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刑初字第18号
公诉机关湘阴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某某。2013年10月12日因涉嫌犯民事枉法裁判罪被湘阴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年10月25日经岳阳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由湘阴县公安局执行。2013年12月24日经湘阴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对其取保候审。2014年12月29日经本院决定对其重新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姚远，湖南九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黄某。2013年10月25日因涉嫌犯民事枉法裁判罪，经湘阴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对其取保候审，2014年12月29日经本院决定对其重新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汪双云，湖南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湘阴县人民检察院以湘阴检公诉刑诉（2014）29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某某、黄某犯民事枉法裁判罪，于2014年12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5年6月2日以及同年6月15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湘阴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谭赞、书记员胡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某某及其辩护人姚远、被告人黄某及其辩护人汪双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湘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08年被告人黄某与被告人周某某达成了以人民币200万元的价格购买被告人周某某所有的位于湘阴县江东路中医院门诊部西侧的燃气大楼的五缝门面及上面房屋的协议。双方口头约定后，被告人黄某分多次向被告人周某某支付了人民币30万元的购房款。因资金不足，被告人黄某将朋友甘某某拉来共同购买房产。被告人黄某从被告人周某某手中购买的房产系1996年在湘阴县液化石油气站与罗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城公司）建筑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湘阴县液化石油气站所有的位于湘阴县文星镇江东中路燃气大楼东侧的五缝门面、房屋及土地确认抵债给罗城公司所有。诉讼中罗城公司实际权利人为被告人周某某，其挂靠在罗城公司对外承包施工项目。因此，该房产确认抵债后一直由被告人周某某使用、占有、处分。被告人周某某在实际占有期间，楼房未办理房屋产权初始登记和过户登记。被告人周某某于2005年将燃气大楼的四缝门面卖给了毛某某、翁某某、李某三人，因被告人周某某的原因一直没有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被告人黄某和周某某到湘阴县房产局咨询后认为办理房产过户手续非常麻烦，税费很高，在咨询律师后，了解到如通过诉讼途径，通过法院的判决或裁定，手续简单而且费用会少很多。双方商议决定通过法院判决来办理房产过户。2010年8、9月份的时候，被告人黄某认识了时任湘阴县人民法院城南法庭庭长的同案人刘某某（已判决），讲了房产难过户的事情，并请同案人刘某某帮忙。同案人刘某某表示同意。在被告人黄某、周某某及共同购房人甘某某与罗城公司之间并没有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在同案人刘某某办公室，被告人黄某、周某某与同案人刘某某商量，由被告人周某某出具加盖罗城公司财务章两张共计42万元的虚假借据给被告人黄某和甘某某。随后，同案人刘某某立案受理了该虚假民间借贷纠纷，并伪造了一份庭审笔录。同案人刘某某根据虚假借据，判决罗城公司偿还被告人黄某和甘某某借款本息人民币1257600元。后来，被告人黄某、周某某及同案人刘某某又串通商量，虚拟了一份执行和解协议，达成了将燃气大楼五缝门面及上面的房产作价人民币140万元抵债给被告人黄某及甘某某的事项。