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民终字第4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甲。
委托代理人：彭陈明。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乙。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丙。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丁。
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吴兆平。
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史建设。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戊。
上诉人黄某甲、上诉人王某、黄某乙、黄某丙、黄某丁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3）台黄民初字第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彭陈明，上诉人王某、黄某乙、黄某丙、黄某丁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兆平、史建设，被上诉人黄某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继承人黄启顺与被告王某系夫妻，被告黄某乙、黄某丙、黄某丁系黄启顺与王某的女儿。周巧香与黄启顺于1987年前后认识、交往。1990年8月，周巧香产下一女，取名黄某甲；1992年5月，周巧香产下一子，取名黄某戊。两原告出生后一直随母亲周巧香在浙江金华生活，期间，黄启顺曾前往金华探望，并在生活上对周巧香给予照料。2013年1月，黄启顺因肺癌死亡，其名下财产有：1、白杨新村房屋一套（房屋所有权人系被告王某，黄启顺为共有人）；2、顺利公司（王某、黄启顺投资比例各50%）；3、商宇公司（黄启顺投资比例25%）。还认定：黄启仁、黄启顺、黄启德、黄启法系四兄弟，其父母已经去世。根据原告黄某戊委托申请，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黄某戊与黄启德之间是否存在亲生血缘关系、是否来源于同一父系进行了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第1074号、第145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依据DNA分析，黄启德在所检测的DYS391等19个基因座与黄某戊相应的基因座检测结果相同，不排除黄启德与黄某戊来源于同一父系，可以排除黄启德与黄某戊之间亲生血缘关系的存在。2013年8月15日，农行台州新前支行出具《关于客户周巧香卡在我行存款的情况说明》一份，该份情况说明反映2008年1月24日至2010年2月期间，黄启顺多次通过农行台州新前支行汇款给周巧香（农行账户62×××10）人民币合计有109500元；被告黄某丁汇款两次合计7000元。同时，根据农行金华江滨支行银行账户交易明细，2008年1月至2011年2月期间通过交易行号19-9161（应为农行台州新前支行）汇入周巧香上述账户的款项金额高达三十余万元。审理中，该院发函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要求鉴定中心专家解答能否通过鉴定确认原告黄某甲、黄某戊是否为黄启顺所生。2014年1月6日，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回复，此案鉴定结论将以以下方式表达：支持黄某甲、黄某戊与黄某乙、黄某丙、黄某丁之间的半同胞关系或者排除黄某甲、黄某戊与黄某乙、黄某丙、黄某丁之间的半同胞关系。同年1月10日，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回复，假如王某、黄某乙、黄某丙、黄某丁愿意配合，可以根据王某、黄某乙、黄某丙、黄某丁的基因型反推黄启顺的基因型，再根据周巧香的基因型来确定黄某甲、黄某戊是否为黄启顺所生。本案在庭审中，该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对主要争议焦点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向原、被告双方进行了释明：1、原告方为证明自己系黄启顺的亲生子女，提供了黄启顺与两原告母亲周巧香的照片，黄启顺给周巧香汇款的银行存款情况说明、账户交易明细等。其中农行台州新前支行、金华江滨支行的相关信息查询结果反映2008年1月至2011年2月期间黄启顺自己或通过他人存入周巧香账户的金额可能远高于109500元。对此，被告主张系黄启顺给予两原告生活关照、经济帮助，不一定是基于亲属关系。但黄启顺如此不间断的大额汇款行为至少可以表明其与周巧香或者两原告之间存在特殊关系。另外，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不排除黄启德与黄某戊来源于同一父系，可以排除黄启德与黄某戊之间亲生血缘关系的存在；结合黄启顺的另外两个兄弟黄启仁、黄启法，都与周巧香、黄某戊在生活上无任何交集。目前也没有证据证明黄启仁、黄启法与黄某戊存在亲子关系。基于上述分析并结合案件实际，黄启顺与黄某戊之间存在亲子关系的可能性较大。鉴于原告黄某戊为证明与黄启顺之间存在亲子关系已穷尽了自己的举证责任，为了澄清本案事实，对双方当事人负责，进行DNA鉴定是查明本案争议事实最为快捷、科学的方法。本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要求被告于2014年4月30日前明确表态是否愿意配合进行鉴定，并根据司法鉴定机构要求提供相应的血液样本等。如被告无正当理由不配合、不提供，本院将有可能就原告黄某戊的有关诉讼请求作出对被告不利的裁决。2、基于上述分析，鉴于能够证明原告黄某甲系黄启顺所生的基础证据不充分，在被告不愿意配合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仅凭目前证据可能无法推定黄某甲系黄启顺所生。作为本案原告，如果黄某甲无法就自己的诉讼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将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该院当庭释明后，原告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被告也未配合进行鉴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两原告是否系黄启顺的亲生子女。