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中民一终字第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邵阳市火车南站管理区铜铃社区铜铃西路38号，组织机构代码：18553223-X。
法定代表人：赵应华，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超男，女，住湖南省邵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金，男，住铜鼓县。
委托代理人：赖爱萍，铜鼓县永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邵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国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铜鼓县人民法院（2014）铜民初字第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路桥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获得奉铜高速第十三标段的建设施工权，2010年9月5日，路桥公司与现代路桥公司签订合同，共同组建了“邵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奉铜高速公路B13标项目部”，根据双方约定，该项目由路桥公司委派财务负责人和项目监管人员，现代路桥公司负责组建项目经理部，其余人员由现代路桥公司委派。2010年10月15日，现代路桥公司与天路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天路公司负责奉铜高速公路B13合同段的施工项目，王建平系天路公司的股东之一。2011年7月12日，王建平与刘国金签订钢材、钢绞线购销合同，双方合同上写明购买方即甲方为奉铜高速公路B13项目经理部，出售方即乙方为铜鼓县平价钢材经营部刘国金，双方约定刘国金出售钢材、钢绞线给项目部，交货地点为项目部指定场地，项目部在到货验收后45天之内必须结清货款，如项目部逾期付款，按每月2%给付刘国金利息，合同最后由王建平作为甲方代表签字，刘国金作为乙方代表签字，但甲方盖章处未加盖项目部的公章，而是加盖了“鞍山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景德镇分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合同签订后，刘国金陆续向项目部供货，项目部陆续接收了刘国金出售的钢材等材料，并多次向刘国金出具加盖了项目部收料专用章的收料单。2011年7月12日，2011年7月21日，项目部分二次向刘国金借款40万元、20万元，刘国金将借款共计60万元汇入项目部账户，项目部出具了二张金额分别为40万元、20万元的收款收据给刘国金，由王建平作为经办人在二张收据上签字，并在二张收据上加盖了项目部的行政章。为规避借款汇入项目部账户后，取钱出来时要经奉铜高速公路项目办（即项目部的上级监管机构）严格的审批手续，2011年8月19日，刘国金经王建平指示，将借款20万元，汇入财会人员刘守理账户，2012年3月17日，经王建平再次指示，刘国金将借款10万元汇入财会人员孔琴琴账户，王建平分别出具了收款20万元、10万元的收款收据给刘国金（其中一张10万元的收款收据原告遗失，未提供给该院，证人刘嘉证实王建平出具该10万元收款收据给刘国金属实），但这两张收款收据并未加盖项目部的公章。上述二笔收款收据未加盖项目部公章的借款共30万元由刘国金汇入王建平指定的财会人员账户后，再由财会人员取出后全部用于项目部的日常开支中，如支付招待费、材料款、项目部项目经理借支等开支。刘国金向项目部供应钢材及借款后，项目部陆续支付货款，归还借款，但始终未付清刘国金货款、借款。2013年1月31日，项目部财务人员刘嘉出具“铜鼓恒源贸易有限公司借款利息表”给刘国金（因项目部要求支付款项必须通过单位账户，而不能通过个人账户，故刘国金借用铜鼓县恒源贸易有限公司账户接收项目部支付的货款），表上写明至2013年1月31日，项目部总共向刘国金借款90万元，利息按月息2%计算至2013年1月31日时共有212866元。经刘国金多次追要，2014年1月26日，项目部又支付刘国金21845.63元材料款，刘国金在项目部提供的“结算、支付情况确认书”上签字确认项目部已支付刘国金8571239.63元材料款，确认对钢材、钢绞线材料款双方已结算清楚，不存在其他异议。同日，项目部还归还借款30万元给刘国金，刘国金出具收回借款30万元的收款收据给项目部，收款收据上还注明项目部借款60万元已还清（项目部在此之前于2013年2月6日归还刘国金借款30万元）。此后，刘国金继续向路桥公司主张项目部还有逾期付款违约金未付清及借款30万元及相应利息未归还，但路桥公司认为双方货款已结算清楚，刘国金汇入项目部账户并由项目部加盖公章出具收款收据的6O万元借款也已全部归还，而王建平出具收款收据，收据上未加盖项目部公章，汇入刘守理、孔琴琴私人账户的两笔借款共30万元不应由项目部承担还款责任，故路桥公司拒绝再向刘国金支付款项，双方协商不成，刘国金起诉至该院。另查明，2012年，案外人江西赣商贸易有限公司因钢材买卖合同向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路桥公司，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2）洪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后路桥公司不服上诉至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3）赣民二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在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过程中，原项目部经理周安军到庭陈述称王建平系项目的施工方人员，刘嘉系工地上财务人员。该案二审时，路桥公司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材料中有一份钢筋入库明细表，表上注明“财务复核：刘嘉”，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据此认定刘嘉系项目部的财务人员。在该院向刘嘉进行调查时，刘嘉证实刘守理、孔琴琴均系项目部的财会人员。