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6民终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清魁，男，198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鹤壁市淇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秀青，河南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壁职业技术学院，住所地鹤壁市淇滨区柳江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蔡太生，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中科，河南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得秀，女，196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鹤壁市淇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玉海，鹤壁市淇滨区钜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壁市淇滨区长江路小辛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鹤壁市淇滨区长江路小辛庄。
法定代表人：王安喜，该居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杨清魁、鹤壁职业技术学院与被上诉人董得秀、鹤壁市淇滨区长江路小辛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辛庄居委会）追偿权纠纷一案，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5日作出（2016）豫0611民初683号民事判决，董得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9月30日作出（2016）豫06民终1264号民事裁定，发回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重审。重审后，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6）豫0611民初3617号民事判决，杨清魁、鹤壁职业技术学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清魁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董得秀对杨清魁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所认定的事实没有依据且与证据相互矛盾。2、一审判决认定杨清魁承担主要责任错误。涉案工程鹤壁职业技术学院是定作方，小辛庄居委会和董得秀是承揽方，董得秀提供收取工程款的发票，小辛庄居委会租赁杨清魁的挖掘机清理现场。事故发生是现场建筑垃圾完全覆盖未拆迁地下室坍塌所致，与杨清魁雇佣的操作手有无资质、晚上作业均没有因果关系。小辛庄居委会作为承揽方，明知现场有未拆迁完毕的地下室，既未告知杨清魁，也未在现场作任何警示标志，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鹤壁职业技术学院作为定作方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杨清魁没有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董得秀赔偿受害方损失的数额有误。本案赔偿协议2015年3月6日达成时，受害方亲属不是居民户口，户籍显示李翠玲于2015年3月12日才迁入淇滨区大梁庄，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不当；事故现场施救费是杨清魁支付，不是董得秀支付的，应当扣除。
董得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划分责任合理，判决正确。小辛庄居委会、董得秀、鹤壁职业技术学院签订协议，由董得秀安排人员清理施工，董得秀雇杨清魁具体操作清垃圾。杨清魁雇佣周某晚上作业，照明条件不足，且周某没有操作资质造成车辆侧翻周某死亡，董得秀垫付死者家属79万元，鹤壁职业技术学院、小辛庄居委会是受益人，杨清魁是周某的雇主，均应承担过错责任。周某的妻子李翠玲娘家、婆家均为鹤壁市淇滨区居民，按城镇居民标准判决赔偿款正确，对于杨清魁施救费董得秀未主张。
鹤壁职业技术学院答辩称，一审判决按照承揽关系进行责任划分正确，但鹤壁职业技术学院并非定作方。杨清魁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因自身原因造成损害，应自己承担责任，如果定作人对选任或者指示有过失，承担补充责任。本案，鹤壁职业技术学院不应承担责任。
小辛庄居委会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正确，判决结果正确。
