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1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启东市医药药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王永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为乐，江苏通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郁能才，男，1947年5月14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启东市公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启东市医药药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医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郁能才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1民初7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医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郁能才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郁能才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双方一致确认，公司对股东的补贴逐月发放，而郁能才直至2016年11月15日才起诉主张2013年1月起的股东补贴，此前其从未向公司提出主张，故2014年11月前的股东补贴已过诉讼时效。2.一审认定郁能才于2015年9月28日起诉撤销9月6日股东会决议并确认其股东身份的诉讼适用诉讼时效中断错误。该案争议的是医药公司是否有权剥夺郁能才股东资格的问题，与股东补贴无关，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即便可以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也只能自2015年9月起中断，2013年1月至9月的股东补贴仍然超过诉讼时效。3.医药公司董事会于2013年12月31日作出的赔偿决议已生效，无需再向郁能才支付股东补贴。郁能才在担任医药公司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期间，违反公司章程规定，导致医药公司极大损失，为此医药公司董事会决议向郁能才追偿损失，以其股东补贴逐步抵扣，该决议已生效且已过撤销的期限，故医药公司有权以郁能才的股东补贴抵销其赔偿责任，无需再反诉或另诉。4.因医药公司连续多年未能盈利，并无利益可以分配，医药公司发放的股东补贴并非股东分红，而是股东正常薪资以外的一种额外补助款。
郁能才辩称：1.郁能才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郁能才要求医药公司支付此前的股东补贴，医药公司一直推脱不发放，至2015年8月下旬医药公司出具了董事会的会议记录，并于9月6日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形成决议，剥夺了郁能才股东资格及股东补贴。此后，郁能才一直在维护自己的权利，并就上述股东会临时决议提起诉讼，2016年5月20日该决议经终审判决予以撤销。2016年7月18日，郁能才向医药公司提交书面报告，要求医药公司恢复郁能才的一切权利，因此双方一直处于连续诉讼，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2013年12月31日所谓的公司董事会赔偿决议已经生效的说法不能成立。2015年8月下旬，郁能才查阅了该董事会会议记录，参加会议的不是董事，且字迹潦草，对内容无法确认，此前医药公司也从未向郁能才进行告知，也未向股东告知，其称赔偿决议因超过60天的撤销期限已生效的说法与事实不符，剥夺了郁能才享有的利益。3.医药公司主张公司发放的股东补贴是额外补助，而非分红，均系其单方陈述，事实上每个股东基于股东身份都取得了补贴和分红，包括隐名股东也已经领取。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郁能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医药公司支付欠发的出资股东按股本比例发放的补贴计350750元（自2013年1月至2016年10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医药公司前身为启东市医药集团公司，郁能才任总经理，2001年12月通过改制，由郁能才等股东共同出资设立了医药公司，现公司注册资本413.5万元，郁能才出资金额为71万元，其中10万元为代持股，实际出资61万元。2015年9月6日，医药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议，会议决议：免去郁能才董事长职务，对郁能才所持有的股份作退股处理，不得享受资产增值及经营收益部分并以原价收回，自即日起，郁能才丧失股东资格，要求郁能才赔偿医药公司经济损失402.58万元。郁能才收到上述股东会决议后，认为该临时股东会召集程序违法，且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侵害股东的合法权益，故于2015年9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医药公司2015年9月6日的股东会决议，郁能才继续享有股东身份。2015年12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启商初字第120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医药公司2015年9月6日的股东会决议。医药公司不服判决依法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2016）苏06民终5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郁能才向医药公司主张股本补贴未果，故其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的权利，有权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即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享有按照实缴出资比例分取红利的权利，股东的收益权是法律明文规定且受法律保护的。