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民终53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徽旌德县徽酒坊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旌德县孙村乡德山里（原险峰厂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825153394856W（1-1）。
法定代表人：黄勇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金红，安徽省旌德县俞村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报业发行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政务区潜山路1469号安徽报业大厦五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695728187W（1-1）。
法定代表人：张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洲，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戎毓明，该公司退休员工。
上诉人安徽旌德县徽酒坊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徽酒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报业发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报业发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104民初8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徽酒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勇杰及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喻金红，被上诉人报业发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洲、戎毓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徽酒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即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给付由上诉人垫付的税款30729.54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徽酒坊公司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为：
原审判决违反了合同法和双方2011年11月24日签订的《贴牌生产协议》第七条第2款约定的双方货款的结算方式，即“乙方（徽酒坊公司）须在每次货物发出并在甲方（报业发行公司）验收入库后，根据发送的产品数量，按价格明细表，开具发票给甲方，数量及金额产生的税费由甲方承担，甲方结算所有货款，付款方式为银行汇款”。《贴牌生产补充协议》第一条第5款约定，甲方（报业发行公司）若开具发票，产生的税费由其承担。
首先，双方签订的相关协议是根据合同法，自愿、平等签订，双方理应按约定全面履行义务。被上诉人不仅拖欠上诉人的货款15635元，而且双方在协议上特别约定，合作期间产生的税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而原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的相关诉请，故存在错误。
其次，双方签订的《贴牌生产协议》第七条3款约定，甲方每次订货不少于6000瓶，超额完成销售数量的，乙方给予甲方一定的货款折扣，具体为，每年超过10000瓶的，按货款总额的5%折扣。双方均承认销售数量为9008瓶，而一审却让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折扣款7520元，该判决亦存在错误。
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清楚地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内容真实有效，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报业发行公司辩称：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结果正确。
一、上诉人的错误在于把企业应承担的税费和开票所产生的发票费用混为一谈
按照合同的约定，报业发行公司只要支付了货款，双方就没有任何债务关系了。合同约定，报业发行公司向徽酒坊公司订“头版”酒10000瓶，以50元一瓶计，应付货款50万元。因徽酒坊公司不能按时交付所订数量的酒产品，双方又协商，按该公司所生产的9000瓶酒支付货款，共45万元。报业发行公司一共七次向对方指定账户汇款45.0360万元，至2013年秋货款已经两清。然而，徽酒坊公司又要求报业发行公司再支付所谓的代交税款和手提袋费、考察费7万多元。2016年9月在对方律师的调解下，双方同意扣除开票费和物流、破损等费用后，报业发行公司支付九千余元，货款两清，徽酒坊公司对报业发行公司不再纠缠。
对于开票所产生的税费，双方在开票时就约定，以开票额的5%-6%进行计算。徽酒坊公司已从货款中扣除这些费用，现在所谓的尾款也就是该公司在扣除了开票费用后所产生的，徽酒坊公司在发给报业发行公司的文件里也明确了这一事实，原审法院根据这一事实驳回了徽酒坊公司的诉求是完全合理的。该公司所谓代交税费的说法是根本不成立的，因为企业所交的所得税、增值税、消费税是企业自己应尽的责任和义务，不存在为别人代交的问题，报业发行公司也没有任何理由去替徽酒坊公司交纳这些税费。徽酒坊公司拿出旌德县国税局开具的2011年到2014年该公司三年交税的证明，不但不能证明所谓代交税费的问题，反而证明了徽酒坊公司也没有向国家交纳生产9000瓶“头版”酒应交的国税。
在徽酒坊公司起诉报业发行公司时，旌德县国税局查处了徽酒坊公司偷税漏税一案，查处材料反映，不但这笔10万元没有交税，而且报业发行公司支付给徽酒坊公司的35万元也没有交税，国税局依法对其处罚21万元，这从另一方面也证实了徽酒坊公司所说的垫付税费是虚假的、有欺诈目的的。
