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崇民终字第7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汉文。
上诉人（一审原告）何金芳。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韦婉妮。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宁明县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李坚。
委托代理人甘爵民。
委托代理人黄爱。
上诉人黄汉文、何金芳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明县人民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1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冯新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梁飞和代理审判员郑贤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3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罗永秀担任记录。上诉人黄汉文、何金芳及其委托代理人韦婉妮，被上诉人宁明县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甘爵民、黄爱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宁明县人民医院的法定代表人李坚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汉文、何金芳的儿子黄xx（2010年5月24日出生）因“发热3天，呕吐伴头痛2天”，于2013年7月24日11时19分到宁明县人民医院门诊就诊，入院时初步诊断：1、病毒性脑炎？2、急性肺水肿。该院给予吸氧、镇静、抗炎琥宁抗病毒及对症支持等治疗。患儿病情无好转，当日转入儿科治疗。患儿于13时20分转入重症监护室，诊断考虑：1、呼吸衰竭；2、急性肺水肿；3、病毒性脑炎？该院予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患儿血氧无改善，至13时42分许心电监护示患儿心率逐渐减至停止，该院予行心肺复苏，同时予肾上腺素0.1-0.2mg每3-5分钟分次静脉及碳酸氢钠纠正酸中毒等积极抢救，期间患儿曾恢复自主心跳，至14时50分患儿未能恢复自主心跳及呼吸，抢救无效予宣布临床死亡。黄汉文、何金芳于2013年11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宁明县人民医院赔偿黄xx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424860元的50%为21243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并申请医疗过错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4）法鉴字第283号《关于宁明县人民医院对黄振宇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黄xx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的书证审查意见书》，该意见书分析说明：崇左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检验报告显示黄振宇咽拭子人肠道病毒核酸阳性、EV71核酸阳性，可以确诊为“xx”；××是由肠道病毒引起的传染性疾病，好发于儿童，临床主要表现为发热、口腔和四肢末端的斑丘疹、疱疹，重者可出现脑膜炎、脑炎、脑脊髓炎、肺水肿和循环障碍等，致死原因主要为脑干脑炎及神经源性肺水肿；黄xx符合××导致死亡；据现有病历记载，黄振宇入院前后均未检见手、足、口、臀部有明显皮疹，因此院方未诊断“××”没有违反诊疗常规；××的治疗目前尚无特效抗病毒药物和特异性治疗手段，主要是对症治疗，院方初步诊断符合诊疗常规，此后予以抗病毒、适用血管活性药物及一系列对症支持治疗措施符合诊疗常规；黄xx患××不是院方的医疗行为导致，黄xx就医时即为××重症病例，救治困难；院方在黄xx的治疗过程中，门诊的医疗行为存在收集病史不详尽，体格检查不详细，辅助检查不完善等过错，以上过错可能影响疾病的诊治，延误救治时机；在黄振宇存在频繁呕吐伴头痛的颅内高压的临床表现情况下，院方以“颅内感染？”将黄xx收入院，初步诊断其可能存在“病毒性脑炎”，但未予以降颅内高压处理，存在处理措施不当的过错，该过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对病情发展的控制，与黄xx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由于××目前尚无绝对有效的治疗措施，而且重症病例救治困难，因此院方的医疗行为过错在黄xx的死亡进程中影响轻微。鉴定意见认为，黄xx就医时已为××重症病例并且恶化快；宁明县人民医院在黄xx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未尽到的注意义务的过错及处理措施不当的过错，对黄xx的死亡后果影响轻微；建议宁明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过错与黄xx死亡之间的相关度为10%左右。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黄汉文、何金芳的儿子黄xx在宁明县人民医院治疗，双方由此建立医患双方的医疗法律关系，宁明县人民医院应当对患者进行积极妥善的治疗。判定宁明县人民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责任的前提是其有医疗过错行为，且该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基于医疗技术的复杂性、医疗活动的专业性等特性，医疗纠纷中医方有无过错及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均需借助专业、权威的机构进行鉴定。本案中，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4）法鉴字第283号《关于宁明县人民医院对黄xx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黄xx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的书证审查意见书》是具有相关资质的部门根据法定程序作出的鉴定意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鉴定意见认为黄xx就医时已为××重症病例并且恶化快；宁明县人民医院在黄xx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未尽到的注意义务的过错及处理措施不当的过错，对黄xx的死亡后果影响轻微，建议宁明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过错与黄xx死亡之间的相关度为10%左右。黄汉文、何金芳与宁明县人民医院对该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又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据此，一审法院确认宁明县人民医院对黄xx的死亡承担10%的民事责任。黄汉文、何金芳主张医疗费损失，有医院的费用清单为证，且宁明县人民医院无异议，予以确认。黄汉文、何金芳主张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办理丧葬事宜确实造成误工损失，黄汉文、何金芳主张误工费、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黄汉文、何金芳及受害人虽为农业户口，但有证据证实事发前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故相关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黄汉文、何金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根据宁明县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酌情支持3000元。