根据原告目前提供的证据，原告黄某戊与黄启顺之间存在亲子关系的可能性较大，该院当庭向被告释明，要求被告限期配合进行DNA鉴定，并将逾期不配合的法律后果明确告知了被告，被告逾期未作出予以配合的表示。因此，该院只能作出对其不利的事实认定，即原告黄某戊系黄启顺所生。对于原告黄某甲，其虽然也提供了鉴定申请，要求与被告进行DNA鉴定。但在被告均不愿意配合鉴定的情况下，仅凭目前证据，无法得出黄启顺与黄某甲之间存在亲子关系可能性较大的结论。综上，该院确认原告黄某戊系黄启顺的法定继承人，对于黄启顺留有的遗产享有继承权。其中白杨新村房屋一套及商宇公司25%的份额，属黄启顺与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本案处理的黄启顺遗产有：一、白杨新村房屋一套50%份额；二、顺利公司50%份额；三、商宇公司12.5%的份额。黄启顺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王某、黄某乙、黄某丙、黄某丁、黄某戊，各被继承人可均分上述遗产，即各自享有1／5的遗产份额。因此，原告黄某戊享有白杨新村房屋10%的份额，并享有顺利公司10%的份额和商宇公司2.5%的份额。对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坐落在台州市黄岩白杨新村12幢53单元101室的房屋一套，原告黄某戊享有10%的份额。二、原告黄某戊享有浙江黄岩顺利塑料有限公司10%的份额。三、原告黄某戊享有台州市黄岩商宇模钢有限公司2.5%的份额。四、驳回原告黄某甲、黄某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30元，由原告黄某甲、黄某戊负担8030元，被告王某、黄某乙、黄某丙、黄某丁负担10000元。鉴定人出庭费用1500元（被告垫付），由被告王某、黄某乙、黄某丙、黄某丁负担。
宣判后，黄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黄启顺系父女关系，证据充分，应予支持。一、上诉人已经穷尽了自己的举证责任，通过上诉人的举证，已经能够反映上诉人与黄启顺之间存在父女关系，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原则，应当认定黄某甲与黄启顺存在父女关系。二、退一步来说，即使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诉人与黄启顺存在父女关系，但是起码能够证实上诉人与黄启顺存在父女关系的可能性较大，再加上黄某甲与被上诉人之间具有科学鉴定的技术条件在，被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拒绝配合鉴定，理应承担不利后果。请求撤销原判第四项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王某、黄某乙、黄某丙、黄某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一、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与黄启顺之间“存在亲子关系的可能性较大”，证据不足，不符合逻辑，是错误的。（一）一审判决认定“周巧香与黄启顺于1987年前后认识、交往”，“……期间，黄启顺曾前往金华探望，并在生活上对周巧香给予照料”，无任何证据证明，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提举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黄启顺存在父子关系的事实。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举的证据只能证明黄启顺与被上诉人母亲曾经在一起照过照片及向被上诉人母亲银行账户汇过款的事实。黄启顺作为一个私营企业主，一生不知道和多少人在一起照过照片、向多少人的银行账户里汇过款，而周巧香的银行账户也接受过很多人的汇款。因此，黄启顺向周巧香的账户汇过款，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黄启顺之间可能存在父子关系的事实。（三）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二份司法鉴定意见，不能证明黄启顺与被上诉人黄某戊系父子关系的事实。虽然，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被上诉人黄某戊与黄启顺的兄弟黄启德不排除来源于同一父系，可以排除亲生血缘关系。但根据鉴定人出庭质证，鉴定意见中的“同一父系”，实际包括祖孙关系、父子关系、叔侄关系、兄弟、堂兄弟关系等多种关系。而且，黄启顺有兄弟黄启德、黄启仁、黄启法四人，另外有姐妹三人。所以，二份鉴定意见并不能证明黄启顺与被上诉人黄某戊之间存在父子关系的事实。二、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已经穷尽举证责任，要求上诉人进行DNA鉴定，协助被上诉人证明其享有继承权的事实，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其负有举证证明其主张事实的义务。如果被上诉人举证不能，依法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不是因为被上诉人举证不能，法院就可以要求上诉人协助其举证。（二）上诉人没有协助被上诉人证明其与黄启顺之间是否存在父子关系，是否享有继承权的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发生本案一审诉讼前没有任何关联，双方不存在任何基础法律关系。虽然，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曾提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的规定，要求上诉人协助被上诉人证明其享有继承权的事实，但该项规定是以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婚姻关系这一基础法律关系为前提的。