本案中，对郁能才系医药公司的股东，实际出资61万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对医药公司按股东出资金额、年15%的比例逐月发放补贴，郁能才自2013年1月至2016年10月按股本比例应发放350750元的事实，医药公司也未持异议。所谓股本补贴，实际就是公司红利，郁能才作为医药公司的股东，其主张按股本比例享有补贴，符合公司章程和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医药公司在答辩时主张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郁能才的股本补贴从2013年1月起未发放，2015年9月医药公司“股东会决议”，对郁能才所持股份作退股处理，为此郁能才依法提起诉讼，主张撤销“股东会决议”、确认股东身份，应当适用诉讼时效中断，2016年5月经终审判决，确认了郁能才为医药公司的股东身份，郁能才主张股本补贴，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关于医药公司主张股东损害赔偿问题，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应当依法另行主张，故医药公司的抗辩观点，不予采纳。据此判决：医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郁能才股本补贴350750元（自2013年1月至2016年10月）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根据郁能才一审提交的李庚、钱靖等人建设银行活期账户明细查询，2013年1月至3月的股东补贴，由股东依据股权比例计算相应的金额至财务确认报支，2013年4月至12月的股东补贴在2014年1月27日一次性汇入建行工资卡内。医药公司对该节事实无异议。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股东补贴的性质；2.医药公司能否依据2013年12月31的董事会决议将其损失与郁能才的股东补贴相抵；3.郁能才请求支付股东补贴有无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案涉股东补贴的性质为股东分红，医药公司无权决定其损失与郁能才的股东补贴相抵，案涉2013年1月至3月的股东补贴已过诉讼时效，2013年4月至2016年10月的股东补贴未超过诉讼时效。
首先，案涉股东补贴的性质为股东分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的权利，有权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本案医药公司每年向其股东发放的款项虽名为股东补贴，但该补贴系依据股东的身份而发放，与是否在公司任职无关，其实质应认定为股东分红，医药公司主张股东补贴为股东正常薪资以外的一种额外补助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其次，医药公司应向郁能才支付案涉股东补贴。《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六）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据此，对股东分红应当由股东会作出决定，医药公司董事会于2013年12月31日作出郁能才5年内不享受股东补贴的决议显然不符合上述规定。而2015年9月6日医药公司股东会作出的对郁能才所持有的股份作退股处理，郁能才不享受资产增值及经营收益的决议，又被生效判决予以撤销，故郁能才要求按股权比例享有的股东补贴的主张应予支持。同时，医药公司董事会虽对损失金额、郁能才应承担的责任等方面作出决议，抗辩其系行使自力救济，但郁能才对该决议不予认可，而自力救济并无法律强制力，医药公司在可采取公力救济的情形下，应及时通过公力救济的途径予以解决，其在本案中主张将郁能才给公司造成的损失与其股东补贴相抵不应予以支持。
最后，医药公司向郁能才发放补贴的前提为郁能才系其股东，在2015年9月6日，医药公司股东会决议剥夺郁能才股东身份后，郁能才即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诉讼时效应当中断，至2016年5月20日终审判决作出后，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消失，再重新计算两年的诉讼时效。故2013年9月后的股东补贴，因诉讼时效中断，至本案起诉未过诉讼时效。2013年9月前的股东补贴，因郁能才未能提交其主张权利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应不予支持。但因2013年4月至12月的股东补贴医药公司实际于2014年初才发放，故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初起算，该部分股东补贴应认定未过诉讼时效。2013年1月至3月的股东补贴，由股东自行至财务报支，郁能才未能提供其主张权利的证据，应认定该部分股东补贴已过诉讼时效。根据郁能才持有61万元股权，按年15%计算股东补贴，2013年1月至3月的股东补贴应为22875元，该部分股东补贴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医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启东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1民初7857号民事判决；
二、启东市医药药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郁能才股本补贴327875元（自2013年4月至2016年10月）；
三、驳回郁能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62元，减半收取3281元，由郁能才负担186元，由启东市医药药材有限公司负担30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62元，由郁能才负担372元，启东市医药药材有限公司负担61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志刚
代理审判员 陈燮峰
代理审判员 顾 星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