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4民终2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南京路归德路东联通商丘分公司通信生产综合楼1-2层。
主要负责人：刘国常，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民选，河南京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禹城市运输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禹城市解放路**号。
法定代表人：邵光凯，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杰明，该公司副经理。
原审被告：张亚林。
原审被告：商丘市凯旋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平原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仁国，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贾龙贵，成年。
原审被告：杨娟。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商丘人寿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禹城市运输公司，原审被告张亚林、商丘市凯旋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丘凯旋公司”）、贾龙贵、杨娟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6）鲁1482民初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商丘人寿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6）鲁1482民初3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付责任；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禹城市运输公司以追偿权纠纷提起诉讼，其追偿的对象是郑建设，我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一审法院同意商丘凯旋公司的请求，将我公司列为本案共同被告没有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在开庭前同意禹城市运输公司撤回对郑建设、郑金华的起诉，即失去对本案管辖权，应将本案移送有管辖权的法院审理。3、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0年9月，而禹城市运输公司直至2016年2月才向我公司主张权利，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4、事故双方当事人已签订赔偿协议且已实际履行，我公司根据实际车主杨娟的申请已理赔完毕，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对同一货物再次赔付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5、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承担违约金、转运费、诉讼费等间接损失违背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
被上诉人禹城市运输公司辩称：1、上诉人作为商丘凯旋公司的保险人，对商丘凯旋公司对第三者即我公司造成的损害，可以直接向我公司赔偿保险金，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列为被告并判决其承担赔付责任符合保险法的规定。2、所谓事故双方的赔偿协议我方不认可，也没有得到实际车主的授权，是无效的。3、我公司在该起事故中应承担的责任一直在诉讼中，本案不超诉讼时效。4、转运费、诉讼费等损失依法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与商丘凯旋公司之间保险合同的约定对我公司无约束力。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张亚林、商丘凯旋公司、贾龙贵、杨娟在二审中均未陈述意见。
禹城市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0年9月14日，张亚林驾驶车辆号为豫N×××××/豫R×××××挂的货车（该车牵引车实际车主为杨娟，挂靠于商丘凯旋公司；挂车登记车主为贾龙贵；该车在商丘人寿财险公司投有保险）沿天谗二级公路行驶，与董明顺驾驶的鲁N×××××/NE598挂（该车实际车主为郑金华，挂靠于我公司）车辆刮擦，致车辆、车上货物损坏，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亚林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车上货主将我公司及郑建设起诉，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商终字第495号终审判决：我公司对郑建设应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终审判决后，我公司于2015年12月9日全部履行了赔偿义务。根据法律规定，请求判令被告连带支付我公司赔偿货物及其他损失98000元，本案诉讼费和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11日，郑建设承运案外人山东高科成套设备有限公司的开关柜、紧急事故盘、配电箱等货物，双方签订了货物运输协议，郑建设承运货物使用的车辆号牌为鲁N×××××/NE598挂，该车实际车主为郑金华，该车辆挂靠在原告名下，原告系该车辆的登记车主，货物运输时，该车辆驾驶员系董明顺，其受雇于郑金华。2010年9月14日04时25分，该车辆行至天馋二级公路69㎞＋500M处与号牌为豫N×××××/豫R×××××挂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号牌为豫N×××××的车辆的登记车主系商丘凯旋公司。该车辆的驾驶员系张亚林，受雇于实际车主杨娟。号牌为豫R×××××挂车辆的登记车主为贾龙贵。事故发生后，山东高科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以运输合同纠纷将郑建设和本案原告诉至淄博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判决后，山东高科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上诉，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重审后，本案原告提出上诉，上诉后，2015年7月23日，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终审判决，维持了重审判决。依据重审判决，郑建设应赔付山东高科成套设备有限公司货物损失69760元、违约金16520元、转运费7000元及重新制作的端子柜运费1400元、差旅费2000元、共计96680元，判决本案原告与郑建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判决郑建设与本案原告承担诉讼费2082元。2015年12月9日，本案原告与山东高科成套设备有限公司达成履行判决协议并实际支付98000元。2016年2月1日，原告以郑建设、郑金华、张亚林、商丘凯旋公司、贾龙贵为被告诉来本院，请求判令五被告连带支付原告赔偿的货物及其他损失98000元，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案件受理后，被告凯旋公司申请追加杨娟、商丘人寿财险公司为被告，本院准许。原告认可追加的被告并请求判令追加的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庭审前，原告自愿撤回对被告郑建设、郑金华的起诉。被告杨娟系号牌为豫N×××××车辆的实际车主，登记车主系被告凯旋公司，双方系挂靠关系。该车辆由被告凯旋公司在被告商丘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和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事故发生时，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张亚林系车辆驾驶员，受雇于杨娟。号牌为豫R×××××车辆的车主系贾龙贵。事故发生后，甘肃西川高速交警大队做出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被告张亚林违法超车，负事故全部责任，张亚林和原告方司机董明顺在认定书上签字。甘肃西川高速交警大队委托天水价格认证中心对原告方车辆货物开关柜确定损失，2010年9月22日，鉴定损失为2085元，2010年9月25日，张亚林与属名“懂明顺”的签订协议：赔偿鲁N×××××货损2850元及车损6000元，共计8850元，属名“懂明顺”的收款人出具8850元的收条一张。杨娟称已按协议赔付，不应再次赔偿。原告对协议及收条不予认可。商丘保险公司称系杨娟申请的理赔，杨娟是实际车主有权申请理赔，商丘保险公司将投保车辆的理赔款交付给杨娟，具体支付保险赔偿金数额不清，商丘保险公司未提交赔付单证，原告对此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和郑建设与案外人山东高科成套设备有限公司的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已由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具有法律效力。