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南二中民三终字第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淮阴水利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永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新华，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昌江平忠民用工程爆破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平忠，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德武，海南天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华林，男，汉族。
原审第三人海南省水利电力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尤魁，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江苏淮阴水利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阴公司）与被上诉人昌江平忠民用工程爆破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爆破公司）、原审第三人徐华林、海南省水利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淮阴公司不服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以下简称昌江县）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月8日，水电公司与淮阴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将大广坝水利水电二期（灌区）工程昌江干渠支渠工程II标段工程发包给淮阴公司施工。2010年底，淮阴公司口头将昌江干渠支渠工程二标段发包给爆破公司爆破施工。2012年3月14日淮阴公司与爆破公司签订《爆破协议书》，约定工程地点为昌江干渠支渠工程二标段；工程造价为按现场双方测量的方量乘以单价（排水沟基础爆破100元／m3，不含税价）；付款方式为爆破公司设备进场钻眼作业完成后，淮阴公司支付爆破公司工程款作为爆破公司购买材料款，尾数待工程完工后一个星期内一次性付清。还约定双方责任及违约责任等。2013年3月27日，爆破公司与淮阴公司工程项目部经理徐华林核对，作出《昌江支渠II标石方结算单》，确认爆破公司在昌江干渠支渠工程二标段前后爆破施工石方量共计7321.412m3，其中注明道隆段石方量2283.14m3单价是35元／m3，江门坑阻工补偿为4000元。庭审中双方确认2＃渡槽石方量115.23m3单价是100元／m3。截止2013年12月，淮阴公司已支付爆破公司204000元。
2014年12月9日，爆破公司向昌江县人民法院起诉淮阴公司，诉称工程款合计为732141.2元，此外，应向爆破公司支付阻工补贴4000元，以上合计736141.2元。截止2013年12月，淮阴公司已支付爆破公司204000元，尚有532141.2元未支付。综上，请法院依法判决淮阴公司向爆破公司支付工程款532141.2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争议焦点是，关于《昌江支渠II标石方结算单》中除道隆段石方量2283.14m3、2＃渡槽石方量115.23m3以外的工程量单价多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淮阴公司与爆破公司就昌江干渠工程二标段爆破施工事项达成协议，并进行施工。施工过程中双方签订《爆破协议书》，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真实，形式合法，属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爆破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是大广坝水利水电二期工程昌江干渠工程二标段工地内的爆破任务，单价是100元／m3。原告主张工程量应按约定的单价100元／m3结算，应当予以支持。淮阴公司应向爆破公司支付工程款为：2283.14m3×35元／m3＋（7321.412-2283.14）m3×100元／m3＋4000元=587737.1元。扣除已付的204000元，淮阴公司尚欠爆破公司工程款383737.1元，应予以支付。诉讼中，淮阴公司提出应按单价35元／m3计算，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不予采纳。淮阴公司还提出证人出庭费用由爆破公司负担，但均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费用票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江苏淮阴水利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尚欠原告昌江平忠民用工程爆破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383737.1元。被告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22元，由原告负担3000元，被告负担6122元。
淮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虽认定2010年底，淮阴公司口头将昌江干渠工程二标段发包给爆破公司施工，但一审判决对该口头协议的合同内容及履行情况未做认定，导致一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根据一审庭审调查，淮阴公司、爆破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两份协议。第一份协议：2010年底，淮阴公司将昌江干渠工程二标段发包给爆破公司爆破施工，双方约定爆破单价每立方米35元。合同履行至2011年底，因公安部下发文件致使价格发生调整而终止。第二份协议：因价格调整，双方2012年3月14日签订《爆破协议书》，约定爆破单价为每立方米100元。因一审对双方均认可的以上事实不予认定，造成后果：第一，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爆破公司诉称，淮阴公司与爆破公司2012年3月14日签订《爆破协议书》之后，爆破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并据此主张淮阴公司欠付的工程款。按照爆破公司的上述主张，第一份协议及据此发生的工程量均非爆破公司主张的2012年3月14日《爆破协议书》签订之后发生的工程量，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案应按照《爆破协议书》所约定的施工期间范围确定本案审理范围。而一审判决超出审理范围，将第一份协议纳入了审理范围。第二，一审剥夺了淮阴公司的上诉权。根据爆破公司的主张，在一审答辩时，淮阴公司明确提出本案审理范围为《爆破协议书》所约定的施工期间的范围。但一审判决刻意回避了这一关键问题，也不进行释明，致使淮阴公司未能及时对2012年3月14日之前的施工部分行使诉讼权利。一审变相剥夺了淮阴公司关于2012年3月14日之前的施工部分的举证、抗辩、辩论权。2、爆破协议书签订后爆破公司施工的全部工程量合计544.181立方米。按照2012年3月14日《爆破协议书》签订后爆破公司施工的全部工程量计算，爆破公司施工的全部工程量合计为544.181立方米，淮阴公司仅仅欠爆破公司工程款54418.1元。3、一审判决违法拒不采信淮阴公司所举证据，使本案事实不清。第一，淮阴公司举证的《施工合同》，不但证明淮阴公司承包施工大广坝水利水电二期（灌区）工程昌江干渠支渠工程及其施工内容，还能证明业主支付的明挖石方综合单价是每立方米45.46元（包括爆破、清理、运输费用），进而证明淮阴公司与爆破公司约定的每立方米35元的合理性。