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1刑终66号
上诉人（原审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甘迪文，男，1969年12月16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汉族，南宁铁路局南宁工务段职工，住宾阳县。
诉讼代理人：张乔霜，广西锦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彭怀兵，男，1967年10月6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汉族，南宁铁路局南宁工务段职工，住南宁市青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余斌，男，1975年6月8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汉族，南宁铁路局南宁工务段职工，住南宁市。
共同诉讼代理人连精昌，男，195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南宁市。
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人民法院审理原审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甘迪文诉原审被告人彭怀兵、余斌犯故意伤害罪，并要求赔偿经济损失一案，于二○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作出（2015）宾刑初字第7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自诉人甘迪文及原审被告人彭怀兵、余斌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原审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甘迪文及其诉讼代理人张乔霜，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彭怀兵、余斌及其共同诉讼代理人连精昌，实习律师王迎宁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根据自诉人甘迪文提交的身份证明材料、宾阳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和提请逮捕相关证明材料、自诉人甘迪文的陈述、证人邓某,4的证言、被告人彭怀兵于2010年12月1日在宾阳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的陈述、被告人彭怀兵于2011年1月12日请求检察机关不予批准逮捕说明书、被告人余斌于2010年12月9日在宾阳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的陈述、南宁铁路局南宁工务段于2011年1月12日出具的证明、宾阳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于2010年9月15日作出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等证据，以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人甘某,4于2010年3月9日在宾阳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的证言、证人韦某1于2010年11月24日在宾阳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的证言、证人阮某,4于2010年12月13日在宾阳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的证言、证人陈某,4于2010年12月28日在宾阳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的证言、宾阳县人民检察院不批准逮捕决定书及不批准案件理由说明书等证据认定：
2010年2月21日，自诉人甘迪文，被告人彭怀兵、余斌和同单位的同事陈某,4、邓某,4、韦某1及王某1等人到宾阳县县城参加完其单位同事阮某,4的父亲丧事吊唁后一起到县城红树林酒店吃饭喝酒，后又到县城枫江街炒摊吃夜宵并在此过程中发生争吵，后在县城二旅社附近准备搭车返回黎塘时，自诉人甘迪文的左脚受伤致左侧内外踝骨折，经宾阳县公安局法医鉴定甘迪文的左侧内外踝骨折损伤已构成法定轻伤。
原审法院认为，自诉人甘迪文“左侧内外踝骨折损伤已构成法定轻伤”这一结果是如何形成的，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加以证实，更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被告人彭怀兵、余斌故意对自诉人实施了伤害行为并导致了该结果的发生。在案证据只证明在案发之时被告人彭怀兵、余斌与自诉人甘迪文有肢体接触过。故自诉人指控二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罪名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附带民事部分，本案中尽管被告人彭怀兵、余斌的行为不构成犯罪，但是因为自诉人甘迪文的左侧内外踝骨折时与二被告人有过肢体接触，故被告人彭怀兵、余斌与自诉人甘迪文对于这一损害结果的发生共同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确定被告人彭怀兵、余斌对该损害结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自诉人甘迪文自负50%的责任。自诉人甘迪文因左侧内外踝骨折而遭受的经济损失有权在本案中向法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但诉讼请求超出法律规定或者于法无据的部分，不予支持。对于自诉人甘迪文请求的赔偿数额，依据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确定该案应获得的赔偿款项及数额如下：医疗费12977.74元，伤残等级鉴定费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护理费1584.96元，交通费500元，合计为17362.70元。