因黄汉文、何金芳是以2013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应予准许，但部分计算有误，应予纠正，即1、医疗费：1460.70元；2、护理费：79.28元／天×1天×1人=79.28元；3、误工费：79.28元／天×3天×3人=713.52元，黄汉文、何金芳诉请291元，是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应予准许；4、死亡赔偿金：21243元／年×20年=424860元。以上款项合计426690.98元。宁明县人民医院应承担民事赔偿10%的责任即42669.1元，并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3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宁明县人民医院赔偿黄汉文、何金芳因儿子黄振宇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42669.1元；二、宁明县人民医院支付黄汉文、何金芳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3000元；三、驳回黄汉文、何金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64元，由黄汉文、何金芳负担4036元，由宁明县人民医院负担928元；鉴定费4325元，由黄汉文、何金芳负担2000元，由宁明县人民医院负担2325元。
上诉人黄汉文、何金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黄xx在被上诉人宁明县人民医院治疗所患××”依据的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即使黄xx所患××”，被上诉人亦未针对“××”对症治疗。被上诉人在对黄振宇诊疗中采取的治疗措施不恰当，黄xx对相关药物过敏，但被上诉人对此不予重视，给黄xx注射过敏药物，被上诉人的过错是导致黄振宇死亡的重要原因，被上诉人因此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此，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宁明县人民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宁明县人民医院对患者黄xx治疗无效死亡这一后果所承担的民事责任应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国家卫生主管部门发布的《手足口病诊疗指南》指出：手足口病由肠道病毒［以柯萨奇A组16型（CoxA16）、肠道病毒71型（EV71）多见］引起的急性传染病，多发于学龄前儿童，尤以3岁以下年龄组发病率最高，潜伏期多为2-10天，平均3-5天；普通病例手足和臀部出现斑丘疹、疱疹，部分病例仅表现为皮疹或疱疹性咽峡炎，部分病例皮疹表现不典型；少数病例（尤其是小于3岁者）病情进展迅速，在发病1-5天左右出现脑膜炎、脑炎、脑脊髓炎、肺水肿、循环障碍等，极少数病例病情危重，可致死亡；极少数重症病例皮疹不典型，临床诊断困难，需结合病原学或血清学检查作出诊断；肠道病毒（CoxA16、EV71等）特异性核酸检测阳性即可确诊为手足口病。本案中，上诉人黄汉文、何金芳的儿子黄xx出现“发热3天，呕吐伴头痛2天”症状后到被上诉人宁明县人民医院治疗，黄xx刚满3周岁，该院初检时未发现黄振宇有手足口病普通病例的表征，初步诊断为：1、病毒性脑炎？2、急性肺水肿。该院结合黄xx已出现的病症对症治疗，并结合黄xx已出现的病症存疑其患有手足口病，当即将黄振宇的“咽拭子”送交对手足口病病毒具有检验资质的崇左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进行检验。经该机构检验，黄xx咽拭子人肠道病毒核酸阳性、EV71核酸阳性，可以确诊为手足口病。综上事实分析，黄xx入院前后均未检见手、足、口、臀部有明显皮疹，被上诉人以其技术能力和水平未诊断“手足口病”没有违反诊疗常规。因手足口病的治疗目前尚无特效抗病毒药物和特异性治疗手段，主要是对症治疗，被上诉人初步诊断符合诊疗常规，此后予以抗病毒、适用血管活性药物及一系列对症支持治疗措施符合诊疗常规，不存在误诊行为。崇左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是对手足口病病毒具有检验资质的专业机构，该机构对黄xx“咽拭子”的检验结论具有科学和事实依据，应予采信。黄xx“咽拭子”人肠道病毒核酸阳性、EV71核酸阳性，可以确诊为手足口病。因此，应认定黄xx在被上诉人宁明县人民医院治疗时所患疾病为手足口病。黄振宇于2013年7月24日11时19分到宁明县人民医院门诊就诊，13时20分转入重症监护室，13时42分许心电监护示患儿心率逐渐减至停止，14时50分患儿未能恢复自主心跳及呼吸，抢救无效予宣布临床死亡。以上事实表明，黄xx就医时即为手足口病重症病例，其病情发展迅速，救治困难，经抢救无效死亡，其主要原因应是黄xx自身疾病发展所致，而非被上诉人的医疗行为导致。
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提供一张内容为“黄xx头孢噻胶纳（＋）”的小卡片，拟证明黄xx是头孢菌类抗生素过敏者。但上诉人对该材料未能当庭说明来源及相关的事实依据，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黄xx是头孢菌类抗生素过敏者这一事实，现亦无证据证明黄xx是因药物过敏导致死亡。因此，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给黄xx使用的药物可能是黄xx过敏致死的主要原因”因无事实依据，不予认定。
黄xx死亡后，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出具了《尸体解剖告知书》，对是否进行尸检的利弊及其他事项进行了说明，上诉人在该书上签署“不同意尸检”。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向其告知尸检的重要性与事实不符。
被上诉人在黄xx的治疗过程中，门诊的医疗行为存在收集病史不详尽，体格检查不详细，辅助检查不完善等过错，以上过错可能影响疾病的诊治，延误救治时机；在黄xx存在频繁呕吐伴头痛的颅内高压的临床表现情况下，被上诉人以“颅内感染？”将黄振宇收入院，初步诊断其可能存在“病毒性脑炎”，但未予以降颅内高压处理，存在处理措施不当的过错，该过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对病情发展的控制，与黄xx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据此，被上诉人在黄xx的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
综合本案事实，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关于宁明县人民医院对黄xx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黄xx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的书证审查意见书》程序合法，该意见具有事实和科学依据，应予采信。
综上分析，一审判决确定被上诉人对黄xx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因黄xx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426690.98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当事人亦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被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为426690.1元×10%=42669.1元。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汉文、何金芳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64元，由上诉人黄汉文、何金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新
审 判 员 梁 飞
代理审判员 郑贤文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罗永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