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7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京桥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陈然。
委托代理人：全克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志强。
原审原告：郑园。
委托代理人：陈秀。
上诉人京桥公司因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3）温瓯民初字第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及胡德桥通过“c1”科目一考试后，随被告徐志强学习机动车驾驶技能，并已将学费直接支付给被告徐志强。被告徐志强作为被告京桥公司聘用的教练员，利用被告京桥公司的浙c×××××学号教练车教授胡德桥及原告机动车驾驶技能。2012年1月16日下午，在被告京桥公司的驾驶培训场地内，胡德桥驾驶浙c×××××学号教练车练习倒车入库，教练员即被告徐志强在车外指导，原告郑园坐在车辆后座。胡德桥驾驶车辆出库右转弯的过程中车辆加速，原告郑园连声叫胡德桥刹车。胡德桥误将油门当作刹车，导致车辆加速失去控制并撞上场地的围墙，导致车辆受损。在车辆失控的过程中，原告从右侧车门跳出车外导致受伤。原告受伤后立即被送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原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门诊治疗，门诊病历本记载“全身多处外伤，患者一小时前从车上跳下致全身多处疼痛”、“神智清、精神可”等内容。次日转入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胸6爆裂性骨折，于同年1月19日行“胸6爆裂性骨折经后路椎弓根螺钉内固定术”，住院治疗19天，同年2月4日出院。2013年2月1日，原告入住温州东瓯医院住院治疗，同年2月1日行“切开内固定物取出术”，住院治疗7天，同年2月8日出院。原告共花费医疗费55276.53元（含住院期间伙食费275元）。被告徐志强已支付原告医疗费32938.43元。因原告申请，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5月30日作出温天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642号、第64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的伤势经治疗后构成交通事故九级伤残，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分别为180日、90日、90日。原告支出鉴定费1960元。另查明，2012年1月18日，原告和被告徐志强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手术前及手术费用由被告徐志强承担，手术风险及手术后的费用及其他损失均与被告徐志强无关。原告的母亲生于1949年9月30日，共生育五个子女（包括原告）。原告的儿子出生于2000年12月9日。庭审中，被告徐志强陈述其已支付的32938.43元可在赔偿总额中予以扣减。
原判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原告是如何受伤的。根据证人的陈述及被告的主张，原告系在车辆失控的过程中自己主动跳出车外而受伤，原告主张其未跳车，却不能说明其如何从车里到了车外，根据原告初次就诊门诊病历记载“全身多处外伤，患者一小时前从车上跳下致全身多处疼痛”及“神智清、精神可”，结合证人陈述当时车辆挂1档行驶，车辆系右转弯出库，原告在庭审中确认其系从右侧车门到了车外，车后座当时仅原告一人且无外力作用，故原告在车辆失控过程中跳车具有高度盖然性，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二，被告京桥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何种责任。本案肇事车辆的驾驶员胡德桥及原告通过科目一（理论）考试后，将学车的学费直接支付给教练即被告徐志强，被告徐志强作为被告京桥公司雇佣的教练因为学车名额的限制没有为胡德桥及原告办理正式的上车手续但同意实际跟随自己学习驾车，被告京桥公司在庭审中称教练员不得私下收费，但实际操作过程中确实有学员直接将学费交给教练，教练将款项交付公司后由被告京桥公司的工作人员代为办理学员的上车手续，故胡德桥、原告虽未办理上车手续，被告徐志强教授胡德桥及原告驾车技能未超出雇佣行为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接受机动车驾驶培训的人员，在培训活动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驾驶培训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学员胡德桥未正确操作及教练员未随车指导，应认定机动车一方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故原告请求被告京桥公司作为驾驶培训单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原告主张被告徐志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三，原告对其自己的损失应该承担多少责任及被告徐志强和原告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如何。关于本案事故中原告自身应承担的责任，原告已经通过“c1”理论考试，应对车辆的基本状况、车辆驾驶规则及交通安全风险有一定的认识，但原告尚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且当时教练员即被告徐志强并未在副驾驶室，故不应对原告的危险判断能力及避险能力作过高的期待。原告在被告胡德桥练习倒车入库中车辆挂1档出库不断加速并失去控制，即将撞上围墙的过程中从车辆后座跳下，应属于采取避险措施不当，酌情认定原告对其自身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原告主张该协议书是原告在被告徐志强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但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该协议为原告和被告徐志强签订，并不必然对被告京桥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且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被告徐志强承担原告第一次住院期间花费的医疗费，对其他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应认定为显失公平，故不能以此免除被告京桥公司的赔偿责任。原告请求的赔偿项目与赔偿金额的合理性，经审查，法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剔除住院期间伙食费275元，计55001.5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浙江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30元计算，住院时间26天，确定为780元；3.