自诉人甘迪文自负50%的责任，被告人彭怀兵、余斌共同负担50%的赔偿责任即8681.35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彭怀兵、余斌无罪；二、被告人彭怀兵、余斌共同赔偿自诉人甘迪文的各项经济损失8681.35元；三、被告人彭怀兵、余斌对上列赔偿款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上诉人甘迪文上诉称：1.彭怀兵、余斌犯故意伤害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判决彭怀兵和余斌无罪违背事实，其二人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2.刑事附带民事赔偿的前提必须是被告人构成刑事犯罪，才有义务赔偿给被害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彭怀兵和余斌无罪却判决彭怀兵和余斌承担刑事附带民事50%赔偿责任相互矛盾；3.甘迪文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彭怀兵和余斌只承担50%的赔偿责任错误；4.一审法院计算的赔偿项目和数额不正确：（1）甘迪文误工事实存在，其工资收入每天157.2元，因受伤误工250天（从2010年2月21日至2010年11月1日），一审法院没有支持误工费错误；（2）护理费应以每天132元计算，不应按照广西的居民服务行业平均工资来计算；（3）对于营养费，没有医生特别医嘱需要加强营养，但甘迪文住院16天且出院并休养至2010年11月1日，要求营养费3000元合理；（4）甘迪文受伤住院期间，家人数次到医院看望以及出院后多次往返医院复查，由此产生的交通费1000元合理；（5）虽然甘迪文在刑事审判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自诉，但审理民事部分应适用我国民事法律，一审法院不支持伤残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彭怀兵、余斌有罪，并赔偿甘迪文经济损失118546.74元。上诉人甘迪文的诉讼代理人提出的代理意见与甘迪文相同。
为证明其主张，在二审庭审期间，上诉人甘迪文及诉讼代理人张乔霜向法庭提交下列证据：
1.宾阳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处警登记表、案件信息登记表，证实2010年2月21日21时许，宾阳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甘驰报警，称有人打架，甘迪文被打伤。宾阳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民警到现场时了解情况，得知甘迪文已被送往宾阳县中医院治疗，经向甘迪文了解，甘迪文称系当日与彭怀兵等工友在大排档吃夜宵发生争吵，工友之间推打致其左脚踝受伤，双方先自行处置。经询问大排档摊主，其称当时只是推打，无激烈打斗。
2.疾病证明及诊疗记录，证实2010年2月21日至24日，甘迪文在宾阳县中医院就诊，诊断为左腓骨下端骨折，左内踝骨折，前额部软组织挫伤。
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甘迪文及诉讼代理人张乔霜还申请证人韦某1到庭作证，以证实甘迪文被他人踢打。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彭怀兵、余斌上诉称：1.本案刑事部分已过诉讼时效，法院不应再受理；2.一审法院在城南派出所调取的证据不可信，该所办案人有舞弊行为，证人证言的调取存在程序问题；3.2010年2月21日晚8时的吵架主角是甘迪文和王某1，彭怀兵、余斌、黄某、陈某,4等工友是出面劝架，当时大家都处于半酒醉状态，甘迪文的脚是怎么受伤的，大家都不知道原因，甘迪文的行为是诬告；4.彭怀兵、余斌的行为不构成犯罪，余斌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追究甘迪文诬告陷害法律责任，并赔偿彭怀兵精神损害赔偿费50000元，赔偿余斌的精神损害赔偿费10000元。共同诉讼代理人提出的代理意见与彭怀兵、余斌的意见相同。
对上诉人甘迪文及诉讼代理人张乔霜二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彭怀兵、余斌的诉讼代理人提出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不可采信，有办案人员办人情案的嫌疑；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另查明，2010年2月21日21时许，甘驰向宾阳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报警称甘迪文被打伤。民警亦到现场时了解情况并前往宾阳县中医院向甘迪文了解情况，甘迪文称系当日与彭怀兵等工友在大排档吃夜宵发生争吵推打致左脚踝受伤，双方先自行处置。
对上诉人甘迪文及其诉讼代理人张乔霜在二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到庭证人韦某1所作证言，本院综合评析如下：1.甘迪文及诉讼代理人提交的两份证据，虽然彭怀兵、余斌的诉讼代理人提出异议，但无充分证据证实该新证据是虚假证据，故本院对该两份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对证人韦某1庭上所作证言，经查，韦某1曾在公安派出所做过两次证言，均称看见几个人在推搡，甘迪文被压在地上，其并没有看到甘迪文是被谁致伤，该笔录亦经其亲自签字确认。在本院二审庭审中，韦某1先是称在车上看见彭怀兵、余斌踢打甘迪文，后又称具体是谁打甘迪文没看清楚。证人韦某1庭上所作证言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仅证明2010年2月21日晚，甘迪文与王某2在喝酒时发生争吵被人拉开，甘迪文在与彭怀兵一起离开的推拉过程中摔倒致伤，后甘迪文前往宾阳县中医院治疗（医院诊断为左腓骨下端骨折，左内踝骨折），以及甘迪文的左侧内外踝骨折损伤经宾阳县公安局法医鉴定为轻伤的事实。