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316、1317号
上诉人[(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3474号案原告、(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3475号案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保安服务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邓发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鸿飞、张丽娟，均为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干警。
上诉人[(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3474号案被告、(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3475号案原告]：张碧云，住湖南省耒阳市。
上诉人[(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3474号案被告、(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3475号案原告]：陆伏秀，住湖南省耒阳市。
上诉人[(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3474号案被告、(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3475号案原告]：贺人连，住湖南省耒阳市。
上诉人[(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3474号案被告、(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3475号案原告]：贺人春，住湖南省耒阳市。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正耀，住湖北省利川市。
上诉人广州市白云保安服务公司（下称白云保安公司）因与上诉人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劳动争议纠纷两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3474、3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碧云系贺某的妻子，陆伏秀系贺某的母亲，贺人连、贺人春系贺某的儿子。贺某于2010年5月15日入职白云保安公司工作，任职保安员。贺某与白云保安公司共签订有两次劳动合同，期限分别为2010年5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2012年4月30日至2014年4月30日。白云保安公司每月15日左右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贺某上月的工资，但未提供工资台账。2014年6月14日，贺某因病入院，2014年11月5日贺某因胃癌死亡。
原审法院另查明，白云保安公司未为贺某缴纳社会保险。2013年度广州市社平工资为5808元。贺某曾经就医的广东省中医院是三级甲等医院，湖南省耒阳市人民医院是二级甲等医院。原审诉讼中，原审法院委托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管理局对贺某上述医疗费中属医疗保险统筹基金支付的费用数额。该局于2016年3月30日函复原审法院，写明贺某于2014年6月13日、14日期间、2014年6月14日至2014年7月1日期间、2014年7月18日、2014年7月22日至2014年7月29日期间以及2014年8月15日至2014年8月21日期间在广东省中医院门诊、住院产生费用94868.41元，其中属基本医疗保险统筹基金支付的费用为49057.64元，属个人支付的费用为45810.77元;贺万谷于2014年10月9日至2014年10月26日在湖南省耒阳市人民医院住院医疗费13201.1元，属基本医疗保险统筹基金支付的费用为9450.11元，属个人支付的费用为3750.99元；另外，贺某于2014年5月6日、2014年9月27日在广东省中医院门诊治疗产生医疗费779.04元，因未能提供费用清单，不能甄别属基本医疗保险统筹基金支付的数额。
原审庭审中，双方关于社保问题以及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问题争议较大。白云保安公司确认未为贺某购买社会保险，但辩称是贺某自己不同意缴纳社会保险，不提供购买社保相关资料。为此，白云保安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保证书》予以证明，保证书写明：由于本人未能办齐购买社保所需的有关证件，现在本人保证在2012年8月31日前办齐相关证件购买社保，如因未办证未能参保而产生的后果与中队无关，本人自愿承担责任。贺某在落款处签名，书写日期2012年8月3日。贺人连等确认证据真实性，但主张保证书上无法反映是贺某没有提供相应证件，且购买社保仅需要劳动者提供身份证复印件即可，贺某已在入职时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白云保安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因贺某未提交有关证件以致无法办理社保手续。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劳动者一方主张贺某上班到2014年6月13日，后入院治疗，未与白云保安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且白云保安公司一直支付工资至2014年10月。白云保安公司则辩称与贺某的劳动关系截至合同期满2014年4月30日，后贺某因自身健康问题未续签劳动合同，但未能提供离职相关证据证明。另白云保安公司确认发放贺某待遇至2014年10月，但认为属抚恤性质，不属工资。每月发放待遇标准与工资大致相同。
原审诉讼中，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主张张碧云、陆伏秀生活在农村，无其他收入来源，贺某生前需供养。为此，张碧云、陆某、贺人连、贺人春向原审法院提供户口本、当地村委会出具证明等证据证实。
2015年3月31日，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白云保安公司支付丧葬费11616元，支付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52272元，支付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金54000元，支付车费、生活费、住宿费10000元，支付医疗费108850元。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穗劳人仲案[2015]140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白云保安公司一次性支付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丧葬补助费11616元，一次性支付医疗费85290.055元，驳回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裁决结果，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贺某入职白云保安公司工作，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其合法劳动权益均受法律保护。贺某死亡后，其权益由近亲属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承继享有。