本案中，以下事实是明确的：
1、徽酒坊公司与报业发行公司就开票付税费有具体约定，即按开票金额的5%-6%支付税费，双方也是按照这一约定履行的。
2、报业发行公司分七次向徽酒坊公司及其指定的账户转款计45.036万元，徽酒坊公司按约定从中已扣除开票费用13584元。
3、徽酒坊公司就报业发行公司10万余元的订酒款开具了三张发票，两张各5万元的商业普票，一张6000元的营业网点的销售发票，这是约定开票付费的铁证。
4、徽酒坊公司2016年前没有向国税局“垫付”33645元的税费，国税局2016年11月8日出具的证明也是铁证。徽酒坊公司之后又改口说交了18000多元的税费，而发票表明，该税费不是因报业发行公司所订的价值10万元的白酒产生，是徽酒坊公司自己生产白酒所缴纳的。
第二、关于销售折扣的问题
徽酒坊公司与报业发行公司在协议第一条对销售折扣约定为，报业发行公司销售1万瓶酒，可享受5%的销售折扣。后来徽酒坊公司只生产了9008瓶，报业发行公司按实际生产数量给付该公司足额的销售款，但徽酒坊公司以销售不足1万瓶为由，拒付2.25万元的销售折扣费。原审法院判令徽酒坊公司支付7520元折扣费，合乎法理。事实是徽酒坊公司生产能力不足，没有按合同约定生产出1万瓶酒交给报业发行公司，而不是报业发行公司没有销售1万瓶。生产数量发生了变化，但5%销售折扣的约定并没有修改，如有变化，应该在补充协议中另行约定，而徽酒坊公司没有对原约定提出任何异议，故应按原约定履行。再者，按照合同约定，销售超过6000瓶的，应该给予一定数量的货款折扣（一定的货款折扣不一定就是5%，可以少于5%，但不是没有）。2012年报业发行公司销售超过7000瓶（货款35万元），一审法院判令徽酒坊公司向报业发行公司支付7520元是公平的，合乎合同约定。
综上，报业发行认为，原审判决符合事实，证据充分，体现了公平正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证据支持，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徽酒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报业发行公司给付拖欠的酒款尾款15635元、徽酒坊公司为报业发行公司垫付的税款30729.54元，共计46364.54元；2、报业发行公司承担诉讼费。
二审期间，徽酒坊公司将请求报业发行公司支付垫付的税款数额减少为18328.5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徽酒坊公司（乙方）与报业发行公司（甲方）于2011年11月24日签订贴牌生产协议一份，约定：1、甲方委托乙方贴牌生产“头版”白酒42度、53度白酒系列产品，运费由乙方承担，产品单价含运费；2、货款结算方式为，乙方须在每次货物发出并在甲方验收入库后根据发送的产品数量，按价格明细表，开具发票给甲方，数量及金额产生的税费由甲方承担，甲方结算所有货款，付款方式为银行汇款；3、甲方每次订货不少于6000瓶，超额完成销售数量的，乙方给予甲方一定的货款折扣，具体为每年超过10000瓶的，按货款总额的5%折扣。甲乙双方分别盖章，委托代表人签字确认，落款日期为2011年11月24日。
上述双方当事人签订贴牌生产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产品名称42度“头版”酒，数量10000瓶，单价50元/450ml，交货时间2011年12月31日，付款总计50万元，甲方若开具发票，其产生的税费由甲方承担。甲乙双方分别盖章，委托代表人签字确认，落款日期为2011年11月24日。
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报业发行尚欠徽酒坊公司货款11160元；报业发行公司共计从徽酒坊公司提货9008瓶。徽酒坊公司于2016年11月9日起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依据当事人陈述和徽酒坊公司提供的17张收货单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徽酒坊公司与报业发行公司双方签订的《贴牌生产协议》和《贴牌生产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双方一致认可尚欠11160元货款，报业发行公司应当依约支付。对于徽酒坊公司诉请要求报业发行公司支付垫付的税费，原审法院认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报业发行公司反诉诉请徽酒坊公司支付垫付的运费，原审法院认为，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且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货物单价已包含运费，故该院对此不予支持。对于报业发行公司要求徽酒坊公司支付的折扣款，原审法院认为应当以超过6000瓶的货款的5%计算为7520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报业发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徽酒坊公司货款11160元；二、徽酒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报业发行公司折扣款7520元；三、驳回徽酒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报业发行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032元，减半收取516元，由报业发行公司承担120元，徽酒坊酒业有限公司承担39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5元，由酒坊酒业有限公司承担100元，报业发行公司承担125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徽酒坊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和辩解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徽酒坊公司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1、旌德县国税局向徽酒坊公司开具的日期为2011年12月12日至2012年4月16日的税收通用缴款书十张，拟证明徽酒坊公司代报业发行公司生产价值10万元的“头版”酒产生税费18328.5元，该费用应由报业发行公司承担。
