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70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家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天宫殿街道新南街888号四层红星美凯龙家居生活广场C-D-8002，组织机构代码30480974-9。
法定代表人：徐国兴，职务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赖汀山，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雪莲，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桥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万寿路57号二楼，组织机构代码70931167-4。
法定代表人：肖全，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雷忠成，重庆融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全伟，重庆融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重庆家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桥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8日作出（2016）渝0107民初3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3日，原告重庆家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方、乙方）与被告重庆桥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发包方、甲方）签订《重庆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JX-028）及《主材代购协议》。《重庆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春风与湖商铺3#-6#装修工程发包给乙方，工程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包部分材料，甲方提供其余材料；工期为2014年12月15日至2015年1月10日；工程造价为185000元；甲方未按期支付或未按期完全支付合同约定款项，每逾期一天，由甲方向乙方支付30元/天的违约金。《主材代购协议》约定：甲方全权委托乙方按《主材代购预算单》上的主材型号、数量进行采购，主材使用地点为春风与湖商铺3#-6#；甲方预算主材总价款为115000元；最终确认主材产品后，乙方按照甲方验收签字的相关单据编制《主材委托代购结算清单》，甲方审核无误后签字确认，乙方将按甲方签字确认的结算清单与甲方进行结算，差异金额多退少补；甲方在《主材代购预算单》上签字确认后3日内，须根据预算单上的金额预付乙方34500元，尾款须由甲方在书面确认《主材委托代购结算清单》后15日内，根据《主材委托代购结算清单》的金额结算。何柳苇作为乙方代表分别在上述《重庆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及《主材代购协议》中签字。
同日，原告（承包商、乙方）与被告（发包商、甲方）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春风摩托专卖店装修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乙方承包范围包括基装及部分主材；合同价款为198000元，合同价款处备注包干价，包括基装加主材。何柳苇作为乙方代理人在该合同中签字。
审理中，原告向法庭举示《家欣装饰标准报价表》及《主材预算表》，拟证明涉案工程各项目的报价及原告为被告代购产品的情况。《家欣装饰标准报价表》中原告公司印章为鲜章，被告公司及重庆春风实业有限公司印章为复印件，报价表中载明工程总造价为293893元；《主材预算表》中载明的总金额为88923.8元，何柳苇在该预算表中签字注明：与桥都装饰实际转包价为198000元。被告对上述《家欣装饰标准报价表》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报价表系被告与重庆春风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与原告无关，报价表上的原告盖章系事后在复印件上加盖的；被告对《主材预算表》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能够证明双方就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价为198000元。
2015年11月19日，原告向被告发出竣工验收通知函，要求被告在2015年11月30日前办理涉案工程竣工验收。被告认可收到了上述函件。
为证明原告为被告代购主材的情况，原告向法庭举示了其购买主材的相关凭证，包括送货单、送货结算单、销售清单、货物签收单、委托授权书、货架代购协议、对账单、格力空调工程机代购合同、空调设备安装验收单、发货单、情况说明、商场外购付款表、中国民生银行付款凭证，拟证明其按约为被告代购了石材4157.2元、地毯3640元、瓷砖19332元、地砖23763元、灯具19696.8元、展示柜9300元、空调15400元、铜管3150元、展示柜玻璃1600元、开关面板1526元。上述部分证据中有何柳苇的签字。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上述材料不能证明用于涉案工程，且原、被告之间的合同为包干价，原告购买材料的价格及总价款与被告无关。
被告向法庭举示《家欣装饰基础装修标准报价表》及《家欣装饰主材代购预算表》，拟证明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时对基础装修价格、主材代购项目及价格进行了约定。《家欣装饰基础装修标准报价表》载明：实际合同签署金额为140000元，基础装修预算为包干价，即包含人工、辅材、材料损耗和机械损耗等费用。《家欣装饰主材代购预算表》载明：实际合同签署金额为58000元，预算材料为包干价，即包含人工、施工所需主材、以及材料损耗、机械损耗、材料运输与搬运费等。上述报价表及预算表的签订时间为2014年12月13日，甲方代表处有被告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乙方代表处有何柳苇签字捺印。原告不认可上述报价表及预算表的真实性，认为上述报价表及预算表中没有原告公司盖章，其形成时间与被告举示的施工合同为同一天，施工合同上有原告公司签章而上述报价表及预算表没有签章不符合常理。
被告向法庭举示何柳苇于2015年6月5日出具的收据，载明：“我（何柳苇）代重庆家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收到重庆桥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春风与湖商铺3#-6#装饰工程合同款58000元”，何柳苇于代收人处签字捺印。原告认为该收据系何柳苇个人行为，没有转款记录，且何柳苇系原告公司开除员工，不认可该收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