该证据有关联性，但一审不予采信。第二，4号证据《建筑工程单价表》结合证人证言，能够证明价格调整前，淮阴公司、爆破公司约定的爆破单价35元的合理性。第三、5、6号证据证人证言，结合爆破公司关于“合同履行至2011年底，因公安部下发文件致使价格发生调整”的陈述，完全可以证明第一份协议的存在及2011年底之前的施工单价是每立方米35元。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以第二份协议的价格确定第一份协议的价格，属于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判；二、发回重审或改判淮阴公司向爆破公司支付工程款54418.1元；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爆破公司答辩称：一、该份合同签订的主体均是单位，都是完全行为能力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真实有效。二、根据合同的约定，爆破公司承包位于昌江干渠二标段内的所有爆破工程，约定的是整个二标段内都是以每立方米100元结算。三、双方履行合同完毕，已对整个合同工程进行核对结算。上诉人确认了工程量。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徐华林述称：本人在涉案工程中担任项目经理，签订《爆破协议书》的原因如下：2011年底，根据公安部文件，爆破成本提高。因剩余的工程量不多，我方才同意签订合同。这份合同是工地中肖平忠的老乡林清松签的，合同上的章是如何盖上去的，我们不知道。合同应与我们项目经理签订，不应随便叫工地上的一个人签订。
原审第三人水电公司未提交任何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淮阴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10年11月至2011年9月大广坝水利水电二期（灌区）工程昌江干渠支渠工程二标段工程计量报验单EMI00001-EMI00006中涉及明挖石方的部分报验单。证明：上诉人承包施工的大广坝水利水电二期（灌区）工程昌江干渠支渠工程二标段工程2010年11月至2011年9月业主支付的明挖石方综合单价每立方米45.46元，包括爆破、清理和运输的费用。证据2：2012年7月至2012年11月大广坝水利水电二期（灌区）工程昌江干渠支渠工程二标段工程计量报验单EMI000011-EMI000014中涉及明挖石方的部分报验单。证明2012年业主支付的明挖石方综合单价每立方米45.46元，包括爆破、清理和运输的费用。证据3、大广坝水利水电二期（灌区）工程昌江干渠支渠工程二标段部分《付款审批表》。证明：业主支付的明挖石方综合单价每立方米45.46元，包括爆破、清理和运输的费用。本院认为，以上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除淮阴公司之外，其余当事人均无证据提交。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爆破公司与淮阴公司2010年底对涉案工程口头约定的价格是35元／m3，淮阴公司按此价格计算的工程量2283.14m3，合计工程款79909.9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根据淮阴公司与爆破公司、徐华林共同确认的工程量清单，与工程日志进行核对，可以确认：2012年3月14日《爆破协议书》签订后，爆破公司的工程量为544.181m3，双方均确认这部分应按照合同约定的100元／m3计算工程款；签订合同之前一部分工程量为5789.196m3，淮阴公司认为应按照之前口头约定的35／m3计算工程款，还有一部分工程量为南罗1#渡槽的998.035m3，淮阴公司自认按照70元／m3计算工程款。
本院又查明：2011年底，因成本提高，爆破公司要求提高工程价格。2012年3月14日《爆破协议书》全文如下：甲方：江苏淮阴水利有限公司大广坝水利水电二期工程。乙方：昌江平忠民用工程爆破有限责任公司。甲方将昌江干渠支渠工程二标段工地内爆破任务委托乙方作爆破设计与施工。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工程地点：昌江干渠支渠工程二标段。二、工程造价：按现场甲乙双方测量的方量乘以单价（排水沟基础爆破每立方米壹佰元整，不含税价）。三、付款方式：乙方设备进场钻眼作业完成后，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作为乙方购材料款，尾数待工程完工后一个星期内一次性付清。四、甲乙双方责任：（一）甲方责任：1、负责清除爆破施工现场内的原有松土、浮石，以方便乙方钻探作业。2、负责爆破后一切土石方清理及运输等一切费用。3、派人员协助乙方做好爆破安全警戒工作。（二）乙方责任：1、负责到政府各有关部门办理爆破施工手续。及负责购买爆破所需的爆破用品和机械设备的材料费用。2、负责整个爆破过程的安全工作，负责确保爆破对甲方住宅楼结构不予影响及破坏。3、作业人员持证上岗。4、加强安全警戒工作。五、违约责任：1、乙方按甲方要求完成爆破施工。2、甲方按时结算工程款，不得以任何借口拖欠工程款。六、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解决。七、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壹份。甲方代表：林清松。乙方代表：肖平忠。（均盖有印章）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2012年3月14日《爆破协议书》能否对签订合同之前已经完成的工程量进行追认，将之前的价格由35元／m3提高到100元／m3。首先《爆破协议书》未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不侵害社会、他人权益，应确认为有效合同。之前双方口头约定35元／m3工程价款因已经实际履行，也是有效约定。淮阴公司与爆破公司之间的口头约定和书面约定，均是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纵观《爆破协议书》全文内容，并未明确说明，对以前按照35元／m3结算的工程变更结算价格为100元／m3。从合同字面意思以及签订合同的目的来看，该合同应当是对签订合同之后未完成的工程所约定价格。为此，淮阴公司应付工程款计算公式为：（签合同之前）5789.196×35元＋（签合同之前）998.035×70元＋（签合同之后）544.181×100元＋江门坑阻工补偿4000元-已经支付工程款204000元=126902.41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未按照合同的真实含义计算工程款，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2015）昌民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
上诉人江苏淮阴水利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尚欠被上诉人昌江平忠民用工程爆破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126902.41元。
上诉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122元，由上诉人江苏淮阴水利建设有限公司承担2175元，被上诉人昌江平忠民用工程爆破有限责任公司承担69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56元，由上诉人江苏淮阴水利建设有限公司承担2333元，被上诉人昌江平忠民用工程爆破有限责任公司承担47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德红
审判员 钟鸣亮
审判员 崔岱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赵密密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中华人民共和国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