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7民终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国家红旗渠经济技术开发区（林州市盛唐大道东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581783426322P（25-50）。
法定代表人李中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继红，河南咸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宏达，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获嘉县鸿捷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获嘉县。
法定代表人王德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志娟，河南滕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航（实习），河南滕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获嘉县鸿捷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鸿捷公司于2015年10月23日向河南省获嘉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起诉，其诉请为：1、要求宝鼎公司支付货款821779.5元及实际付款日的利息，律师费及诉讼费均由宝鼎公司承担。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2015）获民初字第1880号民事判决书，宝鼎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宝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继红、吴宏达，鸿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志娟、冯航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宝鼎公司与卫辉市唐庄镇人民政府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1年3月26日，宝鼎公司承建了卫辉市2013年唐庄公租房生态小区（一期）1#、2#、3#楼建设工程。2014年10月13日，鸿捷公司与宝鼎公司签订一份合同，约定：“甲方：获嘉县鸿捷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乙方：河南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一、经甲、乙双方友好商议，甲方愿给乙方供应方木、模板。乙方从收到货即日起开始计息（月息贰分）……三、若发生纠纷，由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甲方支出的律师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代表：王德芳并加盖鸿捷公司公章乙方代表：宝鼎公司卫辉市2013年唐庄镇公租房生态小区（一期）建设工程并加盖有宝鼎公司卫辉市2013年唐庄镇公租房生态小区（一期）建设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苏某（签字）”。协议签订后，鸿捷公司按照协议约定自2014年10月14日起陆续将货物运送到宝鼎公司施工的工地，货物共计货款871779.5元。
另查明：2015年2月15日，宝鼎公司支付鸿捷公司货款5万元。鸿捷公司、宝鼎公司签订合同上加盖的宝鼎公司卫辉市2013年唐庄镇公租房生态小区（一期）建设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系苏某到涉案工地宝鼎公司一方资料员卢翠翠办公室由卢翠翠本人加盖的。
原审法院认为，鸿捷公司、宝鼎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苏某以宝鼎公司的名义与鸿捷公司签订合同，且合同上加盖的宝鼎公司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系苏某找该项目资料员卢翠翠加盖，该印章虽非宝鼎公司公章，但鸿捷公司作为第三方并不清楚宝鼎公司项目部是否另有对外的公章，鸿捷公司也已按照协议约定将货物运送到宝鼎公司承建的工地，苏某予以接收，上述行为使鸿捷公司有理由相信苏某有代理宝鼎公司签订、履行合同的权利，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苏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当由宝鼎公司承担。故宝鼎公司申请追加苏某为第三人已无必要，对此申请，不予准许。二次庭审时，宝鼎公司称合同书是在加盖了技术资料专用章的空白纸上打印的，合同的成立及内容均不知情，向该院提出鉴定申请，以查清该合同是先打印的合同文本还是先加盖的印章。该院认为，该院调查苏某的笔录及卢翠翠的证言，可以证实该印章系苏某到涉案项目部由卢翠翠加盖，宝鼎公司也认可该技术资料专用章系其公司所有，鸿捷公司已按照协议约定将货物运送到宝鼎公司承建的工地，苏某予以接收，合同已实际履行，因此无论是先打印的合同文本还是先加盖的印章，均不影响苏某表见代理行为的构成，故申请鉴定已无必要，对此申请，不予准许。
