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长刑初字第721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韩伟。
辩护人平凡，上海彭旨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巍，江苏加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检察院以沪长检刑诉（2013）7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韩伟犯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于2013年10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史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韩伟及其辩护人平凡、刘巍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因公诉机关建议补充侦查而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2年12月11日至12月31日期间，被告人韩伟利用一款名为“绿色浏览器”的软件对计算机系统传输中的数据进行篡改，修改商品价格，使其以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72.44元的低价从携程计算机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携程公司”）网站上购买了70张共计价值223，500元的“任我行游票”。嗣后，韩伟通过网络向他人出售上述游票进行牟利，共计造成携程网经济损失193，000元。
2012年12月7日至2013年2月24日期间，被告人韩伟利用上述手段，以36.31元的价格向其银生宝账户中共计充值265，900元。嗣后，韩伟通过转账、取现、向商联卡充值后消费等形式进行牟利，共计造成上海银生宝电子支付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生宝公司”）经济损失共计113，300元。
2013年3月4日至3月14日期间，被告人韩伟利用IE浏览器及上述作案手段，以2.2元的价格从好享购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享购物公司”）购买了苹果笔记本电脑一台、苹果iPhone5型16G手机一部、苹果iPhone5型32G手机二部、科因沃奇手表一只，共计造成好享购物公司经济损失35，200元。
2013年3月15日，韩伟因重大作案嫌疑被抓获归案，到案后其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证人王甲、苏某、吴某某等人的证言，携程公司提供的相关订单信息、银行交易记录，淘宝网交易信息、网络聊天记录，银生宝交易信息、招商银行卡签约资料、银生宝账户转出记录及账户信息、商联卡购卡资料，好享购物公司提供的订单信息、屏幕截图、招商银行交易明细、损失情况说明，非法窃取资金过程还原（模拟）、浏览器截图、盘石软件（上海）有限公司计算机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案发经过表、抓获经过、情况说明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韩伟违反国家规定，对计算机信息系统中传输的数据进行修改操作，给被害单位造成经济损失共计340，000余元，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被告人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审判。
被告人在供述中辩解其没有收到第三节中从好享购物公司订购的二部苹果iPhone5型32G手机，在庭审中对指控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当庭认罪、悔罪，并愿意退赔全部违法所得，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辩护人平凡对指控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但提出被告人系初犯、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对相关网站完善程序设置具有积极作用，避免了三家被害单位遭受特别严重的损失；且被告人在家属的帮助下退赔了全部违法所得，可以弥补被害单位的损失，建议对被告人减轻处罚，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宣告缓刑。
辩护人刘巍提出，被告人韩伟只是利用浏览器修改网页数据，没有修改计算机信息系统中传输的数据；相关鉴定意见亦证明被害单位的网站存在程序漏洞；被告人的行为在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方面均有别于典型的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鉴于被害单位的损失可以得到弥补，被告人如实供述有助于被害单位完善程序漏洞，建议对被告人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2年12月11日至同年12月31日间，被告人韩伟利用“绿色浏览器”（GreenBrowser）登录携程公司网站，并在相关银行网站页面上编辑、修改付款金额后，使用购买的他人银行卡付款72.44元，利用携程公司网站不审核具体付款金额的漏洞，将携程公司共计价值223，500元的70张“任我行游票”（系电子游票）非法占为己有。嗣后，韩伟将上述游票予以出售牟利。
2012年12月7日至2013年2月24日间，韩伟利用上述浏览器登录银生宝公司网站，编辑、修改该网站页面上的付款金额后，使用购买的他人银行卡，在相关银行网站上付款36.31元，并利用银生宝公司网站不审核具体付款金额的漏洞，向其控制的账户共计充值265，900元。嗣后，韩伟通过转账后取现、向商联卡充值后消费等方式非法占有银生宝公司钱款共计113，265.29元。
2013年3月4日至同年3月14日间，被告人韩伟利用IE浏览器登录好享购物公司网站，利用该公司网站程序漏洞，编辑、修改该公司网站页面上的价格数据，后通过相关银行网站实际支付1.2元，将好享购物公司共计价值23，585元的苹果笔记本电脑一台、苹果iPhone5型16G手机一部、科因沃奇手表一只非法占为己有。
2013年3月15日，韩伟因重大作案嫌疑被抓获归案，到案后其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案发后，公安机关从韩伟处扣押了60，000元以及相关作案工具和赃物等，并冻结了其银行卡内资金共计157，976.99元；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韩伟在家属帮助下退缴了违法所得124，000元。
上述事实，被告人韩伟在庭审中亦无异议，且有下列经当庭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王甲的证言、携程公司提供的相关订单信息、银行交易记录以及被告人韩伟的供述证明，韩伟利用绿色浏览器修改付款金额，以72.44元的低价从携程公司网站上非法获取了价值223，500元的“任我行游票”（系电子游票）。
2.证人王甲、蒋某某、王乙的证言以及淘宝网交易信息、网络聊天记录等证明，韩伟将上述“任我行游票”通过网络出售牟利的情况。
3.证人苏某的证言、银生宝交易信息、招商银行卡签约资料以及被告人韩伟的供述等证明，被告人韩伟利用绿色浏览器修改付款金额，实际付款36.31元向其控制的银生宝账户非法充值265，900元。
4.银生宝公司提供的报案材料、银生宝账户转出记录、账户信息、商联卡购卡资料等证明，韩伟从其控制的上述银生宝账户内转账后取现或向商联卡充值后消费共计113，265.29元。
5.证人吴某某的证言以及好享购物公司提供的订单信息、屏幕截图、损失情况说明以及招商银行交易明细、被告人韩伟的供述等证明，韩伟利用IE浏览器修改商品价格，以1.2元的价格从好享购物公司网站非法获取了价值23，585元的苹果牌笔记本电脑、iPhone5型16G手机、科因沃奇手表等物。
6.盘石软件（上海）有限公司计算机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以及非法窃取资金过程还原（模拟）、浏览器截图等，以及被告人韩伟的供述证明，被告人韩伟的作案手段和方式。
7.案发经过表、抓获经过、工作情况、情况说明等证明被告人韩伟的到案情况。
8.上海公安局长宁分局扣押清单、协助冻结财产通知书（回执）以及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代管款收据等证明，案发后公安机关查扣赃款赃物、作案工具，冻结被告人账户资金以及被告人韩伟在家属帮助下退赔情况。
