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5民终4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秀娟，女，1966年10月20日生，汉族，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分公司员工，住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
委托代理人：臧海涛，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玉辉，男，1964年11月7日生，汉族，通化市商检局工作人员，住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
委托代理人王丽媛，吉林星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军。
委托代理人：刘艳君，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劭劼，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于秀娟因与被上诉人姚玉辉、原审第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化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重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于秀娟一审时诉称，原告系人寿保险公司的业务员。2011年3月15日，原告所在的公司举办了保险高端说明会，被告作为公司客户应邀参加了会议，并当场签下了投保意向书。同年3月30日，被告与原告公司签订了年交保费为10万元的保单，因该保险品种即将结束，同时由于被告资金紧张等原因，被告同意原告公司先行垫付保费，在原告公司领导的授意下，原告遂借款10万元为被告垫付了首期保费。原告公司出单后，被告于4月7日收到了保险合同及发票等，并签收了保单回执。后原告向被告索要垫付款时，被告一直借口拖延归还。被告享受了该分红保险的当年红利。2012年4月7日，被告办理了退保并将退还的保费38665元返还给原告，余款61335元拒绝返还。综上，被告拒绝返还垫付款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不当得利，应当返还原告61335元并支付利息。
原审被告姚玉辉一审时辩称，原、被告间不构成不当得利关系，被告不需返还不当得利60768.86元。一、本案被告并没有获得利益。原告以被告名义交纳保费的行为，使得以被告名义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公司间保险合同生效，保单发生，给保险公司、原告带来了收益，保险公司得到了保费，原告及其领导分得了保险公司给予的提成、业绩分红、拥金等，且数额较大。被告只是保单名义投保人，保险公司打入到被告名下的保险分红565.34元和退保费用38655.80元，被告已经汇入到原告的银行卡中。现保险合同已失效，更不存在被告获利的法律事实。二、被告没有获利，更没有因利益的增加造成原告受到损失，原告收到退保费用少了60768.86元，是保险合同履行过程中合同变更造成的，不能认定原告退还保费的减少与被告有关。三、本案原告系保险代理人，原、被告间是因保险合同的签订、履行及变更发生的纠纷，应按《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认定法律关系，承担责任，并不符合不当得利是基于没有法律依据的构成要件。综上，依据《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损失的人”的规定，被告没有取得不当得利，法院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28日，被告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个人保险投保单及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一份，投保的险种为国寿福禄金尊两全保险。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于2011年3月31日生效。该合同约定：“本公司一年期以上的人身保险产品一般有犹豫期（自您签收保险合同后十日内为犹豫期）的有关约定。除合同另有约定外，在犹豫期内退保，本公司退还已收全部保险费”。2011年4月7日，被告在保险的送达回执上签名，该回执载明的内容为：“本人已收到保险合同，并确认合同构件完整无误。保险合同构件：保险单、现金价值表、保险条款、保费发票、投保单副本……”原告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员工，为负责该份保单的销售人员。被告签订保单后，原告为被告垫付了第一期保费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在原告的工作单位投保了一份国寿福禄金尊两全保险，虽然其不认可该投保行为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保险公司是在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与其签订的保险合同，故应当认定被告的投保行为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在签订保险合同后，被告没有交纳相应的保费，但其也未在保险合同约定犹豫期内做出退保的意思表示。根据原告提交的保险合同回执，被告在该回执上签订确认，根据该回执上记载的送达文书包含保险单、现金价值表、保险条款、保费发票等文书，在被告没有反驳证据证明其未收到上述文书的情况下，应当视为其知道有人代其交纳了保费，虽然原告的代交行为并未得到被告授意，但被告在知道有人代交保费后并未提出异议，也正是由于原告代交保费的行为使被告与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生效，并使其在未亲自交纳保费的情况下，被告得以享受保费交纳期间（2011年3月31日至2012年3月30日）保险合同约定的合同权利，被告与第三人间形成保险合同关系，被告应将原告为其垫付的10万元保费予返还。
被告姚玉辉在原告于秀娟的帮助下与第三人签订了保险合同，原告作为保险业务员，主动替被告垫付保费10万元，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知情后未提出异议，被告取得保费10万元有合法根据，并非不当得利，原告主张被告返还不当得利61335元无法无据。经本院2015年第41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于秀娟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于秀娟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请求为：1、请求撤销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重字第31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垫付款61335元，并从2011年4月7日起按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审法院已经认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垫付保费10万元的事实，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二者没有法定的给付义务，该垫付款应当返还。