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05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柏祥，男，1968年12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好药师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经济开发区广平大街9号。
法定代表人：蒋志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宾，男，北京好药师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洪柏祥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好药师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药师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10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柏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洪柏祥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好药师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食品仅是标签瑕疵，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GB14880－2012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对于食品营养强化剂（维生素A、维生素D、维生素E、(-胡萝卜素、叶酸、牛磺酸）的用量有明确的限量规定，低于或者超过该规定的限量均会造成人体营养素摄入不足或过量，对人体健康造成隐患。好药师公司的涉案产品未能清楚标示强化后食品中该营养成分的含量值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的百分比，违反的均是与食品安全有关的国家标准的强制条款内容，不依法标示则足以影响食品安全，基于此，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认定涉案食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依法处以罚款。依据法律规定，对于食品标签、说明书存在瑕疵但不影响食品安全的，仅仅是责令改正而非罚款，但涉案食品是被予以罚款，显然涉案食品不属于标签瑕疵。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既然涉案食品违反与食品安全有关的强制性规定，不属于瑕疵，且好药师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食品属于与食品安全无关的标签瑕疵，故不能免除十倍赔偿的法律责任。三、一审法院以洪柏祥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食品存在危害人体健康的潜在危险为由，对洪柏祥要求好药师公司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涉案食品为法律禁止生产经营的食品，不需要举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应当由好药师公司对涉案食品是否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消费者主张食品价款十倍赔偿金不以人身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因此，涉案食品是否存在有危害人体健康的潜在危险不影响好药师公司承担十倍赔偿金。四、一审法院判决“不能返还的，按每盒三百九十九元的价格，抵扣好药师公司应退还的货款”缺乏法律依据。本案涉及的合同属于特殊合同，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特别法的合同解除条款，根据该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返还货款并不以返还货物为条件。此外，涉案食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就不应当返还，防止其再次流入市场。
好药师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洪柏祥的上诉请求、事实以及理由，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其上诉请求。第一，涉案产品仅是标签问题，受到行政处罚与本案无关。食品对人体没有危害，食品添加剂符合食品安全法。第二，涉案食品没有洪柏祥造成损失，且其已经食用过，没有危害的潜在性。第三，好药师公司对标签瑕疵不存在主观故意，洪柏祥在未拆封时就能要求退款，其存在故意。第四，洪柏祥是职业打假人。
洪柏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好药师公司退还洪柏祥购物价款7980元（并退货）及十倍赔偿金79800元；2.案件受理费由好药师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7日，洪柏祥从好药师公司在天猫网络购物商城购买产品，订单详情显示洪柏祥所购产品为“包邮名启碱性营养蛋白（固体饮料）15g*30……”，数量为20，单价399元，订单编号为×××。洪柏祥当天实际支付7980元，其付款的支付宝交易电子回单的摘要显示为“包邮名启碱性营养蛋白（固体饮料）15g*30袋成人蛋白质粉”。好药师公司当天向洪柏祥开具了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发票显示货物名称为“新疆和田大枣”（单价5.83元）和“碱性营养蛋白固体饮料”（单价335.39元）。洪柏祥称其仅购买了碱性营养蛋白固体饮料；好药师公司称发票载明的即为洪柏祥购买的产品，可能存在捆绑销售。洪柏祥提交的订单详情及支付宝交易回单均显示洪柏祥购买的产品为碱性营养蛋白固体饮料，未显示新疆和田大枣，故该院认定洪柏祥所购买的产品为名启碱性营养蛋白固体饮料（15g/袋*30袋）共20盒，并支付了购物款7980元。
洪柏祥所购名启碱性营养蛋白固体饮料的外包装正面有“名启”、“碱性营养蛋白固体饮料”、“山东康美药业有限公司”字样，背面写明产品名称为碱性营养蛋白固体饮料，配料表为大豆分离蛋白、植物末、卵磷脂、维生素A、维生素D、维生素E、β胡萝卜素、叶酸、葡萄糖、麦芽糊精、牛磺酸、二氧化硅，不适宜人群为婴幼儿，规格为15g/袋*30袋，生产许可证为QS370806019688，产品标准为Q/KMYY0001S,生产企业为山东康美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美公司），地址为济宁经济开发区唐口工业园（唐口）。该产品的营养成分表中标注了能量、蛋白质、脂肪、反式脂肪酸、碳水化合物、钠的含量及营养素参考值，未标注维生素A、维生素D、维生素E、β胡萝卜素的含量及营养素参考值。
