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刑终字第294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谢崇谋。2007年8月6日因犯贩卖毒品罪被琼山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2010年10月26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4年7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海口市第二看守所。
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审理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谢崇谋犯抢劫罪一案，于2014年4月27日作出（2015）琼山刑初字第10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海口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海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陆美玲、黄东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谢崇谋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2012年5月16日，被告人谢崇谋借款2000元给被害人符某某，双方约定月息400元，符某某向被告人写下金额为2000元的借条。被告人先扣除了当月利息400元后，实际支付1600元给符某某。2012年，符某某还了被告人利息800元。经被告人催还，符某某于2013年1月某天晚上委托朋友岑某某在文昌市烟草公司附近付3000元给被告人，并从被告人处收回了借条。收到3000元后，被告人打电话告诉符某某说这还的是本金，利息还没有还清，下次相遇时再与符某某算利息。2014年6月26日18时许，谢崇谋在琼山区三门坡镇文岭村路口处遇到符某某与唐某某，便叫他们上车。在车上，谢崇谋用水果刀打符某某的头部，并以伸缩棒、辣椒水喷雾剂、电棒等器械胁迫符某某，索要10000元以上利息。遭到拒绝后，谢崇谋便将唐某某赶下车，驾车将符某某载至其位于大坡镇高山岭村的住处外面的空地，继续暴力胁迫符某某。最后符某某同意还10000元利息给被告人，当场向唐某某借5000元交给被告人，同时向被告人写下5000元的欠条，由唐某某作为担保人，答应第二天还清，被告人才允许符某某离开。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扣押物品清单、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搜查笔录。证明公安机关从被告人的长安铃木小轿车里搜查出一把水果刀、从被告人家中搜查出一瓶催泪器等施暴工具，并对水果刀、催泪器、长安铃木小轿车、行驶证、欠条予以扣押的事实。
2.证人唐某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6月26日17时左右，其和符某某在琼山区三门坡镇文岭墟遇见谢崇谋，谢崇谋叫其二人上他所开的一辆银色羚羊小轿车。在车上，谢崇谋说符某某之前借他的2000元还有利息没有还清，用刀把敲打符某某头部，说如果不认账，就拿药水给符某某喝，还用电棒威胁符某某。其对谢崇谋说符某某已还钱给他了，求他放过符某某。在大坡镇文化广场，谢崇谋将其赶下了车。后来谢崇谋将符某某拉回谢崇谋位于大坡镇高山岭村的家。其怕符某某出事，便骑摩托车跟着去谢崇谋家。在谢崇谋家外空地处，其提议符某某给谢崇谋两三千元后放过符某某，谢崇谋坚持符某某要付10000元以上利息才行。最后符某某同意给谢崇谋10000元。其借给符某某5000元当场交给谢崇谋，并向谢崇谋写下5000元欠条，其作为担保人在欠条上签了名，谢崇谋才同意符某某离开。
3.证人岑某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12月左右，有人到公司找符某某还钱，因符某某不在公司，其打电话告诉了符某某，符某某叫其帮他还3000元给谢崇谋。当天晚上其在文昌市烟草公司附近将3000元交给谢崇谋，谢崇谋将符某某写的一张欠条交给其。次日，其将该欠条交给符某某。
4.证人林丽的证言。2014年6月26日17时30分左右，其丈夫谢崇谋坐车回家，在车上与一名男子谈话，后来一个叫文泽的人也骑摩托车到其家，也一起谈话。后来该名男子写了一张条给谢崇谋，之后该名男子就和文泽骑摩托车走了。谢崇谋所开的小轿车是谢崇谋买的，有行驶证。
5.被害人符某某的陈述。证明2012年5月16日，其向谢崇谋借款2000元，双方约定月利息400元，扣除当月利息400元后，其实际拿到1600元，同年其还了800元利息。2013年1月其委托朋友岑某某还了3000元，并收回了借条。谢崇谋收到3000元后，打电话说其还有利息未付清，下次遇见时要跟其算利息，其认为已经还清，不理会谢崇谋。2014年6月26日，其和朋友唐某某在文岭墟被谢崇谋叫上车，在车上谢崇谋叫其还80000元利息，并用刀敲打其头部，被其用手挡住，谢崇谋还用辣椒水喷剂、铁棒、电棒威胁其。后来谢崇谋把其拉回谢崇谋位于大坡镇高山岭村家的一处空地，继续威胁其，并拿计算器跟其算利息，说其还欠他利息80000元，让其叫家人拿钱来给他，否则不放其走。后来其朋友唐某某来到谢崇谋家，向谢崇谋提议其给一两千元后放其走，谢崇谋不同意，说要10000元以上。最后其同意给谢崇谋10000元，当场向唐某某借了5000元给谢崇谋，并向谢崇谋写了一张5000元欠条，保证第二天还5000元，唐某某作为担保人在欠条上签了名。后其和唐某某离开谢崇谋家。
