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朝民（知）初字第25174号
原告北京湛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8号院4号楼402号。
法定代表人韩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云翔，北京市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京菁，北京诚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赵艳琳。
委托代理人代莉，北京市京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凯洛格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霄云路甲26号院2号楼17层1701室。
法定代表人王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扬。
原告北京湛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简称北京湛庐公司）与被告赵艳琳、被告北京凯洛格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简称凯洛格公司）侵害商业秘密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湛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云翔，赵艳琳的委托代理人代莉，凯洛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湛庐公司诉称：赵艳琳原系我公司营销中心副总经理，2013年6月23日与我公司签订《员工保密协议书》。2014年3月14日，赵艳琳申请离职，经我公司同意双方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2014年4月，我公司发现赵艳琳在凯洛格公司任市场营销总监一职，同时赵艳琳将其在我公司任职期间所获得的商业秘密用于凯洛格公司经营，包括维克托·舍恩伯格、尼古拉斯·克里斯塔吉斯、查克·马丁、大卫·芬雷布、艾伯特-
拉斯洛·巴拉巴西等5人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与我公司交易的习惯、意向、内容、价格、合同等信息。赵艳琳和凯洛格公司的行为致使我公司遭受重大经济损失，严重侵害了我公司合法权益。现我公司起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赵艳琳和凯洛格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即停止使用我公司上述特定客户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交易的习惯、意向、内容、价格、合同等信息；2、判令赵艳琳和凯洛格公司连带赔偿我公司的经济损失500000元；3、判令赵艳琳赔偿我公司违约金10000元；4、判令赵艳琳和凯洛格公司连带赔偿我公司为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24820元。
赵艳琳辩称：首先，《员工保密协议》中约定的保密信息不同于商业秘密。我原来是北京湛庐公司的员工，在双方有劳动关系的情况下签订了保密协议，因此不应对保密协议的内容作扩大解释。而且维克托教授的联系方式和邮箱均可以通过公开网络渠道获得，不属于商业秘密。其次，我离职之后，是维克托教授基于对我个人的信任主动联系了我，我才介绍他和凯洛格公司进行合作洽谈，但至今维克托教授并未与凯洛格公司签订正式的经纪代理合同。第三，软交会的召开时间是2014年6月，此时维克托教授与天津湛庐图书有限公司（简称天津湛庐公司）的代理合同已经终止，维克托教授出席软交会的行为是正当的商业行为。而且在与天津湛庐公司的合同到期前，维克托教授已经有了寻求新合作伙伴的意向，并基于对我个人的信任让我代表他寻找新的合作对象。针对北京湛庐公司的具体诉讼请求：第一，北京湛庐公司所称的客户信息不具备《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构成商业秘密的要素，且北京湛庐公司没有明确其主张商业秘密的载体、价值及采取的保密措施等内容；北京湛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我和凯洛格公司采取了何种不正当竞争行为以及该行为与其主张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第二，北京湛庐公司与维克托教授之间的纠纷应在双方的合同关系中解决，而不是在本案中解决。