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花，女，1980年9月12日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亮，江苏常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为帅，江苏常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红育，女，1971年5月3日生，汉族，住江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女，1981年9月1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崇安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学周，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萍，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江苏富智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江西路8号3号楼611室。
法定代表人：李春花，该公司负责人。
上诉人李春花因与被上诉人何红育、王伟、江苏富智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智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5）钟商初字第1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春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对涉案买卖双方主体认定不清。首先，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此外，张轩铖有多重身份，既是富智公司的原始股东及员工，同时也是江苏中和亚健康服务中心/常州中和亚健康服务中心的合伙人之一，在这样的情况下，由张轩铖签字确认的送货单来认定该批货物是富智公司送货给买方南通菩提晏调理机构，确实有些勉强。更重要的是，买方南通菩提晏调理机构也是通过种种行为推定是与被上诉人富智公司发生的交易。根据证据规则，该部分的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何红育和王伟负责举证。因此，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卖方系富智公司没有充足的事实依据；第二，富智公司根本没有销售权限。2015年3月19日，中和（北京）公司与常州中和服务中心签订设备省级代理协议一份，约定常州中和服务中心是唯一指定单位，也就是说除此之外的任何单位不得销售及投放相关亚健康红外检测设备。试问上诉人李春花同时是富智公司的股东、执行董事、总经理及江苏中和亚健康服务中心/常州中和亚健康服务中心的合伙人之一，对这两个单位都有着经营管理的权限，为何要用没有代理权限的公司与他人进行交易；第三，案涉货款已经被用于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退一万步说，即使法院认定案涉货款系富智公司所有，但是该公司一直由李春花经营管理，在经营过程中上诉人正常使用公司财产，这都属于公司行为，更谈不上返还货款的说法。
何红育、王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对涉案买卖双方主体认定不清，首先买卖双方有无签订合同与认定买卖双方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没有签合同一样可以发生交易；第二，张轩铖虽然有多重身份，但是张轩铖与富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他的签字代表了富智公司；第三，涉案买卖的另一方交易人徐某当然也应当知道交易的相对方是谁；第四，富智公司有无销售权限与富智公司是否构成交易主体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常州中和公司虽然有代理销售资格，但是他是非企业法人，不得进行交易。也正是基于这一点，实际上涉案交易发生的时间是在2014年12月份，以及交易的大部分款项在2015年3月份完成，而2015年3月19日常州中和公司还没有取得销售代理资格，且涉案交易的标的、红外线设备的型号也不是中和公司列明的销售型号，关于这几个方面一审判决认定部分表述的很清楚。关于上诉人说到的上诉第三点理由，上诉人在一审中从未涉及这方面，二审上诉应当是针对一审认定的事实进行，从该理由反推实际上上诉人承认讼争的款项应当是属于富智公司，才能在富智公司使用。我们不同意上诉人所说的该笔货款已经用于富智公司经营。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红育、王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春花立即向富智公司返还货款111.97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9月8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2014年4月30日，李春花、薛建刚、张轩铖共同出资成立富智公司。2014年11月13日，富智公司股东由李春花、薛建刚、张轩铖变更为李春花、何红育、王伟，变�后股东占股比例分别为34%、33%、33%。李春花为富智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并担任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经营管理，何红育为监事。2015年，李春花在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过程中，利用职务之便，将南通菩提晏调理机构支付给富智公司的货款111.97万元占为己有。李春花的上述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富智公司的利益。经协商未果，现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30日，李春花、薛建刚、张轩铖共同出资成立富智公司。2014年11月13日，富智公司股东由李春花、薛建刚、张轩铖变更为李春花、何红育、王伟，变更后股东占股比例分别为34%、33%、33%。李春花为富智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并担任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经营管理，何红育为公司监事。
常州中和服务中心为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载明发证日期为2013年8月7日，有效期限为2013年8月7日至2017年8月7日，法定代表人为李春花；业务范围：健康、亚健康的宣传、科普及咨询等。2014年9月11日，李春花、薛建刚及张轩铖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一份，约定合伙经营项目名称为江苏中和亚健康服务中心/常州中和亚健康服务中心，合伙经营项目地址为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西春路1号；江苏省常州市关河东路88号大成大厦802室，合伙经营项目范围为健康、亚健康的科普知识宣传与咨询，项目推广服务与销售，合伙期限为五年；李春花为主任，权限为对外开展业务，对合伙事业进行日常管理，出售合伙的产品，支付合伙债务。2015年3月19日，中和（北京）公司与常州中和服务中心签订设备省级代理协议一份，约定中和（北京）公司为甲方，常州中和服务中心为乙方，甲方是受中和亚健康服务中心委托，�全国范围内协助推广，建设“全国亚健康红外检测协作网暨省、市级亚健康红外检测服务基地”，并负责投放相关亚健康红外检测设备的唯一指定单位，甲方授权乙方在江苏省范围内协助甲方推广建设红外检测服务基地并负责向亚健康红外测评设备的销售，标的物为亚健康红外测评系统(设备型号、价格及参数配置见：协议附件)。该协议乙方处有常州中和服务中心盖章并由张轩铖签字。该协议所附的协议附件载明：“一、亚健康红外测评系统参数配置及价格，本协议中的设备参数配置价格，以下面四图所示为准，包括YJKCP-1（应用型），价格65万元；MTI短焦距（台式），价格75万元；MTI普及型，80万元；MTI豪华型（太空舱式）165万元；乙方向甲方提交设备采购计划，并按每台30%比例交付生产定金，甲方根据乙方的提货计划开始定制生产(生产周期为30天)，设备发送到乙方指定地点安装调试前乙方将当台设备款余款一次性支付给甲方，甲方账户信息如下：中和（北京）公司，民生银行北京工体北路支行，账号：01×××33”。