并由被告人周某某出具了一张虚假的人民币142400元的收条入卷，用于弥补判决数额与燃气大楼五缝门面及上面的房产作价之间的差价。2012年农历年底，湘阴县房产局根据湘阴县人民法院的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将燃气大楼的五缝门面及上面的房产过户到黄某、甘某某名下。2013年1月24日，毛某某、翁某某、李某向湘阴县人民法院起诉被告人周某某，请求办理燃气大楼门面过户手续。该院以被告人周某某、黄某的行为均已构成枉法裁判罪。提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予以判处。
被告人周某某及其辩护人姚远辩解称，被告人周某某不是司法工作人员，不能成为民事枉法裁判罪的主体，且周某某的行为没有损害国家和个人的利益，因此对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指控的犯罪不成立。
被告人黄某及其辩护人汪双云辩解称，黄某不是司法工作人员，不能成为民事枉法裁判罪的主体，平江法院对同案人刘某某关于本案的民事裁判罪并未作出认定，对同案人黄某更加不能认定，同时该裁判结果并没有损害他人合法利益，请求宣告被告人黄某无罪。
经审理查明，2008年被告人黄某与被告人周某某达成了以人民币200万元的价格购买被告人周某某所有的位于湘阴县江东路中医院门诊部西侧的燃气大楼的五缝门面及上面房屋的协议。双方口头约定后，被告人黄某分多次向被告人周某某支付了人民币30万元的购房款。因资金不足，被告人黄某邀朋友甘某某共同购买房产。被告人黄某从被告人周某某手中购买的房产系1996年在湘阴县液化石油气站与罗城公司建筑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湘阴县液化石油气站所有的位于湘阴县文星镇江东中路燃气大楼东侧的五缝门面、房屋及土地确认抵债给罗城公司所有。诉讼中罗城公司实际权利人为被告人周某某，其挂靠在罗城公司对外承包施工项目。因此，该房产确认抵债后一直由被告人周某某使用、占有、处分。被告人周某某在实际占有期间，楼房未办理房屋产权初始登记和过户登记。被告人周某某于2005年将燃气大楼的四缝门面卖给了毛某某、翁某某、李某三人，因被告人周某某的原因一直没有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被告人黄某和周某某到湘阴县房产局咨询后认为办理房产过户手续非常麻烦，税费很高，在咨询律师后，了解到如通过诉讼途径，通过法院的判决或裁定，手续简单而且费用会少很多。双方商议决定通过法院判决来办理房产过户。2010年8、9月份的时候，被告人黄某认识了时任湘阴县人民法院城南法庭庭长的同案人刘某某（已判决），讲了房产难过户的事情，并请同案人刘某某帮忙。同案人刘某某表示同意。在被告人黄某、周某某及共同购房人甘某某与罗城公司之间并没有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在同案人刘某某办公室，被告人黄某、周某某与同案人刘某某商量，由被告人周某某出具加盖罗城公司财务章两张共计42万元的虚假借据给被告人黄某和甘某某。随后，同案人刘某某立案受理了该虚假民间借贷纠纷，并伪造了一份庭审笔录。同案人刘某某根据虚假借据，判决罗城公司偿还被告人黄某和甘某某借款本息人民币1257600元。后被告人黄某、周某某及同案人刘某某又串通商量，虚拟了一份执行和解协议，达成了将燃气大楼五缝门面及上面的房产作价人民币140万元抵债给被告人黄某及甘某某的事项。并由被告人周某某出具了一张虚假的人民币142400元的收条入卷，用于弥补判决数额与燃气大楼五缝门面及上面的房产作价之间的差价。2012年农历年底，湘阴县房产局根据湘阴县人民法院的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将燃气大楼的五缝门面及上面的房产过户到黄某、甘某某名下。2013年1月24日，毛某某、翁某某、李某向湘阴县人民法院起诉被告人周某某，请求办理燃气大楼门面过户手续。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证人证言。