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刑三终字第114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合真，曾用名张真珠，农民。2011年3月1日因犯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一千元，2012年5月29日刑满释放。2013年7月1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5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看守所。
辩护人谷延飞，浙江裕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罗凯，农民。2010年9月13日因吸毒被决定行政拘留十日，社区戒毒三年。2013年7月1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5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鹏森，浙江五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彭雲龙，农民。2013年7月1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5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志方，浙江国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黄俊奎，别名罗奎，农民。2013年7月13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5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覃某。
法定代理人梁新连，农民。
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合真、罗凯、彭雲龙、黄俊奎、覃某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国红、吴时兰对被告人张合真、罗凯、彭雲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5月15日作出（2014）浙绍刑初字第2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害人徐某亲属对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请求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绍兴市人民检察院审查后提出抗诉。被告人张合真、罗凯、彭雲龙对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分别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已生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公开审理。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徐敏、董孝威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张合真及本院通过浙江省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派的辩护人谷延飞，被告人罗凯、彭雲龙及各自委托的辩护人王鹏森、陈志方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人黄俊奎、覃某未提出上诉，也未被申请出庭，故本院未传唤该二名被告人出庭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7月4日晚，被告人张合真、罗凯、彭雲龙、黄俊奎在张合真位于浙江省绍兴市滨海新城（原上虞市）沥海镇城沿村的租房一起喝酒。其间，张合真去沥海镇华东村接女友被告人覃某。覃某告诉张合真当晚11时许被也租住在华东村蒋家66号的刘某（另案处理）按到在床上调戏并欲对其强奸，其反抗逃出来。张合真遂打电话给彭雲龙，让彭雲龙叫罗凯、黄俊奎一起过去，并带上其房间里的钢管。黄俊奎携带钢管和彭雲龙一起乘坐罗凯的电动车前往与张合真、覃某见面，五人商议殴打刘某出气。覃某带领张合真等人至华东村蒋家66号并指认了刘某所住房间。接着，黄俊奎踢开房门，张合真持钢管与黄俊奎及持砖头的彭雲龙、罗凯先后冲进房间，张合真用拳头击打睡在床外侧的被害人徐某头部，罗凯、彭雲龙持砖头砸徐某头部，黄俊奎对徐某拳打脚踢，发现打错人后，张合真持钢管、彭雲龙先后持电风扇、木凳、黄俊奎持凳脚殴打睡在床里侧的刘某。张合真等人离开后，徐某与刘某至当地卫生院检查，医生对刘某进行了包扎并要他们去大医院检查，徐某与刘某返回租房。次日，刘某发现徐某已死亡。经鉴定，徐某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刘某未构成轻伤。
被告人张合真、彭雲龙、罗凯、黄俊奎先后于同月11日、13日向四川省越西县公安局自首。
原审以故意伤害罪，分别判处被告人张合真、罗凯、彭雲龙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判处被告人黄俊奎有期徒刑六年；判处被告人覃某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判决被告人张合真、罗凯、彭雲龙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国红、吴时兰因徐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计人民币十五万元，三被告人各赔偿五万元，并对赔偿款项互负连带责任。
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但对被告人张合真量刑畸轻，且与被告人罗凯、彭雲龙之间量刑不平衡，属量刑不当，应予改判。主要理由：（1）被告人张合真电话纠集人员，提出犯意，预谋伤害他人，并指使被告人罗凯、彭雲龙等人准备作案工具。张合真还率先冲入房间带头殴打无辜被害人徐某。罗凯、彭雲龙在张合真直接带领和指使下共同殴打徐某并致其死亡。张合真系本案的组织者、指挥者及主要行为实施者，作用突出，对结果的发生起最大的作用，系主犯。（2）本案虽系刘某欲对覃英实施强奸引起，但张合真为泄私愤，组织多人有预谋实施持械报复，主观恶性深。而且张合真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加害无辜对象徐某，犯罪情节恶劣，具有很大的社会危害性。张合真还有犯罪前科，人身危险性大。（3）张合真、罗凯、彭雲龙虽均被认定为主犯，但是张合真的作用明显大于罗凯、彭雲龙，一审在该三名被告人均没有赔偿没有得到被害人家属谅解的情况下，不加区分地均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量刑不均衡，有违罪刑相适应原则。张合真的行为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罪行极其严重，虽能自首，但综合上述犯罪情节，应当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一审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五年，属于量刑畸轻。出庭的检察员除支持抗诉意见外，还提出被告人张合真、罗凯、彭雲龙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被告人张合真及其二审辩护人均提出，本案系刘某侮辱、强奸覃某引发，其受到覃某唆使，案发后有自首情节，主观恶性较小，原判量刑过重，要求减轻处罚。辩护人还提出，本案被告人伤害徐某属于误伤，社会危害性不大；另外，刘某、徐某对自己被伤害的后果没有引起足够重视，忽视救治措施的重要性，对徐某死亡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
