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6民终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正田，男，1963年2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德本，安徽云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北市广惠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相山北路60-7号财体楼6楼。
法定代表人：陈桂英，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娜，淮北市广惠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资源部经理。
上诉人杨正田因与被上诉人淮北市广惠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广惠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603民初2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正田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德本、被上诉人广惠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正田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603民初2569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提起仲裁时，被申请人只有淮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简称淮北××支队），仲裁过程中得知被广惠公司劳务派遣，于是追加广惠公司为共同被申请人。法律规定实际用工单位与用人单位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补偿）应承担连带责任，所以上诉人对淮北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6]淮劳人字第13号裁决书裁决由广惠公司赔偿上诉人15200元虽感觉赔偿数额少，但也无奈接受，没有提起诉讼。二、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后，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期限内及法院将本案审理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时，均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6条的规定，要求追加淮北××支队参加诉讼，以便查清事实，明确责任，但一审法院不予追加，上诉人认为一审程序违法。三、上诉人先后与淮北××支队、淮北市未来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未来公司）、广惠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上诉人自1990年至2011年8月一直在淮北××支队交通协管员的岗位上工作，2008年元月，交警支队与未来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协议期限2008.1.20-2010.1.19），以劳务派遣的形式在相同的岗位上继续使用上诉人，同时未来公司与上诉人签订了劳动合同（期限与上述劳务派遣协议的期限一致）；2009年3月未来公司吊销，之后注销，向淮北××支队的劳务派遣业务由广惠公司承接，广惠公司未依法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其代发工资、代缴社保及为上诉人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事实劳动关系成立。四、被上诉人一审诉称：从2011年7月—2011年9月代交警支队发放交通协管员工资及代缴社会保险的行为是劳务代理而非劳务派遣，为上诉人出具代发工资、代缴社保及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是因他人的安排或者是为帮助上诉人办理失业手续，与事实不符，依法不能成立。首先，被上诉人代发工资、代缴社保的所谓“劳务代理”行为，正是其基于劳务派遣协议应当承担的义务，这在其与淮北××支队的劳务派遣协议中有明确约定，虽然被上诉人与交警支队的劳务派遣协议签订于2011年9月，但先履行合同内容后签订书面协议的情况在市场经济往来中大量存在，其将2011年7月—2011年9月为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交通协管员代缴社保、代发工资的行为视作“劳务代理”并试图与劳务派遣割裂开来，与事实不符，于法律无据。其次，被上诉人从2011年7月—2011年9月为包括上诉人在内的交通协管员代发工资、代缴社保，至少证明从2011年6月开始，被上诉人与交警支队之间就实施着劳务派遣的事实行为，至2011年8月23日上诉人被通知停止工作，有3个月左右时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事实劳动关系已形成，作为劳务派遣公司，被上诉人依法应承担用人单位的法律责任。再次，被上诉人向社保部门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及代发代缴证明，说明其已自认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向政府社保部门出具证明属对公承诺，法律责任和后果对其应具有强制力，其辩解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五、《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或用工单位违反本法规定，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不服裁决可在承担责任后依法向淮北××支队追偿，但其只起诉劳动者杨正田，如有不利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六、上诉人从1990年入职淮北××支队至2011年8月被停止上班一直在交通协管员的岗位上工作，所谓的劳务派遣都是被安排的，其工龄应连续计算（超过12年），仲裁裁决的15200元赔偿（补偿）金过低，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变更。
广惠公司辩称：1、劳务派遣和劳务代理均是人力资源服务的重要业务，内容上确有相同之处。如发放工资、缴纳社保金既是劳务代理的业务也是劳务派遣的业务。并非发放工资、缴纳社保金就是劳务派遣。劳务代理是代办人力资源业务的代理关系，非劳动关系。劳务派遣则是人力资源公司派遣员工到用工单位工作，公司与用工单位和员工分别是派遣关系和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合同法和劳务派遣暂行规定，实施劳务派遣的人力资源服务公司必须与用工单位和派遣员工分别签订劳务派遣协议和劳动合同。我公司既没有与交警支队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也没与杨正田签订劳动合同。甚至杨正田在提起仲裁时，尚不知道我公司的存在，现声称被我公司派遣以及我公司承接了劳务派遣业务，均不是事实。杨正田提供的未来人力资源公司与交警支队的劳务派遣协议和与杨正田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08年1月20日至2010年1月19日。派遣协议和劳动合同到期时，我公司尚未成立（我公司于2011年2月15日批准成立），延续使用杨正田与我公司无任何关系。而杨正田本人知道合同已到期，没有要求续签劳动合同，明确劳动关系，应承担责任。同时，未来人力资源公司注销后，杨正田虽仍在交警支队工作，但派遣单位已不存在，用工形式应随之改变。即便未来公司仍然存在，杨正田与未来公司所签订的派遣员工劳动合同第一条即明确规定“合同期满，即行终止。如用工单位需要，乙方(杨正田)在合同终止前三十日向甲方（未来公司）提出书面申请，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续延合同”。派遣协议和劳动合同已到期，用工单位没有续签派遣协议，杨正田没有申请续签劳动合同，劳务派遣用工即不再存在。用工单位即变为用人单位，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由此，市人才中心和广惠公司为杨正田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金，只能是劳务代理行为。