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马民一终字第005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正瑜，女，1963年4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欢，女，198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大华，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镜，女，1975年5月5日出生，汉族，安徽工业大学外国语学院大外一部�师，住安徽省马鞍山市花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学斌，男，1980年4月7日出生，汉族，山东省冶金设计院员工，住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
上诉人李正瑜、齐欢、李镜与被上诉人徐学斌不当得利纠纷一案，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18日作出（2011）花民一初字第0132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李正瑜、齐欢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2年10月8日作出（2012）马民一终字第00436号民事裁定，撤销（2011）花民一初字第01326号民事判决，发回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于2013年9月13日作出（2013）花民一初字第00255号民事判决，李正瑜、齐欢、李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正瑜及李正瑜、齐欢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大华，上诉人李镜到�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徐学斌经本院公告送达出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正瑜、齐欢在原审中诉称：李正瑜与齐德明系夫妻关系，齐欢系双方唯一婚生女，李镜系齐德明亲戚。2011年5月初，李镜利用齐德明病重住院期间神志不清的状况，通过不正当手段取得齐德明股票交易卡和股票交易银行账户存折。2011年5月4日至5月11日，李镜将齐德明的股票清仓卖出，股票账户余额为709409.05元。2011年5月11日，李镜分两次将齐德明股票转让款709309.05元转账至其自己银行账户，一次为559000元，一次为150309.05元。后李镜在没有齐德明任何遗嘱和委托的情况下，擅自将其中150000元汇给徐学斌，导致徐学斌至今占有该款，拒不返还李正瑜、齐欢。2011年5月17日，齐德明因病去世。李镜一直向李正瑜、齐欢隐瞒上述财产，直到李正瑜、齐欢经调查找到李镜，�镜才不情愿地承认部分事实，但仍不向李正瑜、齐欢返还上述款项。李正瑜、齐欢认为，齐德明的股票转让款系李正瑜、齐欢合法拥有和继承的财产，李镜侵占上述财产并拒不返还系违法行为，也给李正瑜、齐欢造成了利息损失。现李正瑜、齐欢请求法院判令李镜返还李正瑜、齐欢所有和继承的股票转让款709309.05元，赔偿利息损失5320.8元，合计714629.86元。一审庭审中，李正瑜、齐欢要求增加诉讼请求，即要求李镜返还另一笔款项500000元，因案件系发回重审案件，且该款项与本案所涉款项不属同一事实，原审法院未予准许。
李镜在原审辩称：李镜系齐德明的外甥女。齐德明一直怀疑李正瑜对家庭不忠，恐其会损害女儿的利益，故有意隐瞒一笔钱留给女儿将来使用。齐德明去世前几个月，李正瑜将已是癌症晚期的齐德明留在家中，不闻不问，未履行作为妻子的义务，�齐欢在英国，所以齐德明才会委托李镜保管其留给女儿的钱。2011年5月4日，齐德明在其家中要求李镜帮他卖出3000元股票，见李镜具备股市交易的能力后，才让他以前的同事徐学斌从山东过来，并于5月8日将其证券账户卡、证券交易卡及股市银行卡交给李镜，嘱咐李镜将其股票卖出的钱先还给徐学斌15万。5月10日，齐德明要求李镜将股票全部卖掉，因齐鲁证券一日之内银证转账最多只能转5万元，故李镜于第二天通过电话委托把股市的钱全部转出。由于徐学斌的银行卡号为异地跨行卡号，齐德明的账户为山东建行账户，银行无法从齐德明的账户直接转账至徐学斌账户，故先将齐德明的钱转账至本人账户，再经本人账户转至徐学斌账户。如果未经齐德明允许，李镜无从获得齐德明的股市账号、交易密码、转账密码及取款密码，而且齐德明也已留下书面遗嘱及录像为证，�李镜只是受齐德明委托，完成其遗愿，并未从中获得私利，不存在不当得利。且李镜保管的钱款为559269.05元，该款李镜愿意返还齐欢，另150000元是齐德明要求李镜转账给徐学斌的，李镜也已转给了徐学斌，因此，此款与李镜无关，不存在李镜不返还的事实。5月19日齐德明葬礼当天，李镜已将上述事情告知李正瑜，并未做任何隐瞒。综上，李镜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徐学斌在原审辩称：李镜汇给徐学斌的150000元是齐德明偿还其生前所借徐学斌的欠款，该还款行为也是在齐德明生前进行的，欠债还钱合理合法，所以徐学斌不存在将此款返还李正瑜、齐欢的问题。
原审查明：李正瑜与齐德明系夫妻关系，齐欢系李正瑜与齐德明婚生女，李镜系齐德明的外甥女。2011年5月11日，李镜从齐德明股票交易银行账户中转账709309.05元分两笔存入其银行账户，一笔为559000元�另一笔为150309.05元。同日，李镜将其中150000元汇款至徐学斌银行账户，同时缴纳40元手续费。2011年5月12日，齐德明书写了一份遗嘱，内容为“本人齐德明将股市转账的伍拾伍万玖千元整留给自己的女儿齐欢，并委托外甥女李镜保管，待齐欢结婚时交给齐欢。”2011年5月17日，齐德明因病去世。齐德明现有第一顺序继承人为李正瑜、齐欢。徐学斌与齐德明原系同事关系，2003年左右相识。2011年5月，应齐德明电话邀请，徐学斌来马鞍山看望过齐德明。徐学斌曾于2006年初通过抵押贷款方式在马鞍山市购买住房一套。徐学斌自述李镜汇给其150000元系齐德明偿还的欠款，该欠款系其2006年分多次以现金方式出借给齐德明的，齐德明未出具借条。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存于李镜银行账户中的559269.05元，李镜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否返还李正瑜、齐欢。二、李镜汇给徐学斌的150000元及手续费40元，李镜应否返还李正瑜、齐欢。三、徐学斌取得150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否返还。