北京湛庐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与其主张我和凯洛格公司存在的侵权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第三，违约金的诉求不属于本案受理范围，应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我与北京湛庐公司签订的保密协议是基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签订的，而且其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是违法的、无效的。第四，由于北京湛庐公司主张我和凯洛格公司侵犯商业秘密的事实并不存在，其主张合理支出也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北京湛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凯洛格公司辩称：北京湛庐公司所谓的商业秘密不具备《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基本特性，我公司不存在其所谓的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另外，我公司也不清楚其主张的除了维克托教授之外的其他4个客户的情况。北京湛庐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其所谓的经济损失，以及该损失与我公司之间的关联性。总之，我公司不同意北京湛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北京湛庐公司成立于2005年6月7日，其经营范围包括：零售图书、期刊、电子出版物；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版权贸易；市场调查；营销策划；资料编辑；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展览服务；企业形象策划；企业管理咨询。陈晓晖系该公司股东之一并任总经理一职。
2010年4月21日，陈晓晖及北京湛庐公司共同投资，注册成立了天津湛庐公司，陈晓晖任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图书、期刊、电子出版物的批发兼零售；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版权代理；市场调查；营销策划；经营广告业务；承办展览展示活动；企业形象策划；企业管理咨询。
2012年3月1日，赵艳琳入职北京湛庐公司，任营销中心副总经理一职，其《劳动合同书》约定的期限至2015年2月28日止。2013年6月23日，赵艳琳与北京湛庐公司签订《员工保密协议书》，约定：在劳动合同期限内，赵艳琳因工作需要接触、知晓和获得北京湛庐公司、北京湛庐公司之母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以下统称关联公司）的保密信息，包括其因工作关系获得的北京湛庐公司及关联公司在商业、技术及经营管理过程中，未向社会公开或只在一定范围内公开的任何信息、经验、技术和资料、著作权等（包括但不限于经营计划、用户信息、定价政策等），在离职之后，赵艳琳仍对上述保密信息承担如同任职期间一样的保密义务和不擅自使用有关保密信息的义务。赵艳琳如违反本合同任何一条款，应当一次性向北京湛庐公司支付违约金1万元。2014年3月14日，赵艳琳从北京湛庐公司离职。
2014年3月27日，赵艳琳入职凯洛格公司，任市场营销总监一职。凯洛格公司成立于2004年4月1日，其经营范围包括：投资咨询；企业管理咨询；技术培训；计算机软件技术开发；会议服务；承办展览展示；销售计算机、软件及辅助设备。
维克托·迈尔-舍恩伯格（ViktorMayer-
Schnberger，以下简称维克托）系牛津大学网络学院互联网研究所治理与监管专业教授。2013年1月，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了维克托与肯尼思·库克耶所著《大数据时代》一书的中文版，该书的书脊及勒口处均标有”湛庐文化”，书内夹有”湛庐°演讲局”的宣传单，其中注明”中国演讲洽谈赵艳琳”及其办公电话和在北京湛庐公司的邮箱地址×××@×××.com。