6.被告人谢崇谋的供述和辩解。证明2012年5月16日，符某某向其借款2000元，双方约定月利息400元，扣除当月利息400元后，其实际支付1600元给符某某。后来符某某还了800元利息。2013年1月，符某某委托一个朋友在文昌市烟草公司附近还了3000元，其把借条交给符某某的朋友。之后其打电话给符某某说这些钱是本金，还要还利息。2014年6月26日18时左右，其开车路过大坡镇三角路口处遇见符某某和唐某某，便叫他们上车。在车上，其让符某某还80000元利息，符某某不同意，其拿一把水果刀侧面敲符某某的头部，符某某用手挡住，其还用伸缩棍、辣椒水、电棒威胁符某某。后来其开车把符某某拉回其位于大坡镇高山岭村家的一处空地，拿来计算器跟符某某算利息，说符某某还欠80000元利息，让符某某叫家人拿钱来还。后来唐某某来到其家，建议符某某付一两千元后其让符某某离开，其不同意，说要10000元以上。最后符某某同意给其10000元，当场向唐某某借了5000元交给其，并向其写了一张5000元欠条，保证第二天还5000元，唐某某作为担保人在欠条上签了名。后符某某和唐某某离开其家。其所使用的长安铃木小轿车（车牌号：琼AX**，车架号：LS5H2ABR62B0XXXX）是其购买。
7.现场勘查笔录。证明案发现场位于大坡镇高山岭村谢崇谋家。
8.辨认笔录。证明经符某某辨认，谢崇谋就是在大坡镇高山岭村敲诈勒索其的人；经唐某某辨认，谢崇谋就是在大坡镇高山岭村敲诈勒索符某某的人；经岑某某辨认，谢崇谋就是在文昌市烟草公司附近收其3000元的人。经谢崇谋辨认，符某某就是被其在大坡镇高山岭村敲诈勒索的人。
9.欠条。证明符某某于2014年6月26日向谢崇谋写下5000元欠条，同意于2014年6月27日还清，唐某某全为担保人在欠条上签名。
10.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明谢崇谋因犯贩卖毒品罪于2007年8月6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2010年10月26日刑满释放。
11.到案经过。证明谢崇谋于2014年7月28日在海口市琼山区大坡镇平安大道被抓获。
12.人口信息基本项查询。证明谢崇谋的身份情况。
原判决认为，被告人谢崇谋为索取债务非法扣押、拘禁他人，且有殴打情节，其行为已经构成非法拘禁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指控的罪名不当，应予纠正。被告人谢崇谋关于其行为系索取债务，不构成抢劫罪的辩解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对于其所提的没有殴打被害人的辩解意见，经查，在被告人的车上，被告人拿刀敲打被害人的头部，被害人用手挡住，有当时同在车上的证人唐某某亲眼目睹，被告人在侦查阶段亦予供认，故对被告人所提的其没有殴打被害人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因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满释放后五年内又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应依法从重处罚。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长安铃木小轿车一辆，予以没收，上缴国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谢崇谋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长安铃木小轿车一辆（车牌号：琼AX**，车架号：LS5H2ABR62B0XXXX），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海口市公安局大坡派出所上缴国库。
宣判后，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一、被害人符某某向原审被告人谢崇谋实际借款1600元，实际支付3800元，之后谢崇谋将借条交付符某某，至此符某某与谢崇谋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已完结；二、即使按照符某某与谢崇谋的约定利息计算，符某某最多只欠谢崇谋1400元利息，谢崇谋向符某某要利息8万元无依据，之后用暴力手段劫得符某某5000元现金并强迫符写下5000元借条，可以印证谢崇谋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之目的；三、谢崇谋在与符某某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以暴力手段迫使符某某交付给其5000元，其行为构成抢劫罪；四、原判决认定符某某同意还10000元利息给谢崇谋的事实不妥当。还钱是自愿行为，而符某某给谢崇谋10000元是出于对暴力行为的害怕而非自愿。另外，10000元也不应当认定为利息，利息等于确认了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综上，抗诉机关认为原判决认定罪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提请我院依法判处。海口市人民检察院提出了相同的支持抗诉意见。
