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东二法民一初字第1461号
原告：彭立华，女，汉族，1971年9月13日出生，湖南省慈利县人，住湖南省慈利县。
原告：卓如军，男，土家族，1972年3月8日出生，湖南省慈利县人，住湖南省慈利县。
上述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连斌，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军，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东莞市宏星印刷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蒋跃琼，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陶辉武，广东国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市康铭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李迪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健民，该公司员工。
被告：周宝玉，男，汉族，1973年12月20日出生，河南省鄂陵县人，住河南省鄂陵县。系个体工商户深圳市宝安区松岗天和印刷器材商行负责人。
被告：刘进，男，汉族，1973年1月8日出生，湖南省长沙市人，住湖南省长沙市。系个体工商户深圳市宝安区沙井鸿昌印刷器材商店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张正华，男，汉族，1972年10月13日出生，湖南省长沙市人，住湖南省长沙市。
第三人：何胜，男，汉族，1980年2月10日出生，四川省南江县人，住四川省南江县。
原告彭立华、卓如军诉被告东莞市宏星印刷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星公司”）、深圳市康铭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铭盛公司”）、周宝玉、刘进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11日受理后，被告康铭盛公司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经本院审理后裁定驳回其异议。被告康铭盛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经被告宏星公司申请，本院依法追加何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由审判长尹绍彬、代理审判员黄琪、人民陪审员何耀军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彭立华及原告彭立华、卓如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连斌，被告宏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跃琼及委托代理人陶辉武，被告康铭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健民、被告周宝玉、被告刘进的委托代理人张正华、第三人何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彭立华、卓如军共同诉称：原告因出借1000000元给第三人何胜，与其有债权债务关系，因何胜未按期还款，2012年9月26日原告将何胜诉至法院，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财产保全，因被告康铭盛公司与东莞市长安彩源纸制品加工厂（以下简称“彩源加工厂”）有纸制品销售的业务往来，何胜系彩源加工厂的经营者，原告提供何胜在被告康铭盛公司处有850000元债权未收回的线索，被告康铭盛公司向法院工作人员答复称其公司没有欠何胜的货款，故法院无法对该笔款项进行财产保全。被告康铭盛公司分别于2012年11月26日和2012年12月13日向彩源加工厂开具382489元和424132元的支票各一张用于支付拖欠何胜的货款，何胜遂分别背书给深圳市宝安区松岗天和印刷器材商行（以下简称“天和商行”）的经营者周宝玉和深圳市宝安区沙井鸿昌印刷器材商店（以下简称“鸿昌商店”）的经营者刘进，被告宏星公司在与被告周宝玉、刘进没有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向被告周宝玉、刘进收取了上述两笔款项，被告宏星公司再以现金的方式部分返还给何胜。被告康铭盛公司向法院提供虚假的情况，使原告未能对其拖欠何胜的货款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最终导致原告与何胜之间的生效法律文书无法得到实际履行。被告宏星公司在明知与何胜只有约400000元债权的情况下，向被告康铭盛公司领取约800000元的款项，其行为直接损害了原告的权益，而被告周宝玉、刘进在与何胜和被告康铭盛公司都没有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存在过错。