2013年5月10日，天津湛庐公司（CheersPublishingCompany）与维克托签订协议，约定由天津湛庐公司作为维克托在中国的唯一代理商，负责在中国为其安排演讲、访问和相关活动。双方之间的利润分配为：维克托的商业演讲费用不得低于12000美元，无上限；天津湛庐公司可从商业演讲费用总额中抽取20%的佣金。该协议还明确了维克托对交通和住宿的具体要求，费用由赞助商全部承担等。该协议有效期为一年，根据双方的意愿可以延长期限。2014年7月16日，天津湛庐公司出具《说明》称，鉴于天津湛庐公司与北京湛庐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和实际控制关系，天津湛庐公司与维克托的协议签订后，所有实际履行工作都由北京湛庐公司完成，所有合同相关权利和收益也都由北京湛庐公司享有。就本案，天津湛庐公司全权委托北京湛庐公司进行相关维权活动，所获赔偿也都归北京湛庐公司所有。
查，在上述协议有效期内，维克托通过北京湛庐公司联系，多次来中国进行演讲，赵艳琳在北京湛庐公司任职期间作为其演讲经纪人多次参与活动。在此期间，维克托的演讲费用从2万到3万美元不等，北京湛庐公司亦获得了每笔20%的佣金。
2014年4月15日，赵艳琳通过其在凯洛格公司的工作邮箱×××向北京湛庐公司的赵梓含转发了一封邮件，其内容为凯洛格公司与维克托拟签订的代理合同样本以及中国国际软件和信息服务交易会（以下简称软交会）通过凯洛格公司邀请维克托访华的合同。其中的代理合同样本显示，双方拟约定的有效期为自2014年5月11日起一年，维克托的演讲费用不少于3万美元，凯洛格公司每次提取佣金15%等。庭审中，赵艳琳及凯洛格公司均否认上述代理合同已实际签订。
2014年5月12日，维克托向北京湛庐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双方的协议已于2014年5月10日终止，此后北京湛庐公司已不被允许代表其在中国处理任何演讲事务，且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提供含有湛庐代理其处理中国演讲事务信息的营销宣传资料，包括《大数据时代》一书中的宣传单”。
域名为www.cisis.com.cn的网站为软交会的网站。2014年5月，该网站就2014年6月19日即将在大连召开的”2014全球软件和信息服务高峰论坛暨企业家峰会”进行宣传，其公布的”拟邀嘉宾”名单中包括维克托，并对其进行了单独介绍，该介绍网页显示的日期为2014年4月14日。北京湛庐公司对软交会网站的上述内容进行了公证证据保全。
2014年5月27日，维克托签署授权信，主要内容为授权凯洛格公司在2014年5月26日之后代表其与软交会签订演讲协议。2014年6月19日，维克托参加了在大连召开的”2014全球软件和信息服务高峰论坛暨企业家峰会”。
2014年6月18日，赵艳琳通过其在凯洛格公司的邮箱向维克托的邮箱×××.×××发送电子邮件，请维克托对其演讲代理一事进行解释确认。次日，维克托通过其另外一个邮箱地址×××对赵艳琳进行回复，发件人栏显示”由×××.×××代发”。该邮件主要内容包括：维克托的《大数据时代》在中国出版后，其收到大量演讲邀请，为此其与北京湛庐公司签订了为期一年的演讲代理合同。维克托感谢赵艳琳作为北京湛庐公司的演讲代理负责人的努力工作，使其在2013年得到大量演讲机会，其对赵艳琳的工作能力、专业精神、道德准则等印象深刻，完全信任。因此，当维克托得知赵艳琳离开北京湛庐公司后，就与赵艳琳取得联系，并询问赵艳琳是否愿意在与北京湛庐公司的合同到期后继续帮助其处理演讲事务。因赵艳琳对此表示无法以个人名义代理，维克托就请赵艳琳询问其新雇主凯洛格公司是否愿意成为其演讲代理，双方因此开始就代理进行洽谈，但至今并未签署正式代理合同。维克托确认其联系方式属于公开信息。关于与软交会的演讲合同，维克托确认软交会从未通过北京湛庐公司向其发出演讲邀请，而是在赵艳琳在凯洛格公司任职之后直接联系了凯洛格公司。由于软交会的活动时间是在维克托与北京湛庐公司的协议期满之后，因此维克托直接与赵艳琳讨论了这次演讲机会。赵艳琳误发给北京湛庐公司的邮件并不是维克托与凯洛格公司已经签署的合同，仅是在讨论中的合同草稿，且该合同草稿的生效日期在其与北京湛庐公司的演讲代理合同期满之后。在其与北京湛庐公司的演讲代理合同期间内，维克托并未与软交会或其他任何机构签订演讲合同。
本案中，北京湛庐公司明确表示其主张商业秘密的客户包括维克托、尼古拉斯·克里斯塔吉斯（NicolasChristakis）、查克·马丁（ChuckMartin）、大卫·芬雷布（DavidFeinleib）、艾伯特-
拉斯洛·巴拉巴西（Albert-
LászlóBarabási）等5人。但除上述与维克托有关的内容外，北京湛庐公司对其诉称的凯洛格公司和赵艳琳侵犯其商业秘密的其他事实未提供证据。另，北京湛庐公司称维克托的邮箱地址×××系其主张的商业秘密内容之一，赵艳琳及凯洛格公司对此否认，并提交了维克托在牛津大学网站及其个人网页的公开信息，其中均公开了其个人邮箱地址×××.×××及电话号码等，且从维克托·舍恩伯格向赵艳琳回复邮件的情况来看，其两个邮箱地址是通用的。
