料厂于1999年11月26日前清偿原审原告借款169万元，届时不能还款由担保方寨徐镇政府偿还，但至今原审被告未还。另查明莱州市寨徐镇政府行政区域于2001年初已合并划入莱州市土山镇人民政府，其债权债务由莱州市土山镇人民政府全部承担。塑料厂2001年已被工商管理部门注销。请求判令原审被告土山镇政府、塑料厂清算组支付欠款169万元及逾期付款滞纳金（自1998年11月27日起至1999年11月26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1999年11月27日起至欠款给付之日按银行同期借款利率及逾期贷款滞纳金计算），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由原审被告负担。
原审原告星火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1、1998年11月27日原审原告与塑料厂、山东省莱州市寨徐镇政府签订的还款协议一份；
2、2002年6月5日山东省科技厅星火计划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一份；
3、国家科委1996年科技开发项目相关文件、山东省科委科技开发项目相关文件；
4、1994年9月19日、10月24日原审原告向塑料厂出借款项的汇票委托书两份，合计金额40万元；
5、中国农村发展信托投资公司山东代理处（以下简称中农信山东代理处）与山东省科委星火计划办公室往来通知函件四份；
6、1998年11月27日塑料厂出具的证明一份；
7、2001年11月23日原审原告出具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书及担保书各一份；
8、2001年11月24日历下法院出具的（2001）历立保字第295号民事裁定书一份。
原审被告土山镇政府辩称，1、本案担保合同无效，对无效的担保借款人、担保人、出借人三方均有过错，各方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土山镇政府只应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2、本案借款本金实际上是1179910元，按双方约定借款130万元，但在实际发放时中农信扣除了手续费及利息120090元，精工塑料厂实际收到款项1179910元。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借款利息预先扣除的话，按照实际发放的金额偿还借款；3、担保人承担的担保责任仅限于借款本金部分，因本案借款无效，承担的是赔偿义务，赔偿义务仅限于担保人提供担保时应预见的费用；4、本案担保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本案属于无效担保，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按照三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原审被告还款应在1999年11月26日，而原审原告的起诉是在2001年12月，已超过诉讼时效；5、原审原告的诉讼主体有瑕疵，原审原告在2006年被吊销了执照，应由主管部门山东省科委星火计划办公室来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本案应由原审原告的清算组进行诉讼并追偿债务。
原审被告塑料厂清算组辩称，1、塑料厂在2001年4月因未参加企业年检被吊销执照，2002年4月成立了清算组，对企业债权债务进行清算；2、根据清算组查账情况看，原审被告实际收到原审原告的借款本金是1179910元，并查到了原审原告委托中农信山东代理处发放借款时在当时直接扣除了手续费和利息120090元，因此本案借款本金是1179910元；3、原审原告的诉讼主体有瑕疵，原审原告在2006年被吊销了执照，应由主管部门山东省科委星火计划办公室来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本案应由原审原告的清算组进行诉讼并追偿债务。
原审被告土山镇政府、塑料厂清算组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如下证据：
中农信山东代理处的收款通知书三份。
原审时星火公司的诉讼请求与本次再审一致。本院原审查明，自1994年9月起，星火公司根据国家科委文件及山东省科委文件陆续向塑料厂借款130万元，此借款为原中农信代付，中农信在付款的同时，于1996年6月13日收塑料厂手续费37200元，同年11月11日收利息24300元、手续费58590元。借款到期后，塑料厂未能按时向原告星火公司偿还借款。1998年11月27日，星火公司与塑料厂、寨徐镇政府签订还款协议1份，协议约定：甲方为星火公司，乙方为塑料厂，丙方为寨徐镇政府。一、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即1998年11月27日起至1999年11月26日止，乙方将本息169万元，分批偿还甲方。二、甲方不负担乙方产品和经营销售中的任何风险。三、资金占用费按银行现行利率计算。四、乙方届时不能还款，由担保方丙方偿还。借款到期后，塑料厂未能偿还借款，寨徐镇作为担保方亦未偿还借款。2001年4月30日，塑料厂因未按规定参加企业年检，被莱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同年寨徐镇政府行政区域并归土山镇政府，其债权债务由土山镇政府全部承担。2002年4月塑料厂成立清算组对塑料厂进行清算。星火公司对提出要求土山镇政府、塑料厂清算组承担其律师代理费3万元的主张未能举证证明。土山镇政府对提出欠款数额为158万元的主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
