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32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荀远别，女，196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夏平，女，199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荀远别（系刘夏平之母），自然情况同上。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志强，厦门禾山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
诉讼代表人王秀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严洪、陈娟，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华均，男，1989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荀远别、刘夏平因与被上诉人刘华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下称中保公司厦门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4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荀远别、刘夏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保公司厦门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荀远别、刘夏平经济损失62万元，不足部分由刘华均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荀远别系刘大胜之妻，刘华均系刘大胜之子，刘夏平系刘大胜之女。2014年1月20日，刘华均驾驶闽D×××××号中型自卸货车在工地内道路行驶。刘大胜未向刘华均说明需到车辆底部检查车辆轮胎气阀就直接爬至车底。刘华均在未确认跟车的刘大胜未返还驾驶室及车辆周边情况下，启动车辆将刘大胜碾压而过。刘大胜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4月1日，厦门市公安局高崎国际机场分局第三大队作出非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机交非（2014）001号），认定刘华均负事故主要责任，刘大胜负事故次要责任。刘华均被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检察院以过失致人死亡罪提起公诉，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3日作出（2014）湖刑初字第51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刘华均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并交付执行。
原审法院另查明，闽D×××××号车辆的行驶证记载车主为杨明祥。刘大胜为车辆实际使用人。2013年4月，刘大胜为肇事闽D×××××号中型自卸货车向中保公司厦门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限自2013年4月28日至2014年4月27日，保险金额为50万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交强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第五条约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交强险保险单及商业三者险保险单均载明被保险人为刘大胜。
原审法院对荀远别、刘夏平因讼争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38838.18元，丧葬费26262元，各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荀远别、刘夏平提供的证据形成证据优势，足以证明受害人刘大胜在厦门居住超过1年，其死亡赔偿金应当以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刘大胜长期居住于厦门市，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以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标准计算；刘夏平出生于1997年8月26日，需抚养年限为1.58年，荀远别、刘夏平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2461元，未超过相应的标准，予以照准，死亡赔偿金为763981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刘大胜系因其儿子刘华均交通肇事死亡，造成荀远别、刘夏平精神损失，但刘华均已因过失致人死亡罪被追究刑事责任，且荀远别、刘夏平已明确对超出保险责任限额部分的赔偿不向刘华均主张，因此，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作处理。
综上，荀远别、刘夏平的损失范围为：医疗费38838.18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763981元、丧葬费26262元，共计829081.18。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交强险保险单载明的被保险人为“刘大胜”，但交强险保险条款中明确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而刘华均系投保人刘大胜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交强险中被保险人范围除了投保人外，还包括了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而“被保险人”指向何人仅在交通事故发生之时才能确定，即交通事故发生时，投保人驾驶被保险车辆的，被保险人为保险单上记名的“被保险人”，非记名的“被保险人”驾驶被保险车辆的，被保险人为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因此，刘大胜虽系被保险车辆的投保人，是交强险保险单记载的“被保险人”，但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刘大胜仅系投保人且非本车车上人员，不是被保险人。案涉事故发生时，驾驶被保险车辆的刘华均为刘大胜允许的合法驾驶员，其驾驶车辆造成刘大胜损害，“被保险人”为刘华均。荀远别、刘夏平主张中保厦门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商业三者险部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因此，在商业三者险中，“被保险人”为保险合同载明的特定权利人，并不包含被保险人所允许的合法驾驶人。
《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已明确将被保险人排除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范围之外。因此，刘大胜作为商业三者险的被保险人，其人身伤亡损失已经被约定排除于保险赔偿责任范围之外。
关于该条款是否为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问题。免责应当以保险人应承担保险责任为前提。保险法中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应以保险人需要承担保险责任为条件，只有先确定保险人承担责任的范围才能在该范围内确定责任免除的部分。故该条款从内容上看是确定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条款，并非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该条款虽为格式条款，但表意明确，并不存在多种解释的可能性，荀远别、刘夏平要求对此条款作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不予采纳。刘大胜作为商业三者险的被保险人，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赔偿范围。