虽然甘迪文在脚部受伤时与彭怀兵有过肢体接触，但现有证据不能确实充分证实彭怀兵、余斌有对甘迪文实施故意伤害的行为，故一审判决根据证据裁判原则，认定彭怀兵、余斌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并无不当。甘迪文上诉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的“一审法院判决彭怀兵和余斌无罪违背事实”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刑诉法解释的规定，依法宣告无罪的自诉案件，附带民事部分应当依法进行调解或者一并作出判决。本案虽然认定彭怀兵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犯罪，但现有证据能证实本案系甘迪文与王某2在喝酒时发生争吵被人拉开，在与彭怀兵一起离开的推拉过程中摔倒致伤，之后甘迪文前往宾阳县中医院治疗（医院诊断为左腓骨下端骨折，左内踝骨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过错的认定标准包括故意、过失两种形态，彭怀兵在甘迪文摔倒时与甘迪文有过肢体接触，故对这一损害结果彭怀兵应与甘迪文共同承担民事责任。据此，一审判决判处彭怀兵承担甘迪文受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50%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由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余斌与甘迪文有过肢体接触，故余斌对甘迪文受伤该损害结果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并判处余斌、彭怀兵共同赔偿甘迪文各项经济损失8681.35元并连带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对甘迪文上诉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的“一审法院认为彭怀兵和余斌无罪，却判决彭怀兵和余斌承担刑事附带民事50%赔偿责任相互矛盾”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有关一审判决认定的各项赔偿项目和数额计算问题。（1）因上诉人甘迪文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医疗费12977.74元、伤残等级鉴定费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关于误工费。甘迪文是铁路的正式职工，其住院治疗期间的工资并没有因此而中断，故一审判决不支持其误工费并无不当；（3）关于护理费。甘迪文未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一审按照广西的居民服务行业平均工资计算并无不当；（4）关于营养费。应当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因无医疗机构的意见要加强营养，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5）关于交通费。甘迪文未提供车票证明，一审判决酌情支持500元并无不当；（6）关于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因均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故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各项赔偿数额准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对上诉人彭怀兵、余斌上诉提出的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护意见，经核查，本案发生于2010年2月21日，甘迪文提出自诉的时间为2015年1月18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法定最高刑为不满五年有期徒刑的，经过五年不再追诉，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彭怀兵、余斌上诉所提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上诉人彭怀兵、余斌在二审庭审中提出的要求甘迪文赔偿其精神损害赔偿费50000元和10000元的反诉意见，因双方均不接受法院调解，故本院对此不作处理。
综上，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附带民事诉讼判决的各项赔偿数额计算准确，但因对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责任认定有错，导致判决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人民法院（2015）宾刑初字第7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即被告人彭怀兵、余斌无罪。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宾阳县人民法院（2015）宾刑初字第7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即被告人彭怀兵、余斌共同赔偿自诉人甘迪文的各项经济损失8681.35元，被告人彭怀兵、余斌对上列赔偿款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彭怀兵赔偿上诉人（原审自诉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甘迪文的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8681.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锦康
审 判 员 欧阳杰
代理审判员 刘 娥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邓建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