宝鼎公司辩称，鸿捷公司用格式条款的形式约定买受人自收到货物之时起就开始计息，这一违反交易习惯的约定加重了买受人的义务，应当是无效的。宝鼎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合同系格式合同，故对宝鼎公司该抗辩不予采信。鸿捷公司、宝鼎公司之间的合同系双方自愿达成，关于利息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鸿捷公司起诉要求律师费由宝鼎公司承担，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甲方支出的律师费用由乙方承担”，且鸿捷公司提供了发票及收费标准予以佐证，对此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宝鼎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鸿捷公司货款821779.5元。二、宝鼎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以871779.5元为基数，按月息二分，从2014年10月14日起支付鸿捷公司利息至2015年2月15日为72067.11元，利息随本金支付。三、宝鼎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以821779.5元为基数，按月息二分，从2015年2月16日起支付鸿捷公司利息至实际付款日，利息随本金支付。四、宝鼎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鸿捷公司律师费25600元。案件受理费1392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925元，由宝鼎公司承担。
宝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与鸿捷公司订立买卖合同的是苏某，不是宝鼎公司。苏某作为宝鼎公司中标的1、2号楼的模板施工的承揽人无权代表宝鼎公司对外签订施工材料的买卖合同，合同的实际履行均是为了完成苏某所承揽的工作，案涉木材的价格和数量均由苏某与鸿捷公司另行约定，欠款数额及利息也由苏某予以确认，实际付款的也是苏某，苏某所购买的方木并非全部用于宝鼎公司的1、2号楼工程，苏某同时承担的1、2、8号楼均是唐庄镇公租房生态小区工地，三楼同时施工，苏某没有向其他人购买过方木，购买的方木数量远远超过1、2号的楼施工的施工所需用量。苏某订立合同时签订的合同印章系技术资料专用章，该印章的文义表明只能用于工程的的技术资料，苏某也不是对外公司的项目经理，鸿捷公司作为方木的专业供应商，签订合同时没有对苏某的身份和代理权限进行审查，事后也未要求宝鼎公司予以确认，更没有向宝鼎公司主张过债权，可以认定鸿捷公司不属于善意无过失，苏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苏某应为本案的当事人，而不是证人，苏某作为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原审庭外调取苏某的证言不符合依当事人申请调取证据的情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原审中提出的先打印合同还是先加盖印章的鉴定申请可以作为认定鸿捷公司是否具有恶意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又密切联系，原审不予准许鉴定违反法定程序。工地的执行经理代表宝鼎公司与苏某签订了分包协议，苏某只分包了1、2号楼。故诉请：依法撤销原判，驳回鸿捷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鸿捷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鸿捷公司答辩称：根据宝鼎公司提供的卢翠翠的证明，苏某系案涉工程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宝鼎公司也认可该印章系其公司所有，货物也如约送到该工地，宝鼎公司应当承担支付义务。宝鼎公司至今未提供分包或转包合同，宝鼎公司未提供从其他供应商处购买工程材料的证据，宝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鸿捷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交易之初认定的合同相对方是宝鼎公司。宝鼎公司未能提供项目部施工现场有其他合同主体，根据中标公告及施工现场公示、标识牌等，应当认定现场施工的就是宝鼎公司，履行案涉合同的也是宝鼎公司，宝鼎公司应当对印章进行严格管理，在非授权的情况下，不应当随意加盖。本案不需要追加苏某为本案被告，无论是先打印的文本还是先加盖的印章，不影响苏某表见代理的构成，原审不予准许鉴定符合法定程序。
宝鼎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有：第一组证据：2014年6月13日工程报验单一份，照片3张，证明宝鼎公司已对公租房1、2、3号楼项目管理人员进行了公示，苏某不是该项目的生产经理。鸿捷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对此应当明知，其签订案涉合同主张上不属于善意无过失，不符合表见代理的主观要件。第二组证据：中州租赁部与苏某签订租赁合同一份，鸿捷公司与苏某用加盖了“技术资料专用章”印章的空白纸签订合同，不具有代理的表象，不符合表见代理。第三组证据：模板报验申请表三份，王某原证言一份，证明1、2、8号楼基础垫层模板工作已于2014年8月验收，苏某2014年10月才购买的方木和实际施工时间不符，也远远超过1、2号楼的实际用量，系转嫁债务行为。第四组证据：劳务分包合同一份，收款收据6份，证明截止到2015年2月15日，苏某共收到1、2、8号楼工程款1301000元，向鸿捷公司支付货款的是苏某，不是宝鼎公司，苏某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应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庭审中，鸿捷公司对宝鼎公司提交的第一组工程报验单的真实性有异议，是宝鼎公司的内部资料，照片的拍摄时间不能证明公示时间，对第二组的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对第三组证据模板报验申请表是宝鼎公司内部提供的资料，章是内部章，不能确定是否证人王某原本人所写，要求证人出庭接受质证，对第四组证据中劳务分包合同中辛利峰的身份不能确定，且以上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的范围，对收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加盖公章，是否是苏某本人所写不清楚，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宝鼎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的工程报验单及照片，即使宝鼎公司对人员进行了公示，但不能认定宏捷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存有恶意的主观状态，本院不予采信。