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闽01民特6号
申请人: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东门外化工路。
法定代表人：肖建新。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进章，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章甦，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赛鼎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高新区晋阳街赛鼎路1号。
法定代表人：王景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振宏，山西三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桑素珍，山西三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以下简称“耀隆化工”）与被申请人赛鼎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鼎工程”）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本院于2017年1月13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耀隆化工称：请求确认耀隆化工与赛鼎工程之间的仲裁协议无效。事实和理由：1.耀隆化工与赛鼎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由赛鼎工程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该仲裁案件包括《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搬迁改造项目合成氨、硝酸及公用工程装置工程设计、采购、施工（EPC）总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合成氨、硝酸及公用工程装置工程总承包合同”）和《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搬迁改造项目110KV输变电工程设计、采购、施工（EPC）总承包合同》（以下简称“110KV输变电工程总承包合同”）两部分。这两部分合同均系经过耀隆化工公开招投标签订。2.两项工程的招标文件均约定，投标人如果对招标文件要求有偏离，必须提供偏离表并在偏离表中一一列明；如果没有声明偏离，就意味着投标人除了偏离表声明的偏离外，全部响应招标文件的要求。赛鼎公司在投标文件中确认完全同意招标文件制定的投标规则，并在偏离表中确认完全响应招标文件、无偏离；说明其认可招标文件中的争议解决条款。合成氨、硝酸及公用工程装置工程招标文件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为“交由福州仲裁委员仲裁”；但合成氨、硝酸及公用工程装置工程总承包合同将争议解决方式约定为“在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该合同在条款与条件处又将争议解决方式约定为“在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110KV输变电工程招标文件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为“交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但在110KV输变电工程总承包合同中却约定为“在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规定，招标人和投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有关合同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办法等的变更，是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因此，双方在中标后签订的合成氨、硝酸及公用工程装置工程、110KV输变电工程两份合同，因变更了招标文件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规定，应认定为无效。耀隆化工已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向北京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协议无效、管辖权异议的申请，有权向法院确认仲裁协议无效。3.合成氨、硝酸及公用工程装置工程合同在协议书和合同条款中分别将仲裁机构选定为北京仲裁委员会和上海仲裁委员会，属于仲裁机构约定不明。4.2016年12月26日，耀隆化工收到赛鼎工程书面告知，赛鼎工程关于110KV输变电工程合同项下的债权已转让给福建华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赛鼎工程已丧失该合同项下诉讼权利，原有合同中的仲裁协议对赛鼎工程自然失效。
赛鼎工程称：1.赛鼎工程虽然没有在投标文件偏离表中声明偏离，但双方已签订正式合同。合成氨、硝酸及公用工程装置工程、110KV输变电工程两份合同的第二部分合同条款与条件中，1.5.1约定本合同由下列文件组成：合同协议书、合同条款及合同附件、合同技术文件、中标通知书构成合同组成部分的其他文件、招标文件、投标文件；1.5.2约定，以上1.5.1条款规定的文件构成合同整体，并应互为补充和解释，如有不清或互相矛盾之处，按照上述1.5.1条款列出的合同文件顺序进行优先解释。按照上述约定，招投标文件属排列最后的文件，合同协议书内容解释优先于招投标文件，耀隆化工依据招投标文件确认仲裁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合同实质性内容是指工程标的、价款、质量、履行期限等涉及国家、社会、投标人及招标人切实利益的内容，并非一般合同内容或其他条款。仲裁条款变更与否，并不涉及双方实际利益或影响合同性质，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合同实质性内容”。3.两份合同约定的仲裁机构明确，本案应由北京仲裁委员会管辖。
