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01民终26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建工第四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建设路468号。
法定代表人：徐恰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亮，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乌兰图亚，内蒙古泽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内蒙古湄海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南二环前八里庄村（闽兴市场中D2号）。
法定代表人：陈玉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连广，该公司办公室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委，该公司业务经理。
原审被告：乌兰察布市集宁区冠榕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集宁区团结路集铁佳园17号楼2号商店。
法定代表人：倪易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刚，内蒙古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建工第四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四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湄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湄海贸易公司）、原审被告乌兰察布市集宁区冠榕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榕房地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6）内0104民初3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西四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亮、乌兰图亚、被上诉人湄海贸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连广、翁委、原审被告冠榕房地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四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湄海贸易公司对江西四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韩小宝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涉案合同上加盖的”江西建工第四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印章、韩小宝持有的授权委托书及刘桂江身份证复印件上的签名均为属韩小宝本人伪造。本案涉案合同在签订时，合同签订人韩小宝对此是知情的，合同的签订、履行均是韩小宝一人所为，合同签订后是否履行也只有韩小宝知晓。本案湄海贸易公司诉称已提供的钢材也没有用到江西四建公司的任何工程，至于用到何处，只有韩小宝本人知晓，且湄海贸易公司诉称的己收到货款32万元，该货款均由韩小宝个人支付。江西四建公司对韩小宝的行为并不知情，也未对韩小宝的行为进行追认，韩小宝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行为后果应当由其本人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已有明确规定。2．根据冠榕房地产公司的当庭陈述，江西四建公司与冠榕房地产公司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也未承建其发包的任何工程。本案涉案的《钢材购销合同》上约定的钢材全部用到了冠榕房地产公司发包的商住小区施工工地，而江西四建公司既不是本案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的签订人，也不是涉案工地的施工方，江西四建公司无需向湄海贸易公司购买钢材用于冠榕名门商住小区工程。另根据冠榕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其在明知冠榕名门商住小区工程的施工方不是江西四建公司的情况下，仍然出具承诺，那么冠榕房地产公司的行为属于同湄海贸易公司、韩小宝合谋，以达到共同诈骗江西四建公司财产的目的。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当移动公安机关处理。
湄海贸易公司辩称，一、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韩小宝是江西四建公司代理人，江西四建公司应当承担责任。韩小宝持江西四建公司的营业执照、委托手续等于2015年签订了合同，湄海贸易公司供应了180多万元的钢材，其中第一笔就是从江西四建公司账户转款，转款用途即为购钢材款。洽谈合同时江西四建公司内蒙分公司刘桂江也在场，韩小宝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应当由江西四建公司承担责任。伪造印章行为与本案有牵连，但湄海贸易公司已经尽到了审慎义务，湄海贸易公司不存在过错。二、江西四建公司应当偿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江西四建公司已收到钢材，并支付三十多万货款。三、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伪造印章行为与合同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虽然江西四建公司已经报案，但是公安机关并未立案侦查。企业法人应当对其代理人的行为承担责任。本案应作为合同纠纷进行审理。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冠榕房地产公司述称，冠榕房地产公司仅仅承担协助湄海贸易公司实现债权义务。一审对事实已查明，并判决冠榕房地产公司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应当维持。
江西四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西四建公司给付钢材款1535559元；2．判令江西四建公司承担违约金，从2016年1月1日到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3．判令冠榕房地产公司承担保证代付责任；4．判令江西四建公司、冠榕房地产公司承担受理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8日，韩小宝以江西四建公司的名义与湄海贸易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向湄海贸易公司购买钢材。当日，江西四建公司内蒙古分公司向湄海贸易公司付款1万元。根据合同，湄海贸易公司向韩小宝指定的冠榕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冠榕名门商住小区工地供应钢材，并经韩小宝在送货单上签收确认，共收到钢材合计价款1855559.04元。四次共支付货款32万元，剩余货款1535559.04元未付。2015年11月23日，在江西四建公司不能按约支付货款时，冠榕房地产公司给湄海贸易公司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如江西四建公司拖欠的货款至2015年12月15日前不能付清，冠榕房地产公司愿从施工款中扣除一次性支付给湄海贸易公司。另查明，江西四建公司就公司公章被伪造一事曾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未予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韩小宝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冠榕房地产公司是否应该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湄海贸易公司依据《钢材购销合同》向江西四建公司主张合同权利，要求江西四建公司向其支付钢材款及违约金，系经济纠纷中的买卖合同，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经济纠纷案件。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中使用的印章确系伪造，该伪造印章的行为只是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同时，江西四建公司在二审中也陈述因公章被伪造一事曾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未予立案。故本案无需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处理。至于韩小宝伪造印章的行为，江西四建公司可直接向有管辖权的公安机关报案处理。