综上，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自身过错导致他人的身体健康受到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刘华均未注意安全驾驶，在事故中存在违法行为，负事故主要责任。刘大胜未向刘华均说明需到车辆底部检查车辆轮胎气阀就直接爬至车底，本身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分别承担的比例为70%、30%。对于荀远别、刘夏平的损失，中保厦门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12万元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的部分709081.18元，应由刘华均承担70%即496356.83元的赔偿责任。鉴于刘大胜系商业三者险的被保险人，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赔偿范围。荀远别、刘夏平要求中保厦门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荀远别、刘夏平各项损失12万元；二、刘华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荀远别、刘夏平各项损失496356.83元；三、驳回荀远别、刘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荀远别、刘夏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荀远别、刘夏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理由是：一、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和相关保险监管政策没有对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第三者”范围作出明确的界定，并未将投保人排除在第三者之外。涉案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的相关格式化免责条款将投保人排除在外，属人为故意缩小第三者的范围，该条款的设定主要是为了保护保险人一方的利益，有悖于设置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初衷，不利于事故受害者权益的保护。二、免责条款是正面、直接确认保险人对何种情形不负赔偿责任的条款，关于第三者的定义及责任免除的范围均属于免责条款。保险人需要说明的条款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除了体现在保险条款责任免除一栏中，散见在其他条款中涉及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也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不合理地扩大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或者过多限制赔付金额的条款均属于免责条款。对于投保人刘大胜而言，其知识水平较低，保险公司有义务就第三者的范围及责任免除条款向其明确说明。本案中保险公司并未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投保人也未在投保单中投保人需知即有关责任免除事项一栏中签字确认，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三、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是射幸合同，保险人是否应当给付保险金，取决于合同成立后偶然事件，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纯属偶然，刘大胜作为交通事故的受害者，事故发生时对机动车的危险失去控制力，其位于车下，处于弱势，为车外的受害人，和通常情况下的第三者并无不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并非绝对概念，只要是发生事故时在本车之外的人均属第三者的范畴。四、根据公平原则，第三者责任保险旨在确保第三人因意外事故受到损害时，能够及时得到保险上的救济，是为不特定的第三人的利益而订立的。刘大胜因交通事故被投保车辆碾压致死，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是未就第三者的范围对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事发后双方对第三者的理解发生争议，应当作出对保险公司不利的解释。五、责任保险的根本目的和作用在于不仅可以实现被保险人自身损害的填补，还可以保护被保险人致害行为的直接受害人，是受害人获得及时赔偿。责任保险是为被保险人和不特定的第三人的利益而设置的，投保人投保的目的和初衷就是当保险车辆发生事故致任何他人损害时，保险公司能够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刘大胜虽是投保人、被保险人，但在事故发生时其并不实际控制车辆，其处境和地位与一般的不特定的第三人一致，若因其是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而将其排除在保险范围之外，显然不符合投保的目的和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立法本意。
被上诉人中保厦门分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属于参照交通事故处理的案件范畴，原审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审理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四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超过交强险的不足部分，由承保的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原审法院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处理商业三者险正确。刘华均对本案并未提起上诉，荀远别、刘夏平原审诉讼请求涉及的损失赔偿均已依法处理，其无权提起上诉。二、商业三者险项下的第三者范围是按照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界定，不是根据法律规定确定，荀远别、刘夏平的上诉主张明显违反合同约定和保险法规定。三、本案的焦点是是否构成保险责任，而非审查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保险责任是指保险合同中约定由保险人承担的危险范围，在保险事故发生时所负的赔偿责任。确定保险人赔偿责任，应先确定保险责任范围，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了保险责任指造成第三者的损失属于保险责任范围，而非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四、刘大胜2012年4月至2013年4月在中保厦门分公司投保，系被保险人，并多次理赔。本案中保厦门分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虽系格式条款，但经保监产险（2009）972号批复同意，具有公开性和普遍性。关于第三者的定义意思明确，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的应当予以解释的情形。五、商业保险与交强险设立的目的不同，交强险是强制承保、赔偿，商业保险是当事人权利义务平等，均应遵守并履行合同的约定，不存在不利解释原则的情形。六、本案不赔偿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与社会公共利益并不相悖。本案商业三者险系责任保险，并非人身保险，系由刘大胜作为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并作为被保险人，其按合同约定不属于第三者。荀远别、刘夏平主张只要致任何他人损害，保险人均应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
原审被告刘华均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均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四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事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故本案商业三者险部分应根据刘大胜与中保厦门分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予以认定。本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明确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刘大胜作为商业三者险的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已明确约定排除于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范围，且该条款系确定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并非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免责条款应以保险人承担的保险责任范围为条件，荀远别、刘夏平主张本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系免责条款依据不足，依法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照《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认定刘大胜作为商业三者险的被保险人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赔偿范围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荀远别、刘夏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982元，由上诉人荀远别、刘夏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南日
代理审判员 袁爱芬
代理审判员 陈贤英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许亦宏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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