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806621元；2.四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宏星公司辩称：第一，本案被告不适格，原告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被告宏星公司与原告没有法律上的合同或其他关系；第二，原告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民法以及侵权责任法都没有明确规定原告所主张的行为构成侵权；第三，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害赔偿，该债权是相对性，不具有公示性，宏星公司不清楚原告与何胜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宏星公司没有过错；第四，宏星公司受何胜的委托，代何胜收取货款，是代理行为，代理人的行为后果应当由委托人承担，即使原告的主张有依据，也应当由何胜承担。且何胜尚欠宏星公司款项，故何胜将其收取货款的票据放在宏星公司处符合常理；第五，宏星公司代为收取货款行为与原告债权没有实现并无因果关系，原告债权的实现是期待权，宏星公司因没有过错故没有导致原告的债权不能实现，原告的债权也不是通过财产保全就一定可以实现，其受偿率也不是100%，原告也需要和其他债权人一起参与分配何胜的财产。
被告康铭盛公司辩称：第一，原告起诉被告康铭盛公司侵权，缺乏事实依据。被告康铭盛公司与何胜并无任何业务往来，只与彩源加工厂有业务往来，被告康铭盛公司不清楚何胜是否是彩源加工厂的经营者。2012年9月28日，法院工作人员到被告康铭盛公司处时，虽被告康铭盛公司与彩源加工厂有业务往来，但也只是签订了9月份的购销合同，货物并没有交付，也没有要支付货款，故当时被告康铭盛公司是如实陈述。至于2012年11月和12月，被告康铭盛公司向彩源加工厂开具的支票支付的货款都是法院工作人员到被告处之后才实际发生的；第二，原告与被告康铭盛公司并无任何业务及经济上的往来，也不存在法定的权利义务关系，被告康铭盛公司不存在对原告权利的侵害。从原告的起诉理由来看，被告康铭盛公司也只是有可能侵害了原告诉讼权利的有效行使，不可能直接侵害原告的实体权利，而事实上，原告的实体权利依然存在。现原告针对诉讼权利被侵害而提起侵权损害赔偿是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对此亦没有规定。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康铭盛公司的诉请。
被告周宝玉辩称：第一，被告周宝玉与被告宏星公司具有合法的业务往来，与原告所述财产保全事项无法律关系，原告的债权不能实现与被告周宝玉的行为并无因果关系；第二，被告周宝玉参与到票据关系中时，原告债权不能通过财产保全予以保障的事实早已发生；第三，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害赔偿于法无据，原告所述只是可期待利益没有实现，通过财产保全实现原告债权还只是一种可能性，有可能实现不了。综上，原告所述缺乏事实依据，请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周宝玉的诉请。
被告刘进辩称：第一，原告所述事实不能成立，被告刘进与被告宏星公司具有合法的业务往来，双方之间具有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刘进与被告宏星公司之间的给付行为符合法律要求，与原告所述财产保全事项毫无法律上的联系，原告的债权无法实现与被告刘进的行为无因果关系；第二，被告刘进参与到票据关系中时，被告康铭盛公司不能协助的事实以及原告不能通过财产保全予以保障的事实早已发生；第三，原告主张的财产损害赔偿于法无据，原告所述只是可期待利益没有实现，通过财产保全实现原告债权还只是一种可能性，有可能实现不了。综上，原告所述缺乏事实依据，请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刘进的诉请。
第三人何胜述称：第一，原告所说的损失806621元，该数额不正确，因原告申请财产保全时其保全的金额为1000000元，其中已经收取何胜对远域公司差不多300000元的债权，另原告也通过财产分配，分到了58180元，故原告的损失最多也只有600000元左右；第二，被告宏星公司与原告都是何胜的债权人，故被告宏星公司代何胜收取货钱后并没有义务要支付给原告，且彩源加工厂和被告康铭盛公司之间是合法的买卖关系，何胜委托被告宏星公司收取货款亦不违法；第三，被告刘进和被告周宝玉与本案没有关联，支票背书行为是合法的；第四，除了违约金外，何胜愿意归还所欠原告的款项，但暂时无偿还能力。