关于经济损失，北京湛庐公司主张包括其未代理维克托参加大连软交会的经纪费用损失6000美元及上海福布斯论坛经纪费用损失6000美元，未与维克托续签经纪代理合同损失70400美元，未如期出版维克托所著《大数据时代》一书升级版的损失每月30000元等，以上酌情主张总计500000元。北京湛庐公司表示上述损失均系其参照之前的获益进行估算，无具体证据。另，北京湛庐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了律师费20000元、公证费3620元，其还主张翻译费1200元，但未提供相关票据。
上述事实，有营业执照、《劳动合同书》、《员工保密协议书》、《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公证书、《大数据时代》中文版及宣传单、合同、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商业秘密中的客户名单，一般是指客户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交易的习惯、意向、内容等构成的区别于相关公知信息的特殊客户信息，包括汇集众多客户的客户名册，以及保持长期稳定交易关系的特定客户。从北京湛庐公司主张的涉案5个客户来看，维克托虽与天津湛庐公司签订了代理合同，但事实上系北京湛庐公司从事其在中国的演讲代理经纪活动，且天津湛庐公司确认所有合同相关权利和收益也都由北京湛庐公司享有。因此本院确认维克托系与北京湛庐公司存在一定期限内的稳定的交易关系。北京湛庐公司与维克托之间的交易内容，包括交易的习惯、意向、价格、客户需求等，通过公开的渠道是无法知悉的，如继续保持与维克托之间的交易、继续掌握其交易习惯、意向、需求等，显然可以使北京湛庐公司继续保持一定的市场竞争力，且北京湛庐公司也与其员工签订了保密协议，故北京湛庐公司与维克托之间的交易内容应当属于北京湛庐公司的商业秘密。
就北京湛庐公司关于尼古拉斯·克里斯塔吉斯、查克·马丁、大卫·芬雷布、艾伯特-
拉斯洛·巴拉巴西等4人亦属于特定客户之主张，无相应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另，就北京湛庐公司主张维克托的电子邮箱地址×××亦系其主张的商业秘密一节，因北京湛庐公司未能证明该邮箱地址属于秘密信息，且通过公开渠道亦能了解维克托的其他邮箱地址并能与之有效联系，故对北京湛庐公司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当事人指称他人侵犯其商业秘密的，应当对其拥有的商业秘密符合法定条件、对方当事人的信息与其商业秘密相同或者实质相同以及对方当事人采取不正当手段的事实负举证责任。客户基于对职工个人的信赖而与职工所在单位进行市场交易，该职工离职后，能够证明客户自愿选择与自己或者其新单位进行市场交易的，应当认定没有采用不正当手段，但职工与原单位另有约定的除外。现北京湛庐公司指控赵艳琳和凯洛格公司侵犯其商业秘密的事实为赵艳琳作为凯洛格公司员工，在维克托与北京湛庐公司合同期限届满前，单独与维克托联系洽谈，并且凯洛格公司获得了维克托对软交会的演讲业务的授权。但从维克托在邮件中确认的情况来看，其系基于对赵艳琳个人的信任，在赵艳琳从北京湛庐公司离职之后，主动与赵艳琳联系并与凯洛格公司进行演讲代理的洽谈；且维克托给凯洛格公司就软交会的代理授权是在其与北京湛庐公司的合同到期之后才签署。因此，北京湛庐公司未举证证明凯洛格公司和赵艳琳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抢夺了原本属于北京湛庐公司的客户。故在现有证据情况下，北京湛庐公司提出的赵艳琳、凯洛格公司侵犯其商业秘密的主张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关于北京湛庐公司主张赵艳琳违反《员工保密协议书》的约定，并要求其承担违约金之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北京湛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036元，由原告北京湛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巫 霁
代理审判员 朱书龙
人民陪审员 安永强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薄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