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行申33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浙江省三门县浦坝港镇渔西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三门县浦坝港镇渔西村。
法定代表人陈良广，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三门县广场路18号。
法定代表人邱士明，该县人民政府县长。
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浙江省三门县浦坝港镇草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三门县浦坝港镇草头村。
法定代表人金敬剑，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浙江省三门县浦坝港镇渔西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渔西村）因诉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三门县政府）林业行政裁决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浙行终字第19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晓滨、代理审判员张艳、代理审判员李涛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争议山林范围是西从牛脚开始，经小湾、下牛脚、大网潭、落确洞山，东到里座矮山（断坝）为止，南到山脚海涂为界，北到山岗分水为界，争议山林面积为319亩。该争议山林解放前原系渔西村的房山，土地改革时部分山林所有权登记在草头村村民陈未松、李松潮名下。1965年8月11日，渔西村村民80多人乘船到牛山下牛脚、小湾一带割秧草，第三人草头村以此山为其所有，出面制止，双方发生冲突和械斗事件。1966年2月3日，原三门县渔西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召开调解会议，形成《关于坎头和草头两村为牛山岗小湾山调解协定书》，认定“牛山岗小湾山，在解放前是坎头山的族山，出租给草头村经营，每年逢冬至后一天交租的，在土改时由坎头村送给第三人（因草头村怕缴农业税，未造土地证），土改后一种由草头村经管”，“按照土改法精神，既是族山，又是出租，属国家征收，继续由草头大队经管，坎头村不能无理之争”。1966年2月8日，原健跳区公所召开全区调处干部大会，2月10日形成了《调解协议书》草稿，认为“应由草头村继续管理，坎头村无权管理此山”。1983年1月1日，三门县政府在林业“三定”时，核发给原三门县渔西人民公社草头大队证号为三政林字第002784号、三政林字第002785号、三政林字第002786号、三政林字第002787号《浙江省三门县山林所有权证》，草头村将此山分给村民作自留山，并取得了《浙江省三门县社员自留山使用证》。2006年9月20日，三门县政府换发给草头村证号为三林证字[2006]第1122O0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2014年3月26曰，三门县政府受理了渔西村与草头村山林权属纠纷案件，并于2014年9月1日作出三林决字[2014]2号《山林权属处理决定书》。渔西村不服，向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1月21日作出台政行复[2014]5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三门县政府作出的山林权属处理决定。渔西村遂以三门县政府为被告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撤销三门县政府作出的上述《山林权属处理决定书》并重新作出处理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山场四至各方当事人并无争议。讼争山场解放前为渔西村的族山，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改革法》的有关规定，解放前的旧契约、宗谱不能作为确定山林权属的依据。因此，不能以解放前为族山即认定讼争山场权利归属于渔西村。浙江省委、省人民政府在1981年10月12日作出的《关于稳定山权林权和落实林业生产责任制若干问题的规定》（省委〔1981〕64号文）的规定，“集体所有的山林权属有争议的，一般以‘四固定’时确定的权属为准，‘四固定’未确定权属的，参考合作化或土改时确定的权属。建国以来党政机关和司法部门对于山林权属的调处、裁决，以及双方商定的协议，应当维护。”本案讼争山场在“四固定”时未进行权属确认，但1966年间，原三门县渔西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和原健跳区公所主持下形成了调解协定，确定由草头村对讼争山场的经管，在此基础上三门县政府于1983年1月1日对草头村的确权发证，符合相关法律和政策的规定。按照《浙江省森林管理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确认森林、林木、林地的权属，以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在林业‘三定’时按规定核发的权属证书为依据。林业‘三定’时未确定权属或确定权属有错误的，以土地改革时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证或有关部门保存的土地清册为依据。合法的权属变更，应当予以确认。”故在林业“三定”时权属确定没有错误的情况下，三门县政府现作出的山林权属处理决定并无不当。据此，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2015）浙台行初字第38号行政判决：驳回渔西村的诉讼请求。渔西村不服，提起上诉。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在确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础上，另查明：在1965年8月11日，渔西村和草头村因讼争山林权属发生械斗后，相关部门曾经多次协调。l965年8月15日，原当地公社党委召开全公社大队书记会议，在各方陈述情况、发表意见情况下，与会法庭干部裘和荣宣布，争议山场应归国有，由国家委托哪村管理。各大队代表均同意山林所有权归国有。