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33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元清付，男，198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家家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丽园北路668号澄波街***号***号（2-1）***室。
法定代表人：姚彩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康强，浙江元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挺，浙江元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家军，男，1968年10月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安徽省阜阳市颍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盈，浙江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寅华，浙江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元清付、上诉人宁波家家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家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家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6）浙0212民初2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元清付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元清付无需对李家军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元清付接到家家友公司的通知到装修工地做粉刷工作，施工的材料由业主提供家家友公司代购。李家军是元清付介绍到工地上班，此后两人搭档进行粉刷工作。元清付与家家友公司没有约定劳动报酬的金额。元清付与李家军两人均是受雇于家家友公司，元清付并非是李家军的雇主。一审认定元清付与家家友公司是承包关系、元清付与李家军是雇佣关系不当。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针对元清付的上诉，李家军辩称，一审认定李家军与元清付是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根据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生效的仲裁裁决书认定李家军与元清付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一审审理中元清付也多次陈述是其叫李家军过去做粉刷的，故元清付作为雇主，对于李家军在工作过程中受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元清付的上诉，家家友公司辩称，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书是生效的法律文书，一审据此认定事实并无不当。元清付出具的保证书即使是事发后所签也是对双方承包关系的确认。李家军也认可其与元清付是雇佣关系，一审认定事实并无不当，请求驳回元清付的上诉请求。
家家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驳回李家军对家家友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李家军受伤是因未使用粉刷墙面的梯子，而非家家友公司没有提供装修工程必要的工具。李家军受元清付雇佣，法律并无强制规定粉刷墙面须具备相关资质，家家友公司并不存在选任过错，故一审法院应判决由元清付承担相应责任，而不是由家家友公司承担责任。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针对家家友公司的上诉，李家军辩称，家家友公司作为装修公司，应对整个家装过程中的安全起到注意义务，其中包括在工作中提供相应的安全工作环境及在审核施工人员上保证一定的专业性。本案中，家家友公司把粉刷墙面的工程承包给元清付，元清付雇佣李家军参与这项工作，在此工作中李家军受伤，家家友公司在工作中没有尽到相应的义务，故对李家军的受伤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家家友公司的上诉，元清付辩称，元清付、李家军均受雇于家家友公司，家家友公司与李家军应按各自的过错程度分担责任，元清付作为家家友公司的雇员无需承担责任。请求驳回家家友公司的上诉请求。
李家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元清付支付李家军残疾赔偿金97132元（24283元/年×20年×20%）、护理费8832元（147.20元/天×60天）、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误工费26496元（4416元/月×6个月）、鉴定费20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30元/天×18天）、医疗费25895.82元、交通费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以上共计168035.82元。2.家家友公司在上述赔偿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家家友公司承包宁波市鄞州区中海国际社区锦园73幢10303室的家庭装修工程后，将墙面粉刷工作交由元清付。2015年9月11日，元清付叫来李家军，与其一起做墙面粉刷。2015年9月25日，李家军在粉刷天花板时不慎受伤，当日被送往解放军第一一三医院住院治疗18天，出院诊断为：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伴尺桡关节脱位、左腕舟状骨骨折。李家军为治疗伤情共花费医药费25650.22元。李家军伤情经宁波崇新司法鉴定所按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进行鉴定，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限为6个月，护理期限为2个月（含住院期间）、营养期限为3个月。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李家军与元清付、家家友公司的关系，二是三者的责任比例问题，三是李家军的具体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一，即三者的关系。李家军认为其与元清付系雇佣关系，家家友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资质的元清付，故家家友公司、元清付应对李家军的受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元清付认为其与李家军系工友关系，共同受雇于家家友公司；家家友公司认为其将粉刷墙面工程外包给元清付，李家军系元清付雇佣，故李家军受伤与其无关。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李家军由元清付叫来，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工作时间等均听从元清付的安排，李家军自述仅在家家友公司来送材料时见过一次，之前与家家友公司从未见过。故李家军在工作中接受元清付的安排管理，并不与家家友公司发生直接关系，李家军与元清付之间符合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与家家友公司不构成劳务关系。至于家家友公司与元清付的关系，元清付陈述其与家家友公司之前有过多次短期合作，有时候事先约定好总工钱，系承包关系；有时候按天算钱，系雇佣关系；但本次粉刷未约定工钱，故其与家家友公司系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承包关系与雇佣关系的区分并非如元清付理解的由工钱支付方式决定，而是看承包人或受雇人完成工作的独立性程度。家家友公司将粉刷墙面的工作交由元清付后，由元清付雇佣人员、决定工作时间、具体工作方式；家家友公司还提供了元清付出具的保证书，承诺双方系承包关系，李家军亦认可其系元清付雇佣，元清付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与家家友公司系雇佣关系，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元清付的陈述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家家友公司承包了涉案家庭装修工程后，将粉刷墙面的工作分包给元清付，元清付又雇佣李家军为其提供劳务。