原审被告人谢崇谋辩解称符某某至案发时仍欠其借款的利息未还，其为了索要利息才拘禁了符某某，其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而非抢劫罪。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6日，符某某向原审被告人谢崇谋借款2000元并写下借条，双方约定月息400元。谢崇谋先扣除了当月利息400元后，实际支付1600元给符某某。2012年符某某还了谢崇谋利息800元。经谢崇谋催还，符某某于2013年1月的一天委托朋友岑某某在文昌市烟草公司附近付3000元给谢崇谋，并从谢崇谋处收回了借条。收到3000元后，谢崇谋打电话告诉符某某还的是本金，利息还没有还清，下次相遇时再与符某某算利息。之后双方再无经济来往。2014年6月26日18时许，谢崇谋在琼山区三门坡镇文岭村路口处遇到符某某与唐某某并将二人叫上车。在车上，谢崇谋用水果刀敲打符某某的头部，并以伸缩棒、辣椒水喷雾剂、电棒等器械威胁符某某，索要80000元。遭到拒绝后，谢崇谋便将唐某某赶下车，驾车将符某某载至其位于大坡镇高山岭村的住处外面的空地，继续暴力胁迫符某某，后唐某某骑摩托车追到该处，唐提议让符某某给谢崇谋一、二千元，让谢放过符，但谢坚持要符某某付10000元利息。最后符某某同意还10000元利息，并当场向唐某某借5000元交给谢崇谋，同时写下第二天还清5000元的欠条，由唐某某作为担保人，谢崇谋才允许符某某离开。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原审被告人谢崇谋的供述、被害人符某某的陈述、证人唐某某及岑某某等人的证言、辨认笔录、欠条、到案经过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谢崇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暴力、胁迫手段强行劫取他人钱款5000元，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关于谢崇谋辩解所提符某某至案发时仍欠其利息未还，其为了索要利息才拘禁了符某某，其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而非抢劫罪的观点。经查，符某某于2013年1月还款3000元给谢崇谋，并从谢崇谋处收回了借条。据此应当认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终结。即使按照谢崇谋所称，符某某支付的3000元只是本金，利息尚未结清，那么在本金已全部清偿的情况下，不应再产生利息。无证据证明在2013年1月至2014年6月近一年半的时间里，符某某与谢崇谋有其他经济往来，因此，案发时双方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即使按照谢崇谋所主张的利息计算方法，至2013年1月符某某还清谢崇谋本金时，符某某也仅欠谢崇谋1400元利息未清偿。案发时，谢崇谋以索要利息为由对符某某实施暴力、胁迫，先是索要8万元利息未果，之后又继续施以暴力，迫使符某某答应给其10000元利息，其要求给付的无论是最初的8万元还是最终的1万元，均大大超出了其认为符尚未支付的所剩利息，可见其主观目的是非法占有他人财产而非实现自己的债权，其行为性质已超出了为索取债务而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的范围。因此其行为不属于以索取债务为目的而非法拘禁的情况，不应认定为非法拘禁罪。谢崇谋在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以索要利息为由，欲非法占有符某某钱款，并用暴力、胁迫手段当场劫取符某某5000元，其行为符合抢劫罪的构成要件，应以抢劫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故谢崇谋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抗诉及支持抗诉所提谢崇谋构成抢劫罪的意见有理，应予采纳。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定罪及量刑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5）琼山刑初字第105号刑事判决中第二项，即：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长安铃木小轿车一辆（车牌号：琼AX**，车架号：LS5H2ABR62B0XXXX），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海口市公安局大坡派出所上缴国库。
二、撤销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5）琼山刑初字第105号刑事判决中第一项，即：被告人谢崇谋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三、原审被告人谢崇谋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7月29日起至2019年7月2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亚敏
审判员 王 滢
审判员 蒋小马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 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