1966年2月3日，原三门县渔西乡人民委员会单方主持调解，确定涉案山林属国有征收，继续由草头村管理。1966年2月10日形成的《调解协议书》草稿记载，争议山林发生械斗后，经当时渔西公社和健跳区公所两次调解无效，因此于1966年2月8日召开全区调处干部会议进行调处，到会代表认为，应由草头村继续管理，坎头村无权管理此山。此后，讼争山林一直由草头村管理。1993年至l994年间，草头村村民在讼争山场种植湿地松，1983年1月1日，三门县政府林业“三定”时将讼争山林登记在草头村名下。渔西村虽然自述当时也曾经向原渔西公社提出过涉案山林的登记申请，但未能提供未获登记的原因及其自述的原渔西公社领导曾经允诺搁置争议、后处理的证据或者依据。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渔西村不服三门县政府所作的山林权属处理决定提起的诉讼。三门县政府的处理决定认定，渔西村主张的争议山林归其所有缺乏有效依据；于1983年1月1日颁发、2006年换发的涉案林权证合法有效，应予维持。鉴于涉案山林权属争议由来已久，当时有关党政部门也已多次调处并形成结论，且已经于1983年林业“三定”时确权发证，至今己达30余年。渔西村虽然自称当时及此后均对山林权属主张过权利，并获当时相关领导的暂时搁置争议的允诺，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渔西村至今再对此主张权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据此，二审法院于2015年8月6日作出（2015）浙行终字第19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渔西村申请再审称：土地改革运动中未对本案诉争“牛山”之山林和土地的“历史性主权”进行过任何变动，故争议山岗“牛山”之山林、土地的“主权”自古以来一直属于渔西村所有。同时原审判决以1966年“2.10”《调解协议书》为主要证据而认定本案争议山林的权属，明显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的情形。而原审判决以1966年8月15日渔西公社召开的各村大队书记会议形式和法庭干部“裘和荣”个人宣读的裁决结论作为认定本案争议山林的权属依据，明显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的情形。三门县政府在林业“三定”时给草头村颁发林权证的行为明显违反当时的法令、政策精神；该错误颁证行为是造成三门县政府2014年9月1日错误作出《山林权属处理决定书》的主要根源，根据现有证据足以推定：三门县政府对其给草头村颁证确权的林地存在争议和纠纷是完全明知的，但其在对该争议土地进行确权前未进行“公告”，导致争议林权被确权给草头村单方所有。不能因“时间久远”就将草头村的侵权行为合法化，三门县政府两次作出错误颁证和裁决行政行为，司法审判权理应对其予以纠正。三门县政府的处理决定仅处理了“林权”而遗漏对“地权”的处理；本案地权应当归属申请人，林权应当由渔西村与草头村共有。三门县政府的处理决定及浙江高院的终审判决存在多重认定不当情形，而且存在严重违背法律、政策精神的情形。据此，请求本院撤销一、二审判决，启动审判监督程序，提审本案。
本院认为：争议山林在解放前属于渔西村的族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改革法》第三条的规定，该争议山林属于被征收的范围，渔西村用1996年重修的族谱证明该山林在解放前属于用于本村公益事业的土地，但是根据一审、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该争议山林在土改时已将部分土地分配给第三人草头村村民，表明在土改时，并未依据土地改革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将该山林认定为是用于公益事业的土地，故渔西村主张该争议山林仍归其所有缺乏有效的事实依据。
同时，从1965年8月起各方围绕争议山林的权属发生纠纷后，渔西村与草头村村民之间发生械斗，原渔西公社和原健跳区公所等党政部门进行多次调处，结论一致，明确争议山林归草头村经营管理，这些调处行为虽然存在瑕疵，但无论渔西村对此调处意见是否存在异议，这一结论均应予尊重；且之后争议山林确属由草头村实际占有管理，表明渔西村的异议并未影响这一结论的实际履行，其效力不宜否定。
根据中共浙江省委、浙江省人民政府于1981年10月12日发布的《关于稳定山权林权和落实林业生产责任制若干问题的规定》（省委〔1981〕64号文）第六条之规定：“集体所有的山林权属有争议的，一般以‘四固定’时确定的权属为准，‘四固定’未确定权属的，参考合作化或土改时确定的权属。建国以来党政机关和司法部门对于山林权属的调处、裁决，以及双方商定的协议，应当维护。”三门县政府依据前述1960年代各级党政部门对于争议山林的调处结论，于1983年颁发给草头村《林权证》，并无不当。本案中，渔西村虽然对原各级党政部门的调处结论提出了异议，但根据《国家土地管理局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1995]国土[籍]字第26号）第二十一条有关“农民集体连续使用其他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已满二十年的，应视为现使用者所有；连续使用不满二十年，或者虽满二十年但在二十年期满之前所有者曾向现使用者或有关部门提出归还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根据具体情况确定土地所有权”之规定，结合一审、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以及渔西村申请再审提交的材料看，特别是在1983年林业“三定”确权后，渔西村并无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在此期间曾经主张过权利，这一颁证确权的结论已经经历30多年，草头村对这一权属定论已产生信赖利益，应予维护。故渔西村申请再审提交的主要证据不足，其申请再审理由难以推翻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和判决结果。
综上，渔西村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浙江省三门县浦坝港镇渔西村村民委员会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晓滨
代理审判员 张 艳
代理审判员 李 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林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