鹤壁职业技术学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董得秀对鹤壁职业技术学院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鹤壁职业技术学院与小辛庄居委会系共同定作人错误。2015年1月23日三方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小辛庄居委会把鹤壁职业技术学院西南小区小辛庄旧村未拆迁农户的住宅房屋，交给鹤壁市淇滨区长江路靓鹤工程服务部（以下简称靓鹤工程服务部）负责拆迁，小辛庄居委会是定作方，鹤壁职业技术学院并非定作方；协议第二条约定，所有工伤事故鹤壁职业技术学院概不负责，鹤壁职业技术学院不应承担赔偿义务。涉案土地经行政划拨，土地使用权是净地，鹤壁职业技术学院没有对现场情况进行了解的义务。
董得秀答辩称，小辛庄居委会、董得秀、鹤壁职业技术学院签订有协议，事故发生地是小辛庄居委会的旧址，已经划归鹤壁职业技术学院，鹤壁职业技术学院是这片土地的使用人和管理人。所以鹤壁职业技术学院作为受益人、土地使用人、定作方，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并无不妥。
杨清魁答辩称，鹤壁职业技术学院与董得秀、小辛庄居委会签订合同，且支付了98000元的费用，是发包方，鹤壁职业技术学院的上诉没有依据，且与其之前的陈述不符，不应得到支持。
小辛庄居委会答辩称，清理垃圾是因为鹤壁职业技术学院要拉围墙，鹤壁职业技术学院应承担责任。
董得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杨清魁、鹤壁职业技术学院、小辛庄居委会给付董得秀垫付丧葬费15597.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2986.78元（其中周华祥70767元、周亦菲102219.78元）、死亡赔偿金48782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施救费13590元，共计790003.82元，董得秀主张79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3日，董得秀经营的靓鹤工程服务部与鹤壁职业技术学院、小辛庄居委会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小辛庄居委会同意把鹤壁职业技术学院西南校区内小辛庄旧村未拆迁农户的住宅房屋6处，建筑面积共计2680㎡，交给靓鹤工程服务部具体负责拆迁运输和施工。总价为玖万捌仟元整（98000整）；二、靓鹤工程服务部自行安排机械设备及人员进行拆除，拆除后并把建筑垃圾清运干净（清理到自然地平为准），靓鹤工程服务部在施工中要注意安全，所有工伤事故均由其承担，鹤壁职业技术学院、小辛庄居委会概不负责，工期为10天（2015年1月30日-2015年2月8日）；三、小辛庄居委会负责协调好与当地群众的关系，监督靓鹤工程服务部按约定时间完成；四、靓鹤工程服务部施工完毕后，经鹤壁职业技术学院和小辛庄居委会验收合格，并出具有效税票后，小辛庄居委会同意鹤壁职业技术学院一次性付清靓鹤工程服务部的施工费用玖万捌仟元整（98000元）。开户行：鹤壁银行九华支行，账号：50×××18。因此产生的一切经济纠纷与鹤壁职业技术学院无关……。2015年2月15日，鹤壁职业技术学院向靓鹤工程服务部支付98000元。
2015年3月1日，小辛庄居委会主任王安喜找来杨清魁的挖掘机到鹤壁职业技术学院垃圾现场作业。杨清魁带领雇员周某驾驶挖掘机到鹤壁职业技术学院院内清理垃圾，现场被拆迁房屋的地下室发生坍塌致使挖掘机侧翻，司机周某死亡，挖掘机受损。
2015年3月6日，靓鹤工程服务部与周某家属李翠玲达成协议，由靓鹤工程服务部垫付周某家属李翠玲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79万元。
另，涉案事故发生时，靓鹤工程服务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董得秀，2015年3月14日注销登记。涉案挖掘机的实际所有人为杨清魁。死者周某的被扶养人为儿子周华祥（2006年2月14日出生）、女儿周亦菲（2010年1月17日出生），李翠玲为周华祥、周亦菲母亲。
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靓鹤工程服务部与鹤壁职业技术学院、小辛庄居委会签订协议约定内容，三方系承揽关系，鹤壁职业技术学院和小辛庄居委会系共同定作人，将涉案清理拆迁、运输和施工工作交给靓鹤工程服务部，靓鹤工程服务部系承揽人。后靓鹤工程服务部找杨清魁负责具体施工，杨清魁自带挖掘机和司机按照靓鹤工程服务部要求到涉案场所进行拆迁、清理垃圾作业，靓鹤工程服务部向杨清魁支付报酬，可认定杨清魁与靓鹤工程服务部双方亦系承揽关系。
关于本案责任承担问题。杨清魁雇佣无操作资质的挖掘机司机，并指示司机晚上作业，在对作业现场无事先勘查的情况下，指示机械进入现场作业，主观上具有疏忽大意的过失，应当对己方挖掘机发生的侧翻事故负有主要责任；董得秀作为靓鹤工程服务部的实际业主，具有指示或者选任的过错，选任不具有专业清理拆迁建筑垃圾资质的杨清魁完成清理工作，对涉案事故发生应负相应的责任；鹤壁职业技术学院和小辛庄居委会作为涉案工作的定作人，应对现场情况事先了解，并对承揽人进行通报，但鹤壁职业技术学院、小辛庄居委会没有尽到相应义务，存在定作、指示过失，负有相应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杨清魁负40%的责任，鹤壁职业技术学院、小辛庄居委会、董得秀各负20%的责任。