营养费，鉴定结论评定营养期限为90日，原告请求3150元过高，结合原告的伤势情况，酌情确定为3000元；4.护理费，鉴定结论评定护理期限为90日，住院期间26天的护理费参照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0087元标准计算，为2855.51元，其余64天的护理费参照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28434元标准计算，为4985.65元，护理费合计7841.16元；5.误工费，鉴定结论评定误工期限为180天，参照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27638元标准计算，为13629.70元；6.交通费，根据原告的伤势及治疗情况，酌情确定原告的交通费为600元；7.残疾赔偿金，原告的户籍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故应依据2012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550元标准计算，本案事故造成原告九级伤残，故乘以残疾系数20%，计算20年，计13820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25432.10元，属合理范围，予以支持；9.鉴定费，原告主张1960元，系实际必要支出，予以支持。10.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本案事故致残，对其精神造成严重伤害，酌情确定为7000元。综上，原告郑园的合理损失为253444.49元。被告京桥公司承担原告郑园的第1-9项损失的70%，并加上第10项损失，共计179511.14元。被告徐志强庭审中陈述其已支付的32938.43元可在赔偿总额中予以扣减，故被告京桥公司还应赔偿原告损失146572.71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京桥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损失146572.71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80元，减半收取2390元，由原告负担880元，被告京桥公司负担1510元。
宣判后，京桥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为“被上诉人徐志强没有超出雇佣行为的范围”，显然错误。被上诉人收取学员费用没有告知上诉人，没有将学员予以登记，也没有在合理期限内将费用交给上诉人，更没有及时向上诉人报告本案交通事故情况。被上诉人的收费行为不属于上诉人的授权和指示范围，而属于私自收费性质。二、被上诉人主观上存在私自收费、隐瞒上诉人的故意。原审原告郑园于2011年11月3日已经上车练习，2012年1月16日发生事故，此期间已先后有10多名新学员办理上车登记手续，被上诉人没有为原审原告及胡德桥办理学车登记手续并非“学员名额有限”，而是被上诉人存在私自收费的故意。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系利用上诉人的场地和其他条件私自收取学员费用和私自教授，已经超出上诉人的雇佣范围，故原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等规定，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为：原审原告的损失146572.71元由被上诉人徐志强承担。
被上诉人徐志强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根据上诉人与教练员的约定，学员招收由学校与教练共同负责，比例为1：1，即一期8位学员，由学校负责招收4位学员，教练负责招收4位学员。教练负责招收的学员，学费由教练收取后，在学校具备报名名额后将费用交至学校登记入学，“先收费，具备名额后再报名”这一点是基于学校要求的“为防止学员流失”而执行，为上诉人的操作惯例。二、上诉人所诉混淆时间节点，故意歪曲事实。2011年11月3日系原审原告在上诉人教学场地接洽被上诉人商议报名事宜的时间，而非上车练习的时间。原审原告将学费交予被上诉人的实际时间为本案事故发生前几天。上诉人所称的上述10多名新学员均为原审原告之前报名的学员。三、事故发生后，出于先救人的原则，被上诉人主动将原审原告送至医院救治并垫付了医药费。事后，被上诉人将此事报告给当时上诉人方的校长林伟兵，希望学校出面解决该起事故。林伟兵表示事故造成教学场地的围墙损坏由学校负责，其余责任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学校概不负责。考虑到不希望将矛盾激化，而且垫付的医药费已经悉数用于原审原告的治疗，并且考虑到希望在上诉人处继续工作，被上诉人当时没有再追究上诉人应该承担的责任。四、本案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的正式雇员，事发场地为上诉人教学场地，事故发生后有报案记录及保险公司出险记录，事故发生造成的教学场地损坏由驾校负责修缮，以上事实充分说明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隐瞒事实一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郑园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雇佣关系。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承认驾驶员向学员收费是该行业存在的惯例，而不是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私自收费。二、不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系如何，原审原告都享有向上诉人追讨赔偿的权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核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由于被上诉人受雇于上诉人从事教练工作，原审原告是在上诉人的教练车和练习场地上接受被上诉人教授驾车技能过程中受伤，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教授原审原告驾车技能不属其雇佣范围，应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存在私下收费、原审原告当时未办理上车手续等为由证明自己上述主张，但上诉人在本案一审庭审陈述中也承认实际中确实存在先由教练代收费而后由驾校工作人员代为办理学员的上车手续等做法，结合被上诉人对此的答辩意见及原审原告的相关陈述，上诉人上述理由不足以否定被上诉人教授原审原告驾车技能已超出其雇佣范围。综上，原判认为被上诉人教授原审原告驾车技能属于上诉人雇佣的范围，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等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31元，由上诉人温州京桥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郑明岳
代理审判员 钟志亮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代书 记员 吴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