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梅中法民三终字第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梅州市梅江区丽都中路恒泰花园**栋1—*号。
负责人：杨国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雍彬，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志发，男，汉族，1972年6月14日出生，现住梅州市梅县区梅南镇顺里村松一队。
委托代理人：吴亦辉、曾志游，系广东法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与被上诉人罗志发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4）梅江法民三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雍彬，被上诉人罗志发的委托代理人吴亦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查明：江西B680**号变形拖拉机车主是李阳光，罗志发是该车的实际所有人。2013年1月4日，罗志发为其所有的江西B680**号变形拖拉机在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该交强险保单载明：被保险人罗志发，被保险机动车江西B680**，机动车种类2吨以下营运货车，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等，保险期间为2013年1月6日零时起至2014年1月5日24时止。罗志发按约缴交了保险费，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亦出具保险单给罗志发收执。
2013年11月17日18时15分，罗志发（持有A2驾驶证）驾驶江西B680**号变形拖拉机由梅县水车往公和方向行使，行使至G206线2201KM＋50M畲江上墩路段时，碰撞由左向右横过马路的行人叶梅英，造成叶梅英受重伤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罗志发报警和向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报险。2013年11月29日，梅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梅公交认字（2013）第A0008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上述交通事故的事实作出认定，并认定罗志发和叶梅英负事故的同等责任。2013年11月17日，梅州市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叶梅英于2013年11月17日因特大重型颅脑损伤死亡，并出具《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向叶梅英收取医疗费2045.3元。2013年12月25日，经交警部门主持调解，罗志发与叶梅英家属达成调解协议，签订《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罗志发按约向叶梅英家属赔付了死亡赔偿金52714.2元、丧葬费282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误工费2000元、抢救费2045.3元，合计114959.5元。
另查明，准驾车型代号“A2”的准驾车型是牵引车、中型客车、小型汽车、大型货车、小型自动档汽车、低速载货汽车、三轮汽车、轮式自行机械车等。
2014年1月21日，罗志发持相关单据向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索赔未果，遂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履行保险合同义务并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罗志发垫付的各项损失114959.5元（死亡赔偿金52714.2元、丧葬费282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误工费2000元、抢救费2045.3元）；2、本案诉讼费由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承担。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原审答辩认为罗志发虽取得A2机动车驾驶证，但其准驾车型中并不包括变型拖拉机，属无证驾驶，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公司有权拒赔。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罗志发与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罗志发与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均应依约履行。虽然罗志发与受害方达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对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没有约束力，但罗志发的投保车辆发生了事故，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应当依合同履行义务，依法进行赔付。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认为罗志发持有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不具备驾驶拖拉机的驾驶资格，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有权拒赔的意见，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从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出具保险单看，双方确认的被保险机动车种类为2吨以下货车，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交警部门没有否认罗志发的驾驶资格，A2准驾车型亦包括牵引车、中型客车、小型汽车、大型货车、小型自动档汽车、低速载货汽车、三轮汽车、轮式自行机械车，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上述意见，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罗志发主张死亡赔偿金52714.2元、丧葬费28200元，罗志发与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均表示无异议，予以确认。罗志发主张抢救费2045.3元，提交了梅州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医疗费发票证实，予以确认。罗志发主张交通费、误工费2000元，虽没有提交相关单据，但该费用属于受害方处理交通事故必要的、合理费用，予以确认。关于罗志发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因事故造成受害方死亡，应当给予适当赔偿，所以结合本案实际，向死者家属支付精神抚慰金以20000元为宜。罗志发主张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罗志发主张的交通事故第三者死亡赔偿金为52714.2元＋28200元＋2000元＋20000元=102914.2元，医疗费用为2045.3元，合计104959.5元。上述费用未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付。罗志发请求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赔偿114959.5元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3月18日判决如下：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保险金人民币104959.5元给罗志发。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00元，按规定减半收取1300元（此款由罗志发预交），由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负担。
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是罗志发无证驾驶出险属交强险合同约定的免责范围。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本案中，被上诉人罗志发虽持有A2牌驾驶证，但未取得由农业主管部门颁发的驾驶中大型拖拉机的驾驶资格证，且A2牌驾驶证并未载明可以驾驶变形拖拉机，而本案发生交通事故时，罗志发驾驶的却是由赣州市农机监管所核发的变形拖拉机，属于准驾不符，在性质上应当视为驾驶人未取得相应的驾驶资格。依据《交强险条款》第九条的约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结合本案罗志发属于无证驾驶的事实，且上诉人依法已就上述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义务，涉案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二是上诉人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责任。根据最高院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是交通事故受害人的专属权利，而本案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不是侵权纠纷案件，一审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有效赔偿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责任，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罗志发承担。
被上诉人罗志发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是：一是保险公司拒赔于法无据。首先，涉案交强险合同签订时被上诉人罗志发已按规定如实向保险公司提交了江西B680**车辆行驶证和投保人罗志发A2驾驶证等相关材料，上诉人亦以营运货车接受承保并出具交强险保单，故交强险合同承保的江西B680**车辆应视为营运货车；其次，根据农业部颁布实施的《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农机部门管理的车辆只有大中型拖拉机、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和手扶拖拉机三种，并不包括变形拖拉机，目前我国也没有关于变型拖拉机适用何种准驾证件或相对应的准驾代码规定；再次，罗志发持有A2驾驶证的准驾车型包含了营运货车，其驾驶技能完全达到驾驶变形拖拉机的技术要求，且交警部门亦未认定罗志发驾驶变型拖拉机属于准驾不符的情况。因此，罗志发不存在准驾不符情形，上诉人依法不具有免陪的法定事由，拒赔的理由不成立。二是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责任有相应的事实和合同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已经先行赔付了受害人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交强险约定的条款，精神抚慰金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依法应由上诉人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属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意思表示真实的基础上签订的交强险保险合同，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在保险期间内，罗志发驾驶江西B680**变形拖拉机碰到行人叶梅英，造成叶梅英受重伤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事故车辆驾驶员罗志发和叶梅英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案经交警部门主持调解，罗志发向受害人叶梅英的家属支付了死亡赔偿金等各种损失合计114959.5元。上述事实，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医院收费收据、收条等证据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依法予以认定。综合二审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能否免责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责任承担问题。
关于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能否免责问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的约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就本案而言，被保险机动车江西B680**虽为变型拖拉机，但根据双方签订的交强险保单上记载，被保险机动车是2吨以下营运货车，而罗志发持有A2驾驶证的准驾车型包含了营运货车，且交警部门亦未认定罗志发驾驶变型拖拉机属于准驾不符的情况。根据保险法有关规定，审查被保险车辆及投保人的驾驶证是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时的注意义务。本案中，在保险人没有证据证明投保人投保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况下，因保险人未尽审查注意义务而使本案保险合同以准驾相符的情形得以订立履行的法律后果应由保险人承担。据此，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罗志发不属于准驾不符，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拒赔理由不成立的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的约定，精神损害赔偿金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责任范围。本案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叶梅英当场死亡，罗志发作为被保险人垫付了受害人叶梅英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各项损失，因此，罗志发按照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享有向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进行索赔的权利。原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和梅州的经济水平等因素，判决太平洋财保梅州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中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处理正确，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自辉
审判员 梁凯明
审判员 孔宁清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钟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