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6日，彭立华、卓如军因与何胜、李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何胜及李某某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财产保全，并提供何胜在康铭盛公司处有货款约850000元未收回的线索。2012年9月28日，本院工作人员到康铭盛公司核实何胜开办的彩源加工厂与康铭盛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未到期的债权，康铭盛公司称其没有欠何胜的货款。2012年11月26日和2012年12月13日，被告康铭盛公司分别向彩源加工厂开具382489元和424132.9元的支票各一张用于支付拖欠何胜的货款，金额合计为806621.9元。康铭盛公司主张其与彩源加工厂的债权发生于本院财产保全之后，为此，康铭盛公司提供了购销合同、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予以证明，上述证据显示，康铭盛公司与彩源加工厂分别于2012年9月、10月、11月共订立8份《购销合同》，约定康铭盛公司向彩源加工厂订购彩盒的数量、单价和金额等。其中双方在9月份订立3份，金额共306919元；10月份订立4份，金额共382306.8元；11月份订立1份，金额为116000元。送货单显示当月所签订的合同所涉的货物均于当月交付给康铭盛公司，但康铭盛公司则称其中2012年9月份送货单显示的货物实际于2012年10月才送货，之所以填写日期为2012年9月是为了与《购销合同》相对应。上述货款结算总额为805225.8元。康铭盛公司和何胜均确认双方约定收到货物后30天内月结。何胜确认上述购销合同、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实性，至于2012年9月的送货单所显示的货物实际于何时送货，何胜称已忘记。另外，何胜于2013年5月16日本院执行人员提审时称康铭盛公司在2012年8、9、10月份欠其货款约85万元，该款由其委托宏星公司到康铭盛公司处收取的。何胜与被告宏星公司确认，截止到2012年8月，何胜欠宏星公司384111元借款，何胜让宏星公司帮忙收回康铭盛公司欠何胜的货款。宏星公司称由于直接将货款转至宏星公司的账户，无法直接提取现金，所以，宏星公司找到周宝玉和刘进，让何胜将上述两笔货款分别背书给被告周宝玉经营的天和商行和刘进经营的鸿昌商店，被告宏星公司再向被告周宝玉、刘进收取了上述两笔款项现金共806621.9元，扣除何胜欠宏星公司的384111元，余下422510元，受何胜委托，将其中100000元支付给案外人严某某，100000元支付给案外人吴某某，余下222510.9元，被告宏星公司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何胜。被告宏星公司、刘进和周宝玉均称其并不清楚何胜尚欠原告的钱，也不清楚法院已经查封了何胜的财产，并没有与何胜恶意串通损害原告的权益。
2013年5月17日，本院于（2012）东二法民一初字第6412号案件中要求康铭盛公司提供与彩源加工厂业务往来的相关收货单据、收付款项对帐单，收付款项的会计凭证（如银行对帐单）等，但康铭盛公司至今没有提交上述资料。基于上述事实，本院以康铭盛公司隐瞒拖欠彩源加工厂货款的事实，妨碍本院调查取证工作，其行为妨碍了民事诉讼，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为由，于2013年10月28日做出（2012）东二法民一初字第6412号罚款决定书，决定对康铭盛公司罚款200000元。康铭盛公司不服决定，向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康铭盛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原罚款决定。
另查明，本院于2012年11月6日做出（2012）东二法民一初字第6412-4号民事调解书，何胜和李某某确认截至2012年11月6日，欠彭立华、卓如军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80000元，何胜和李某某同意至2013年10月30日共分12期支付彭立华、卓如军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200000元，合共1200000元以了结纠纷，该案调解协议已经生效，原告彭立华、卓如军于2012年12月12日申请执行，立案号为（2013）东二法执字第55号，在该执行案件中，彭立华、卓如军从案外人东莞市远域电子科技有限公司领取了何胜到期债权共270028元，本院于2013年7月1日对查封何胜的财产进行了拍卖并分配，可分配执行款为263279.82元，扣除诉讼费、拍卖款和优先债权后，剩余一般债权可分配额为104777元。一般债权包括彭立华、卓如军于（2013）东二法执字第55号的债权1029972元、东莞市展晖纸品贸易有限公司于（2013）东二法执恢字第19号的债权600000元、东莞市天元纸品包装有限公司于（2013）东二法民二初字第112号的预留债权720140.78元，共计2350112.78元。（2013）东二法民二初字第112号东莞市天元纸品包装有限公司诉何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于2013年10月15日判决驳回东莞市天元纸品包装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案判决已经生效。在上述执行分配何胜的财产中，彭立华、卓如军实分配额为45920元，彭立华、卓如军尚未领取该执行款，该执行案件还在执行过程中，但目前何胜没有可供执行的其他财产。庭审中，何胜亦明确其已无可供执行的财产。