一、关于存于被告李镜银行账户中的559269.05元，李镜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问题。本案中，李镜系将齐德明所有的股票出售后所得款项转存于其银行账户，由于股票出售需要股票交易卡、股票交易银行账户存折以及全部密码，李镜才能在齐德明生前将齐德明户头上的股票予以出售，而李正瑜、齐欢不能举证证明李镜系非法持有股票交易卡和密码，因此，应认定李镜系受齐德明委托出售股票。其次，李镜分两次从齐德明股票交易账户中转账支取共计709309.05元存入其账户，李镜予以认可，该事实可以确认。对为何将齐德明的钱款存入其账户，李镜提供了齐德明书写的遗嘱，认为其系根据齐德明的委托代为保管。虽然李正瑜、齐欢对遗嘱持有异议，认为齐德明当时意识不清，系抄写李镜事先写好的遗嘱，但从视频内容看应为齐德明自己书写，且李正瑜、齐欢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齐德明书写遗嘱时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该遗嘱由齐德明本人书写、签名，并注明了日期，符合自书遗嘱的法定形式，应认定为齐德明真实意思表示。根据遗嘱内容，可以认定李镜持有的559269.05元系根据齐德明生前委托予以保管，综上，李镜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由于上述款项形成于齐德明与李正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推定为夫妻共同财产，齐德明将属于李正瑜的财产交由李镜保管损害了李正瑜的权益，李镜应将属于李正瑜的财产返还李正瑜。属于齐德明的部分，因齐德明已死亡，该财产应为齐德明的遗产，根据遗嘱内容，该遗产应由齐欢一人继承，虽然遗嘱载明由李镜待齐欢结婚时交付该财产，但因法律规定继承自被�承人死亡时开始，遗嘱中设定的条件侵害了齐欢依法享有的继承权，因此，齐欢有权要求李镜将该财产交付其实际继承。
二、关于被告李镜汇给被告徐学斌的150000元及手续费40元，李镜应否返还李正瑜、齐欢问题。本案中，李镜在同一天分两笔将出售齐德明股票所得款项存于自己名下，一笔金额为559000元，另一笔为150309.05元，同日，李镜又将150000元汇给徐学斌。对为何汇给徐学斌150000元，李镜陈述系根据齐德明要求偿还所欠徐学斌的款项，虽然李镜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汇付该150000元及支付手续费40元后，李镜实际持有的数额为559269.05元，该数额与齐德明第二天书写的遗嘱中提到的股市转账款的数额基本相符，故可以认定李镜系受齐德明委托汇付徐学斌150000元，且该汇款行为发生在齐德明生前，李正瑜、齐欢没有证据证实李镜与徐学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齐�明利益的行为，因此，李镜汇付徐学斌150000元的行为系有权代理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不应由其承担，故对李正瑜、齐欢要求其返还此款的请求，不予支持。
三、徐学斌取得150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否返还问题。虽然徐学斌未能提供有关其与齐德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但由于徐学斌系在齐德明生前取得该150000元，且系李镜受齐德明委托支付的，因此，应认定属齐德明对自己与他人之间债权债务的处分行为，系齐德明对欠徐学斌150000元的自认，应为有效，徐学斌取得150000元不构成不当得利。但由于该债务是否属于齐德明与李正瑜夫妻共同债务现无法认定，齐德明自认该债务并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可能损害李正瑜的利益，故应推定该债务为齐德明个人债务，应以齐德明个人财产清偿。
综上，存入李镜名下的出售齐德明股票所得款项709309.05元，其中二�之一即354654.53元属李正瑜所有，李镜应从其保管的款项中将该款返还给李正瑜，属于齐德明所有的354654.52元，扣除已支付徐学斌的150000元及手续费40元，尚有204614.52元，此款属于齐德明遗产，李镜应将该部分款项返还给齐欢。对李正瑜、齐欢要求李镜返还利息的请求，因李镜属于保管行为，不应支付利息，但该款项保管期间所得法定孳息应同时返还。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六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3年9月1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李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正瑜354654.53元，并同时返还该款由其保管期间实际所得的法定孳息；二、李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齐欢204614.52元，并同时返还该款由其保管期间实际所得的法定孳息；三、驳回李正瑜、齐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46元，由李正瑜、齐欢负担2299元，由李镜负担8647元。
