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健雄
委托代理人：翁作熙、彭茜，均系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健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雪莲
委托代理人：谢少波，系广东东方大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健雄因与被上诉人黄健铭、徐雪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3）江蓬法民一初字第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3年2月20日，徐健雄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黄健铭清偿借款100万元及利息183500元（按月息15‰计，从2011年3月7日起暂计至2012年3月7日止，并支付至实际清偿日止）。2、徐雪莲对上述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黄健铭、徐雪莲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1年3月7日，黄健铭向徐健雄借款100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合同》1份，约定月息为15‰，借款期限从2011年3月7日至2012年3月7日。黄健铭借款后，至今仍未偿还上述借款。徐雪莲与黄健铭在借款期间是夫妻关系，应对上述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黄健铭没有答辩意见。
徐雪莲答辩称：首先，徐健雄所陈述黄健铭向其借款100万元的事实不成立，没有证据证明黄健铭收到徐健雄的100万元借款，徐健雄以现金支付的方式不符合常理。徐健雄也没有提供其向相关银行提取了100万元现金或相应现金的依据，徐雪莲对该借款毫不知情。其次，即使存在这100万元的借款，也依法应当认定为黄健铭的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黄健铭因生意资金周转需要而借款，并且明确约定了以其自己的财产作为担保而借款，并没有提到要以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偿还。根据我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为夫妻生活所负的债务才为夫妻共同债务，除非该债务为双方的合意，故本案债务不是夫妻生活所负的债务。黄健铭如确实有该笔借款，也不属于一般的家事代理。对于本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由举债人黄健铭举证。黄健铭如不能举证时，应当由徐健雄举证。综上，本案债务不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如该借款属实，应由黄健铭自行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7日，徐健雄与黄健铭签订《借款合同》1份，该合同的主文如下：乙方（黄健铭）因生意资金周转问题需向甲方（徐健雄）借款，乙方以乙方名下的财产作担保向甲方借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正，月息15‰。借款期从2011年3月7日至2012年3月7日。乙方保证在期限前归还本金及利息。该项借款的利息计算以月为单位，不足一个月按一个月计算。乙方承诺在每月9日前支付当月的利息。若乙方不按时支付利息或到期还款却不能归还借款的，则视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单方中止该合同，并向乙方追讨欠款及利息。甲方有权申请强制执行转卖乙方名下的财产，将所得款项优先用于偿还本金、利息及支付甲方因此而造成的损失（含因诉讼而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若转卖的财产所得款不足以偿还本金、利息及违约金的，乙方愿意继续以名下拥有的其他财产承担偿还本金及利息等责任直至乙方全部还清为止。该借款合同的下方并同时附有借据，借据的内容为：今借徐健雄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正。特立此据。此后黄健铭没有按照约定还款付息，徐健雄追讨未果，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黄健铭与徐雪莲于2000年1月7日登记结婚，自2004年起，因感情不和，徐雪莲与儿子一起离开黄健铭前往江门市蓬江区10幢之一702房居住。黄健铭、徐雪莲后于2011年9月1日在江门市蓬江区民政局办理了协议离婚登记手续。
原审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徐雪莲以黄健铭向与徐健雄的借款不属实、有关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对抗徐健雄的诉讼请求和主张的事实，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徐健雄与黄健铭是否存在借款100万元的事实；二、如若借款属实，徐雪莲是否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一、徐健雄与黄健铭是否存在借款100万元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徐健雄对于其主张的事实，提供了由徐健雄与黄健铭签订的《借款合同》原件予以证明，徐雪莲庭审时虽质疑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放弃对该合同上黄健铭签名的笔迹鉴定申请，故依法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采信。《借款合同》的内容能证明徐健雄与黄健铭就款项出借的金额、期限和利息的计算等内容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所附的《借据》则是黄健铭收到所借款项的确认，故确认徐健雄所主张的借款100万元给黄健铭的事实。对于徐雪莲质疑黄健铭是否收到有关借款的答辩意见，一方面，《借据》的内容虽是“今借徐健雄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正”而不是“今借到徐健雄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正”，但《借款合同》已能完整表达黄健铭向徐健雄借款的意思表示，如若没有收到款项，黄健铭没有必要在同一时间同一文件上表述同样的请求；另一方面，从日常生活借款的交易习惯上，借款人一般在收取款项时才出具《收据》给出借人。