对法院判决确定的违约赔偿责任人郑建设赔偿的货物损失69760元、违约金16520元、转运费7000元及重新制作的端子柜运费1400元、差旅费2000元、共计96680元，予以认定。对被告主张的损失数额及未被法院采信的损失鉴定不予采信。原告系该判决确定的违约赔偿责任人郑建设的连带责任承担者，有义务履行判决确定的责任，其主动履行判决责任的行为系守法行为，其偿还行为具有正当性。原告举证的判决书、履行判决协议书、付款收据互相印证，对原告履行判决支付的98000元赔偿款，本院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损害是因第三人原因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支付赔偿款98000元，根本原因系被告张亚林违法超车造成交通事故所致，原告系法院判决赔偿责任的实际承担着及登记车主，对自己的损失有权向最终责任承担着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告张亚林系被告杨娟的雇佣司机，其在劳务中致人损害，应由其雇主杨娟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杨娟和凯旋公司连带赔偿，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杨娟称原告主体及被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要求被告张亚林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豫R×××××挂车辆的登记车主系被告贾龙贵，作为车辆的所有人承担责任的前提系该所有人应在使用、租赁、借用中存在过错，或与司机存在雇佣关系，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贾龙贵有承担责任的过错行为，仅以其系车辆所有人要求其承担责任，证据不足，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称该事故已经赔偿，不应再次赔付，本院认为，被告张亚林认可事故处理中，只有双方司机在场，原告、实际车主郑金龙及郑建设均没有在场，原告对其偿付行为不予认可，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原告方的司机董明顺在处理事故赔偿中得到授权或得到原告方、实际车主及郑建设的追认，且赔偿协议书、收条的属名与在交警部门事故认定时的签名姓氏不符，本院对被告称事故已赔偿完毕，本院不予采信。若其确已支付车上货物损失赔偿款，可要求受领人返还。对被告不再赔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因被告方的原因造成的损失98000元，应由被告杨娟及被告凯旋公司连带赔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保险赔偿的标的是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因该车辆已经由被告凯旋公司在被告商丘保险公司处投保第三者责任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商丘保险公司应依据保险法和保险合同对被告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给予赔付。被告称事故已经向被告杨娟赔付，本院认为，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系凯旋公司，被告商丘保险公司未提交理赔单证，对第三者责任险赔付金额也不清楚，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作为实际受害第三者，有权要求其给予保险赔偿，主体适格。原告在2015年12月9日，在判决后才确定其责任数额，其要求保险赔偿于被保险人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不应同时计算，原告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称赔偿应在挂车保险额度内扣除，本院认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二条规定的主挂车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系保险公司内部对投保车辆赔偿的规定，不影响第三者要求主车辆在其第三者限额内赔偿，被告要求扣除，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事故主车辆的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最高限额为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最高限额为50万元，被告商丘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000元，剩余96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直接赔付原告禹城公司。在原告得到保险公司赔偿后，若被告杨娟在被告商丘保险公司受领第三者货损赔偿款的，保险公司可要求其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保险人承担。被告商丘保险公司称不承担诉讼费、鉴定费等间接费用，未提交保险合同，被告亦未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自愿撤回对被告郑建设、郑金华的起诉，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被告贾龙贵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属其自愿放弃所享有的诉讼权利，并不影响本案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禹城市运输公司赔偿货物及其它损失款98000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禹城市运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25元，诉讼保全费1000元，共计2125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商丘人寿财险公司提交商丘凯旋公司的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以证明其对诉讼费等损失不负责赔偿且已对商丘凯旋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被上诉人禹城市运输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属新证据，法院不应采信，且保险合同的约定对禹城市运输公司无约束力。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商丘凯旋公司将挂靠于该公司的豫N×××××车辆（实际车主为杨娟）在上诉人商丘人寿财险公司投有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在保险期间内，张亚林驾驶投保车辆与挂靠于禹城市运输公司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禹城市运输公司承运的货物损失，该损失已经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认定且履行完毕。根据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认定，张亚林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因张亚林受雇于车主杨娟，其在从事雇佣劳动中给其他人造成的损失，应由雇主承担，对因该事故给禹城市运输公司造成的损失，杨娟及其挂靠单位商丘凯旋公司应负责赔偿。因事故车辆在上诉人处投有保险，该事故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及数额已经确定，原审法院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根据被保险人商丘凯旋公司的请求，追加上诉人商丘人寿财险公司参加诉讼，并判决其直接向该第三者即本案被上诉人赔偿保险金符合保险法的规定，对此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中，禹城市运输公司对货主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自发生交通事故一直处于诉讼中，该公司2015年12月9日履行生效判决完毕，至2016年2月起诉并不超过诉讼时效。关于2010年9月25日“赔偿协议”问题，该协议由“懂明顺”与张亚林签订，禹城市运输公司及实际车主郑金华、承运人郑建设均对此不认可，且“懂明顺”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确定，原审法院对该协议书不予认定是正确的。因违约金、转运费、诉讼费等均属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损失范围，且禹城市运输公司已实际支付，对上诉人有关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其不应理赔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商丘人寿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丘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祥波
代理审判员 马丽华
代理审判员 李 悦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