证据2、旌德县国税局稽查局旌国税稽处（2017）1号税务处理决定书一份、徽酒坊公司缴纳税收、滞纳金、罚款等的税收缴款书15份，拟证明该公司已实际缴纳生产10万元“头版”酒的税收，报业发行公司对该费用应予承担
报业发行公司对徽酒坊公司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证据1并非徽酒坊公司生产10万元“头版”酒的缴税凭证，而是生产其他品牌酒的缴税凭证。
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报业发行公司已就开具发票费用事宜与对方形成协议，徽酒坊公司二审主张的费用为其生产经营过程中产生的费用，不应由报业发行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报业发行公司未提供证据。
对徽酒坊公司所举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该公司所举证据即使可证明系生产“头版”酒产生的税收，但双方合同并未明确约定报业发行公司应承担该部分生产费用，仅约定如报业发行公司需要开票，则产生的税费由该公司承担；另外，2015年9月6日，徽酒坊公司就双方履行涉案合同的账目已进行了最终结算，并出具了结算说明，报业发行公司对此也予认可，其中的开票税费即为双方对该项费用的明确约定，故徽酒坊公司上述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
徽酒坊公司要求报业发行公司承担18328.5元的理由为，徽酒坊公司从2011年12月12日至2012年4月16日十次向旌德县国税就其生产的白酒缴纳了税收；合同约定的酒品价格为不含税价、不开票价，报业发行公司后要求开票，故应承担为此多支出的税款。
徽酒坊公司称十张缴款书“计税金额或销售收入”栏记载的金额合计为10万元。徽酒坊公司陈述，报业发行公司支付货款45万元中的15万元，该公司不要求开票，另20万元，该公司通过案外人开具了发票，双方在本案中争议的开票金额为余下的10万元。
2015年9月6日，徽酒坊公司向报业发行公司出具该公司代工生产“头版”酒结算说明一份，该说明记载，徽酒坊公司为履行涉案合同，向报业发行公司供货9008瓶，价值45万元；报业发行公司2011年12月预付货款10万元，2012年2月付款10万元，2012年6月付款10万元，2012年12月付款5万元，2013年3月付款4万元，2013年6月付款4.6804万元，2013年9月付开票税费1.3584万元；报业发行公司应付货款余额小计为45-10-10-10-5-4-4.6804=1.316万元，扣除物流费用2000元，应付尾款1.116万元；徽酒坊公司承诺，余额货款1.116万元为贴牌生产协议最后一笔货款，付款完结日即为该协议终止日，不再发生任何经济纠纷。
报业发行公司认为上述开票税费1.3584万元为双方约定的45万元货款中30万元的开票费用（另15万元该公司不要求开票）；该公司认可徽酒坊公司上述结算说明的结算结果。徽酒坊公司认为，该1.3584万元仅为上述20万元的开票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报业发行公司应否承担徽酒坊公司主张的生产酒品的税收支出。涉案生产协议第七条第2款、补充协议第一条第5款确实约定报业发行公司若需开具发票，产生的税费由其承担。徽酒坊公司在2015年9月6日向报业发行公司出具的结算说明中明确列明报业发行公司向其支付了开票税费1.3584万元，并根据包含该项付款在内的报业发行公司的付款数额结算了该公司下欠货款为1.116万元，而对该欠款额双方均认可；徽酒坊公司还在该结算说明中承诺该欠款为报业发行公司最后一笔货款，付款完结双方“不再发生任何经济纠纷”。徽酒坊公司在该结算说明中的意思表示明确，双方对合同涉及的开票税费进行了最终确定，徽酒坊公司认可其中的欠款数额，则没有理由不认可其中约定的开票税费。另外，依照交易惯例，货物价格通常应为含税价，本案合同并未特别约定买受人应承担出卖人生产产品的税收，徽酒坊公司主张涉案交易货物为不含税价缺乏依据。
本案另一争议焦点为，报业发行公司应否取得合同约定的折扣款。关于折扣，涉案合同第七条第3款约定为“甲方（报业发行公司）每次订货不少于6000瓶，超额完成销售数量的，乙方（徽酒坊公司）给予甲方一定的货款折扣，具体为：每年超过10000瓶的，按货款总额的5%折扣”。该条约定中，给予买受人折扣的条件应为买受人提货“每年超过10000瓶”，而本案中，报业发行公司总计提货数量为9008瓶，并不满足享受折扣的条件。原审判决依据超过6000瓶的货款的5%给予报业发行公司折扣，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改判。
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对涉案交易进行的最终结算中，已就报业发行公司应承担的开票税费进行了对账确认，双方均应诚信遵守，无权反悔；报业发行公司主张的折扣款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徽酒坊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改判。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104民初89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6）皖0104民初89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三、驳回安徽报业发行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安徽报业发行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32元，减半收取为516元，由安徽报业发行有限公司负担117元，安徽旌德县徽酒坊酒业有限公司负担399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25元，由安徽报业发行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68元，由安徽旌德县徽酒坊酒业有限公司负担400元，安徽报业发行有限公司负担1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钢
审判员 陈思
审判员 王倩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
书记员 鲁丹
附：引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