此外，徐雪莲质疑徐健雄提供现金给黄健铭不合常理的意见，徐健雄则解释为有关借款实际发生在签订《借款合同》之前，是多次通过现金出借的，双方累计后再出具《借款合同》的，徐健雄的陈述亦较为合理，故结合《借款合同》、《收据》所记载的内容，徐雪莲的抗辩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据此确认徐健雄与黄健铭签订《借款合同》、黄健铭已收取徐健雄借款100万元的事实。《借款合同》是徐健雄与黄健铭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因而合法有效，黄健铭没有按照双方的约定还本付息已经构成违约，徐健雄要求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合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但利息应当自借款次日起计算。
二、徐雪莲是否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徐健雄以本案债务发生在徐雪莲与黄健铭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要求徐雪莲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由此可见，夫妻共同债务特定的构成要件应为“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而从2004年起，徐雪莲已经与黄健铭分开生活直至两人登记离婚，徐雪莲对该事实提供了所在经常居住地的业主管理委员会、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及相关证人证言予以证明，徐健雄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原审法院依此确认该事实。另外，从《借款合同》的内容“乙方（黄健铭）因生意资金周转问题需向甲方（徐健雄）借款”看，黄健铭借款的用途是“生意资金周转需要”，而非家庭生活开支需要，况且本案借款的金额较大，与日常生活开支所需金额存在差距，故原审法院确认黄健铭所负本案债务并非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此外，从上述《借款合同》和《借据》的内容看，徐雪莲并没有参与到实际的借款行为中，有关借款只是黄健铭“因生意资金周转问题”、以“个人名下财产”作担保作出的意思表示，徐雪莲与黄健铭并无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徐健雄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就已经知道黄健铭以个人名义举债的事实，故徐健雄要求徐雪莲与黄健铭共同承担偿还义务缺乏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黄健铭应当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1年3月8日起，以月息15‰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给徐健雄；
二、驳回徐健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黄健铭逾期履行上述判决内容的，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5502元，保全费5000元，合共20502元，由徐健雄负担50元，黄健铭负担20452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徐健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二项，改判徐雪莲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认定徐健雄在借款时已经知道黄健铭以个人名义举债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徐健雄与黄健铭约定涉案债务为个人债务，徐健雄在借款时也不知黄健铭与徐雪莲分居。涉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是基于我国《婚姻法》相关规定而非我国《合同法》。尽管《借款合同》中出现“个人名下财产”等文字，也仅仅是因为根据合同法精神，约定合同当事人的义务，徐健雄当时并不知晓黄健铭与徐雪莲已经处于分居状态，借款时不会要求徐雪莲本人参与。徐雪莲并非合同当事人，合同中不可能特别约定其义务，即合同中出现“个人名下财产”文字符合日常交易习惯，而非原审认定的徐健雄已经知道黄健铭以个人名义举债的事实。2、事实上，黄健铭在借款时称其准备买房买车，生意资金周转出现问题。虽然黄健铭的借款不是直接用于其家庭生活，但其是因为家庭生活支出导致自己生意上资金短缺。按照生活经验，经营所得利润分配也是用于家庭，徐健雄在借款时完全有理由相信该债务是为了黄健铭的家庭共同利益而设立的。（二）原审法院根据我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认定涉案债务并非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徐雪莲无需与黄健铭共同承担偿还义务属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离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七条规定认定徐雪莲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本案中，徐雪莲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徐健雄与黄健铭约定该100万元借款为黄健铭个人债务或属于我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徐雪莲虽然没有参与到实际借款行为中，《借款合同》和《借据》中的内容是有黄健铭“因生意资金周转问题”，以“个人名下财产”作担保的文字，但明显不属于上述法律明确规定的两种除外情况，因此，涉案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徐雪莲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徐雪莲于2012年2月24日购买某某花园9幢301房，房价为796300元。徐雪莲的收入不高，其收入不足以支付高额房款，其购房款应来源于黄健铭，即徐雪莲分享了涉案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徐雪莲在原审中称与黄健铭早于2004年已经分居，直至2011年9月1日协议离婚。分居7年且在黄健铭身负巨额债务又无有效抵押物时离婚，存在以离婚逃避夫妻共同债务的嫌疑。
