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6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相，男，196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华中雄，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柱，男，1965年2月1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三明，男，194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丁原，湖北天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中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梅县人民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张明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志文，上海建纬（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南平，上海建纬（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洪相、陈国柱因与被上诉人张三明、湖北中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3）鄂黄陂民商初字第00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洪相及其委托代理人华中雄，上诉人陈国柱，被上诉人张三明的委托代理人丁原，被上诉人中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南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5月20日，李洪相与陈国柱签订《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陈国柱向李洪相订购外墙砖、楼顶地砖等货物；付款方式为先付50000元，送货一个月付款100000元，余款完工一次付清。合同还对货物的规格、数量、单价进行了约定。2011年3月25日，陈国柱向李洪相出具结算单一份。该结算单注明，钢铁群英配套工程使用内外墙砖计款385000元，已付款220000元，下欠165000元。2012年6月14日，李洪相因上述货款向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陈国柱，同年8月8日撤诉。原审另查明：钢铁群英居住区商业配套工程的建设单位为武汉市东开群英科贸有限公司，中进公司系施工承包单位。
李洪相2013年10月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中进公司承包上述工程施工任务后即交张三明组织施工。张三明雇请陈国柱为该工地负责人。张三明为该工程向李洪相订购瓷砖等材料。2010年5月20日，张三明与李洪相谈妥后安排陈国柱与李洪相签订了一份合同。李洪相实际履行交货的总价款387737元，经结算欠款165000元未付。李洪相认为陈国柱、张三明、中进公司对欠其货款均有不可推卸的清偿义务，遂诉请法院判决陈国柱、张三明、中进公司共同清偿货款165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暂算至2013年6月30日止为39737.50元）。
陈国柱原审辩称：李洪相主张的事实基本属实，陈国柱是为张三明打工的，没有义务承担欠款。
张三明原审辩称：张三明不是案涉工程的施工人，也不是分包人，张三明从未向李洪相订购墙砖地砖等材料，也未安排陈国柱与李洪相签订合同，陈国柱不是张三明雇请的，他的实际身份是中进公司的管理人，陈国柱与李洪相签订的合同和其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的相关活动与本人无关，张三明不具有被告的主体资格，请求驳回李洪相对张三明的起诉。
中进公司原审辩称：李洪相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李洪相与陈国柱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李洪相依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陈国柱应承担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李洪相虽然在诉讼中提出了证据，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张三明、中进公司应对案涉货款承担清偿责任。故李洪相主张张三明、中进公司应对案涉货款承担清偿义务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虽然李洪相与陈国柱在合同中有“余款完工一次付清”的付款约定，但该约定属约定不明，故李洪相主张逾期支付货款损失的起算时间应从李洪相向陈国柱主张货款之日即2012年6月14日计算。又因李洪相与陈国柱在合同中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及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现李洪相主张陈国柱赔偿逾期付款损失，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综上所述，李洪相的诉讼请求之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陈国柱给付李洪相货款165000元；二、陈国柱赔偿李洪相逾期付款损失（损失以165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时间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李洪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00元，由陈国柱负担。
判决后，李洪相、陈国柱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李洪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陈国柱、张三明、中进公司共同向李洪相清偿货款165000元及自2011年1月1日起偿付逾期付款利息，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判应采信的证据未采信，导致认定事实错误。1、李洪相在一审中提交的由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武汉华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诉中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的审判笔录；2、张三明的武汉市黄陂区金雄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企业登记档案及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李洪相诉陈国柱合同纠纷一案的审判笔录；3、案涉工程的监理公司工地例会纪要和加工协议。中进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是陈国柱2012年9月2日写的《证明》、张三明2012年11月8日的《委托书》。以上证据用以证明中进公司将工程交张三明的公司负责施工，陈国柱是工地管理人员，其三方均与本案货款有利害关系。因原判均不予采信，导致本案认定事实错误。二、应认定案涉瓷砖的买受人是中进公司，一审认定系陈国柱个人购买是错误的。中进公司是案涉工程的施工承包人，陈国柱系该工程的工地管理人员。陈国柱和中进公司均称陈国柱受雇于张三明，而张三明则称陈国柱系中进公司的管理人员。可见张三明承包该工程是不合法、不公开的，陈国柱管理工地对外只能以中进公司的名义。因此，中进公司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合同约定“余款完工一次付清”这一付款期限虽不是一个具体日期，但工程总是有完工时间的。本案所涉工程在2010年底完工并交付使用，故李洪相主张自2011年1月1日起计付利息合理合法。对此，二审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陈国柱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李洪相对陈国柱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洪相、张三明、中进公司负担。其上诉理由是：一、我在案涉建设工程中只是替人家打工的工地管理人员。在一审法庭上，李洪相、张三明、中进公司都承认。只是张三明说我是中进公司的人，中进公司说我是张三明的人。实际情况我的确是张三明聘用的管理人员，无论我受雇于谁，是工地的管理人员这一事实是各方一致承认的。实际情况是，张三明从中进公司接活，请我管工地。我的工资由张三明发给我，但我们对外都是工程承包单位中进公司的项目管理人员。