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玄龙玻璃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琪珉。
委托代理人：刘洪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得天水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日青。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艺力水晶饰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楼志强。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美珍。
上诉人杭州玄龙玻璃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玄龙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得天水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天公司）、浙江艺力水晶饰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3）金浦商初字第1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5月1日，得天公司、艺力公司与玄龙公司签订《产销合作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得天公司、艺力公司向玄龙公司长期稳定地购买含铅30%的水晶玻璃灯饰挂件等产品，为满足得天公司、艺力公司需求，玄龙公司于2009年重新修筑8吨／天铅晶质玻璃电熔窑一座，并购买相应的生产机械设备、配件，为该窑炉新组建一条专门生产水晶玻璃灯饰挂件毛坯的生产线（生产能力为30-45吨／月）。得天公司、艺力公司需向玄龙公司分两期支付定金合计150万元，在签订本合同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玄龙公司第一期定金人民币100万元，玄龙公司在收到定金后启动灯饰挂件生产线筹建工作，并在6-7个月内完成；在收到定金五个月后先为得天公司、艺力公司提供水晶料块，第七个月起提供合格的灯饰挂件，每月40吨。得天公司、艺力公司在首次下订单时必须付清第二期定金50万元。得天公司、艺力公司每月的要货量不低于30吨／月，每月及时结算货款，产品价格按附件执行。玄龙公司在收到定金后5个月后不能为得天公司、艺力公司提供合格产品，视为违约；玄龙公司因生产组织原因造成不能及时为得天公司、艺力公司供货，使得天公司、艺力公司一个月内不能正常进行后期加工产品，视为违约，给予得天公司、艺力公司退还尚未返还的定金并赔偿等同定金的违约金。执行本合同双方发生争议，由当事人双方协商解决，协商解决不成，向起诉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本合同有效期至2012年12月31日”。合同签订后，得天公司、艺力公司于2009年5月4日向玄龙公司支付定金100万元，后双方自愿退还定金75万元。得天公司、艺力公司于2009年7月1日预付给玄龙公司货款50万元，后又于2009年12月2日预付货款50万元，合计预付货款100万元。玄龙公司收受上述定金和预付款后，未能按合同约定向得天公司、艺力公司提供水晶玻璃灯饰挂件等产品。
2013年10月29日，得天公司、艺力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于2009年5月1日签订的《产销合作合同》；二、由玄龙公司双倍返还得天公司、艺力公司定金计150万元；三、由玄龙公司退还得天公司、艺力公司预付的货款50万元，以上两项合计200万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玄龙公司承担。
玄龙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得天公司、艺力公司支付的定金只有100万元，玄龙公司方已经返还了75万元，即使要返还，也只需要返还25万元。得天公司、艺力公司于2009年12月2日汇入玄龙公司账户的50万元在汇款单上明确注明用途为货款，不应认定为定金性质。玄龙公司从未收到过得天公司、艺力公司于2009年7月1日预付的50万元货款，得天公司、艺力公司仅提供收据一张而未提供汇款凭证及订单合同，不能仅凭收据证明得天公司、艺力公司已经将钱汇给玄龙公司，即使该笔货款存在，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已丧失胜诉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得天公司、艺力公司、玄龙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截止双方约定的合同有效期届满之日2012年12月31日，玄龙公司均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向得天公司、艺力公司交付标的物（符合约定的水晶玻璃灯饰挂件等产品），系根本违约，应承担履行不能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得天公司、艺力公司于2009年5月4日向玄龙公司支付定金100万元，后双方自愿退还定金75万元，故得天公司、艺力公司实际履行交付的定金为25万。得天公司、艺力公司于2009年12月2日给付的款项50万元，由于电子银行转账凭证上的用途注明为货款，玄龙公司也只认可为预付货款，故对该50万元，认定为预付货款；结合得天公司、艺力公司于2009年7月1日预付给玄龙公司的货款50万元，认定得天公司、艺力公司预付货款合计为100万元。综上，得天公司、艺力公司要求玄龙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双倍返还定金50万及退还预付货款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他诉请，不予支持。得天公司、艺力公司于2009年7月1日预付货款50万元，有玄龙公司出具的收据为凭，玄龙公司否认收到该笔预付款的抗辩，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得天公司、艺力公司、玄龙公司双方签订《产销合作合同》的有效期届满之日为2012年12月31日，且双方未就往来款项进行结算，故玄龙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鉴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玄龙公司向得天公司、艺力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合计50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由玄龙公司向得天公司、艺力公司退还预付货款合计1000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得天公司、艺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00元，由得天公司、艺力公司负担4100元，由玄龙公司负担12300元。