2015年3月30日，徐某与张轩铖在DH-2010-A型短焦距非制冷远红外热像仪设备安装移交单上签字，该移交单载明：DH-2010-A型短焦距非制冷远红外热像仪经安装调试，主机及个辅助设备均符合标准要求，整体运作正常，现将设备移交给乙方使用，移交事项如下：一、设备清单，二、交接签字，甲方移交单位：重庆宝通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乙方接收单位及接收人张轩铖商家接收人签名：徐某。
2014年12月31日，张轩铖与富智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双方选择以固定期限确定本合同期限，自2014年10月至2017年10月，张轩铖同意在富智公司安排的工作地点江阴工作。
徐某于2014年12月23日向李春花工商银行账户汇款22.5万元，2015年3月10日向李春花农业银行账户汇款10万元，同日，徐某另向李春花账户汇款10万元；2015年3月11日，南通菩提晏健康调理机构通过任建峰账户向李春花工商银行账户汇款30万元。之后，徐某又向李春花付款。徐某（南通菩提晏）共计向李春花支付设备款111.97万元。何红育、王伟认为上述款项应归富智公司所有，与李春花协商未果，遂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何红育、王伟在审理中将对利息部分的诉请变更为自起诉之日止实际还清之日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审理中，何红育、王伟申请证人徐某到庭作证，徐某称就本案所涉设备其当初系与李春花在富智公司进行洽谈，而且是从富智公司提货，并在富智公司通过POS机刷卡支付了部分货款；提货之�，富智公司派员工张轩铖来南通进行了安装，徐某认为系与富智公司发生的交易。
一审审理中，该院询问李春花为何张轩铖签字的设备移交单及代理协议附件载明的设备型号不一致，李春花未作出合理解释；该院另询问李春花，其与徐某就案涉交易进行洽谈以及徐某付款时间为何在常州中和服务中心取得省级代理资格之前，李春花称在常州中和服务中心与中和（北京）公司签订代理协议之前，李春花已经以常州中和服务中心的名义在常州地区销售该设备，因为业务开展很成功，所以在2015年3月取得了省级代理资格。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与自认、工商登记资料、汇款凭证、劳动合同、设备安装移交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财产应独立于股东财产。依据庭审查明，该院对于李春花收取徐某货款111.97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李春花辩称上述货款系常州中和服务中心与徐某交易所对应的货款，该院对上述抗辩不予采信，理由如下：1、依据相关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常州中和服务中心作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其经营范围为健康、亚健康的宣传、科普、咨询等，李春花抗辩本案所涉设备系常州中和服务中心销售给徐某，既与常州中和服务中心的经营范围不符，亦违反了《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的相关规定。2、讼争货款对应的交易洽谈时间为2014年12月份，而常州中和服务中心取得亚健康红外测评系统江苏省代理权限的时间是2015年3月19日；徐某向李春花的大部分付款发生时间在2015年3月19日之前，且代理协议与设备安装移交单上载明的设备型号并不一致，故李春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讼争货款对应的设备系常州中和服务中心向徐某出售。3、设备安装移交单上有富智公司员工张轩铖签字，且交易的洽谈地点及提货地点均在富智公司，部分货款的支付系在富智公司通过POS机刷卡支付，交易相对方徐某亦认为是同富智公司发生的交易，综合上述理由，该院认定讼争货款对应的交易发生在富智公司同徐某(南通菩提晏)之间，本案所涉货款属富智公司财产，李春花在收取后应及时返还富智公司。因李春花未向富智公司返还，侵害了富智公司权益，何红育、王伟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要求李春花返还货款111.97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至还清之日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李春花另称本案所涉设备系其出资购买，对于设备购买款项其可待证据充足后另行向富智公司主张，本案�予理涉。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六）项、第一百五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李春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富智公司返还货款111.97万元，并承担此款自2015年11月2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4878元（原告已预交），由李春花负担，（何红育、王伟同意其预交诉讼费由李春花向其直接支付，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该院不再退还）。
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案涉买卖合同是否发生在富智公司与第三方之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将公司资金以其个人名义或者以其他个人名义开立账户存储，违反该规定所得的收入应当归公司所有。本案中，何红育、王伟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李春花向富智公司返还货款111.97元。李春花是否应当向公司返还该笔货款取决于李春花个人是否收取了该笔货款及该笔货款是否应当为富智公司所有。首先，李春花对收到南通菩提晏调理机构负责人徐某支付的111.97万元货款并无异议。其次，何红育、王伟为证明案涉买卖合同发生在富智公司与徐某之间，向法院提交了货物签收单、设备安装移交单等证据及申请徐某到庭作证，徐某到庭陈述案涉买卖合同系�生在其与富智公司之间。至此，何红育、王伟根据上述事实已对李春花个人收取富智公司货款产生了合理怀疑，并已完成基本的举证义务。此时，富智公司负责人李春花应当对收取徐某该笔货款做出合理解释，并就其解释承担举证责任。但李春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案涉货物在交易前是否为富智公司所有，富智公司的账册中应当予以记载，李春花作为富智公司的负责人却未向法院提交富智公司相应的账册，亦未向法院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本人目前并未实际控制该公司的账册。因此，李春花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本院依法认定，案涉买卖合同发生在富智公司与第三方之间，李春花依法应当将相应的货款返还富智公司。综上所述，李春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78元，由李春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 义
审判员 赵德升
审判员 熊 艳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陆岷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