庭审中，被告向法庭举示了何柳苇出具的证人证言并申请证人何柳苇出庭作证。证人向法庭陈述：其于2014年2月14日至2015年10月20日期间为原告总经理，是涉案工程的经办人；2014年12月左右，被告承接了春风与湖摩托车4S店装修项目，并将该项目交由原告施工，证人负责与被告签订合同，合同价款为198000元，包含基装及全部主材，后因原告上级部门红星美凯龙家居集团家装二部运营总监马宏为了年底冲业绩，与证人商量后将上述合同改成标的为300000元的两个合同，包括标的185000元左右的基装合同及标的为115000元左右的主材代购合同，但双方实际履行的是标的为198000元的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进场施工并于2015年1月左右施工完毕，涉案工程由原告方的工程部经理余鲁鹏负责工程管理，材料的购买及款项的支付均由财务核实后由我签字对外付款，涉案工程包括基装和软装的全部材料均是由原告购买的；合同签订后被告通过转账支付了90000元，后向证人支付了50000元现金，该两笔款项由证人交给了原告财务，被告于2015年6月5日向证人支付了58000元现金，该款项由证人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到原告公司的账户上；被告举示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中价款处的备注为证人书写并捺印；被告举示的《家欣装饰基础装修标准报价表》及《家欣装饰主材代购预算表》中没有原告盖章仅有证人签字系原告公司惯例；原告举示的证据中有证人签字的均是其本人所签；就涉案合同的具体履行，证人只负责形式审查，不作实质审查；现证人已从原告处离职，离职的原因为原告法定代表人宣布解散公司，解聘了证人的总经理职务。被告举示的证人证言与上述证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内容一致。
对上述证人证言，原告认为证人陈述的按原告上级公司部门主管的要求将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分割成两个合同的事实不予认可，因证人系原告以其严重违纪为由辞退并扣除其工资，与原告有利害关系。被告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予以认可，同时认为证人是否被原告开除系内部管理行为，与本案无关。
审理中，原告陈述，对《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价款处的备注不予认可，认为是被告事后单方添加的；涉案工程的进场时间为2014年12月15日，完工交付时间为2015年1月10日；原告举示的《家欣装饰标准报价表》中的全部工程内容已经由原告施工完毕，原告举示的《主材预算表》中的主材均是由原告购买；被告就涉案工程共向原告支付140000元，该款项为工程款。被告陈述，被告方从业主方承包涉案工程的价款为300000元，最终结算价为315000万元，该款项已经全部支付完毕；涉案工程开工时间为2014年12月15日，完工时间为2015年1月20日左右，涉案工程已全部施工完毕；原告施工的内容包括基装、石材、阁楼，《家欣装饰主材代购预算表》中的主材均由原告购买；被告就涉案工程共向原告支付198000元，因合同为包干价，被告已支付款项不存在工程款与材料款的区分；证人何柳苇系原告就涉案合同的经办人，在双方履行合同期间亦是原告方总经理，何柳苇为履行合同实施的行为应当代表原告，故被告向何柳苇支付58000元工程款应当视为支付给原告。
原、被告双方共同确认如下事实：涉案工程由被告从业主方重庆春风实业有限公司承包，承包价为300000元，内容为春风与湖摩托车4S店主材及辅材装修工程，被告将全部工程内容交由原告施工；《主材代购协议》中的《主材代购预算单》即原告举示的《主材预算表》。
重庆家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2014年12月13日，原、被告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原告承包被告春风与湖商铺3#-6#装修项目，合同价款为185000元，若因被告原因不能及时验收，原告可自行验收，被告应予承认。同日，双方签订了《主材代购协议》，约定：由原告按《主材代购预算单》进行代购，主材预算总价款为115000元，最终以被告签字确认的主材委托代购结算清单进行结算，差额多退少补；若被告迟延支付应按迟延支付金额的0.5%/天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履行了施工义务并为被告代购货物101733元，但被告仅向原告支付了160650元，尚欠146733元未支付。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本院，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合同尾款146733元及违约金29346.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降低诉讼请求，请求被告支付原告合同尾款146565元及违约金29313元，其中，合同尾款包括装修工程尾款45000元、代购材料尾款101565元，违约金以欠款金额的20%计算。
重庆桥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原、被告之间实际履行的合同系标的金额为198000元的合同；原告主张的装修合同及主材代购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无效合同；原、被告双方合同中约定基础装修和部分主材为包干价，原告与他人之间的材料买卖协议与本案无关。被告已经向原告支付了全部合同价款，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本案中，被告将其承包的涉案工程的全部工程内容交由原告施工，原、被告之间系非法转包，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但因涉案工程已经施工完毕且交付业主方使用，原告请求参照施工合同主张工程价款，予以支持。现原、被告双方之间就涉案工程签订了两份不同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且双方均主张依据其举示的合同确定工程价款，故确定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本案审理的关键。
