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终1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迎彬，男，1973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清，荣成石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世悦，男，1937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海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奎香，女，1940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海阳市。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强（系姜世悦、杨奎香之女婿），男，196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牟平区宁海街道高金埠村。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常平（系姜世悦、杨奎香之女），女，1971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牟平区宁海街道高金埠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树早，男，1946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海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海（系刘树早之子），男，197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海阳市。
原审被告：王新刚，男，1977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
上诉人王迎彬因与被上诉人姜世悦、杨奎香、刘树早，原审被告王新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7)鲁1082民初1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迎彬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王迎彬不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由姜世悦、杨奎香、刘树早承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装载机已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即2015年2月1日转让并交付给王新刚所有，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同时，在车辆转让协议签订后，王迎彬与王新刚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因交警部门将涉案车辆暂扣，王新刚为了尽快将车辆提出，要求王迎彬谎称车辆仍系其所有，故交警部门所做的询问笔录不应作为确定车辆所有权的依据。王新刚作为涉案装载机的所有人，其应承担赔偿责任，王迎彬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姜秀杰的死亡赔偿金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中姜世悦、杨奎香、刘树早提供的姜秀杰的两份居住证明相互矛盾，无法证明姜秀杰在荣成市张家小区居住的事实。另外，仅凭荣成市宏通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姜秀杰租用其场地经营烧烤的证明，无法证实其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关系，法院在未进行核实的情况下不应将该证据作为定案的依据。3、王新刚在因故障无法移动的装载机上覆盖了反光背心，并在路面设置了路障，已经尽到了警示义务，原审认定的其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高。
姜世悦、杨奎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
刘树早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王新刚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姜世悦、杨奎香、刘树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迎彬、王新刚承担连带责任，赔偿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80266.80元、丧葬费7535.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交通费500.00元。2、由王迎彬、王新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4日19时40分许，姜秀杰驾驶鲁Ｋ×××××号轻型普通货车沿朝阳路由西东行，行至荣成市桃园街道办事处青木寨村南道路处，与前方因损坏停在路上的无牌轮式装载机相撞，导致姜秀杰当场死亡。事故当日，王新刚驾驶涉案装载机，该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2015年12月31日，荣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荣公交认字[2015]第0139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姜秀杰驾驶机动车未确保行车安全、未保持安全车速，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王新刚驾驶灯光性能不符合国家标准的机动车在道路上发生故障未设置警告标志，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姜秀杰为姜常志与刘建兰非婚生之子，姜世悦、杨奎香为姜常志的父母，刘树早为刘建兰的父亲。1995年6月9日，刘建兰因病去世。1998年10月16日，姜常志因病去世。刘建兰的母亲刘树凤于2012年去世。姜世悦夫妻为农村居民，除儿子姜常志外，尚有子女4人。姜秀杰于1990年10月30日出生，父母去世后一直随姜世悦、杨奎香生活至其15岁左右，此后投靠其在荣成市石岛管理区生活的舅舅刘建海。姜世悦、杨奎香、刘树早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实际交通费用。
一审审理中，被告王迎彬为证实涉案装载机在事故发生前已经转让给被告王新刚，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车辆转让协议一份，协议中载明：因王迎彬拖欠王新刚50000.00元工资，将王迎彬所有的铲车以150000.00元的价格抵顶给王新刚，王新刚欠王迎彬款100000.00元从租车费中计扣，如三年内未抵清，王新刚应现金支付给王迎彬所剩款项及利息。王新刚认可上述协议载明的事实，姜世悦、杨奎香、刘树早认为协议内容违背基本的交易习惯。根据姜世悦、杨奎香、刘树早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交警部门处理此案时的案件材料，在交警部门对当事人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王迎彬承认涉案车辆的所有人为其本人，王新刚是其雇员，本事故是其安排王新刚驾车车辆到黄海造船厂新厂干活途中车辆发生损坏，车辆停放在路边时发生；王新刚承认涉案车辆的所有人为王迎彬。