关于贺某与白云保安公司劳动关系问题。白云保安公司主张贺某于2014年4月30日双方劳动合同期满后，因自身健康原因离职，但未能提供离职手续予以证明，且白云保安公司也未向贺某发出劳动关系终止通知，结合白云保安公司一直按月发放贺某工资至2014年10月等情况，原审法院依法认定贺某自2014年4月30日后仍与白云保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贺某死亡的丧葬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问题。根据《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第十条规定，职工因病或者非因工负伤死亡，发给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一次性抚恤金。丧葬补助费标准：三个月工资（月工资按当地上年度社会月平均工资计），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助金标准：六个月工资，一次性抚恤金标准：在职职工为六个月工资，离退休人员为三个月工资。贺某系在与白云保安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发生因病死亡，符合上款条例中非因工死亡的情形，原审法院依法对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主张丧葬费请求予以支持。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要求按2个月的2013年度社平工资标准计算，低于上述条例规定的标准，视其对自身权益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丧葬补助费为11616元（5808元×2个月）。关于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问题，陆伏秀年迈无其他收入来源，贺某生前需抚养，符合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发放情形，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经核算，一次性救济金为34848元（5808元×6个月）。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主张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抚恤金未经仲裁前置，原审法案不予处理。另外，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主张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金、车费、生活费、住宿费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医疗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条、第五十八条规定，为劳动者缴交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白云保安公司虽辩称贺某未提供相关证件以致不能购买社保，但其提供的《保证书》不足以证明该事实，不得以此免除其法定责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未为贺某购买社会保险的责任在于白云保安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劳动者患病应依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死亡后其遗属依法享受遗属津贴。本案中，因白云保安公司未依法为贺某购买社会保险，贺某患病期间可享受社会保险待遇部分应由白云保安公司承担。经原审法院发函核算，贺某于2014年6月13日、14日期间、2014年6月14日至2014年7月1日期间、2014年7月18日、2014年7月22日至2014年7月29日期间以及2014年8月15日至2014年8月21日期间在广东省中医院门诊、住院产生费用中属基本医疗保险统筹基金支付的费用为49057.64元，以及于2014年10月9日至2014年10月26日在湖南省耒阳市人民医院住院医疗费中属基本医疗保险统筹基金支付的费用为9450.11元，应由白云保险公司承担，共计58507.75元。其他属于个人缴费医疗费部分由贺某自行负担。另外，因未有用药清单未能甄别属基本医疗保险统筹基金支付的医疗费779.04元，可根据《广州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试行办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规定，按80%计算，即623.23元。综上，白云保安公司应承担医疗费共计59130.98元。
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条、第五十八条，《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第十条规定，判决：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白云区保安服务公司一次性支付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丧葬补助费11616元；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白云区保安服务公司一次性支付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34848元；三、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白云区保安服务公司一次性支付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医疗费59130.98元；四、驳回广州市白云区保安服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一审受理费各10元，由广州市白云区保安服务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白云保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贺某自2014年4月30日后仍与白云保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首先，在2014年4月30日后，贺某既未与白云保安公司继续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实际为白云保安公司提供劳动。其次，劳动合同的终止因法定情形出现而发生，并非通过出具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来认定，双方劳动合同期限至2014年4月30日止。另外，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提供的住院病案证实贺某是在2014年6月14日因患病住院治疗的，此时早已白云保安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即不存在劳动合同依法延期的情形。白云保安公司自2014年4月30日之后发放给贺某的款项并不能理所当然地认为就是白云保安公司支付的工资或者报酬。贺某住院时自述为无业，亦可证明事实上其并无与白云保安公司继续签订劳动合同的意愿，同时也证实了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一方关于贺某在白云保安公司上班到2014年6月13日的主张纯属虚构。
