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56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北京竞知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团结湖北里九号楼1幢6层609。
法定代表人鹿卫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桐，男，1968年12月2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北京电力建设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定福庄西里一号。
法定代表人宋玉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涛，男，1982年4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祁琳琳，女，1982年8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郭中富，男，1974年3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覃院，湖南昌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竞知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竞知业公司）、上诉人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北京电力建设公司（以下简称电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中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43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0月，竞知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作出的京朝劳仲字（2014）第04053号裁决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竞知业公司公司不服仲裁裁决第二项。理由为：一、郭中富2013年年休假已在2013年1月由竞知业公司及电力公司按带薪休假处理，竞知业公司及电力公司在仲裁时己提交相关证据，各方对此并无异议，故不应再由竞知业公司或电力公司支付其2013年未休年休假的补偿。二、郭中富对其2010年未休年休假的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故竞知业公司不应向其支付未休年休假期的2倍工资报酬的补偿。根据有关劳动争议证明责任倒置的规定，用工单位应对劳动者提出的有关事项负证明责任，但该责任亦不是无限扩大。竞知业公司的工资、考勤等凭证按规定应保留2年，故竞知业公司对2年内的主张可承担举证责任，超过2年以上期限的，应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分配举证责任。《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与北京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仲裁处关于劳动争议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研讨会会议纪要2009》明确：“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时，在二年保存期间内，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超出这一期间的则应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明责任分配规则。”郭中富2010年在电力公司下属单位河北定州项目部和内蒙古呼伦贝尔项目部派遣工作，该下属单位早已于2012年撤销，有关考勤等休假凭证早已过了规定的保存期限，竞知业公司及电力公司确实难以提供相关考勤及休假证明，郭中富对其关于2年前事项的诉求应承担举证责任。三、关于未休年休假的补偿应适用一年期的“一般时效”，郭中富关于2010年未休年休假的补偿己过诉讼时效。依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3条规定，因年休假工资中劳动者正常提供劳动的工资报酬已经随工资支付，未休年休假而补偿给劳动者的200%的补偿并非是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所获得的一种劳动报酬，充其量是一种福利性质的待遇，故不应适用拖欠劳动报酬的特殊时效，而应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第1款至第3款规定的“一年期”的一般时效。综上，起诉请求：竞知业公司不应支付郭中富2010年及2013年带薪年休假工资4389.46元，电力公司也不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电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事实理由与诉讼请求与竞知业公司一致。
郭中富向一审法院起诉称：郭中富于1992年4月1日成为电力公司员工，自2006年1月1日起，竞知业公司与郭中富签订数份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2013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到期未续签。郭中富应发月工资为4015.84元，每月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上月工资。郭中富工作期间，单位拖欠工资，双休日及法定节假日上班未支付加班费，未安排郭中富休年休假，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2013年12月31日，郭中富因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合同。现起诉要求：1.确认郭中富与电力公司自1992年4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确认与竞知业公司自2006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2.竞知业公司与电力公司连带支付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未休年假工资12413.79元及25%经济补偿金3103.4元；3.竞知业公司与电力公司连带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未休年假工资12413.79元及25%经济补偿金3103.4元；4.竞知业公司与电力公司连带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8000元；5.竞知业公司与电力公司连带支付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工资差额60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15000元。
竞知业公司和电力公司对于对方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均予以认可。
郭中富对于竞知业公司和电力公司的诉讼请求在一审中辩称：不同意竞知业公司和电力公司的诉讼请求。
竞知业公司和电力公司对于郭中富的诉讼请求在一审中辩称：不同意郭中富的全部诉讼请求，同意仲裁裁决书中除竞知业公司和电力公司起诉事项外的裁决结果，坚持竞知业公司和电力公司的起诉意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郭中富在电力公司担任工人。2001年1月12日，郭中富与电力公司签订《农民合同制工人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01年2月1日至2002年1月31日，双方后延续劳动合同期限至2005年12月31日。
2006年1月1日，郭中富与竞知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竞知业公司将郭中富派遣至电力公司担任工人。郭中富与竞知业公司最后延续劳动合同期限至2013年12月31日。
就竞知业公司与郭中富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况，竞知业公司和电力公司提交了竞知业公司和郭中富于2013年12月18日签订的《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郭中富在该协议中写明“不同意变更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合同”。郭中富认可《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及其书写内容的真实性，但表示系受单位胁迫签署。
电力公司就郭中富实际享受2013年年休假的情况提交了2013年1月考勤表，其中显示郭中富在该月全月放假。电力公司称因郭中富工作现场不忙，故放假，其中冲抵郭中富2013年年休假。郭中富认可2013年1月考勤表记载的真实性，但表示不清楚是否冲抵年休假。竞知业公司认可考勤表的真实性。
电力公司就郭中富在2013年的实发工资情况提交了郭中富2013年收入明细，其中记载了郭中富2013年1月至11月的实发工资金额。郭中富对于实发金额予以认可。
庭审中，郭中富称其实际于1992年4月1日入职电力公司，同时撤回要求确认与电力公司自1992年4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其另行主张解决。就2009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的工资差额，郭中富称其在2009年以前每月都有奖金，2009年1月1日后没有奖金，工资差额主张的是奖金部分的差额，金额系根据2009年以前的奖金发放情况估算。
经询，电力公司称，就折抵年休假问题，因公司惯例，每年都实际折抵年休假，没有问过个人意见。