1、证人柳某某证实，①他是县房产局产权市场办主任，2010年下半年的一天，周某某带了黄某及另外一个人到他办公室咨询燃气大楼产权过户手续办理事项，后来周某某与黄某又多次找他咨询；②周某某、黄某及跟黄某一起买房的共有产权人、湘阴县法院的一个人均找过他，2010年下半年法院里的这个人来了两次，第一次送来了周某某与黄某打官司的判决书和执行裁定书，第二次又将协助执行通知书带来了，他们予以受理；③因为税费手续，黄某直到2013年上半年才办妥，黄某拿了湘阴县法院的判决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等材料到房产局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2、证人吴某证实，①周某某系他岳父，2008年他与黄某在汨罗相识后，带黄某到湘阴与周某某洽谈购房事宜；②当时他岳父告诉了黄某已将该栋房的四个门面协议卖给了别人并将卖房协议给黄某看了；③黄某与周某某都跟他讲过，该栋房子作价200万元，当时黄某已付了30万元，余欠170万元，黄某打了欠条，好像姓甘的也打了欠条；④黄某提出以周某某欠钱为由向法院起诉以房抵债的方式来办理房产过户，他岳父实际上不欠黄某的钱，至于后来官司是如何打的他不清楚，后来听他岳父讲，房子卖给了黄某和姓甘的老板，办理了产权证，过户到了他俩名下。3、证人甘某某证实，①2010年之前，黄某通过协商想购买周某某燃气大楼的房子。黄某因资金不足，拉他入伙一起购买房子；②他们商量以周某某欠他和黄某的钱为由到法院打官司，凭判决文书到房产局办理过户手续，官司事由具体由黄某操办，实际上周某某未以罗城公司的名义找他借过钱；③案件只是进行了调解，没有开庭审理，当时黄某叫他到法院在笔录上签了字。4、证人陈某证实，2013年上半年的一天，他表哥甘某某与黄某约他到长沙与周某某见面，他按甘某某、黄某的要求，经周某某同意，他向周某某出具了一张111万元的借条，这实际上是黄某、甘某某余欠周某某的购房款。他与甘某某是表兄弟关系，又欠了甘的工程款，所以他才同意出具借条。5、证人张某证实，①他是湘阴县人民法院分管法庭工作的副院长，2010年的时候原城南法庭庭长刘某某请他给黄某、甘某某与罗城公司民间借贷一案担任审判长，他当时考虑院内有领导带头办案的考核指标，该案争议不大，且他审查了证据材料，也没发现什么问题，所以同意了，并对判决书及执行裁定书予以了签发；②对该案的审理及执行和解他的记忆应该是均没有参加，至于刘某某是否开庭他不知道。6、证人肖某某证实，他是湘阴法院的人民陪审员，对甘某某、黄某诉罗城公司民间借贷案是否参加过庭审他不记得了，但他参加陪审的民事案件都是定期宣判的，从来没有当庭宣判的情况，该案属当庭宣判，他应该没有参加过庭审。7、证人徐某某、黄某某证实，①2010年的时候，黄某某的堂弟黄某因买他人房子的事想进行法律咨询，黄某某通过徐跃进找到了城南法庭刘某某；②案子的具体情况是黄某某带来的当事人（即黄某）与刘某某谈的，他们俩人均不清楚。8、证人陈某某证实，2008年下半年，周某某想委托他将燃气大楼予以拍卖，由于周某某未提供齐全资料未果，后来周某某一直没有找过他。9、证人韩某证实，①2011年甘某某、黄某委托他代理燃气大楼房屋产权的登记等事务，当时黄某将与罗城公司诉讼的法律文书给他看了，他接受委托后，与黄某到房产局及地税二分局分别找过杨某及蒋某某；②对甘某某、黄某诉罗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他在接受委托时不清楚真实情况，直到去年下半年，听胡某某讲该案可能是一个虚假诉讼案件；③2013年上半年，他代理过几个门面买家与周某某、黄某的案子，法院民一庭主持过调解，他去参加过，但调解未果。10、证人汤某某证实，①2010年10月份的一天，他按刘某某指示到了刘某某办公室，由刘某某念他写将甘某某、黄某诉罗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的庭审笔录做出来了，他一点都不清楚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②2010年11月份的一天，他接电话后到了刘某某的办公室，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人在刘某某办公室，当着这些人的面，刘某某要他写一份执行和解协议笔录，由刘某某念他写将这份笔录做了出来，这里面140万元的数字是兑出来的，按平方算不可能出现90万元和50万元的数字，肯定有尾数，后来刘某某将数字改动了，“9”和“5”都有改动痕迹，最开始都是“7”，事前刘某某和当事人应该都商量好了，只是要他去做一份笔录。11、证人甘某某、甘义某证实，①2010年下半年的一天，在县电大对面的一个小餐馆，甘某某、甘义某、周某某，还有法院一个人一起吃饭，周某某在向罗城公司出具了一份承诺书后，甘某某要甘义某在周某某提供的两份授权委托书上加盖了罗城公司的公章，这二份落款时间不同的委托书实际上是同一天盖的章；②周某某授权委托书盖章是为了打官司，具体情况他们搞不清，周某某没讲，他们也没问，反正周某某出具了承诺书，他们觉得没什么麻烦。
同案人刘某某的供述。供认①黄某、甘某某通过他同事介绍找他与周某某打民间借贷官司，通过判决、裁定达到以燃气大楼抵债并顺利办理过户的目的；②黄某与周某某民间借贷实际只有房屋买卖关系，并没有其他债务关系。周某某向黄某、甘某某出具的加盖罗城公司财务章的借据是在他办公室写的，他叫他们到他爱人的打字店打印了一份起诉状，这样就立了案；③该案按普通程序审理，他是承办人，相关诉讼文书他都是通知黄某，黄某再通知周某某来签字，案件事实双方没有争议，所以实际上他是按独任审理的形式完成的审理，审判长、人民陪审员实际上未到庭参加审理；④他明知该案件是虚假诉讼，但由于黄某、周某某一再请求，这个案子又可收二三万元的诉讼费、执行费，又是同事所介绍，黄某又讲跟某院领导是亲戚，所以他受理了该案并作出了判决和裁定。