二审期间，徐健雄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关于借款用途，徐健雄借款给黄健铭，除了部分用于工程外，其他部分用于家庭的房屋装修，给徐雪莲购车和其他家庭生活开支。（二）原审认定黄健铭和徐雪莲在2004年已经分居证据不足，双方不存在分居的客观情况。
徐雪莲答辩称：（一）签订借款合同时徐健雄没有支付现金100万元给黄健铭，徐健雄表述部分资金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黄健铭，但未提供银行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二）即使存在100万元的债权，依法也应当不属于夫妻的共同债务。1、《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为个人借款，并且由个人财产进行清偿。2、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开支，《借款合同》也约定借款用途是生意资金周转。3、黄健铭举债100万元，明显超出了家事代理的范围，而且黄健铭与徐雪莲自2004年开始双方因感情不和分居。（三）徐健雄主张债务用于黄健铭家庭开支，包括买房买车均不是事实，黄健铭被查封房产的首付资金来源于其父母。
黄健铭没有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徐健雄申请证人刘某某、何某某出庭作证，证明黄健铭自2009年起多次向徐健雄借款，且借款用于工程资金周转、装修房屋及为徐雪莲买车等家庭生活开支，故涉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而非黄健铭个人债务。
徐健雄还提供了如下证据：1、《银行账户明细清单》，证明徐健雄有借款的能力，本案借款是真实的；2、交警部门的《复函》，证明涉案借款部分用于给徐雪莲购车；3、《借款合同》六份，证明与涉案借款合同格式一致，不能就此推定涉案借款属黄健铭个人举债。
经质证，徐雪莲认为徐健雄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超过了举证的期限，不应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经审查，徐健雄提供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徐健雄主张其向黄健铭出借100万元并诉请黄健雄偿还该款项，原审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并判令黄健铭予以清偿。虽然黄健铭没有就此提出上诉，但本院仍应对双方是否形成借贷的合意及徐健雄是否已向黄健铭实际支付了涉案款项进行审查。
徐健雄与黄健铭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黄健铭向徐健雄借款100万元，同时，黄健铭还向徐健雄出具了《借据》，该《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据此认定双方形成了借贷100万元的合意。
徐健雄主张其已向黄健铭实际出借了100万元，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徐健雄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首先，虽然双方约定黄健铭向徐健雄借款100万元，但徐健雄并未提供收据等原始凭证予以证明其向黄健铭支付了涉案款项，而黄健铭也未到庭确认其已实际收取了该100万元借款。其次，从《借据》的内容看，表述的是“今借徐健雄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正”而不是“今借到徐健雄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正”。根据日常出具借据的习惯，已收取了款项的一般都表述为“今借到”，如果只有借贷的合意而尚未实际收取款项的，则大多表述为“今借”，故该《借据》的内容不足以反映出黄健铭已实际收取该100万元款项的事实。再次，徐健雄主张该100万元款项是之前黄健铭向其借款累积而成，但其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而《借款合同》及《借据》的内容显示双方是形成新的借贷合意，并未反映出该100万元是双方之前借款累积而成。徐健雄主张黄健铭在《借款合同》背面记载了签订该借款合同之前多次借款的数额且总数刚好是100万，但其未能证明该《借款合同》背面所载的内容为黄健铭书写，其主张难以采信。虽然徐健雄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其在签订《借款合同》之前向黄健铭出借了30万元，但仅凭该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确有该30万元借款且与本案借款有关联。最后，徐健雄自称涉案款项中有约60万元是向其母亲、姐姐所借，可见徐健雄自身根本不具备现金出借100万元的经济能力。由于徐健雄与黄健铭只是同事及朋友关系，在徐健雄自身资金不足且无相应财产担保的情况下，向其家人借巨款后再转借给黄健铭，而且按其陈述是在黄健铭从未偿还过借款本息的情况下，徐健雄仍多次向黄健铭出借款项，明显有违常理，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徐健雄本案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向黄健铭实际支付了涉案100万元借款，故徐健雄诉请徐雪莲对该100万元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虽然认定徐健雄已向黄健铭实际出借100万元的证据并不充分，但黄健铭并未就此提出上诉，视为其接受该对其不利的判决，故本院二审不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2元，由徐健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晓凌
审 判 员 陈 健
代理审判员 赵 斓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尹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