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18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光强。
委托代理人：孔剑和，广东劳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意。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程志勇。
上诉人吴光强因与被上诉人汪意、程志勇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吴光强与程志勇合作协议纠纷一案，深圳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2）深仲裁字第18号裁决书认定程志勇通过合作协议的方式于2011年4月向吴光强借款7500000元，裁决程志勇向吴光强偿还借款750万元和利息并承担仲裁费107050元。
该裁决书生效后，因程志勇未自动履行裁决，吴光强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2）深福法执字第2325号。在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查封了登记在程志勇名下的位于海口市南海大道28号四季华庭C-701号房产及涉案房产。汪意以涉案房产已在其与程志勇离婚时分割给汪意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
原审另查，2007年9月11日，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07）蜀民一初字第7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许程志勇与汪意离婚、涉案房产归汪意所有等。汪意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2月12日作出（2007）合民一终字第104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程志勇与汪意自愿离婚，涉案房产归汪意所有等。
吴光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程志勇对涉案标的享有所有权，并判令许可对涉案房产进行强制执行。2、汪意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根据上述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非基于法律行为的原因而导致物权变动的，不经登记或交付，即可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包括判决、裁定、决定、调解书等。
涉案房产虽然登记在程志勇名下，但在程志勇负债前就已经被生效的民事调解书确定属于汪意所有，涉案房产的产权变更在该民事调解书生效时即发生效力，而无论汪意是否进行物权变更登记。吴光强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中的“人民法院法律文书”不包括调解书、汪意在民事调解书生效后未申请强制执行或未进行物权变更登记，因此涉案房产仍属程志勇所有的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吴光强主张涉案房产仍由程志勇实际占有，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吴光强请求确认程志勇对涉案房产享有所有权并判令许可对涉案房产进行强制执行，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吴光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吴光强承担。
吴光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曲解了《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立法本意，属于错误判决。《物权法》第二十八至三十条顺序相连，联系上下条文不难发现，这三条法律规则的逻辑结构一模一样，将其分解为在定条件、行为模式、法律后果三要素后可以看出，这三条法律规则仅仅是在表明非法律行为导致物权变动的时间点。《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立法本意仅表明非法律行为导致物权变动的时间点，并未表明所有的法律文书将会导致物权的变动。如果法律文书生效时导致了物权的变更，那么要求该法律文书自身的特性能足以导致物权变更。如果某些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能够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那么物权变动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重点在于强调说明物权变更的时间为法律文书生效时。而不应简单地理解为：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必将或可以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该法律条文用词为“导致”而不是“将”或者“可以”，即不是认为法院的任何法律文书都可以引起物权变更，只有某些法律文书才能引起物权变更，至于什么法律文书能导致物权变更，就需要从立法本意、法律理论去判断。法院作出的形成判决、执行程序中拍卖时所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才能够直接引起物权变动，除此之外的判决、调解书、裁定都不能引起物权变动。
（二）《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是一般性的规定，但在《物权法》第二章第一节有专门对不动产登记的特别规定，所以本案应该适用关于不动产的特别规定，也就是《物权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即涉及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同一部法律规定有冲突时应当适用《立法法》的第八十三条的规定，即同一机关制定的法律特别规定与一般规定不一致的，应适用特别规定。《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与第九条、第十四条的规定有不一致的地方，但本案涉及不动产，应当适用《物权法》第九、十四条，不应首先适用《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依照该法第二十八条至第三十条享有不动产物权的，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所以汪意与程志勇之间涉及到离婚协议关于涉案房产的处置意见，仅仅在他们两人之间具有约束力，对外没有约束力。
（二）调解书不属于《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的“法律文书”范围，不能导致物权变动。人民法院作出的法律文书包括判决、裁定、决定、调解书以及各种命令、通知等，其中判决又可分为给付判决、确认判决和形成判决。只有形成判决才有形成力，并非人民法院作出的所有法律文书都可以直接引起物权变动。
在民事调解中，法院对当事人之间协议的内容是否合法作出判断，其公权力的介入仅体现在确认协议的合法性上，并不具备物权应当登记或交付的公示作用。物权变动受物权法规制，债的履行受合同法调整，民事调解书调整的是债，而不是物权变动，其效力并不当然及于物。离婚涉及财产分割的调解书的性质是合同性质，仅对双方生效不得对抗第三人。要实现物权变动必须依物权法和强制执行制度的有关规定进行，应当满足物权变动的条件，仅仅通过民事调解书不能直接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
据此，吴光强请求本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3、汪意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汪意、程志勇未应诉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中，涉案房屋于2007年12月12日已由人民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归汪意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自该民事调解书生效时，汪意即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原审法院据此驳回吴光强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在现行立法及有权法律解释机关尚未限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规定的人民法院“法律文书”范围的情况下，民事调解书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的具有强制执行力的人民法院司法文书，理应解释为在前述“法律文书”的文义范围之内，吴光强关于调解书不产生物权变动效力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一条旨在规范已通过法律文书或征收决定取得物权的当事人对该物权的再次处分，而不适用于本案情形，吴光强据此主张涉案调解书内容对其无约束力，属对前述法律规范内容和适用范围的认识有误。依民事法理，不动产物权变动分为依法律行为发生的物权变动和非依法律行为发生的物权变动，以上两种不动产物权变动类型的法律规则则分别体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章第一节和第一章第三节的相关规定之中，二者并非物权变动一般性规定与特别性规定的关系，故吴光强关于该法第一章第一节属特别性规定，第一章第三节属一般性规定的上诉理由，亦属法律认识错误，本院对其相应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吴光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 裕 华
代理审判员 唐 毅
代理审判员 蔡 妍 婷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邹俊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