二、根据《广州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试行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即使认为在贺某用书面方式明确表示其本人不参加社会保险自行承担责任的前提下，白云保安公司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仍应当为贺某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但如前所述，白云保安公司与贺某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4月30日终止，按上述规定，贺某2014年6月因病住院治疗时已经停止享受医疗保险待遇。因此，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认为应当由白云保安公司承担贺某的医疗费的诉讼请求并无法律依据。
三、贺人连、贺人春均系成年人，已不属由贺某供养的直系亲属；张碧云也非贺某供养的直系亲属；至于陆伏秀是否属于由贺某供养的直系亲属，应由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一方提供证据来证实，但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一方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因而应由张碧云、陆某、贺人连、贺人春一方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的适用对象为企业职工，但贺某因病死亡时已非白云保安公司的职工。此外，白云保安公司之所以在与贺某不存在劳动关系后仍以其原工资标准向其发放款项，完全是出于对身患重病的前员工所作的资助，是出于人道主义的抚恤。
综上所述，白云保安公司提出上诉，请求依法判令：一、撤销(2015)穗云法民一初字第3474、347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维持第五项；二、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针对白云保安公司的上诉答辩称：白云保安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白云保安公司的上诉。
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贺某于2010年5月15日进入白云保安公司处工作，于2014年11月1日因病死亡，合同于死亡时自动解除，没有买保险，医药费是自己付的，家里还有年长的母亲和多病的妻子，没有其它经济来源。上诉人不服一审法院对医药费的判决，认为医药费不可能双方各负担一半，对贺某的医药费，社会保险应该报销80％，白云保安公司应负担该费用。故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提出上诉，请求依法判令：l、白云保安公司支付贺某死亡的丧葬费11616元(2个月×企业职工月平均工资5808元)；2、白云保安公司支付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的救济金(或抚恤金)52272元(9个月×企业职工月平均工资5808)；3、白云保安公司支付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补助金54000元(【亲60个月+妻子240个月】×180元)；4、白云保安公司支付车费、生活费、住宿费10000元；5、白云保安公司支付医药费108850元。以上共计236738元。
白云保安公司针对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的上诉答辩称：本案的证据充分证实，白云保安公司与贺某的劳动关系在合同期满时，即2014年4月30日终止，贺某家庭困难与白云保安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关系。事实上，白云保安公司之所以在与贺某的劳动关系终止后仍以其工资标准支付相应款项，是因为白云保安公司体谅贺某年老以及经济条件差的状况。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要求白云保安公司承担劳动关系仍存续的相关法律义务，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驳回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庭询时，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表示，仅对原审判决认定是医疗费有异议，其他认可原审判决。
本院认为，白云保安公司主张其与贺某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4月30日在劳动合同到期时终止，但白云保安公司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劳动合同到期前，提出以不低于原劳动合同的条件与贺某续订劳动合同，而贺某拒绝；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与贺某办理了离职手续并支付了相应的经济补偿，反而还一直按照贺某之前的工资标准，按月向贺某发放工资至2014年10月。由此，原审法院认定白云保安公司在2014年4月30日后仍然与贺某存在劳动关系，并判决白云保安公司向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支付贺某因病死亡的待遇，依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至于贺某的医疗费，白云保安公司主张不购买社保的责任在于贺某没有提供相关证件，并提供了贺某出具的《保证书》予以证实。但具体贺某没有提供什么证件导致无法购买社保，白云保安公司没有作出合理解释。故原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认定白云保安公司不能免除其中未为贺某购买社保的责任，依法有据。至于白云保安公司应承担的医疗费数额，原审法院已依法委托医疗保险管理部门对贺某医疗费中，属于基本医疗保险统筹基金支付的部分进行了核算，并对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未能提供医疗清单的部分依法酌情确定了白云保安公司的责任比例。在此基础上，原审法院判决白云保安公司承担该部分医疗费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白云保安公司以及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两案二审案件各10元，由广州市白云区保安服务公司负担10元，张碧云、陆伏秀、贺人连、贺人春共同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瑞晖
审判员 崔利平
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费洁瑜
姚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