被告人周某某、黄某的供述。两被告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均供认不讳。
平江县人民法院（2014）平刑初字第109号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周某某、黄某伙同同案人刘某某在民事审判中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作枉法裁判，情节严重的犯罪事实已经生效判决予以确认。
书证民事诉状、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等民事诉讼材料。证实黄某、周某某伙同同案人刘某某伪造有关材料、证据、制造虚假诉讼枉法裁判的事实。
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周某某、黄某系被抓获到案。
七、被告人周某某、黄某的户籍资料。
八、湘阴县司法局出具的调查评估意见书。证实被告人周某某、黄某具备帮教，适合社区矫正条件。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确实、充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被告人周某某、黄某伙同法院工作人员刘某某，在民事审判中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作枉法裁判，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民事枉法裁判罪。公诉机关指控两被告人所犯罪名成立。被告人周某某、黄某与同案人刘某某在民事枉法裁判中系共同犯罪，其二人在共同犯罪中均起次要作用，均系从犯，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两被告人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悔罪态度好，予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周某某及其辩护人姚远、被告人黄某及其辩护人汪双云辩解称，两被告人不是司法工作人员，不能成为民事枉法裁判罪的主体，平江法院对同案人刘某某关于本案的民事枉法裁判罪并未作出认定，对同案被告人周某某、黄某更加不能认定，同时该裁判结果并没有损害他人合法权益，请求宣告无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周某某、黄某作为非司法工作人员确实不能单独成为民事枉法裁判罪的主体，但其二人与法院审判工作人员通谋，伪造证据，共同实施民事枉法裁判，与法院工作人员构成民事枉法裁判共同犯罪。平江县人民法院（2014）平刑初字第109号刑事判决书对于刘某某关于本案的民事枉法裁判的犯罪事实已作出认定，但本案被告人周某某、黄某并未与刘某某一并处理，故对周某某、黄某未作认定并无不妥。且构成本罪不以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为定罪标准。故对前述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湘阴县司法局出具的调查评估意见书，证实被告人周某某、黄某具备帮教条件，适合社区矫正，可依法适用缓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某某犯民事枉法裁判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六个月。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黄某犯民事枉法裁判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六个月。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封 燚
审 判 员 刘 娟
人民陪审员 张洞波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 皓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二款在民事、行政审判活动中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作枉法裁判，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