因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定的或者合同约定的在先义务，因此，该项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上诉人没有配合被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证明其对被继承人遗产享有继承权的义务。（三）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的规定，分配举证责任，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一起涉及当事人身份关系的普通民事诉讼案件，法院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的规定，分配举证责任，即通常的“谁主张，谁举证”，原告应当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享有继承权的事实。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适用的前提是“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显然，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法律是有着明确规定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不能适用于本案。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的规定，分配举证责任是错误的。三、本案是一起法定继承纠纷，是涉及当事人之间身份关系的诉讼，一审法院依据推测作为本案判决，是完全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涉及当事人之间身份关系的诉讼，即使当事人明确承认，但没有证据证明的事实，也不能认定。而一审法院却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争议，而被上诉人就主张的事实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推定被上诉人为黄启顺的儿子，显然是错误的。四、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存在程序错误。本案二原告作为共同原告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虽然被告相同，但二原告是分别主张自身享有法定继承权，并要求对黄启顺的遗产进行继承，因此，二原告的诉讼主张是不同的，案件的诉讼标的是不同的。因此，本案应作为二个案件立案受理，而不应作为一个案件立案受理。因此，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存在程序错误。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某甲、被上诉人黄某戊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将案件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黄某戊辩称：我与黄某甲从小与我妈一起生活，我爸爸来的次数不多，但是也十分关心，除了每个月按时寄生活费外，也会抽时间来看我们，我同意黄某甲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上诉人黄某甲和被上诉人黄某戊是否是黄启顺的亲生子女。上诉人黄某甲认为自己是黄启顺的亲生女。上诉人王某、黄某乙、黄某丙、黄某丁认为上诉人黄某甲与被上诉人黄某戊均不是黄启顺的亲生子女。经审查，上诉人黄某甲一审提供的证据不充分，其虽提出鉴定申请，但在上诉人王某、黄某乙、黄某丙、黄某丁不愿意配合进行鉴定的情况下，无法证明黄某甲系黄启顺所生，原审法院判决由黄某甲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正确。被上诉人黄某戊在与上诉人黄某甲共同举证的基础上，提供了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不排除黄启德与黄某戊来源于同一父系，可以排除黄启德与黄某戊之间亲生血缘关系的存在；黄启德系黄启顺的兄弟，目前也没有证据证明黄启顺的另外两个兄弟黄启仁、黄启法与黄某戊存在亲子关系，原审法院确认黄启顺与黄某戊之间存在亲子关系的可能性较大。为查明本案争议事实最为快捷、科学的方法是进行DNA鉴定。原审法院进行举证责任分配，并予以释明。因上诉人王某、黄某乙、黄某丙、黄某丁不配合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作出对其不利的事实认定，即认定被上诉人黄某戊系黄启顺所生，系黄启顺的法定继承人，对于黄启顺留有的遗产享有继承权正确。二、原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上是否正确。上诉人黄某甲与被上诉人黄某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已进行了举证。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上诉人黄某甲与被上诉人黄某戊的举证情况，为了进一步查清事实，合理分配举证责任，并向当事人释明，并无不当。三、原审法院程序是否错误。上诉人王某、黄某乙、黄某丙、黄某丁认为黄某甲、黄某戊作为共同原告提起诉讼，俩人的诉讼主张不同，诉讼标的不同，应分别立案受理，不应作为一个案件立案受理。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是继承纠纷案件，上诉人黄某甲与被上诉人黄某戊提起诉讼基于同一个事实，同一个诉讼标的即黄启顺的遗产，同样的被告，原审法院受理本案程序正确。综上，上诉人黄某甲、上诉人王某、黄某乙、黄某丙、黄某丁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30元，由上诉人黄某甲负担9015元，上诉人王某、黄某乙、黄某丙、黄某丁负担90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文杰
审判员 牟伟玲
审判员 王文兴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沈杭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