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四终字第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相，男，汉族，1978年11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清礼、徐美芬，云南澄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
住所：昆明市二环西路高新区段*号。
负责人李浩，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涛，云南鑫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诉讼代理。
原审第三人刘鸿军，男，汉族，1983年11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清礼、徐美芬，云南澄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胡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原审第三人刘鸿军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3）五法民三初字第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事实：2013年4月26日胡相为其所有的奥迪Q7越野车向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投保车辆损失险等保险，保险期限自2013年4月27日零时起至2014年4月26日二十四时止。同时，胡相签订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载明“本人确认已收到了《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六条“以下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三款“保险车辆因遭水淹或因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系黑体字标注。2013年7月20日胡相投保车辆在昆明金马立交桥处由于暴雨积水行驶造成车辆发动机部分损坏。胡相向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申请赔偿，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于2013年8月27日以“机动车辆保险不予受理通知书”明确“对本次事故导致的发动机扩大损失不予受理”。胡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赔偿汽车维修费用98835元。
根据以上确认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胡相、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所签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是合法有效具有相应法律约束力。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时，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胡相向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投保机动车辆保险时，已签订投保单明确“已收到了《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因此，本案中应当认定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对其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中涉及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该部分条款已生效并具有相应法律约束力。胡相保险车辆因遭水淹或者因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故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抗辩主张具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70元，减半收取为1135元，由胡相承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胡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胡相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是暴雨导致的损害，不是一般的水淹或涉水行驶。其次，投保单上的签字不是胡相所签，《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是单独给胡相的，并没有和投保单一起，也没有对投保人作过任何解释说明。二、本案诉争事故是暴雨所致，由此造成的损失在车辆损失赔偿范围内。首先，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前后矛盾，导致双方对“暴雨”和“涉水”的理解发生争议。根据《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车辆损失险）》第一条的约定，暴雨导致的损害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应予赔偿。而根据第六条的约定，“遭水淹或因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不赔偿。从该两款的约定看，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对“暴雨”和“涉水”的概念是有区别的，暴雨是指天降大雨，而涉水是指非降雨引起，比如强行涉水过河、过湖或遭遇河水淹没等情况。只要是因“暴雨”造成的车辆损失保险公司都应当予以赔偿，而因涉水行驶导致的损坏不负赔偿责任。条款之间相互矛盾，存在多种合理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应作出对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不利的解释。其次，本次暴雨所造成的车辆损失在车辆损失险赔偿范围内。事发时，昆明市遭遇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道路上产生大量暴雨形成的积水，致使胡相的车辆损坏。该车损险赔偿限额为911050元，保险合同中载明的保险车辆新车购置价与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一致，说明保险将包括发动机在内的所有部件计算在内。
被上诉人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答辩称：首先，胡相原审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2013年7月20日昆明天降暴雨，不能证明承保的保险事故已发生。其次，针对免责条款，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已对投保人胡相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依法生效。第三，免责条款的约定清楚明确，不存在多种解释，不应适用疑义解释的规则。因此，如法庭经审理认定保险事故已经发生，则根据《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车辆损失险）》的约定，保险车辆因遭水淹或因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胡相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刘鸿军称：对胡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无异议。
二审中，胡相向本院提交了由云南省专业气象台出具的《气象灾害证明》一份，欲证明涉案车辆受损系因暴雨所致。
经质证，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刘鸿军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胡相提交的《气象灾害证明》真实、合法，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虽不认可，但没有提交证据反驳，本院对胡相提交的该证据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确认的事实，胡相、刘鸿军对“胡相签订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提出异议，认为投保单上的签字不是胡相本人所签。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对“由于暴雨积水行驶造成车辆发动机部分损坏”提出异议，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2013年7月20日发生过暴雨。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补充查证以下事实：2013年7月20日上午8时25分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接到涉案被保险车辆的报案。2014年1月15日云南省专业气象台出具《气象灾害证明》一份，载明：根据昆明市鼓楼自动气象观测站气象观测记录记载，2013年7月20日04时至2013年7月20日10时，在鼓楼附近地区出现了暴雨天气，强度为6小时暴雨40.4mm，达到暴雨标准。另查明，胡相因本次事故产生了车辆维修费用98835元。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但未经特别授权的代理人对事实的承认直接导致承认对方诉讼请求的除外；当事人在场但对其代理人的承认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当事人的承认。第四款规定，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不能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对于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原审中提交的保险投保单，胡相在原审中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已经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胡相在二审中推翻其原审特别授权代理人所作的承认，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胡相、刘鸿军主张保险投保单上的签字不是胡相本人所签，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认定胡相签订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胡相二审中提交的《气象灾害证明》已证明2013年7月20日04时至10时，在鼓楼附近地区出现了暴雨天气。另结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的事发地点在昆明市金马立交桥以及2013年7月20日上午8时25分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接到了涉案被保险车辆的报案等事实，可以证明由于暴雨积水行驶造车涉案被保险车辆发动机部分损坏。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虽不认可，但没有提交证据反驳，对其异议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胡相投保车辆由于暴雨积水行驶造成车辆发动机损坏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保险事故是否发生？二、《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车辆损失险）》中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三、如保险责任产生，《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车辆损失险）》中的免责条款亦已生效，应否针对免责条款作出对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不利的解释？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车辆损失险）》第一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保险车辆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四）雷击、暴风、龙卷风、暴雨、洪水、海啸、地陷、冰陷、崖崩、雪崩、雹灾、泥石流、滑坡；……。本案中，2013年7月20日胡相投保车辆由于暴雨积水行驶造成车辆发动机部分损坏，保险事故已经发生。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关于保险事故并未产生的主张不能成立。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车辆损失险）》第六条“以下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三）项“保险车辆因遭水淹或因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系黑体字标注。另胡相已签订投保单明确“已收到了《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胡相并未举证证实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未提供格式条款，也没有举证证实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确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前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认定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就免责条款已经对胡相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胡相关于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未尽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生效力的主张不能成立。
针对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本案中，《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车辆损失险）》第一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保险车辆损失，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四）雷击、暴风、龙卷风、暴雨、洪水、海啸、地陷、冰陷、崖崩、雪崩、雹灾、泥石流、滑坡；……。第六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保险车辆因遭水淹或因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胡相、刘鸿军认为该两条款约定之间存在矛盾，有多种合理解释，应作出对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不利的解释。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认为，该两款约定清楚明确，系一般约定与特别约定的关系，不应作出疑义解释。本院认为，从《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车辆损失险）》第六条第（三）项的约定看，“保险车辆因遭水淹或因涉水行驶致使发动机损坏”是否指包括暴雨在内的任何情况所致，该条款并未予以明确，按照通常理解对该条款存在多种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应作出对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不利的解释，即《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车辆损失险）》第六条第（三）项所约定的免责事由，不包含因暴雨所致这一情形。对于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援引该免责条款主张不承担保险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依约应对胡相履行赔付义务。胡相原审中提交的维修施工单、维修费发票可以证明其因本案保险事故产生了98835元的损失，对于胡相要求平安财保公司云南分公司赔偿98835元，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3）五法民三初字第920号民事判决：
二、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胡相支付保险金9883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2270元，减半收取1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70元，合计340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具有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 判 长 车林恒
代理审判员 张 锐
代理审判员 刘 涛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白游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