为证实姜秀杰生前居住地，姜世悦、杨奎香、刘树早提交证据如下：2016年5月23日，荣成市张家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姜秀杰，身份证号码为：，此人2014年11月-2015年12月31日在本社区4区184号居住，居住期为壹年零贰个月。2015年12月11日，荣成市公安局港湾派出所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姜秀杰，身份证号码：，自2013年7月至2015年12月4日在荣成市港湾街道办事处张家小区3区58号居住。2015年12月10日，荣成市宏通商贸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姜秀杰（居民身份证号码：，2010年至2015年在我单位门前广场租用一场地经营烧烤生意。荣成市公安局港湾派出所在该证明上注明“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王迎彬、王新刚质证上述三份证明后认为姜秀杰于2015年12月4日已经死亡，张家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中居住日期至12月31日，明显与事实不符；港湾派出所的证明与张家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中的居住房屋地点相互矛盾；宏通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无单位负责人签字，其形式要件不符合法律规定。姜世悦、杨奎香、刘树早称，姜秀杰租住房屋时每半年交纳物业管理费和租金，姜秀杰生前交纳到12月31日，故张家社区居民委员会依据交费收据的交费日期出具上述证明；港湾派出所的证明是姜秀杰办理暂住证时登记的居住地址，故公安机关备案的居住地为3区58号，实际居住地为4区184号。
另查，2015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545.00元，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收入为58197.00元，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8748.00元。荣成市张家社区属城镇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姜秀杰无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姜世悦、杨奎香、刘树早作为姜秀杰的法定第二顺序继承人依法享有主张赔偿的权利。姜秀杰驾驶机动车未确保行车安全，未保持安全车速，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王新刚驾驶灯光性能不符合国家标准的机动车在道路上发生故障未设置警告标志，应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一、赔偿义务人主体问题；二、赔偿标准问题。一、赔偿义务人主体问题：虽然王新刚认可王迎彬在庭审中提交的车辆转让协议书中载明的事实，但与其二人在交警部门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的事实相互矛盾，而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系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内对车辆权属状况的问询，更符合本案事实，据此能够认定王迎彬为涉案装载机的所有人，王新刚为王迎彬的雇员，本事故系王新刚在从事雇佣工作中因停放损坏车辆不当发生，故王迎彬应承担赔偿责任；姜世悦、杨奎香、刘树早要求王新刚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次事故的成因，以王迎彬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二、赔偿标准问题：姜秀杰为外来人员，虽然王迎彬不认可姜世悦、杨奎香、刘树早提交的张家社区居民委员会、荣成市港湾派出所、荣成市宏通商贸有限公司证明载明的内容，但结合上述三份证明的内容，能够说明姜秀杰居住地和经济收入来源情况，故姜世悦、杨奎香、刘树早主张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可参照2015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合计为630900.00元。丧葬费可参照2015年度山东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收入计算六个月，故姜世悦、杨奎香、刘树早主张丧葬费25119.00元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姜秀杰年幼父母离世，即随姜世悦、杨奎香生活，双方形成了赡、抚养关系，故应给予姜世悦、杨奎香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可参照2015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按5人分摊，合计为17496.00元；刘树早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姜秀杰死亡，应给予姜世悦、杨奎香、刘树早适当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以2000.00元为宜。姜世悦、杨奎香、刘树早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实际花费交通费的数额，故其主张交通费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姜世悦、杨奎香、刘树早经济损失中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08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属于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应由王迎彬予以赔偿。其他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540396.00元、丧葬费25119.00元，超出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应由王迎彬按30%的责任比例予以赔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一、王迎彬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姜世悦、杨奎香、刘树早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08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二、王迎彬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外赔偿姜世悦、杨奎香、刘树早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62118.80、丧葬费7535.70元。三、驳回姜世悦、杨奎香、刘树早要求王迎彬赔偿交通费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姜世悦、杨奎香、刘树早要求王新刚承当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上述一、二条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91.00元，由姜世悦、杨奎香负担24.00元，刘树早负担107.00元，王迎彬负担5560.00元。