原审认为，本案系由借贷关系引发的担保纠纷，星火公司作为借贷关系的出借人虽然不是金融机构，不具备对外贷借款的主体资格，但是根据国家科委及山东省科委的文件规定，对属于星火科技的企业进行资金扶持，符合当时的行政法规及政策的规定，其借贷关系应合法有效。原塑料厂收到星火公司的贷款在约定的还款时间内未归还贷款，后于2001年4月30日因未按规定参加企业年检，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导致该贷款无法偿还。原寨徐镇政府作为国家机关为塑料厂借款还贷承担保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有关规定，其保证条款应属无效，但由于寨徐镇政府的这种无效的保证行为，导致星火公司未能及时向原塑料厂主张权利，现塑料厂已被吊销营业执照，虽已成立清算组，但无法保证清偿到期的债务，给星火公司造成损失，其过错责任在原寨徐镇政府，寨徐镇政府行政区域被土山镇政府合并，其债权债务由土山镇政府全部承担，土山镇政府应当负有赔偿星火公司损失的义务。土山镇政府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免除其担保责任，理由欠妥，不予支持。因原寨徐镇政府担保无效不应适用《担保法》中关于保证期间的条款，由于土山镇政府应负赔偿责任，其诉讼时效应当适用一般诉讼期间为二年，本案主债务最后履行期限为1999年11月26日，其诉讼时效最后的时间应为2001年11月25日，星火公司起诉主张权利之日为2001年11月24日，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故土山镇政府辩称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土山镇政府对提出欠款数额应为158万元的主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清算组辩称中农信山东代理处在代星火公司付款时已扣除了利息及手续费12万元，此款应在总款项中扣除，因中农信山东代理处收取塑料厂的手续费的时间是在1996年6月13日，收取利息及另外的手续费是1996年11月11日，中农信收取的利息塑料厂清算组并不能证明是提前收取的还是收取的到期利息，收取手续费亦无违法之嫌，况且星火公司与塑料厂又于1998年11月27日达成还款协议，协议中对借款数额再次加以确认，此次还款协议的签订并无胁迫、欺诈行为，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此次协议达成之时，塑料厂认同欠款数额，说明双方对欠款数额并无异议，塑料厂清算组再次提及此事违背了塑料厂及星火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至诉讼之日起提出亦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塑料厂清算组辩称的理由不当，不应支持。另外，塑料厂清算组辩称星火公司要求返还169万元中包含利息39万元的理由，本案已作陈述，在此不作赘述。星火公司要求土山镇政府、塑料厂清算组承担律师代理费3万元，未能举证证明，本院亦不予支持。星火公司要求土山镇政府、塑料厂清算组支付欠款169万元及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应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双方还款协议之前的利息，即39万元，已在双方协议中载明；另一部分为协议内及未履行还款期间的利息，由于协议未约定利率，此利息可按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及逾期贷款利率计算。星火公司要求土山镇政府、塑料厂清算组归还欠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塑料厂清算组尚在清算塑料厂的财产，应以清算的财产来归还星火公司的欠款及利息，不足部分由土山镇政府负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条及国家有关民事政策之规定，判决：一、限塑料厂清算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以清算的原塑料厂的财产偿还星火公司的借款169万元；二、限塑料厂清算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以清算的原塑料厂的财产支付星火公司的利息损失（以130万元为基数，自1998年11月27日起至1999年11月26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1999年11月27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三、如塑料厂清算组逾期不能清算或以清算的财产不能偿还上述应付的借款及利息，则于逾期之日起10日内，由土山镇政府对上述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星火公司要求土山镇政府赔偿律师代理费3万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460元，由塑料厂清算组、土山镇政府负担。
经再审查明，1994年9月19日、10月24日星火公司根据国家科委文件及山东省科委文件借给塑料厂人民币40万元用于塑料厂星火科技开发项目。1996年11月13日塑料厂为星火科技开发项目需要从中国农村发展信托投资公司山东代理处借款90万元，由星火公司提供担保。后因塑料厂未能及时偿还中农信山东代理处借款，星火公司按照中农信山东代理处的通知，履行了担保义务。1998年11月27日，塑料厂向星火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1996年11月13日塑料厂由中农信山东代理处贷入的90万元贷款同意转到星火公司借款，即1998年11月27签的还款协议中169万元所含。同日，星火公司、莱州市寨徐镇人民政府（后行政区划变更为本案土山镇政府）、塑料厂签订还款协议书，协议约定，自1994年9月起，塑料厂累计向星火公司借款人民币130万元，因有关原因，塑料厂未能按时还款，经三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即1998年11月27日起至1999年11月26日止，塑料厂将本息169万元分批偿还星火公司；2、星火公司不负担塑料厂产品和销售中的风险；3、资金占用费按现行利率计算；4、塑料厂届时不能还款，由担保方寨徐镇（现土山镇）政府偿还。协议签订后，塑料厂未在约定期限内偿还借款，土山镇政府也未履行担保责任。
星火公司于2001年11月23日向本院申请诉前保全，本院于2001年11月24日作出诉前保全裁定书，并于2001年11月26日提交了诉状，同时申请缓交诉讼费，本院于同年11月28日签发同意星火公司缓交诉讼费。
另查明，中农信山东代理处于1996年6月13日收塑料厂手续费37200元，同年11月11日收利息24300元、手续费58590元，共计120090元。塑料厂和土山镇政府称是中农信山东代理处发放贷款时的扣款，但上述扣款时间均在1996年11月13日发放90万元这笔贷款之后。
再查明，塑料厂系由莱州市寨徐镇人民政府投资开办的集体企业，2001年4月30日塑料厂因未按规定参加企业年检，被莱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同年莱州市寨徐镇人民政府撤销并归土山镇政府。2002年4月塑料厂成立清算组对塑料厂进行清算。2006年10月30日，星火公司因未按规定参加年检，被山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至今未成立清算组。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1、原审原告星火公司是否具备本案的主体资格；2、原审原告星火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本案的借款数额是多少，39万元利息应否支持；4、借款担保合同的效力问题。