被告人罗凯及其二审辩护人均提出，本案系张合真女朋友被刘某强奸未遂引发，其受到张合真邀请出于朋友义气一时冲动才实施犯罪，作用较小，案发后能自首，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较小；同时，本案的严重后果与被害人没有及时积极治疗有一定关系；原判对其与张合真同等量刑不符合罪刑相适应原则，原判量刑过重，要求从轻或减轻处罚。辩护人还提出，二审期间，经过罗凯家属的努力，能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损失，罗凯有悔罪表现。
被告人彭雲龙及其二审辩护人均提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被害人的死亡系彭雲龙砖块所致；被害人不听当地卫生院医生的医嘱去大医院检查，对发生死亡后果有相当责任；本案系张合真女朋友被强奸引发，其作用较小，案发后有自首情节，原判量刑过重，对其与张合真、罗凯同等量刑也不妥，要求从轻或减轻处罚。辩护人还提出，彭雲龙家属已代为履行了原判确定的赔偿款5万元，另外还加了2000元抚慰金，被害人家属对彭雲龙表示谅解。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张合真、罗凯、彭雲龙、黄俊奎、覃某故意伤害的事实，有在现场电风扇上提取的彭雲龙所留的三枚指印、刘某的血迹及砖头、木棍、木凳、电风扇等物，在张合真租房内扣押铁棍一根，被害人刘某的陈述，徐学进、蒋家荣、蒋银扬、聂日哈么、蒲如信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尸体检验意见，人体损伤程度检验意见，归案经过、情况说明等证据证实。被告人张合真、罗凯、彭雲龙、黄俊奎、覃某亦供认。上述证据经一审庭审出示、辨认、质证，并已在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中分项列述。本院审查予以确认。足以认定。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抗诉、上诉和辩护理由，经查，（1）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徐某的颅脑损伤程度严重，足以致其死亡；其窒息程度也足以致其在短时间内死亡。徐某的伤势系张合真等被告人造成，其本人没有及时去大医院接受治疗并没有过错，相关的上诉、辩护理由不能成立。（2）根据被害人刘某的陈述、被告人张合真、罗凯、彭雲龙、黄俊奎、覃某的供述，印证了在张合真的纠集下，张合真、罗凯、彭雲龙、黄俊奎用砖头砸及用拳头殴打被害人徐某头部等部位的事实，鉴定机构亦作出徐某系钝器击打致严重颅脑损伤致死的结论，罗凯、彭雲龙持砖共同打砸徐某的行为足以导致徐某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彭雲龙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3）覃某将刘某欲强奸其告诉张合真等人后，共同商议并前往实施对刘某的殴打，但张合真、罗凯、彭雲龙、黄俊奎却不分青红皂白地将徐某打死，罗凯、彭雲龙持砖打砸的行为足以导致徐某严重颅脑损伤死亡，系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直接行为人。黄俊奎在殴打徐某时未持工具，仅用拳脚踢打徐某上身部位，殴打过程又较短，其致徐某死亡的可能性极小，在共同犯罪中，张合真、罗凯、彭雲龙系主犯，黄俊奎、覃某系从犯。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合真因刘某强奸被告人覃某，为报复而纠集被告人罗凯、彭雲龙、黄俊奎，并由覃某带路指认，持械共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均应依法惩处。张合真案发后虽能自首，但其系本案的组织者、指挥者及主要行为实施者，系主犯；其将无辜者徐某打死，犯罪情节恶劣，社会危害性、人身危险性大；张合真还有犯罪前科，主观恶性深，且未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损失，原审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五年不当，应予纠正。罗凯受纠集参与本案，案发后能自首，二审期间将一审确定的其个人赔偿5万元部分存入我院，但未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对其酌情从轻处罚。彭雲龙受纠集参与本案，案发后能自首，二审期间其亲属与被害人徐某亲属已就民事部分达成和解，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对其从轻处罚。黄俊奎、覃某系从犯，黄俊奎案发后能自首，覃某犯罪时未满十八周岁，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所犯的罪行。黄俊奎、覃某在案发后积极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赔偿款，并取得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谅解，均酌情从轻处罚。张合真上诉要求从轻处罚的理由不足，不予采纳；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对被告人张合真量刑不当，及被告人罗凯、彭雲龙上诉要求从轻处罚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原判定性准确，对被告人黄俊奎、覃某的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被告人张合真的上诉；
二、撤销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绍刑初字第2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张合真、罗凯、彭雲龙的量刑部分，维持判决的其余部分；
三、被告人张合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四、被告人罗凯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11日起至2026年7月10日止）；
五、被告人彭雲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11日起至2025年7月10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惠锋
代理审判员 郑 军
代理审判员 聂昭伟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韩熙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