二审中，王迎彬提供荣成市彬盛顺贸易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一份，证实王迎彬经营的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二手车买卖，其对涉案车辆买卖具有相应的资质。姜世悦、杨奎香质证称该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刘树早质证意见同姜世悦、杨奎香。王新刚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车辆权属及事发经过以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为准。
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王迎彬二审中提供的荣成市彬盛顺贸易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中载明的法定代表人为袁作芹，王迎彬对此解释其本人为该公司的监事。本院认为该证据并不足以证实王迎彬与该贸易公司之间的关系，即使确如其所述该公司有买卖二手车的资质，但本案中所涉车辆转让协议是王迎彬个人行为，与该公司无关。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2、荣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5年12月31日对王迎彬所做询问笔录载明“交警询问：出事的铲车驾驶人是谁？王迎彬回答：是我雇佣的驾驶人王新刚。交警询问：出事的铲车是谁的？王迎彬回答：是我的铲车。”荣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5年12月8日对王新刚所做询问笔录载明“交警询问：你驾驶肇事车车主是谁，年检审情况？是否参加保险？王新刚回答：车是个人老板王迎彬的，车辆没挂过牌，没有保险。”二审庭审中王新刚陈述“车辆转让协议是我本人签字的，但是事故发生后一个月左右时间签订的，目的是为了帮王迎彬逃避车主责任，因为当时我以为是我开的车我需要承担一定的责任，但现在说实话是因为事后了解发现赔偿款太多了，且涉案车辆平时一直停放在王迎彬的工厂，现在也在该厂。”王迎彬陈述：“涉案车辆一直给我厂子里干活，现在仍停放在我的厂子里。事发当天王新刚也是给我干活的，但只是租用关系。”根据以上事实，本院分析认定涉案车辆所有人为王迎彬，王迎彬主张与王新刚之间是租用车辆的关系并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3、荣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5年12月8日对王新刚所做询问笔录载明“交警询问：你当时是否设置警示标志了？王新刚回答：我当时将两件反光衣放在车尾部，在车辆的西面路南慢车道大约十五米远的距离设置一个反光三脚架。交警询问：当时是否有人看护？王新刚回答：没有人。交警询问：为什么交警在勘查现场时并没有反光三脚架？王新刚回答：我也不清楚、可能被别人拿走了。交警询问：你离开现场时是几时？王新刚回答：2015年12月4日12时许。”据此，本院认定王新刚在涉案车辆发生故障后未设置警示标志，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上发生故障，需要停车排除故障时，驾驶人应当立即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将机动车移至不妨碍交通的地方停放；难以移动的，应当持续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并在来车方向设置警告标志等措施扩大示警距离，必要时迅速报警。本案中，王迎彬主张王新刚在装载车上覆盖了反光背心，已经尽到了警示义务。但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对王新刚所做询问笔录的内容可以看出，王新刚在涉案车辆发生故障长时间无法移动的情况下，未设置有效的警示标志，且未开启报警闪光灯，把涉案故障车辆留置在路边一下午并一晚上的时间后，直至第二天早晨才去查看，其行为对交通安全造成较大隐患。故一审法院根据事发经过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综合认定王迎彬承担30%责任，并无明显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本案赔偿义务人的主体问题，虽然王迎彬否认系涉案车辆的所有人，陈述其只是租用王新刚的车辆，并提供其与王新刚的车辆转让协议予以证实。但王新刚于二审中对该车辆转让协议书中载明的事实予以否认，该陈述与王迎彬、王新刚在交警部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的事实更为相符，据此能够认定王迎彬为涉案装载机的所有人，王新刚为王迎彬的雇员。王迎彬作为雇主，对王新刚在从事雇佣工作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王迎彬主张王新刚应对姜秀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未来收入损失的财产损害性质的赔偿，故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受害人的职业、主要收入与生活来源及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综合考量。本案中，虽然姜秀杰的户籍所在地为农村，但姜世悦、杨奎香、刘树早于一审期间提供的荣成市张家社区居民委员会、荣成市公安局港湾派出所及荣成市宏通商贸有限公司等证据，可以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能够证实姜秀杰居住地为张家社区居民委员会，经济收入来源为非农业收入，王迎彬对此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关反驳证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姜秀杰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王迎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60元，由王迎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永祥
审 判 员 潘 慧
代理审判员 姜雅群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唐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