1、关于原审原告星火公司是否具备本案的主体资格。
本院认为，星火公司于2006年10月因未按规定参加企业年检被工商行政机关吊销营业执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相关规定，吊销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法规对违法企业法人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企业法人仍应能够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并由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本案中，星火公司在再审程序中虽被吊销营业执照，但仍可以原告的资格参加本案诉讼。
2、关于星火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土山镇政府作为国家机关对塑料厂与星火公司的借贷行为进行担保，已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无效担保，土山镇政府应承担赔偿责任，其诉讼时效应适用一般诉讼时效的规定，即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时效期间为二年。本案主债务最后履行期限为1999年11月26日，星火公司主张权利之日为2001年11月24日，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
3、关于借款数额是多少，39万元利息应否支持。
本院认为，塑料厂清算组在诉讼中提交了1996年6月13日至11月11日中农信山东代理处计收利息及手续费120090元的交款凭证，但根据塑料厂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该三笔中农信山东代理处的收款与星火公司借款相关联，本院不予采信，借款数额应认定为130万元。关于借款合同中的利息39万元，系当事人双方对借款利息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本院应予支持。
4、关于本案借款、担保合同的效力问题。
本院认为，关于借款条款的效力问题，根据国家科委及山东省科委的相关文件，星火公司对塑料厂星火科技项目进行资金扶持，符合当时行政法规及政策的规定，其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原审判决塑料厂清算组对借款及利息169万元塑料厂清算后予以偿还，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土山镇政府作为国家机关为塑料厂和星火公司的借款合同提供担保，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其保证条款应为无效，导致担保无效，债权人星火公司和担保人土山镇政府均有过错。基于本案借款条款有效，担保条款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规定，土山镇政府应赔偿星火公司清算组不能清偿借款本息部分的二分之一。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一百九十八条、二百零一条、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01）历民初字第84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限被告莱州市精工塑料厂清算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以清算的原莱州市精工塑料厂的财产偿还原告山东省星火科技开发总公司的借款169万元”；
二、维持本院（2001）历民初字第84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限被告莱州市精工塑料厂清算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以清算的原莱州市精工塑料厂的财产支付原告山东省星火科技开发总公司的利息损失（以130万元为基数，自1998年11月27日起至1999年11月26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1999年11月27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维持本院（2001）历民初字第840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原告山东省星火计划开发总公司要求被告莱州市土山镇人民政府赔偿律师代理费3万元的诉讼请求”；
四、撤销本院（2001）历民初字第840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如被告莱州市精工塑料厂清算组逾期不能清算或以清算的财产不能偿还上述应付的借款及利息，则于逾期之日起10日内，由被告莱州市土山镇人民政府对上述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赔偿责任”；
五、如原审被告莱州市精工塑料厂清算组逾期不能清算或以清算的财产不能偿还上述应付的借款及利息，则于逾期之日起10日内由原审被告莱州市土山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审原告山东省星火科技开发总公司上述第一项、第二项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
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8460元由原审被告莱州市精工塑料厂清算组、莱州市土山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邢 捷
审判员 王 勇
审判员 陈士刚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张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