关于我是该工地管理人员的身份，李洪相在一审中举证都已经证实，但一审对这些真实的证据全盘否定，故请二审向担任案涉工程监理的武汉市政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华夏分公司和工地施工的班组长许守红等人进行调查。二、我与李洪相签合同买瓷砖是为案涉工程采购材料，是职务行为，货款不应由我个人承担。李洪相向工地送瓷砖，是先跟张三明谈好价，张三明再让我写合同的。从合同上的交货地点、购方工地、余款完工一次付清等内容说明是工程施工单位采购材料，不是我个人买瓷砖。我不是项目工程的承包人，也不是包工头，我没有工地。只是我不懂法，没有在合同上写明承包单位的名称而已。货是张三明的胞弟张四喜每次亲手签字签收的，结算的总数和总金额都是张四喜算好，让我写结算单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三明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中进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李洪相、张三明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陈国柱向本院提供23张《送货单》（复印件），该证据系李洪相履行合同的交货凭证，该单载明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签章一栏下系张四喜等人的签字，出货单位及经手人签章一栏下均系李洪相的签字，拟证明李洪相所供货物是张三明之弟张四喜所签字签收，与陈国柱并无关联。此外，陈国柱在二审庭审结束后又向本院提供了万志涛等五人分别于2014年5月25日至26日出具的《证明》五份，其证人均证明陈国柱系张三明的工地管理人员。中进公司向本院提供的证据为《情况说明》、《委托函》及4张银行转账支票，拟证明其所承包的案涉工程其中部分工程分包给武汉市黄陂区金雄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责施工，双方之间的分包工程款已经结清。
经质证，李洪相对《送货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中进公司的上述证据拟要证明的对象不清楚，但李洪相只知道中进公司是钢铁群英居住区商业配套工程的承包人，陈国柱是该工程工地管理人。张三明认为上述《送货单》与本案无关，中进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已在一审中经过质证，故不再发表质证意见。中进公司认为陈国柱提供的《送货单》系复印件，不予质证。陈国柱对中进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无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陈国柱提交的《送货单》，不能证明本案的合同相对人为张三明或中进公司，与当事人各方争议的由谁清偿下欠货款无直接关联，故该《送货单》达不到陈国柱的证明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在二审程序中提供新的证据的，应当在二审开庭前或者开庭审理时提出。由于陈国柱提供的《证明》不符合上述之规定，故本院不予采信。中进公司的上述证据在本案一审中已经提供并经质证，故其该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所提供的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李洪相主张陈国柱、张三明、中进公司就涉案材料款共同负有清偿义务的问题。因为李洪相是与陈国柱签订的瓷砖等材料订购合同，出具结算单欠条的也是陈国柱个人，买卖合同的双方应认定为李洪相与陈国柱。张三明、中进公司并不是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洪相仅能向合同相对人即陈国柱提出给付货款的要求，所以对李洪相要求张三明、中进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货款责任的上诉请求，因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李洪相要求从2011年1月1日起开始计付货款利息损失的问题。因合同约定的“余款完工一次付清”中对“完工”工程的指向不明，双方又未对此补充约定，因此系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其计付货款利息的起算日期应从李洪相2012年6月14日主张货款之日起开始。故李洪相要求从2011年1月1日起计付利息损失的上诉理由，其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李洪相上诉称其与陈国柱签订案涉合同是张三明安排的，陈国柱是张三明雇用的工地负责人，同时又称陈国柱是中进公司承包施工钢铁群英居住区商业配套工程的工地管理人员，应认定中进公司是涉案材料的买受人。但张三明、中进公司均不认可授权陈国柱对外签订买卖合同，李洪相亦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张三明、中进公司对陈国柱有此授权，因此，陈国柱以自己的名义签订合同并出具结算单，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李洪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李洪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陈国柱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货款本息给付责任的问题。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陈国柱是以个人身份与李洪相签订案涉材料订购合同，并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也是以其个人身份向李洪相出具结算单欠条，故案涉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且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陈国柱应向李洪相承担给付货款本息之责任，其称没有付款义务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陈国柱上诉还称其受张三明的指令对外签订合同、出具结算单，但无充分证据证实，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若案涉货物与张三明有利害关系，陈国柱可另行主张。
另，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中的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方法系“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率标准计算”，因“参照逾期罚息率标准计算”的指向并不确定，故本院对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方法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
综上所述，李洪相、陈国柱的上诉理由及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均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除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方法不明确外，其他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3）鄂黄陂民商初字第002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陈国柱给付李洪相货款165000元。
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3）鄂黄陂民商初字第002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陈国柱赔偿李洪相逾期付款损失（损失以165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1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时间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
三、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3）鄂黄陂民商初字第0024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李洪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李洪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李洪相、陈国柱各负担4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敬华
审判员 赵文莉
审判员 何国安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左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