本案中，韩小宝持江西四建公司的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税务登记、组织机构代码证、内蒙古分公司负责人刘桂江身份证复印件、授权委托书与湄海贸易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上加盖了江西四建公司的公章。作为合同相对人，湄海贸易公司并无能力分辨江西四建公司公章的真伪，也不能要求在商业活动中，交易双方都要去核实印章的真伪。况且印章是否系伪造只是认定江西四建公司是否承担合同义务的因素之一，并不因为签订合同使用的印章系伪造而导致对合同的全部否定。本案签订合同的当日，江西四建公司即通过其内蒙古分公司账户支付钢材款1万元，这既是江西四建公司对本次交易的确认，也是湄海贸易公司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体现。江西四建公司抗辩本次付款系韩小宝借用账户、骗取了财务人员的信任，这两种理由本身就相互矛盾，既然是借用必是经过其同意，不属于欺骗；既然是欺骗必不是自愿借用。况，借用账户给他人造成后果也要担责，财务人员被欺骗造成后果，属于自身管理不善的问题，亦无法免责。加之冠榕房地产公司出具《承诺书》，既证明了合同约定的钢材全部用到了冠榕名门商住小区施工工地，也证明了施工单位为江西四建公司（现在证明不是实际的施工方），综合上述一系列证据，湄海贸易公司与江西四建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符合正常的商业交易习惯，湄海贸易公司在主观上已经尽到善意、审慎、无过失之义务，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湄海贸易公司在本次交易中存有过错，也不能反映出与韩小宝合谋损害江西四建公司的合法权益。故，韩小宝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江西四建公司应该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关于冠榕房地产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冠榕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承诺书约定，如江西四建公司拖欠的货款至2015年12月15日前不能付清，冠榕房地产公司愿从施工款中扣除并一次性支付给湄海贸易公司。该承诺应该理解为冠榕房地产公司将通过采取措施协助湄海贸易公司实现债权，如果冠榕房地产公司不采取措施协助湄海贸易公司实现债权，将承担违约责任。因冠榕房地产公司并没有承诺如果无法实现债权自己将承担什么责任，故湄海贸易公司要求冠榕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湄海贸易公司主动调整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按月利率2％，从2016年1月1日到实际给付之日止，以所欠货款金额为基数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西建工第四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内蒙古湄海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535559元及违约金（以欠款金额1535559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二、驳回内蒙古湄海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782元，保全费5000元，由江西建工第四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自2015年7月开始，韩小宝挂靠江西四建公司并承揽了呼和浩特市西乌素图安居工程进行施工，江西四建公司还给韩小宝提供了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等证照复印件。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韩小宝以江西四建公司名义与湄海贸易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及其接收钢材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是否应当由江西四建公司承担？
本院认为，建筑行业的挂靠是指无资质或者低资质的挂靠人通过各种途径或者方式以有资质或者高资质的被挂靠人的名义承揽建设工程，从事工程的勘察、设计、施工及监理活动的行为。本案中，韩小宝挂靠江西四建公司的事实存在，并且为了方便韩小宝以江西四建公司名义从事相关业务，江西四建公司给韩小宝提供了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等证照复印件。在挂靠关系存续期间，韩小宝持江西四建公司给其提供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等证照复印件，以及江西四建公司内蒙古分公司负责人刘桂江的身份证复印件、盖有江西四建公司公章印文的委托书等与湄海贸易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委托书记载的委托事项为洽谈钢筋材料进货一事，刘桂江身份证复印件上书写了”仅供钢材专用”字样，且在签订合同的当日，又通过江西四建公司账户向湄海贸易公司转账支付购钢材款10000元，上述事实足以使湄海贸易公司有理由相信韩小宝有权代理江西四建公司购买钢材并签订相关合同。江西四建公司辩称其给予韩小宝挂靠的权限范围仅限于呼和浩特市西乌素图安居工程，但是在江西四建公司提供给韩小宝的所有证照复印件上均未注明授权的范围及期限，除本案中湄海贸易公司提交的委托书外，江西四建公司再未提供其给韩小宝出具的其他书面委托授权文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即使如江西四建公司所述韩小宝挂靠其权限范围仅限于呼和浩特市西乌素图安居工程，但韩小宝持相关证明材料与湄海贸易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因客观上存在韩小宝具有江西四建公司代理权的表象，主观上湄海贸易公司也无法知晓江西四建公司对韩小宝的权利限制，在没有证据证明湄海贸易公司存在恶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江西四建公司所主张的其对韩小宝授权范围及期限的约定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湄海贸易公司，韩小宝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被代理人江西四建公司承担。
关于江西四建公司主张案涉钢材用于冠榕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商住小区施工工地，而江西四建公司并非该工程的施工方，无需购买钢材用于该工程。本院认为，如前所述，韩小宝以江西四建公司名义与湄海贸易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即湄海贸易公司有理由相信韩小宝具有代理权，《钢材购销合同》签订后，湄海贸易公司根据韩小宝的指示将钢材送至指定地点并由韩小宝签收，湄海贸易公司对《钢材购销合同》的履行并无不当，其已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江西四建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至于案涉钢材是否由江西四建公司实际使用并不影响湄海贸易公司向其主张合同权利，江西四建公司以此作为拒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且根据冠榕房地产公司给湄海贸易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内容看，韩小宝曾以江西四建公司名义承揽冠榕房地产公司工程的可能性存在。江西四建公司所称冠榕房地产公司同湄海贸易公司、韩小宝合谋以达到共同诈骗江西四建公司财产目的，因无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江西四建公司所称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当移动公安机关处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本案中，湄海贸易公司依据《钢材购销合同》向江西四建公司主张合同权利，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经济纠纷案件，即使本案所涉《钢材购销合同》中所使用的印章涉嫌伪造，伪造印章的行为也是与本案有牵连而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仍应作为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江西四建公司的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江西四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82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江西建工第四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雪 松
代理审判员 额日德尼
代理审判员 卜 芳
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