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6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平，男。
委托代理人罗敏，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发钧，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秀萍，女。
委托代理人苏茂先，广东贤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海娜，广东贤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平因与被上诉人潘秀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蛇民初字第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3月3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一份《协议》，双方约定，二人共同出资开办深圳市南山愉某亚洲大药店（以下简称愉某药店）和美某药店，由原告管理，各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愉某药店由被告投资10万元，原告投资23万元，被告于合同签订日收回投资款及利润共525000元，原告尚未取回投资款及利润；在原告分得与被告相同的利润以后，该药店的利润由原、被告两人均分。美某药店共投资45万元，被告出资15万元，原告出资30万元，从2007年4月起，两人按投资比例从该药店利润中收回各自投资款；双方按各百分之五十的比例共同分享美某药店的利润等。
双方因合伙经营上述两药店发生纠纷，金平以潘秀萍为被告提起诉讼，案号分别为（2009）深南法民一初字第981号、（2009）深南法民一初字第989号，潘秀萍在两案中均提起反诉。2009年8月11日，在（2009）深南法民一初字第981号案的庭审中，金平称“我找潘秀萍借过15万元是正确的，但在美某药店开业之前已经全部归还了15万元（2006年分3、4个月归还的）。一部分是在亚洲药房返还利润中计算的，一部分是亚洲药房刷卡买药（大约5—6万元）”。庭审中，原、被告称该案现在二审阶段。本院于2009年11月11日作出（2009）深南法民一初字第989号民事判决，驳回金平的全部诉讼请求和潘秀萍的全部反诉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
庭审中被告称，2007年被告没有向原告借过款，2005年底被告的公司急需用款，所以从愉某药店拿了现金15万元，借款时间是2006年初，该笔款是原告直接给被告，被告出具了借据，约定半年内还款但无书面材料，2006年分3、4个月已归还了，还款方式一是为药店进药，二是通过每月的分红冲抵，借条也拿回来但已销毁。原告称，借款时间是2005年，否认被告已还款，称在起诉书中陈述被告2007年借款是写错了，实际是2005年借款，借款地点在家里，由原告给被告，没有出具借据，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款项是用原告个人的钱以现金多笔支付，原告开有4、5家药店所以有很多现金。
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1、被告向原告返还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计至被告还款之日止）；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本案中，原告曾向被告出借15万元的事实清楚，故对原告主张被告应返还15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已归还该款项，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原、被告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约定了还款期限，故利息从原告起诉之次日即2013年9月14日起算。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金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潘秀萍返还所欠借款1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5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自2013年9月14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被告金平负担。
上诉人金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涉案借款被上诉人何时出借给上诉人，以何种形式出借没，是否有借款合同或借款凭证，上诉人借款的目的是什么，对于上述问题，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被上诉人主张，“2007年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共同出资开办深圳市南山区学府美某药店的需要，向被上诉人借款15万元，借款地点是在被上诉人家里，上诉人没有给被上诉人出具借据及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款项是以现金的形式多笔支付。”在上诉人答辩后，被上诉人又改口说是2005年借款。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是，2007年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借过任何款项。2005底上诉人所在的公司需要员工集资，为此，在2006年初上诉人曾从二人经营的愉某药店拿了现金15万元，该笔款是被上诉人直接给上诉人的，且上诉人当时出具了借款凭证（借据），且口头约定半年内返还。2006年分3、4个月归还的，归还时收回了借据。”通过比较不难发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时间不一致、借款地点不一致、借款用途不一致、借款给付的方式不一致、是否有借款凭证也不一致。一审法院在没有将被上诉人主张的出借款事实与上诉人所答辩的借款事实是否是同一借款事实的情况下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返还义务，显然属于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颠倒了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在2007年或2005年向其借款15万元。依据证据规则，被上诉人应承担上诉人向其借款的举证责任。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唯一能证明上诉人向其借款的证据便是（2009）深南法民一初字第981号案件的庭审笔录，该笔录如下：“我（金平）找潘秀萍借过15万元是正确的，但在美某药店开业之前已经全部归还了15万元（2006年分3、4个月归还的）”。该陈述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主张存在很大误差。首先是时间问题，被上诉人主张借款时间是2007年，后又改口说是2005年；金平在该陈述中没有说明借款时间，但其说出了还款时间是在“美某药店开业之前”，而美某药店开业时间是2007年年初。其次是借款用途，被上诉人主张“2007年，被告因与原告共同出资开办深圳市南山区学府美某药店的需要，向原告借款15万元。”上诉人在上述陈述中未说出借款用途，但其排除了因开办美某药店用款（在美某药店开业之前已经全部归还）。显然被上诉人的主张与其证据自相矛盾。被上诉人在引用上诉人（2009）深南法民一初字第981号案件的庭审笔录时，断章取义。上诉人的话包含两部分内容，一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二是上诉人还款的事实。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只选择了有利于自己的内容即借款的事实，而忽略了对自己不利的事实即上诉人已还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既然使用这句话作为其证据，此时，就要承担上诉人未还款的举证责任。否则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被上诉人潘秀萍口头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时上诉人在庭审中多次承认借款事实的存在，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2009）深南法民一初字第981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可以看出，上诉人称“我找潘秀萍借过15万元”是正确的，而且上诉人说该笔借款是其用刷卡和分红的方式进行偿还的，但是在一审过程中法官再三询问上诉人有无证据支持，上诉人均无法提供有关的银行刷卡记录，而且药店根本就没有分红，因此上诉人主张的还款事实是不成立的。根据证据规则的自认制度，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15万元的事实是清楚的，应当归还。二、上诉人称借款已经全部归还没有证据和事实支持，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诉人称在药店开业之前已经归还了15万元，用两部分进行了归还，一部分是在亚洲药房开业前归还了一部分，另一部分是亚洲药房开业后刷卡归还了，但上诉人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有关还款的银行记录。综上，在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归还了涉案款项，因此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在本案起诉状中陈述借款时间为2007年，借款用途为双方共同出资开办美某药店；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先称借款时间为2007年1月，在上诉人陈述借款时间为2005年后，被上诉人又称，确认借款时间是2005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向其借款，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本案提交的唯一证据是上诉人在另案庭审中的陈述，但该陈述除了确认上诉人曾向被上诉人借款15万元以外，还包括该款已偿还的内容。该段陈述系一个整体，不能仅采纳对上诉人不利的前半部分，不认可对上诉人有利的后半部分。原审以该段陈述的前半部分免除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却要求上诉人对自己陈述的还款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因此，仅凭上诉人的陈述，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曾向其借款至今尚未偿还的主张，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一方面，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借款时间为2007年，在一审庭审中先陈述系2007年1月，在上诉人陈述借款时间为2005年以后，又称借款时间为2005年，其陈述前后矛盾，难以令人相信其主张属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蛇民初字第6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潘秀萍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均由被上诉人潘秀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李君贤
审判员 李小丽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秦 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