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路桥公司辩称王建平不是项目部的成员，而是天路公司股东，且王建平在向刘国金借入30万元诉争借款时，借款并未汇入项目部账户，王建平给刘国金出具的收款收据上也未加盖项目部的公章，王建平借入该款并未取得项目部的授权，故不应由路桥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根据已生效的（2013）赣民二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原项目部经理周安军陈述称王建平系项目的施工方人员，而王建平经手与刘国金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虽未加盖项目部公章，但随后项目部事实上确与刘国金建立了钢材买卖关系，刘国金供货至项目部指定地点并由项目部出具收料单，项目部也按王建平与刘国金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格陆续结清了刘国金货款，在刘国金提供的与项目部共同签字确认的货款结算单上（该结算单确认的货款结算数额与路桥公司提供的结算确认书的货款结算数额一致，故被该院予以采信），有当时项目部的项目经理鲍运财签字确认，王建平作为经手人也同样在该重要单据上签字确认，以上分析都可证明王建平代表项目部与刘国金进行钢材买卖交易。其后在路桥公司没有异议的60万元借款中，王建平作为项目部借款经手人签字出具收款收据给刘国金，而项目部的财务人员刘嘉也证实30万元诉争借款汇入项目部财务人员刘守理、孔琴琴账户的原因是为规避高速公路项目办对项目部账户严格的用款审批手续，30万元诉争借款才会汇入项目部财会人员私人账户中，而此30万元诉争借款借入后也均用于项目部日常的开支，如支付招待费、材料款、项目部项目经理借支等开支，刘嘉作为项目部的财会人员在给刘国金出具借款利息表时，也把此30万元诉争借款列入了项目部的借款中，在此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法律规定，王建平以项目部的名义向刘国金借入30万元诉争借款，虽然王建平出具的收款收据未加盖项目部公章，但在项目部与刘国金进行钢材买卖，借款过程中，均由王建平代表项目部与刘国金进行商洽，这都有理由让刘国金相信王建平能够代表项目部对外商谈借款事宜。另外，刘国金将借款汇入财会人员刘守理、孔琴琴账户受王建平指令，在刘国金确信王建平能代表项目部的情况下，不应也不会去行使审查权，故不存在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且没有证据支持刘国金与王建平及财会人员刘守理、孔琴琴之间存在个人经济往来或其他个人交易行为，诉争借款均用于项目部的日常开支，项目部由此受益。由此分析，王建平以项目部名义向刘国金借入30万元诉争借款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其还款责任应由项目部来承担，而路桥公司作为奉铜高速第十三标段的中标方，项目部对外权利义务的承受者，应承担30万元诉争借款的还款责任。路桥公司辩称在向刘国金借款时并未约定利息，故未向也不应向刘国金支付利息，但项目部财务人员刘嘉给刘国金出具的借款利息表上显示刘国金借款按月息2分计息，故该院确定刘国金借款应以月利率2%计息。以此标准，据刘嘉出具的借款利息表计算显示，至2013年1月31日，刘国金90万元借款计息212866元。此后路桥公司于2013年2月6日、2014年1月26日分别归还刘国金借款30万元、30万元，故路桥公司应支付刘国金借款利息分段计算为1、2013年1月31日以前的利息212866元；2、2013年2月1日起至2013年2月5日止按借款本金90万元，月利率2%计息3000元；3、2013年2月7日起至2014年1月25日止，按借款本金60万元，月利率2%计息139200元；（以上3项利息共计355066元）4、2014年1月27日起，按借款本金3O万元，月利率2%计至付清时为止。综上所述，刘国金有理由相信王建平代表项目部向其借款并汇入了王建平指定的财务人员的私人账户，诉争借款由项目部财务人员取出后用于项目部的日常开支，项目部是实际借款人，并由此受益，项目部与刘国金之间已成立30万元的借款合同关系，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保护。项目部财务人员刘嘉给刘国金出具的借款利息表可以认定双方约定刘国金所有借款按月利率2%计息，故刘国金要求项目部的权利义务承受者即路桥公司归还30万元诉争借款及项目部所有借款按其还款时间，以月利率2%的标准，分段计算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本案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由路桥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支付刘国金借款30万元。2、由路桥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支付刘国金2014年1月26日之前的借款利息355066元及按借款本金30万元，月利率2%，从2014年1月27日起计至付清时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8298元，诉讼保全费4320元，合计12618元，由路桥公司负担。
路桥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存在程序上的瑕疵。1、刘国金诉状的请求是“要求支付拖欠的货款30万元及货款利息733293元人民币”，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但在判决中却变成了“民间借贷纠纷”，判决称“本案审理过程中，刘国金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决令路桥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相应利息”，其一，变更诉请已超过举证期限；其二，至今上诉人未收到相关书面变更材料；其三，法院并未给上诉人适当的答辩期和举证期，法院应当直接驳回，对民间借贷纠纷，应告知其另行起诉。2、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应移送侦查机关处理。3、本案遗漏必要的当事人。被上诉人提供的王建平个人借条以及刘嘉的利息计算表究竟是代表谁，只有将他们都做为本案当事人，才能彻底查清本案事实。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第一，王建平和刘嘉的签字行为不能形成对上诉人或奉铜B13标的表见代理。1、奉铜B13标项目部负责人，才能代表项目部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履行一定职权，上诉人对王建平和刘嘉未曾有任何授权。2、王建平和刘嘉都具有多重身份，是自然人，还是其他公司的股东或兼任其他公司职务。钢材买卖合同上王建平签字处，加盖的却是鞍山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景德镇分公司合同专用章。