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两份《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中证人何柳苇均作为原告方代表签字，且在原告方举示的为被告代购材料的相关证据中亦有证人何柳苇的签字，故证人何柳苇系原、被告签订合同时原告方的经办人，其应当清楚知晓原告在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根据证人陈述，原、被告双方真实履行的合同为被告方举示的标的为198000元的合同，原告方举示的合同系为冲业绩订立的虚假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从双方举示的标准报价单及主材代购预算单来看，原告举示的《家欣装饰标准报价单》及《主材预算单》中被告及重庆春风实业有限公司盖章均为复印件，原告公司印章为原件，不能证明该报价单及预算单系被告向原告作出，且该报价单及预算单中的金额亦与原告举示的合同金额不吻合，而《主材预算单》中原告经办人何柳苇注明与被告的实际转包价为198000元，这与被告举示的《家欣装饰基础装修标准报价表》及《家欣装饰主材代购预算表》确定的工程总价一致；从合同价款来看，因涉案工程系被告从重庆春风实业有限公司承包后转包给原告，被告从业主方承包涉案工程的价款为300000元，若再以300000元的价款转包于原告不符合常理；从原告举示的为被告代购材料的相关证据来看，既不能证明系为被告方代购，亦不能证明其代购的材料用在了涉案工程。综上，证人何柳苇的陈述与本案其他证据及被告方陈述相互印证，原告虽然认为证人系其开除员工，与原告存在利害关系，但并未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证人亦否认其离职系因原告开除，故证人的陈述具有高度盖然性，予以采信，被告方举示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应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原、被告就涉案工程约定的价款为包干价198000元。
现涉案工程已经全部施工完毕，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包干价向原告支付工程款。本案中，原告认可已收到被告支付的工程款140000元，且被告向原告合同经办人何柳苇支付了58000元工程款，因何柳苇系原告订立合同的委托代理人，被告向何柳苇支付的上述工程款不论何柳苇是否转交原告均应视为向原告支付，故被告就涉案工程共向原告支付了198000元，即已按约定支付了全部工程款，不存在差欠原告工程款的情形，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尾款、代购材料尾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重庆家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10元，由原告重庆家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重庆家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证人何柳苇的证言不属实，合同价款为185000元，主材预算总价款为115000元，上诉人按约履行了施工义务并为被上诉人代购货物101733元，被上诉人仅支付了140000元。请求本院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
重庆桥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重庆桥都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将其承包的涉案工程的全部工程内容交由重庆家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双方之间非法转包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因涉案工程已经施工完毕且交付业主方使用，重庆家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请求参照施工合同主张工程价款，应予以支持。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涉案工程于同日签订了两份工程价款不同的施工合同，上诉人主张实际履行的《重庆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JX-028）及《主材代购协议》载明，工程造价为185000元，被上诉人预算主材总价款为115000元，最终确认主材产品后，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验收签字的相关单据编制《主材委托代购结算清单》，被上诉人审核无误后签字确认，上诉人将按被上诉人签字确认的结算清单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差异金额多退少补。上诉人举示的《家欣装饰标准报价表》，因被上诉人及重庆春风实业有限公司印章为复印件，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上诉人举示的《主材预算表》载明总金额为88923.8元，何柳苇在该预算表中签字注明：与桥都装饰实际转包价为198000元。上诉人并未举示按照被上诉人验收签字的相关单据编制的《主材委托代购结算清单》，上诉人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实际履行了《重庆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JX-028）及《主材代购协议》。
被上诉人主张实际履行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将春风摩托专卖店装修工程发包给上诉人施工，上诉人承包范围包括基装及部分主材，合同价款为198000元，合同价款处备注包干价，包括基装加主材。被上诉人向法庭举示《家欣装饰基础装修标准报价表》及《家欣装饰主材代购预算表》甲方代表处有被上诉人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乙方代表处有何柳苇签字捺印。合议庭注意到，双方就涉案工程于同日签订的两份工程价款不同的施工合同，何柳苇均作为上诉人代表在合同中签字，且在上诉人举示的为被上诉人代购材料的相关证据中亦有证人何柳苇的签字。证人何柳苇在一审中还出庭作证，双方真实履行的合同为被上诉人方举示的标的为198000元的合同，上诉人举示的合同系为冲业绩订立的虚假合同，没有实际履行。综合比较双方各自举示的标准报价单及主材代购预算单，结合证人何柳苇的证言，应当认定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包干价为198000元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上诉人认可已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140000元，因何柳苇系上诉人订立合同的代表，且代表上诉人负责合同履行，被上诉人向何柳苇支付的58000元应作为被上诉人已支付的工程款，被上诉人就涉案工程向上诉人支付了198000元，已按约定支付了全部工程款。重庆家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20元，由上诉人重庆家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兵
审 判 员 韩 艳
代理审判员 周媛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宋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