本案中，死者周某近亲属应获得的赔偿为死亡赔偿金487829元、被扶养人周华祥生活费70767元、被扶养人周亦菲生活费102219.78元、丧葬费1559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60000元，以上合理损失共计736413.28元。董得秀作为靓鹤工程服务部的业主已向死者家属李翠玲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79万元，有权向其他赔偿义务人行使追偿权。故杨清魁应向董得秀支付周某近亲属应获赔偿款294565.31元，鹤壁职业技术学院应向董得秀支付周某近亲属应获赔偿款147282.66元，小辛庄居委会应向董得秀支付周某近亲属应获赔偿款147282.66元。董得秀主张上述金额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诉讼中杨清魁提出核实调取证据问题，周某的职业技能岗位证书查证无果，真实性无法核对；其要求调取的崔丙海、崔建力的笔录及崔广玉的赔偿明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该两项申请事项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判决：一、杨清魁支付董得秀垫付赔偿款294565.31元；二、鹤壁职业技术学院支付董得秀垫付赔偿款147282.66元；三、小辛庄居委会支付董得秀垫付赔偿款147282.66元；四、驳回董得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鹤壁职业技术学院与小辛庄居委会、靓鹤工程服务部三方签订协议，约定鹤壁职业技术学院将其西南校区内小辛庄旧村未拆迁农户的住宅拆迁工作交给靓鹤工程服务部完成，并向靓鹤工程服务部支付98000元的合同价款，因此，鹤壁职业技术学院与靓鹤工程服务部之间是承揽关系。靓鹤工程服务部又与杨清魁约定使用杨清魁的挖掘机，使用方式为杨清魁派司机驾驶挖掘机进行现场清理工作，并支付报酬。因此，靓鹤工程服务部与杨清魁之间亦为承揽关系。
关于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应承担的法律责任。鹤壁职业技术学院作为涉案清理工作的委托人，对于选任清理工作的人存在选任过失，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靓鹤工程服务部的业主董得秀作为实际清理工作的承揽人，应当具有高度的注意义务，充分了解施工现场的实际情况，核实挖掘机驾驶人是否具有操作资格，并将施工现场的基本情况准确告知挖掘机驾驶人员。但董得秀既未在施工前对现场情况进行充分的调查了解，也未核实挖掘机驾驶人是否具有操作资格，又未告知杨清魁现场情况，致使进入现场的挖掘机侧翻和周某死亡的后果，因此应承担主要责任。杨清魁作为司机周某的雇主，在周某驾驶挖掘机进入现场施工时，未尽到观察周围现场的注意义务，未合理安排作业程序，应承担次要责任。小辛庄居委会在本案清理工作中仅负责协调与当地群众的关系，监督靓鹤工程服务部按约定时间完成清理工作，并负责验收，并不参与具体清理工作，故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本院认为，对周某死亡后果以鹤壁职业技术学院、董得秀、杨清魁分别承担20%、60%、20%的责任为宜。
因受害人周某及其被扶养人周华祥、周亦菲均系鹤壁市淇滨区大梁庄居民，一审法院按照河南省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杨清魁上诉称一审法院应按非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本院不予采信。故，鹤壁职业技术学院、杨清魁应承担董得秀向周某家属支付的赔偿款各147282.66元（736413.28元×20%）。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清魁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鹤壁职业技术学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判决结果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鹤壁市淇滨区人民法院（2016）豫0611民初3617号民事判决；
二、杨清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董得秀垫付的赔偿款147282.66元；
三、鹤壁职业技术学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董得秀垫付的赔偿款147282.66元；
四、驳回董得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00元，由董得秀负担7020元，鹤壁职业技术学院负担2340元，杨清魁负担23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64元，由董得秀负担2859元，鹤壁职业技术学院负担3246元，杨清魁负担28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明霞
审判员 罗惠莉
审判员 郝占峰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周荣冰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