3、被上诉人刘国金主观恶意明显。4、本案只有钢材买卖合同，没有借款合同。第二、原审法院对证据效力的认定有误，不能真实地反映本案客观事实。1、原审法院认定3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所有关键性证据，都均出自刘嘉之手。2、原审法院以其他法院的生效判决认定刘嘉为项目部的财务人员为由，而因此认定只要有刘嘉签名的任何材料都能代表项目部意见、刘嘉所有陈述均为事情的真相，这是完全错误的。3、财务的基本职能是对经济活动进行核算和监督，但无论其哪种行为均要经过责任人认可或授权才可生效。第三、原审审法院对王建平个人出具的30万元借款的性质、用途及利息认定均与事实不相符。1、被上诉人并不能证明该笔款用于项目部。2、原审判决称“刘嘉出具的借款利息表上显示借款按月息2分计息，确定借款应以月利率2%计息”完全是主观臆断。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且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刘国金答辩称：1、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方根据法庭的释明及审理情况，变更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2、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所设立的奉铜高速B13项目部供应钢材买卖活动，不存在任何违法行为，是正常经营行为，与项目部人员王建平、刘嘉不存在任何个人往来；3、被上诉人只是与被上诉人所设立的项目部进行买卖合同活动，根本不知道项目部的组成情况，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项目部是上诉人设立的，因为该标段是上诉人中标的。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被上诉人一开始与项目部接触，就是与王建平、刘嘉打交道，实际合同的签订履行供货合同，都是与项目部工作人员王建平、刘嘉，王建平、刘嘉等人一直在项目部工作，一直到工程完工才离开；3、刘嘉作为项目部的财务人员，其所出具的货款明细表及借款明细表的时间都是刘嘉在项目部工作期间出具的，因此，一审认定王建平、刘嘉的签字行为构成对上诉人的表见代理。至于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款项事实详细、清楚，综合以上意见，请求二审法院尊重事实和法律，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路桥公司及被上诉人刘国金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表明，路桥公司与现代路桥公司共同组建了“邵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奉铜高速公路B13标项目部”，约定路桥公司委派财务负责人和项目监管人员，现代路桥公司负责组建项目经理部，现代路桥公司与天路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天路公司负责奉铜高速公路B13合同段的施工项目，王建平系天路公司的股东之一。王建平与刘国金签订钢材、钢绞线购销合同，购买方为奉铜高速公路B13项目经理部，出售方为刘国金，45天之内必须结清货款，逾期按每月2%给付刘国金利息，购买方处加盖“鞍山市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景德镇分公司”的合同专用章。2011年7月12日、7月21日项目部分二次向刘国金借款40万元、20万元，项目部出具了二张金额分别为40万元、20万元的收款收据给刘国金，由王建平作为经办人在二张收据上签字，并加盖了项目部的行政章。2011年8月19日，刘国金经王建平指示，将借款20万元汇入财会人员刘守理账户，2012年3月17日，经王建平再次指示，刘国金将借款10万元汇入财会人员孔琴琴账户，王建平分别出具了收款20万元、10万元的收款收据给刘国金。30万元由刘国金汇入王建平指定的财会人员账户后，用于项目部的日常开支中。2013年1月31日，项目部财务人员刘嘉出具借款利息表给刘国金。2013年1月31日，项目部总共向刘国金借款90万元，利息按月息2%计算至2013年1月31日时共有212866元。2014年1月26日，刘国金注明项目部借款60万元已还清。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3）赣民二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认定刘嘉系项目部的财务人员。刘嘉证实刘守理、孔琴琴均系项目部的财会人员。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认定王建平以项目部的名义向刘国金借款30万元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表见代理于法有据，项目部应承担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责任。关于原审程序，原审法院受理本案时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且为独任审判的简易程序，第一次开庭后发现案件事实复杂及当事人争议较大，于2014年9月25日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于2014年12月2日以借款合同纠纷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庭审中刘国金变更了诉讼请求，路桥公司亦未要求答辩期及举证期，庭审的内容亦为3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承担，故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因此，路桥公司关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程序瑕疵并撤销原审判决和驳回刘国金的诉讼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50元，由上诉人邵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福星
代理审判员 孙丰堂
代理审判员 赵 东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邢 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