宣判后，李正瑜、齐欢、李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李正瑜、齐欢上诉称：一审认定李镜受齐德明委托偿还徐学斌15万元借款是不能成立的。首先，徐学斌没有提供借款给齐德明的借据等证据，且徐学斌关于借款的陈述违反常理及相互矛盾。其次，齐德明病重，神志不清，不可能知道股票价值的具体金额，原审根据李镜转给徐学斌15万元后的钱款余额与齐德明遗嘱中钱款数额基本相符，进而认定李镜系受齐德明委托汇付给徐学斌15万元是错误的。原审根据李镜汇付给徐学斌15万元是在齐德明生前发生的事实，推断齐德明系委托李镜汇款，是齐德明对徐学斌债务的自认，也是不能成立的。最后，李正瑜、齐欢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徐学斌无能力借15万元给齐德明�齐德明具有一定的经济条件，不需要向徐学斌借款。综上，一审认定存在15万元借款的事实是错误的，请求二审：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李镜在庭审中辩称：一、559269.05元系接受齐德明委托替齐欢保管，这笔款项已按照李正瑜要求存为半年定期，本人未从中谋取丝毫利益。二、汇给徐学斌的15万元，是齐德明生前委托本人办理，徐学斌已收到该笔款项，本人也未从中获取任何利益，该事已和本人没有任何关联。
对于李正瑜、齐欢的上诉主张，徐学斌未予答辩。
李镜上诉称：一、李镜受齐德明委托保管钱款，未从中获取任何利益，且尽职尽责，没有任何过错。因此，李镜未享受任何权利，且无过错，不应承担义务，不应负担经济上的损失。二、李镜只是遗嘱执行的代理人，关于遗嘱的合法性问题应�齐德明与李正瑜、齐欢之间的纠纷，基于此所产生的责任应由齐德明承担，因此，本案中代理人因代理行为发生的诉讼费应从齐德明的遗产中扣除。
李正瑜、齐欢当庭辩称：一、对于齐德明的遗嘱我们一直是不予认可的，遗嘱不是齐德明的真实意思表示。我们与李镜协调过，只要齐欢要这些钱，李镜表示就拿出来。当时齐欢说要，李镜不愿意给，后来齐欢坐飞机回来，花费了一万多元，李镜还不愿意给。由此产生的诉讼费，应当由李镜承担。二、遗嘱侵害了李正瑜、齐欢的财产权益，是无效的遗嘱。谁是侵权人，谁导致了此事的发生，就应由谁承担责任。
对于李镜的上诉主张，徐学斌未予答辩。
二审中，李正瑜、齐欢对于一审提交的中国银行出具的徐学斌贷款情况补充发表证明意见。认为：徐学斌在银行有贷款，其经济上并不宽裕，与李镜所述齐德明在2008年给徐学斌15万元，徐学斌未要相矛盾。
李镜质证认为，这与本人无关，本人2011年5月份才第一次见到徐学斌，他贷款的事本人不知晓，也与本人无关。齐德明病重无法到银行办理业务，我只是代齐德明办理。
本院认为，徐学斌在银行有贷款，与徐学斌和齐德明之间相关经济往来并无关联性，该证据无法达到李正瑜、齐欢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李镜、徐学斌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在原审提交证据的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合议庭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李镜于2011年5月11日支付给徐学斌的15万元是否应当返还给李正瑜和齐欢。诉讼费的承担依据法律规定，由法院根据案件的审理情况进行决定，不作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
本院认为：一、关于15万元是否应当返还给李正瑜和�欢的问题。首先，李镜将齐德明股票售出，并将所得款项转存于其账户，进而再将出售股票所得款项中的15万元汇付给徐学斌的行为，需要齐德明相关交易凭证及密码，李正瑜、齐欢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李镜系非法持有齐德明相关交易凭证及交易密码，因此，李镜出售股票的相关行为应系接受齐德明的委托而行使。其次，李正瑜、齐欢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齐德明立遗嘱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齐德明对其股票价值应有所了解，钱款存在较大数额的差异应当会察觉，但其在亲笔所立遗嘱中的钱款数额与李镜将15万元汇付给徐学斌后所剩余的数额基本相符，因此，其立遗嘱时对于数额减少15万元及15万元的用途应是知晓的。再次，李正瑜、齐欢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李镜与徐学斌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齐德明利益的行为。综上，李镜汇付给徐学斌15万�的行为应系接受齐德明委托而行使，李正瑜、齐欢要求李镜返还该15万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齐德明生前委托李镜支付15万元给徐学斌的行为，无证据表明系无效或可撤销的行为，应属于有效处分行为，李正瑜、齐欢要求徐学斌返还该15万元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二、关于诉讼费的问题。本起纠纷系因齐德明在遗嘱中对财产的处理不当所引起，李镜在本案中无过错，因此，本案诉讼费应由齐德明的遗产继承人齐欢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
综上，上诉人李正瑜、齐欢提出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受理费10946元，由李正瑜负担1149.5元，齐欢负担979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3600元均由李正瑜、齐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婕
审判员 范秀媛
审判员 信贵贤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丁 莉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