2014年2月21日，郭中富就本案劳动争议向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同年10月10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仲字（2014）第04053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郭中富与竞知业公司自2006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竞知业公司支付郭中富2010年及2013年带薪年休假工资4389.46元，电力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郭中富的其他仲裁请求。三方均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郭中富主张受胁迫签订《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但未就此举证，一审法院无法采信。郭中富在2013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到期后，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其主张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郭中富未就2009年1月1日以后存在奖金约定举证，其据此主张工资差额及25%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郭中富于2014年2月21日提出关于2010年期间未休年假工资及25%经济补偿金的主张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就郭中富主张的2013年年休假问题，依照相关规定，单位统筹安排年休假，应考虑职工本人意愿，郭中富虽在2013年1月放假，但电力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就冲抵年休假的情况征询过郭中富本人意见，而从庭审陈述看，郭中富作为工人同时存在工作不忙时的现场休假，故电力公司关于冲抵年休假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竞知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理应就郭中富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承担责任，电力公司作为实际安排郭中富工作休息时间的用工单位，亦应就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就郭中富在2013年年休假天数问题，因郭中富关于1992年4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期间与电力公司的劳动关系主张另案解决，而电力公司认可与郭中富签订始于2001年2月1日的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对于郭中富的工作年限暂从2001年2月1日起算。三方均认可电力公司提交的郭中富2013年收入明细记载的实发工资金额，一审法院以2013年1月至11月期间的实发工资平均数作为计算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依据。郭中富关于25%经济补偿金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方均未就其它仲裁裁决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并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九十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竞知业公司与郭中富自二○○六年一月一日至二○一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竞知业公司与电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连带支付郭中富二○一三年一月一日至二○一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未休年休假工资三千零八十七元零一分。三、竞知业公司与电力公司无需支付郭中富二○一○年一月一日至二○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千四百六十三元一角五分。四、驳回竞知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电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郭中富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竞知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1.竞知业公司与郭中富建立劳动关系期间，将其派遣至电力公司工作，根据电力公司的企业特点和工作性质，依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管理办法》和电力公司经民主程序制定的《公司职工考勤管理规定》冲减年休假办法，合情合法。2.竞知业公司已经按照郭中富全休2013年年休假的工资于2013年2月6日打入指定账户，郭中富如对此有异议，其2014年2月21日申请仲裁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综上，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竞知业公司不支付郭中富2013年1月至2013年12月31日年休假工资3087.01元；电力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
电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1.电力公司根据企业特点和工作性质，利用歇工期安排职工休假，并经民主程序制定的《公司职工考勤管理规定》冲减年休假办法，合情合法。2.《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如果郭中富不同意电力公司对年休假的安排，应提出书面意见，但电力公司未收到郭中富的书面意见，应视为其同意该安排。3.电力公司按照郭中富全休2013年年休假的工资打入其工资账户，郭中富如有异议，其申请仲裁时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综上，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电力公司不支付郭中富2013年1月至2013年12月31日年休假工资3087.01元；竞知业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
竞知业公司、电力公司针对对方的上诉均答辩称：同意对方的上诉意见。
郭中富服从一审判决，针对竞知业公司和电力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竞知业公司和电力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郭中富休过年休假，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电力公司提供两份证据。1.《北京电力建设公司职工考勤管理规定（试行）》（以下简称考勤规定）节选3页，证明单位可以利用放假时间安排职工休年休假；职工放假应先冲减该职工年休假后再实行放假。2.办公平台截图2页，证明电力公司将2013年春节放假期间冲减年休假的通知发送给郭中富。竞知业公司认可电力公司的上述证据。郭中富对电力公司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电力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两份证据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且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郭中富从未收到通知，也从未见过考勤规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2013年1月考勤表、郭中富2013年收入明细、京朝劳仲字（2014）第04053号裁决书、《北京电力建设公司职工考勤管理规定（试行）》节选、办公平台截图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电力公司于2013年1月放假期间是否视为冲抵郭中富的年休假。《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以下简称《办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但是职工因本人原因且书面提出不休年休假的，用人单位可以只支付其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而本案的实际情况是，电力公司单方面以“歇工期”的企业放假冲减职工的年休假，其一，企业放假与《办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并非同一概念，电力公司于春节放假期间安排职工放假是出于公司经济利益的考虑，而《办法》中规定的是用人单位出于职工应享有休息休假权利的考虑，有条件安排职工休假，二者的出发点明显不同。其二，《办法》规定“职工因本人原因且书面提出不休年休假”，是指当用人单位有条件安排职工休年休假时，职工因个人原因放弃休假权利的情况，并且需要本人书面提出申请。上述规定的适用条件与本案的情况不同，且郭中富从未以书面形式提出放弃休年休假的权利，即便电力公司主张该规定是经民主程序制定的，但依然不能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于竞知业公司和电力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郭中富主张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是否超过仲裁时效。《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据此，年休假可以在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安排，所以郭中富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仲裁时效起算点应为2014年1月1日，其于2014年2月提出仲裁申请并未超过仲裁时效。综上，对竞知业公司和电力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竞知业公司和电力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竞知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北京竞知业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元（已交纳），由中国能源建设集团北京电力建设公司负担1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王锦强
代理审判员 刘 栋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