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33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71年6月16日生，汉族，户籍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勒泰市，现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2000年4月17日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法定代理人：张某（系李某母亲），年籍详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男，1971年1月22日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令军，男，1982年1月29日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罗山县，现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林，女，1981年4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现住上海市闵行区。
上诉人张某、李某因与被上诉人李军、被上诉人孔令军、被上诉人杨林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五（民）初字第2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某、李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张某、李某的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为签约时李军享有合法的张某、李某赋予的代理权，实属严重错误。张某、李某经查询得知，李军出示的公证书与湖北省通城县公证处存档的同一编号的公证委托书申请人和内容都不一致，后经查证，系李军用该公证处已经撤销的公证书编号伪造，故一审认定李军以伪造的公证书享有合法的代理权实属错误，李军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而属于无权代理，当无权代理行为被代理人不予追认的，应属无效合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孔令军、杨林作为相对人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取得涉案房屋，签约过程存在三处重大过失。1、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时，张某、李某没有到场，李军所持公证委托书为偏远的外地公证机关出具，且委托书内容谬误百出，孔令军、杨林作为相对方没有对李军提交的材料予以严格谨慎审查，存在重大过失。2、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第16页作出了特别提醒，提示涉案房屋已存在交易合同备案信息，建议买卖双方在原备案信息撤销后再签订买卖合同，但孔令军、杨林依然与李军签订合同并支付房款，且涉案房屋上存在多次备案信息，故孔令军、杨林没有尽到一般普通人的注意义务而存在重大过失。3、孔令军、杨林在尚处于单身状态而尚不具备购房资格的情况下与李军签约并支付定金，存在过错。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不足。一审认定孔令军、杨林系通过中介介绍了解到涉案房屋，但中介方对涉案房屋没有挂牌出售，孔令军、杨林系通过其他途径了解房源，张某在一审时提供了中介方朱晓文的录音光盘和文字材料作为证据，并申请其到庭作证，一审法官在2016年5月23日开庭时同意了此申请但此后却未开庭。经涉案房屋所在地居委会证明，张某2015年6月之前连续在涉案房屋内居住一年以上，张某居住期间从未挂牌出售房屋，也无人看房。张某更换门锁，李军搬出，并未在涉案房屋居住，没有单元门禁和房屋钥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保护张某、李某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李军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孔令军、杨林辩称：公证书是否系伪造与交易无关，在交易之前公证书是有法律效力的。在长达两个月的交易过程中，其均是按照上海市二手房交易程序操作。故不同意张某、李某的上诉诉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张某、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李军与孔令军、杨林就涉案的上海市闵行区XX村XX号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并将该房屋恢复至张某、李某及李军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3月27日由李军、张某、李某作为卖售人（甲方），孔令军、杨林作为买受人（乙方）签订编号为2215832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一、甲乙双方通过上海XX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居间介绍，由乙方受让甲方自有房屋及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1、甲方依法取得房地产权证号为：闵XXXXXXXXXX；2、房地产座落：XX村XX号XX室，房屋类型：公寓，结构：混合1；3、房屋建筑面积：81.84平方米；二、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上述房地产转让价款共计人民币（下同）1,700,000元；乙方的付款方式和付款期限由甲乙双方在付款协议（附件三）中约定明确。乙方交付房价款后，甲方应开具符合税务规定的收款凭证。附件三付款协议中约定：1、乙方于2015年3月13日，付定金50,000元；2、乙方于2015年3月27日，付房款530,000元；3、2015年5月20日前，由乙方申请贷款银行放款后付房款1,100,000元，具体时间以银行放款日期为准；4、乙方于2015年4月30日前，甲方交房当日结清水、电、煤、有线电视费、物业管理费、户口迁出后，乙方付尾款20,000元给甲方。……四、甲乙双方同意，甲方于2015年4月30日前腾出该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乙方应在收到通知之日起的当日对房屋及其装饰、设备情况进行查验。查验后甲方将房屋钥匙交付给乙方为房屋转移占有的标志。……六、甲、乙双方确认，在2015年5月20日之前，甲乙双方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另补充条款（一）约定：1、甲方送固定设施包括：房屋维修基金、煤气使用权、有线使用权、淋浴器一台、脱排一台给乙方；2、在此次交易当中，甲乙双方所产生的交易税费及中介服务费由乙方承担（中介服务费按经纪合同约定支付）；3、甲方协助乙方办理煤气、物业等过户手续。协议末尾乙方处由孔令军、杨林签字，甲方处由李军签字，李军代张某、李某签字。
该份合同签订之前，杨林已支付给李军定金50,000元。2015年3月27日，杨林分别支付给李军408,000元、122,000元。2015年5月26日，孔令军通过银行贷款方式支付给李军房款300,000元、800,000元。孔令军、杨林于2015年6月初入住涉案房屋，并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居住至今，另通过中介方支付给了李军尾款20,000元。2015年5月12日，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至孔令军、杨林名下。
审理中，一审法院依据张某、李某的申请，对留存于闵行区房地产交易中心的李军就涉案房屋交易所提交的（2015）鄂通城证字第0312号张某、李某的委托书公证书中张某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接受申请后，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1月5日出具文检鉴定意见书，鉴于送鉴材料的条件，倾向认为检材（JC）《委托书》落款“委托人”处的“张某”，“张某代李某”字迹与样本材料（YB-1和YB-2）上张某手写字迹是同一人所写。