以上事实，有银行支票、（2013）东二法执字第55号执行笔录、（2012）东二法民一初字第6412号执行笔录、（2012）东二法民一初字第6412-4号民事调解书、借条、结算声明、购销合同、送货单、发票、（2012）东二法民一初字第6412号处罚决定书、（2013）东中法民一复制字第1号复议决定书、（2013）东二法执字第55号执行款分配表、收条、收据、（2013）东二法民二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证明以及本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为：第一，被告康铭盛公司是否在2012年9月28日本院调查时隐瞒何胜对其享有债权的事实并因此造成原告损失；第二，被告宏星公司、周宝玉和刘进是否与何胜恶意串通套取货款并因此造成原告损失；第三，原告的损失应该如何计算。
首先，被告康铭盛公司主张其向彩源加工厂开具的382489元和424132.9元的支票用于支付拖欠何胜9、10、11月份购销合同项下的货款，但从其所提供的购销合同、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示货款结算总额为805225.8元，该数额与支票的金额806621.9元并不对应，对此，康铭盛公司没有做出合理的解释，故本院对康铭盛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另外，康铭盛公司称2012年9月份送货单显示的货物实际于2012年10月才送货，但其无法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亦无法与其送货单上显示的日期相对应，故本院对康铭盛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结合本院于2013年5月16日提审何胜时何胜的陈述，本院认定上述支票金额806621.9元是用于支付康铭盛公司在2012年8、9、10月份欠何胜的货款，即何胜在2012年9月28日时已对被告康铭盛公司享有债权，故康铭盛公司于2012年9月28日本院调查时称何胜对其并无未到期的债权的行为属于隐瞒事实，其行为直接导致本院诉讼财产保全不能，而原告现通过法院强制执行程序后并未使其债权获得充分的清偿，故此损害后果与康铭盛公司的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康铭盛公司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财产损害的侵权责任。至于被告宏星公司、周宝玉和刘进，原告无法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被告宏星公司、周宝玉和刘进与何胜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故意损害原告财产的行为，故原告要求被告宏星公司、周宝玉和刘进承担财产损害的侵权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原告的损失，结合被告康铭盛公司向何胜支付的支票金额806621.9元，扣除2012年10月份的货款382306.8元，本院于2012年9月28日财产保全时，康铭盛公司共欠何胜2012年8、9月份的货款424315.1元。康铭盛公司隐瞒与彩源加工厂已有424315.1元债权，导致该424315.1元无法加入本院对何胜财产的分配中，造成原告可分配财产的实际减少。根据执行款分配表，一般债权包括彭立华、卓如军的债权1029972元、东莞市展晖纸品贸易有限公司的债权600000元、东莞市天元纸品包装有限公司的预留债权720140.78元，但东莞市天元纸品包装有限公司的诉请已被本院生效判决驳回，故该预留债权已不存在，一般债权仅包括彭立华、卓如军的债权1029972元和东莞市展晖纸品贸易有限公司的债权600000元，共计1629972元。若该424315.1元加入分配，则原告除已分配的款项外，尚应分得执行款288410.93元【（104777元＋424315.1元）÷1629972元×1029972元-45920元】。
最后，虽康铭盛公司隐瞒债权的行为存在过错，但直接造成原告的债权无法清偿的系债务人何胜，对原告的损失，本院认为康铭盛公司应当承担的是一定范围内的补充清偿责任，综合本案具体情况，本院认定康铭盛公司应对原告未能实现的债权在288410.93元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对于原告超出该金额部分的诉请，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深圳市康铭盛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对原告彭立华、卓如军未能实现的债权在288410.93元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二、驳回原告彭立华、卓如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11866元，由原告彭立华、卓如军负担7630元，被告深圳市康铭盛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236元。原告彭立华、卓如军负担的7630元诉讼费，原告彭立华、卓如军申请免交，本院予以准许。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尹绍彬
代理审判员 黄 琪
人民陪审员 何耀军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邓秀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