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三方的责任比例。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元清付应当对李家军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但李家军作为从事粉刷工作二十余年的工人，应当充分了解并注意其在工作时的安全状况，但本案中李家军在粉刷天花板时站在桶上面导致摔伤，说明李家军对其自身工作条件未尽到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故李家军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家家友公司作为家庭装修的承包方，应当为施工人员提供必要的安全作业条件，对整个工程的安全施工负总责。家家友公司作为专业的装修公司，不能在承包了家庭装修工程外，再以分包的形式免除自身责任。本案中，家家友公司虽将粉刷墙面的工作交由元清付完成，但仍应当对从事墙面粉刷工作的人员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提供必要的安全设施，如粉刷墙面的梯子等，并尽到必要的安全提示义务，而家家友公司未尽到上述义务，故其对李家军的受伤也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依法酌定家家友公司对李家军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元清付对李家军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李家军自负30%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李家军的各项损失。医疗费一审法院根据李家军提供的医疗费发票核算为25650.22元；李家军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营养费2700元、鉴定费2040元均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鉴定机构根据李家军的伤势和治疗情况，建议护理期限为2个月（含住院期间），住院期间护理费李家军按照147.20元/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计2649.60元；出院后护理级别降低，一审法院酌情按照60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为2520元，本项合计5169.60元；关于误工费，受害人因伤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故李家军的误工期限为2015年9月25日至2016年1月21日，合计118天，李家军未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其主张按照4416元/月计算未超出宁波市上一年度全社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按照4416元/月计算李家军的误工费为17369.6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李家军按照2014年度宁波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纯收入24283元/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李家军主张的残疾赔偿金97132元予以确认；关于交通费，李家军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根据李家军的门诊次数酌定为1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李家军因伤导致九级伤残，对其精神必定会造成伤害，赔偿义务人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现李家军主张4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李家军因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154701.42元。元清付需承担61880.57元（154701.42元×40%），家家友公司需承担46410.43元（154701.42元×30%）。元清付主张其已经支付李家军医疗费21000元，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李家军自认元清付为其支付医疗费19876.27元、家家友公司为其支付医疗费45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家家友公司提供的借条，一审法院认为借条中并未显示系家家友公司支付李家军的医疗费，且元清付并不认可系支付的医疗费，而是元清付个人向家家友公司进行的借款，故该借条与本案无关联，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元清付赔偿李家军经济损失61880.57元，扣除已先行支付的医疗费19876.27元，还应支付42004.3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二、宁波家家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李家军经济损失46410.43元，扣除已先行支付的医疗费4500元，还应支付41910.4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李家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3661元，减半收取1831元，由李家军负担982元，由元清付负担425元，由宁波家家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24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元清付向家家友公司承包了墙面粉刷工作并雇佣李家军与其一起从事墙面粉刷，李家军提供劳务为元清付做工，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元清付应当对工作安全负责，但其未能确保李家军安全工作，造成李家军摔伤，故其应对李家军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家军长期从事粉刷工作，在工作过程中应具备自我保护的能力，应当对自身的工作安全尽到审慎、合理的注意义务，但其对自身安全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对自身受伤亦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家家友公司作为整个装修工程的总承包方，理应对整个装修工程的安全施工负总责，应当提供安全生产工作的条件，尽到必要的安全提示义务，现因未尽到上述义务引起本起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根据三方过错责任，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对于元清付上诉主张的其与李家军均受雇于家家友公司，故其不应对李家军的受伤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元清付与家家友公司之间是承包关系并非雇佣关系，元清付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理由为：1.根据家家友公司提供给法院的保证书，可以证明元清付与家家友公司是承包关系而非雇佣关系。2.元清付与家家友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人身依附性，其有权利决定接受或者拒绝该项工程。3.元清付独立完成墙面粉刷工作，在工作中并不受家家友公司的指挥，其有权决定工作时间、工作方式，并且自雇工作人员，而家家友公司只是接收劳动成果。对于家家友公司上诉主张的其并无选任过失，故对李家军受伤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查认为，家家友公司作为家庭装修的总承包方，其应对整个工程的安全施工负责，应对装修工作人员尽到必要的安全提示义务，现李家军在装修过程中受伤，故其应对李家军的受伤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确定其对李家军的损失负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元清付、上诉人家家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8元，由上诉人元清付负担850元，由上诉人宁波家家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春艳
审 判 员 陈 艳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