上诉人最初是以借贷的意思表示为被上诉人垫款，但被上诉人一直主张该垫款行为是上诉人个人行为，其对此不知情，说明被上诉人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合意。原审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合法取得10万元保费，也没有证据证明合法占有10万元的依据。原审已经认定被上诉人对10万元垫付款应当返还的基础上，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求，认定事实与判决结果矛盾。在被上诉人对双方借贷关系等明确否认的前提下，其没有合法理由占有该财产，原审认定合法取得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不当得利之债不是基于当事人的意思，属于民事法律中的事实行为。本案，原审时被上诉人否认双方有借贷的合意，否认双方有委托代理的合意，答辩称垫款是不知情，足以说明该垫付并非基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属于民事法律上的事实行为。《民法通则》第92条构成要件包括一方受有利益、他方受到损失、受有利益与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无法律上的原因。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在未亲自交纳保费的情况下，得以享受保费交纳期间保险合同约定的合同利益，表明其已获得利益。上诉人已损失61335元，被上诉人获得缴费期间的合同权利，与上诉人为其垫付款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本案完全具备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应判令被上诉人返还垫付款及利息。3、本案2012年上诉人即提起诉讼，开始以借贷关系起诉，要求返还借款10万元，后法庭向上诉人释明后，上诉人以不当得利案由重新立案。本次重审时，上诉人亦已向法庭明确只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垫付款及利息，至于案件定性是不当得利还是借贷关系，由法庭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裁决。而重审法院在认定被上诉人应当返还垫付款10万元的基础上，又以不存在不当得利为由驳回上诉人诉求明显不当，判决结果错误，前后矛盾。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被上诉人姚玉辉答辩认为，1、被上诉人的签字只是促成了合同成立，本案的保险合同是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是上诉人为了自己的不正当利益采取违法、违纪、违约行为导致的合同生效，按合同法45条规定应视为合同未生效。（1）《保险法》第十三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本案中双方恰恰约定了生效条件即“交首期保费并承保”是生效条件。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个人投保单》上双方明确约定了“我公司收取首期保险费并签发保险单的次日零时起本合同生效”。即意味着收取首期保费是双方保险合同约定的“附生效条件”。（2）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业务员不得代交保费）及业务规定，未与上诉人协商、未取得授权的情况下，采取了不正当行为促成合同生效行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应视为合同未生效，上诉人应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违反双方约定的转账授权划款条款，双方约定是由建行转账，而上诉人直接转入第三人账户，违反约定主动不当促成，视为未成就。中国保监会发布的《关于加强人身保险收付费相关环节风险管理的通知》，人身保险收付费将全面推行“零现金”制度，营销员代收保费现金单次将不得超过1000元。作为业务员违反规定，以现金方式主动为投保人交款，间接强迫交易，不正当促成交易，视为未成就。2、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已经约定转账授权及扣划保费的银行卡，即只有被上诉人往卡里存钱和视同交纳首期保费，否则不引起合同的生效。上诉人自认在上诉人领导的授意下，自行借款垫付，被上诉人没有使合同生效的意愿和行为，不产生保费交纳的行为，上诉人自己单方行为，并且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不利后果。3、签收回执上写的很明确，只代表收到合同，收到不等于确认和追认。根据《民通意见》第66条规定，上诉人之后不作为的方式不代表要使合同生效的意思表示。4、本案保险合同是格式合同，关于合同生效及合同签收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产生了两种不同的解释，根据《合同法》第41条规定，应作出不利于格式合同提供者的解释。因上诉人与第三人保险公司意思一致，也应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解释。5、合同应视为未生效，我方未实际取得合同权利，退保后红利和现金价值都退还给上诉人，不构成不当得利的要件。
原审第三人人寿保险公司答辩认为，合同已经解除，与保险公司已经没有关系，我们是被法院追加为第三人的。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姚玉辉与人寿保险公司签订个人保险投保单及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投保单约定，保费应从姚玉辉建行尾号为“4777”银行卡中扣划。同时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中载明“保险代理业务人员和保险营销员不得接受投保人委托代交保费”。在本次保险业务办理过程中，作为保险销售人员的于秀娟，明知有上述约定，却违规操作，未征得姚玉辉的同意，以姚玉辉的名义，将现金10万元存入人寿保险公司的账户，而人寿保险公司也未按保单约定从姚玉辉建行尾号为“4777”银行卡中扣划保费，违规操作促成保险合同生效，导致61335元的现金价值不能退还。另外，于秀娟作为保险营销员负有核实投保人信息的义务，但于秀娟为促成此笔保险业务，在保单中代姚玉辉填写的个人信息，且有部分信息未如实填写，亦是违规操作促成该保险合同生效的行为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本案中，于秀娟，人寿保险公司，为各自利益，未征得姚玉辉同意的前提下，在投保过程的违规操作导致合同生效，是单方促成，违背姚玉辉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对姚玉辉没有约束力，故该保险合同解除所产生法律后果（即61335元的现金价值不能退还）不应由姚玉辉承担。于秀娟要求姚玉辉返还该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元，由上诉人于秀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兴彦
代理审判员 盖晓晨
代理审判员 李尧川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