针对控辩双方的意见，结合本案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第三节犯罪数额的认定
被告人韩伟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但提出2013年3月14日其从好享购物公司网站上订购了苹果iPhone5型32G手机二部，次日即到上海并被公安机关抓获，其未收到且亦未委托他人收取上述二部手机。对此，公诉机关仅提供了好享购物公司的情况说明及证人吴某某的证言，未能提供被告人签收或委托他人签收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韩伟已收到上述二部手机。故，对上述共计价值11，598元的二部苹果iPhone5型32G手机不应计入被告人的犯罪数额。被告人在第三节中的犯罪数额应认定为23，585元。
二、关于被告人韩伟的行为是否构成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
根据刑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是指违反国家规定，对计算机信息系统功能和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传输的数据和应用程序进行破坏，造成计算机信息系统不能正常运行，后果严重的行为。该罪要求行为人主观上具有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的直接故意；客观上实施了违反国家规定，对计算机信息系统功能和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传输的数据和应用程序进行破坏，造成计算机信息系统不能正常运行，后果严重的行为；该罪侵犯的客体是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
本案中，被告人韩伟利用浏览器编辑、修改被害单位网站上价格数据或相关银行网站上的付款金额数据的行为，仅影响到其本次交易行为，对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和通过该网站实施的其他交易行为均不产生影响。其对价格数据或付款金额数据的修改，并不危及计算机信息系统的安全，故该行为不属于“对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或者传输的数据进行修改的操作，后果严重”的行为。被告人主观上亦无对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传输的数据进行破坏的主观故意。故韩伟的行为不符合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的犯罪构成，对其行为不应以该罪论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韩伟的行为构成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的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被告人韩伟的行为的定性
本案中，被告人韩伟利用计算机实施犯罪，目的在于非法占有被害单位的财物。对其行为应以侵犯财产犯罪定罪处罚。但其侵犯财产犯罪的手段确属盗、骗交织，具有“交易”的表象，对此应透过表象看实质，以被告人取得被害单位财物的关键行为来定性。
本案中，被告人韩伟通过修改被害单位网站页面上的价格数据或相关银行网站支付页面上的付款金额数据，从而以支付较低价款的形式，使得相关银行向被害单位发送了已经付款的信息。该行为是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欺骗行为。但仅有该行为被告人尚不能实现其非法占有被害单位财物的目的。韩伟非法占有被害单位财物的关键在于其利用被害单位网站的程序漏洞——只审核付款是否成功、不审核实际付款金额与应当付款金额是否一致，多次通过计算机网络发送交易请求，在被害单位管理者未能及时发现上述程序漏洞的情况下，违背被害单位管理者的意志，通过“交易”的形式秘密地取得了被害单位的财物。因此，在本案中，被告人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客观上实施了不为被害单位管理者所知的秘密窃取行为，其行为侵害了被害单位的财产权，符合盗窃罪的犯罪构成，应以盗窃罪定罪处罚。
四、关于被告人韩伟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行为是否可以减轻处罚并宣告缓刑
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因犯罪嫌疑人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但在本案中，三家被害单位在被告人韩伟被抓获或如实供述相关罪行前即已发现相关交易异常和程序漏洞并向公安机关报案，而被告人韩伟的供述以及证人苏某、王甲等人的证言亦证实被害单位银生宝公司、携程公司在案发前已经采取了相关技术补救措施，有效地防止了韩伟相同行为继续得逞。故各被害单位的止损行为与被告人韩伟的如实供述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被告人韩伟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但不符合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减轻处罚的条件。辩护人以被告人韩伟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了特别严重后果的发生为由建议对被告人韩伟减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韩伟发现相关被害单位网站存在程序漏洞后，多次利用该漏洞非法占有被害单位的财物，反映出其主观上积极追求非法牟利的主观恶性；其在三个多月时间内非法牟利30余万元，具有较大的社会危害性。综合本案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不应对其宣告缓刑。辩护人建议对韩伟宣告缓刑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韩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通过修改相关网页上价格数据或付款金额数据、支付小额价款的方式，利用被害单位网站的程序漏洞，多次秘密窃取被害单位的财物，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且数额巨大，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被告人韩伟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从轻处罚。案发后，涉案赃款、赃物已被追缴或退赔，被害单位的损失能够得到弥补，可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系初犯，到案后认罪、悔罪态度较好，且各被害单位的网站存在程序漏洞，亦是被告人得以成功实施犯罪的诱因之一，对被告人亦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为保护公私财产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韩伟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3月15日起至2017年3月14日止。罚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日起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完毕。）
二、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予以没收，扣押在案的赃物（或变卖后）连同在案的赃款分别发还各被害单位。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周宜俊
代理审判员 乐宇歆
人民陪审员 顾鸿昌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昕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四条盗窃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或者多次盗窃、入户盗窃、携带凶器盗窃、扒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被告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