经审查查明：2010年9月，《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搬迁改造项目合成氨、硝酸、全厂公用工程装置EPC总承包招标文件》中，设计采购施工（EPC）工程合同条款第20.2条仲裁约定“如果通过协商不能解决争议或不愿意通过协商解决争议的，那么任何一方均可将此事提交在福州的仲裁委员会仲裁。仲裁地点在中国福建福州。……”赛鼎工程在该工程投标文件中的偏离表中声明“无偏离”。2011年1月30日，耀隆化工与赛鼎工程签订《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搬迁改造项目合成氨、硝酸及公用工程装置工程设计、采购、施工（EPC）总承包合同》，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第14条仲裁约定“……若双方仍有争议，提请北京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第二部分合同条款与条件第20.2.1条约定“如果通过协商不能解决争议或不愿意通过协商解决争议的，那么任何一方均可将此事提交上海仲裁委员会。按照该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在上海市进行仲裁解决。……”2011年11月，《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搬迁改造项目110KV输变电工程采购招标文件》中，第三章合同协议书及条款第三部分合同专用条款第26.1约定“买卖双方确定按照如下的（2）方式解决争议：……（2）任何一方有权申请仲裁，仲裁应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根据其仲裁程序进行仲裁，仲裁地点为北京；……”2012年2月，耀隆化工与赛鼎工程签订《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搬迁改造项目110KV输变电工程设计、采购、施工（EPC）总承包合同》，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第14条仲裁约定“……若双方仍有争议，提请北京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第二部分合同条款与条件第20.2.1条约定“如果通过协商不能解决争议或不愿意通过协商解决争议的，那么任何一方均可将此事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按照该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在上海市进行仲裁解决。……”《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搬迁改造项目合成氨、硝酸及公用工程装置工程设计、采购、施工（EPC）总承包合同》、《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搬迁改造项目110KV输变电工程设计、采购、施工（EPC）总承包合同》的第二部分合同条款与条件第1.5条合同文件构成与解释均约定，“1.5.1本合同由下列文件组成：1.5.1.1合同协议书1.5.1.2合同条款及合同附件1.5.1.3合同技术文件1.5.1.4中标通知书1.5.1.5构成合同组成部分的其他文件1.5.1.6招标文件1.5.1.7投标文件1.5.2合同文件解释以上第1.5.1条款规定的文件构成合同整体，并应互为补充和解释，如有不清或互相矛盾之处，按照上述1.5.1款列出的合同文件顺序进行优先解释”。后双方发生争议，赛鼎工程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北京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2月19日受理此案。耀隆化工认为仲裁协议无效，先后向北京仲裁委员会和本院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的，为新要约。有关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等的变更，是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赛鼎工程中标后，双方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只是变更了仲裁机构，解决争议的方法仍是仲裁，未进行改变，不属于实质性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招标文件要求中标人提交履约保证金的，中标人应当提交。”；第五十九条规定“招标人与中标人不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合同的，或者招标人、中标人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协议的，责令改正；可以处中标项目金额千分之五以上千分之十以下的罚款。”由此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有关招标人和中标人在中标后订立合同的要求，系从行政管理角度进行规范，属于管理性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退一步说，就算仲裁机构的改变属于实质性变更，双方订立的两份总承包合同也只是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耀隆化工以此主张总承包合同中的仲裁条款无效，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
关于合成氨、硝酸及公用工程装置工程总承包合同，虽然合同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第14条和第二部分合同条款与条件第20.2.1条约定的仲裁机构不一致（前者为北京仲裁委员会、后者为上海仲裁委员会），但按照约定的合同文件解释顺序，合同协议书优先于合同条款，即应按照合同协议书第14条约定确定仲裁机构为北京仲裁委员会。因此，本案不存在仲裁机构约定不明确的情形。至于赛鼎工程将110KV输变电工程总承包合同项目的债权转让给福建华成电力工程有限公司，涉及的是实体权利问题，并不影响仲裁条款的效力。
综上，耀隆化工请求确认仲裁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福州耀隆化工集团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李文颖
代理审判员 陈碧珍
代理审判员 金光玉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郭梦铃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
第十六条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
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
(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
(二)仲裁事项；
(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
第二十条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或者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一方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另一方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的，由人民法院裁定。
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应当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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