其次，市人才服务中心系事业单位，不具备劳务派遣资质和职能，作为未来公司主管单位，只能以劳务代理形式处理未来公司遗留业务。2011年7月，我公司从市人才中心承接的也只能是代发工资和代缴社会保险金的代理业务，不存在劳务派遣之说，与杨正田自然没有劳动关系。杨正田状告我公司为劳务派遣单位，与事实不符，依法不能成立。2、关于我公司出具劳动合同终止（解除）证明书的补充情况是：杨正田于2011年8月被交警支队停止使用后，需办理停缴社会保险金和失业备案等业务，市人社局规定要提交劳动合同终止（解除）证明书。否则，就要续缴社保金。一人不缴，所有人员都不能缴纳。当时，未来公司已注销，交警支队和人才中心均不同意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杨正田2011年8月停止工作，因不能出具劳动合同终止证明，我公司已出资为其多缴了9月份的社保金。如仍不提交劳动合同终止证明，将要继续缴纳社保金，我公司没有义务为其负担。公司工作人员不得已自己填写了劳动合同终止证明书，办理了停缴杨正田社保金业务。期间，没有让杨正田提供任何材料，也没让杨正田办理过任何手续。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合同终止应由本人签名表示知悉和同意，没有杨正田本人签名，劳动合同终止是无效的。且我公司与杨正田没有签订过劳动合同，也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出具劳动合同终止证明只是作为停缴社保金使用，不能作为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杨正田声称我公司出具了劳动合同终止证明书，即证明与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做法，如同杨正田因故受伤无人问津，我方送其到医院并为其缴纳了医疗费，杨正田即以我方缴了医疗费，就要负其受伤责任一样，完全属于讹人行为。3、杨正田在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时，被申请人为交警支队。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没有协调成功后，追加我公司为被申请人。仲裁委个别工作人员没有认真核查证据，形成错误的裁决。我公司向相山区法院提起诉讼，经法院判决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完全是按照事实，依法办案的。杨正田无视事实依据和法规规定，恶意诡辩，严重影响我公司信誉和业务开展，应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100万人民币。综上，应驳回上诉人请求，维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603民初2569号民事判决。
广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广惠公司不支付杨正田双倍工资的差额部分8800元及赔偿金6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0年3月,杨正田被交警支队招收为公安交通协管员，2008年1月20日交警支队与未来公司签订劳务（人才）派遣协议，协议约定由未来公司向交警支队派遣76名员工为交通协勤员，杨正田系派遣员工之一。2011年8月23日，杨正田接到交警支队政工科通知，不再使用其为交通协管员，另行安排工作。后交警支队没有安排杨正田上班，也没有为杨正田办理任何离职手续。2012年8月24日杨正田以交警支队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为由，申诉至淮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2013年3月1日杨正田向仲裁委申请追加广惠公司为被申请人，2016年2月9日，仲裁委作出（2016）淮劳人仲案字1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书裁决广惠公司于裁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杨正田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差额部分8800元，赔偿金6400元，以上费用合计15200元。另查明，未来公司于2006年12月19日依法成立，2009年3月3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广惠公司于2011年2月成立，2011年9月与交警支队签订劳务（人才）派遣协议。2008年2月至2011年6月淮北市人才服务中心为杨正田参保缴费，2011年7月、8月杨正田的工资及社保费用为广惠公司代发。杨正田与广惠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杨正田与广惠公司之间有无建立劳动关系。杨正田与广惠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种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牌‘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杨正田自认申请劳动仲裁时才知道广惠公司，其提供的上岗证、值勤证不能证明与广惠公司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008年1月至2009年3月杨正田由未来公司向交警支队派遣为交通协勤员，杨正田与未来公司签有劳动合同，2009年3月31日未来人力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杨正田的工资及社保基金均由淮北市人才服务中心（未来公司的主管单位）缴费，2011年8月杨正田被交警支队以超过45岁为由辞退后，需办理停交社会保险金和失业备案等业务，因杨正田与交警支队未签订劳动合同，交警支队不同意为其出具劳动合同终止（解除）证明书和代发工资证明，未来公司已吊销，无法出具证明。2011年9月广惠公司与交警支队建立劳务派遣关系，广惠公司工作人员李素娜在2011年9月填写了杨正田的劳动合同终止（解除）证明书和代发工资证明，在人社局办理了停交杨正田的社会保证金等业务，并代发了杨正田2011年7月、8月两月的工资。劳动合同终止（解除）证明书和代发工资证明的签名也不是杨正田本人所写。综上，杨正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广惠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原告淮北市广惠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不支付被告杨正田双倍工资的差额部分8800元及赔偿金64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杨正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杨正田与广惠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认定。审理查明，杨正田与广惠公司未签订过劳务合同或劳动合同，且杨正田自认其申请劳动仲裁时才知道广惠公司，故杨正田与广惠公司之间不具有签订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2011年9月广惠公司与交警支队签订劳务（人才）派遣协议时，杨正田已不在交警支队工作，其主张未来公司的劳务派遣业务由广惠公司承接、与广惠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
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广惠公司代发杨正田工资、代缴社保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的行为不足以证明杨正田与广惠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杨正田一审要求追加交警支队参加诉讼，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诉争法律关系不予追加，审判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杨正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正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建民
审判员 葛 侠
审判员 李向荣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朱 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