另查明，2016年3月28日湖北省通城县公证处出具（2016）鄂通城证撤字第003号《撤销公证书决定书》，载明：申请人张某于2016年1月6日，向该处申请撤销（2015）鄂通城证字第0312号委托书公证书，现该公证处查明：一、2015年3月9日，当事人张某来该处申请办理委托公证时，向该处出示了居民身份证原件、结婚证原件、房屋所有权证原件，该处承办人员对声称为是张某的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并告知了当事人申办委托公证的法律意义、法律后果。承办公证员对上述所有原件材料审核确认无误后出具了上述公证书；二、经该处复查核实，2015年3月9日称是张某的当事人向该处所出示的身份证与申请撤销公证书的申请人张某不是同一个人。因此，确认申请办理委托公证当事人冒名顶替了张某骗取了（2015）鄂通城证字第0312号公证书。根据上述复查情况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九条和《公证程序规则》第六十三条第五项的规定，该处决定撤销（2015）鄂通城证字第0312号公证书。
再查明，张某与李军于1996年6月28日登记结婚，2000年4月17日生育一子名李某，双方因婚姻纠纷涉诉，婚生子李某随张某共同生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李军与孔令军、杨林所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效力认定。首先，从合同签订的过程来看，李军在与孔令军、杨林签订买卖合同之时，由于涉案房屋登记的权利人为张某、李某、李军，故李军在签约过程中出示了张某、李某的公证委托书，用以证明其享有张某、李某的授权，有权代理张某、李某对涉案房屋进行处分。虽然张某、李某对该份公证委托书中张某的签字提出异议并申请了司法鉴定，但司法鉴定最终确定的结论是该份留存于房地产交易中心的公证委托书中张某的签字是真实的。即使湖北省通城县公证处在2016年3月28日出具了撤销该份公证书的决定书，但并不影响李军与孔令军、杨林签约之时李军是享有合法的张某、李某赋予的代理权之事实。其次，孔令军、杨林对于本次房屋的交易是通过中介公司的介绍了解到该房源，并且在此过程中多次看房，并且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了房款，并且早在2015年6月即实际入住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中所约定的房屋价格也并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再次，即使李军在签约之时向孔令军、杨林所出示的委托书公证书是不真实的，但李军毕竟是房屋的产权人之一，其持有涉案房屋的产权证，并有涉案房屋的钥匙，且涉案房屋在交易之时并不存在任何权利的异议登记或者司法查封措施。作为孔令军、杨林在交易过程中，也是尽到了询问调查的义务，鉴于李军一人出面处分涉案房屋，故也是看到李军出示了其他产权人出具的委托书，并且该份委托书系经过公证的委托书，而作为孔令军、杨林是很难对公证书的真伪进行分辨的，更何况该份公证书直至2016年3月28日才被湖北省通城县公证处予以撤销。故即使在签约之时孔令军、杨林要求对公证书的真伪进行核实，则该份公证书在当时亦是合法有效的公证书。更何况涉案房屋是通过中介公司的挂牌进行销售，是在相对公开、正规的市场上进行的交易，故结合上述事实，孔令军、杨林在交易过程中已经尽到了一般普通人的注意义务，其属善意且并不存在重大过失，而李军的一系列行为足以让孔令军、杨林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李军是有代理权的，故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应被认定在李军、张某、李某与孔令军、杨林之间发生法律效力，该份买卖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对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具有合同约束力，现该份买卖合同已经得到全面履行，作为孔令军、杨林业已获得了涉案房屋的产权，李军亦从孔令军、杨林处获得了合同约定的全部房款。若张某、李某认为李军存在无权代理的行为，并且损害了张某、李某的合法民事权利的，可以另行向李军提出主张。李军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系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二○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作出判决：驳回张某、李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00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9,400元，由张某、李某共同负担。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张某、李某在一审起诉状中陈述，为了李某的学业，张某、李某自2014年9月搬至杭州居住。
二审中，张某、李某提供如下证据：1、2016年12月28日湖北省通城县公证处出具的《查询回复证明》，旨在证明留存于闵行区房地产交易中心的涉案公证委托书并非该公证处出具，与该公证处于2016年3月28日撤销的同一编号的公证委托书系两份不同的文件；2、涉案房屋合同备案信息查阅结果，旨在证明涉案房屋在2012年至2015年期间有五次备案信息撤销记录。3、2015年6月26日上海市闵行区莘庄镇东街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张某是涉案房屋所在小区居民，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张某、李某以此证明其在2015年6月之前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内。
孔令军、杨林对证据1认为，对证据原件与复印件一致性予以确认，但不认可张某、李某关于涉案公证委托书系伪造故买卖合同应为无效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其在看房时涉案房屋内无人居住。
就证据1，符合证据三性，故本院予以认定；就证据2，因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就证据3，因与张某、李某在一审时自述的涉案房屋居住情况存在矛盾，故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就张某、李某关于涉案公证委托书系伪造，李军并不享有张某、李某合法授权而属无权代理，在张某、李某不予追认的情况下，李军代张某、李某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应为无效的上诉主张，虽然涉案公证委托书在涉案房屋交易之后被公证机关撤销，且公证机关还确认在交易部门留存的公证委托书与其撤销的公证委托书系不同的文件，但基于李军与张某、李某之间的身份关系，对交易相对方的孔令军、杨林而言，其在交易当时有理由相信持有涉案公证委托书的李军享有张某、李某的合法授权，结合一审时对交易中心留存的涉案公证委托书上张某签字的鉴定结论，一审法院认定张某、李某上述主张不成立并无不当。就张某、李某关于孔令军、杨林在交易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的相关上诉主张，因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能作为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依据。就张某、李某对一审认定事实所持异议，因其并未提供切实、充分的证据足以推翻一审法院的认定，故仍不予采信。由此，一审法院根据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情况，未予支持张某、李某要求确认买卖合同无效的相关诉请，并明确若张某、李某认为李军出售涉案房屋的行为损害其权利的可另行向李军主张，该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张某、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上诉人张某、李某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唐建芳
审判员 盛伟玲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