2017年5月15日，济宁市任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济任）食药监食罚[2017]03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该局经查实，康美公司生产的生产批号为20160501的碱性营养蛋白固体饮料共计100盒，该产品的营养成分表中未标注营养强化剂维生素A、维生素D、β胡萝卜素的含量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的百分比，产品全部销售给北京九州通匡魏。该局认为，根据《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的规定，维生素A、维生素D、β胡萝卜素为食品营养强化剂，依据《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第4.3条规定，应当标注强化后食品中该营养成分的含量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的百分比；康美公司生产的上述产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等规定，作出了没收违法所得及罚款的处罚决定。
2017年3月24日，好药师公司给洪柏祥发送短信，称“您在天猫商城-
好药师大药房购买的碱性营养蛋白固体饮料因标签标注不符合法规要求【但产品内在质量符合国家标准，不会对健康造成损害】，现接到厂家通知全部召回，请您按照……地址退回”。
一审庭审中，好药师公司为证明其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向该院提交了其与上游销售方北京九州通医药有限公司就涉案食品进行买卖的出库随货同行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涉案食品的生产商康美公司的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Q/KMYY0001S-2014企业标准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食品是否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好药师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十倍赔偿的责任。
一、关于涉案食品是否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于2013年1月1日起实施，其中表A.1规定了营养强化剂的允许使用品种、使用范围及使用量，包括了维生素A、维生素D、维生素E、β-胡萝卜素等。《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于2015年5月24日起实施，其中，附录表A.1规定了食品添加剂的允许使用品种、使用范围以及最大使用量或残留量，包含了维生素E、β-胡萝卜等，未包括维生素A、维生素D。故，涉案食品配料表中的维生素A、维生素D是营养强化剂，而维生素E、β-胡萝卜素既是营养强化剂，又是食品添加剂。
首先，关于营养强化剂维生素A和维生素D。《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第4.3条规定：“使用了营养强化剂的预包装食品，除4.1的要求外，在营养成分表中还应标示强化后食品中该营养成分的含量值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故，涉案食品中含有营养强化剂维生素A、维生素D，但未按上述规定的要求在营养成分表中标注具体含量值及占营养素参考值的百分比，不符合上述规定。
其次，关于既是营养强化剂又是食品添加剂的维生素E和β-胡萝卜素。好药师公司称，维生素E和β-
胡萝卜素是作为食品添加剂添加到涉案食品中的，但其未向该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涉案食品的标签既未在配料表中特别注明维生素E和β-
胡萝卜素系作为食品添加剂添加到食品中，也未在营养成分表中注明维生素E和β-胡萝卜素的具体含量。故，该食品的标签标示不够清晰、准确。
因而，涉案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对洪柏祥要求好药师公司退款、退货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二、好药师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十倍赔偿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其中，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
本案中，涉案食品的标签虽存在上述瑕疵，但不影响食品安全，洪柏祥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食品存在危害人体健康的潜在危险，故对洪柏祥要求好药师公司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
一、北京好药师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洪柏祥货款七千九百八十元，洪柏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北京好药师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名启碱性营养蛋白固体饮料（15g/袋*30袋）二十盒（不能返还的，按每盒三百九十九元的价格，抵扣北京好药师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应退还的货款）；二、驳回洪柏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根据有关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规定，涉案食品配料表中的维生素A、维生素D、维生素E和β-
胡萝卜素是营养强化剂，其中维生素E和β-
胡萝卜素也是食品添加剂，均属有关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允许使用的品种。涉案食品的标签中虽未按有关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标示强化后食品中该营养成分的含量值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的百分比，但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瑕疵影响食品安全，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洪柏祥有关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合理有据。洪柏祥上诉称好药师公司应支付其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以及涉案食品不应返还，该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洪柏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4元，由洪柏祥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兆晖
审 判 员 曹 欣
审 判 员 赵婧雪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莹莹
书 记 员 余周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