上诉人玄龙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得天公司、艺力公司在原审中仅提供收据一张，并未提供具体的购销合同、汇款凭证，不能证明得天公司、艺力公司已将货款汇给玄龙公司。2009年12月14日玄龙公司向对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货物名称为“水晶玻璃器皿”，与本案所涉的《产销合作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不一致，故该50万元系得天公司、艺力公司向玄龙公司订购玻璃器皿的款项，与本案的纠纷无关，应驳回得天公司、艺力公司的诉请。2、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产销合作合同》应认定为框架合同，双方每一笔订货订单才是约定具体内容的购销合同，诉讼时效应从具体权利义务被侵害之日起算。本案中，得天公司、艺力公司于2009年7月1日预付了货款，1个月后就可主张该笔债权，但从2009年8月1日至今已4年有余，得天公司、艺力公司仅主张过合同所涉的定金，却从未主张过该笔“预付货款”。二、原审有部分事实未认定。玄龙公司提交的《关于玄龙玻璃与得天水晶的合同债务情况》已证明得天公司、艺力公司已经同意案外人广东中山古镇新联利水晶灯饰厂欠玄龙公司的货款320790元转为本案退定金款，应视为玄龙公司已偿还了320790元定金。2010年11月1日玄龙公司向得天公司、艺力公司提供八角珠胚料783件，共计货款282400元，该货款得天公司、艺力公司一直未支付，也应在定金退款中扣除。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认定广东中山古镇新联利水晶灯饰厂欠玄龙公司的货款320790元、玄龙公司向得天公司、艺力公司提供的货款计282400元均应从本案的款项中核减。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得天公司、艺力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得天公司、艺力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1、原判认定得天公司、艺力公司于2009年7月1日预付货款50万元以及本案诉讼时效都是正确的，玄龙公司主张广东中山古镇新联利水晶灯饰厂欠玄龙公司货款320790元抵销本案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关于玄龙公司提出曾向得天公司、艺力公司提供共计284200元的八角珠胚料没有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得天公司、艺力公司于2009年12月2日向玄龙公司支付50万元货款正确，玄龙公司以增值税发票主张货款与本案无关没有依据，且五张增值税发票也不是新证据。
二审期间，上诉人玄龙公司向本院提供2009年12月14日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5份，证明得天公司、艺力公司主张的2009年12月2日向玄龙公司支付的50万元货款与本案无关，系双方其他的经济往来。得天公司、艺力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只是开了发票，货物没有收到过。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2009年12月2日得天公司向玄龙公司汇款的50万元，在玄龙公司持有的《关于玄龙玻璃与得天水晶的合同债务情况》明确载明是定金，故上诉人玄龙公司提供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只能说明其与得天公司间可能存在其他经济往来。
原审对“得天公司、艺力公司于2009年7月1日预付给玄龙公司货款50万元，后又于2009年12月2日预付货款50万元，合计预付货款100万元。”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本院另认定，2009年7月1日玄龙公司向得天公司出具50万元收据一份，载明款项内容是往来款。2009年12月2日得天公司向玄龙公司汇款50万元。2012年9月29日，得天公司、艺力公司委托浙江文达律师事务所向玄龙公司发律师函一份，载明已支付定金150万元，已退还75万元，尚欠75万元定金等内容。2013年5月24日得天公司发给玄龙公司《关于玄龙玻璃与得天水晶的合同债务情况》载明：一、2009年5月4日艺力公司支付定金100万元，2009年12月2日得天公司支付定金50万元；二、玄龙公司于2010年发货给得天公司783件八角珠胚料，该货物由于颜色等质量原因，得天公司无法接受，后双方再协商确定该批货物以10万元价格处理给得天公司，但如没有后续产品，得天公司不接受此货物；三、玄龙公司一直无法按《产销合作合同》约定提供合格产品，2012年已退还75万元定金，余款一直未退还；四、广东中山古镇新联利水晶灯饰厂向玄龙公司进货320790元，未付款，如果该厂同意，可以转为此定金退款。事后，玄龙公司未向对得天公司提供后续产品，也未征得广东中山古镇新联利水晶灯饰厂的意见。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玄龙公司与得天公司、艺力公司于2009年5月1日签订了《产销合作合同》，因玄龙公司至今未能按合同约定向得天公司、艺力公司提供产品属违约行为，得天公司、艺力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玄龙公司尚欠75万元定金未退还事实清楚，得天公司、艺力公司要求双倍返还定金计15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也应予以支持。得天公司、艺力公司还要求返还2009年7月1日支付的货款50万元，但该收据上载明是往来款，《产销合作合同》中也载明得天公司、艺力公司在首次下订单时必须付清第二期定金50万元，而第二期定金是在2009年12月2日支付的，迟于收据的时间。在本案诉讼之前得天公司也从未向玄龙公司主张要求返还该笔款项，且玄龙公司在二审期间也向本院提供了5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说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可能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得天公司、艺力公司要求返还该50万元货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玄龙公司上诉提出广东中山古镇新联利水晶灯饰厂欠其货款320790元用于抵销本案定金，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征得案外人广东中山古镇新联利水晶灯饰厂的同意，故该货款不宜在本案的定金中抵销。玄龙公司还提出其向得天公司、艺力公司提供过284200元的八角珠胚料，也应用于抵销本案定金，但玄龙公司持有的《关于玄龙玻璃与得天水晶的合同债务情况》证明该货物有质量问题，如没有后续产品，得天公司可不接受该货物，因玄龙公司未向得天公司提供后续产品，故该款也不能抵销本案的定金。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3）金浦商初字第1999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杭州玄龙玻璃材料有限公司与浙江得天水晶有限公司、浙江艺力水晶饰品有限公司于2009年5月1日签订的《产销合作合同》；
三、由杭州玄龙玻璃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浙江得天水晶有限公司、浙江艺力水晶饰品有限公司定金人民币1500000元；
四、驳回浙江得天水晶有限公司、浙江艺力水晶饰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00元，由浙江得天水晶有限公司、浙江艺力水晶饰品有限公司负担4100元，由杭州玄龙玻璃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杭州玄龙玻璃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向平
审 判 员 金 莉
代理审判员 范继军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代书 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