宝鼎公司提交的第二组证据租赁合同，系中州钢模租赁部的合同，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宝鼎公司的提交的第三组证据，虽然模板验收表上的验收时间为2014年8月验收完毕，但不能据此时间来否定案涉买卖合同、收货单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宝鼎公司提交的第四组证据，劳务分包系内部关系，不影响苏某以宝鼎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即使苏某支付货款，对鸿捷公司而言，苏某的行为系代表宝鼎公司的行为，不能证明购买模板方木的是苏某个人，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鸿捷公司向宝鼎公司的卫辉市唐庄镇公租房工地送模板方木等共计14次，具体为：2014年10月14日货款为67200元，2014年10月15日货款为106193.5元，2014年10月18日货款为60480元，2014年10月20日货款为107444.5元，2014年10月29日货款为60480元，2014年10月31日货款为60480元，2014年11月3日货款为111450元，2014年11月7日货款为60480元，2014年11月17日货款为60480元，2014年11月20日货款为36050元，2014年11月21日货款为17280元，2014年11月21日货款为28811.5元，2014年11月29日货款为51840元，2014年12月1日货款为43110元。
本院认为，苏某签订的案涉买卖合同的民事责任承担是本案的争议焦点。苏某与鸿捷公司签订了模板方木的案涉买卖合同，合同上虽没有数量、价款等条款，但结合送货单可以对货物的数量、价款予以确定，送货单已经对案涉合同进行补充、完善，故案涉合同成立并生效。另在该合同的落款处，加盖有“宝鼎公司卫辉市2013年唐庄镇公租房生态小区（一期）建设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印章并由苏某签字，卫辉市唐庄镇公租房项目确系宝鼎公司的项目，鸿捷公司又将模板方木送至该工地，对鸿捷公司而言，正是基于对该印章及宝鼎公司是工地承建方等的信任，才有理由相信案涉合同相对方就是宝鼎公司，宝鼎公司应当承担案涉合同的货款偿还责任。宝鼎公司如不认可苏某具有签订合同授权，宝鼎公司可在承担责任后向苏某另行主张。宝鼎公司对合同上的印章的真实性无异议，案涉合同是先加盖印章还是先打印合同条款，不影响鸿捷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善意且无过失的主观要件的认定，原审适用表见代理符合法律规定。宝鼎公司主张案涉合同所购模板方木等没有完全运到宝鼎公司的工地，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且货物的使用情况并不影响买卖合同民事责任的承担。苏某作为案涉合同的签订人，在鸿捷公司不要求其作为本案被告的情况下，苏某并不是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原审为查明案件事实对证人苏某进行调查并无不当，程序合法。
结合14张送货单和苏某签订的结算单可以认定货款总额为871779.5元，2015年2月15日付款50000元，根据协议中约定，利息应当以每次送货的货款数额为基数，自每次送货后之次日起开始计算，原审均以欠款总额871779.5元为基数从合同签订之日的次日起计算利息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宝鼎公司主张其不是合同相对方不应当承担责任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程序合法，判决部分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获嘉县人民法院（2015）获民初字第1880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第四项；
二、变更河南省获嘉县人民法院（2015）获民初字第1880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第三项为：“河南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获嘉县鸿捷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利息，具体计算方式为：按月息二分，以每次送货货款数为基数，自每次送货日之次日起计算至2015年2月15日；自2015年2月16日起，以821779.5元为基数，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指定履行期限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获嘉县鸿捷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维持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994元，由河南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ＸＸ民
审判员 吕 亮
审判员 康建轶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仝 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