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二终字第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万成，男，××年××月××日生，××族。
委托代理人王天民，普兰店市仁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旺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隋承富，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庞宏良，辽宁志方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军，男，××年××月××日生，××族。
上诉人张万成、大连旺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普民初字第4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万成的委托代理人王天民及上诉人大连旺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海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庞宏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于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万成诉称，2006、2007两年间，被告于军挂靠被告大连旺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了大连鑫凤集团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发的鑫凤家园小区15#楼、18#楼的建设工程，被告于军又将这两栋楼的水暖、消防、自来水工程转包给原告。2010年12月29日，经原告与被告于军结算，尚欠原告人工费等工程款184000元。被告于军当时出具了欠条，并在签名处写上了挂靠的建设单位即被告大连旺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现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连带给付工程款本金184000元，并支付利息23920元（从2010年12月29日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起诉之日）。
原审被告旺海建设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是：普兰店市鑫凤家园小区一部分楼是诸多个自然人以旺海建设公司的名义承包的，实际上是这些个人自己的工程，承包的个人与开发商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工程的管理人员、技术人员、施工人员都是这些承包人个人以自己的名义雇佣的，施工现场也是由这些承包人自己管理的，这些承包人都是以个人的名义去采购材料，租赁设备以及以个人的名义分包或转包工程，开发商的工程款也都是直接付给承包工程的个人，施工合同的实体权利义务都是由这些承包工程的个人享有和承担，旺海建设公司没有参与工程的施工和管理，也没有收取这些承包人的管理费，这个小区因施工产生的任何经济纠纷均与旺海建设公司无关，旺海建设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案涉的15、18号楼不是以旺海建设公司名义承包的，承包的个人是不是于军，旺海建设公司不清楚，如果该两栋楼的部分工程项目是原告从于军处承包的，那么正如原告诉状中所述，原告跟于军之间的往来都是于军以个人名义实施的，不涉及旺海建设公司，原告跟于军直接建立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跟于军之间的权利义务不应当诉及旺海建设公司，因此原告的工程款、人工费等均应当由于军承担，与旺海建设公司无关。
原审被告于军一审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至2007年间，原告张万成从被告于军处承包普兰店市鑫凤家园15#、18#楼水暖、消防、自来水工程，并组织工人进行施工。2010年12月29日，被告于军为原告张万成出具《欠条》一份，《欠条》内容为：“今欠张万成水暖人工费及消防自来水部分工程拾捌万肆仟元整（184000.00元）。”欠条落款由被告于军签字，并写有“大连旺海建筑公司普市鑫凤家园15#、18#”字样。另查：经普兰店市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备案的《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显示，普兰店市鑫凤小区15#楼、18#楼均已经竣工验收，施工单位为被告大连旺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法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承担权利、义务。本案中，原告以个人名义从被告于军处承包建设工程，双方均无合法资质，故双方之间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原告施工完毕后，被告于军已经为原告进行了结算，确认原告工程款为184000元，且案涉建设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被告于军应承担工程款184000元的给付责任。被告旺海公司作为案涉工程施工单位，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其已经将案涉工程合法承包给其他单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关于案涉工程款由被告于军向原告出具了欠条，那么被告于军与被告旺海公司因案涉工程必然存在关系，且被告于军不具备合法承包建设工程的身份，被告旺海公司也自认“普兰店市鑫凤家园小区一部分楼是诸多个自然人以被告旺海公司的名义承包的”，可见被告旺海公司将其建筑施工资质非法出借给自然人使用，故被告旺海公司对案涉工程款应与被告于军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对于原告主张23920元利息一节，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原告与被告于军未约定工程款给付时间，被告应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12年10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承担利息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原告主张的从2010年12月29日始至起诉之日的利息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于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尚欠原告张万成工程款184000元，并从2012年10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承担利息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被告大连旺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二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18元、公告费1350元，合计5768元，由被告于军、大连旺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连带承担。
宣判后，张万成、大连旺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张万成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旺海建设公司、于军共同给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23920元。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以未约定工程款给付时间为由，不支持上诉人主张利息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依据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应受法律保护，案涉工程已于2008年6月竣工，距今长达五年，早已投入使用，张万成从立下欠条之日起计算利息，应得到支持。
上诉人旺海建设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万成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一审认定张万成承包并组织施工15号、18号楼的水暖、消防和自来水工程及被欠184000元工程款的事实依据不足。张万成未能提供承包合同等证据证明其实际施工。由于于军没有到庭，张万成提供欠条的真实性也无法证实，而且从欠条中看不出张万成对工程实际进行了施工，也看不出欠付工程款。“普市鑫凤家园15号楼和18号楼、大连旺海建筑公司”的字样是独立于欠条之外的，不能证明张万成的主张。2.一审认定旺海建设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是错误的。本案中，于军是以个人名义直接与张万成建立了工程分包关系并履行合同义务，于军作为分包人应承担付款义务。旺海建设公司与张万成之间根本不存在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应承担给付工程款的义务。而且，现行法律没有规定旺海建设公司应对于军的个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连带责任没有依据。
被上诉人于军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进行施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本案中，张万成与于军均不具备工程施工资质，不得承揽工程进行施工，但是，鉴于案涉工程已经通过竣工验收且质量合格，张万成要求支付工程价款的请求，依法应予支持。根据张万成提供的于军为其出具的欠条，可以认定于军曾与张万成经协商确定了工程价款的数额，因此，张万成依据欠条要求于军支付184000元的诉请应当予以支持。对于张万成同时诉请要求支付的利息，本院认为，由于欠条中并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也没有对是否支付利息进行约定，故原审以张万成提起诉讼之日起算利息并无不当之处，对此本院亦予以维持。对张万成要求从立下欠条之日起计算利息的上诉请求，因不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能予以支持。
对旺海建设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旺海建设公司在本案中承建了案涉15号、18号楼的施工，其在案涉工程中应为承包人地位。旺海建设公司在庭审中抗辩称，其并未将工程分包给于军进行施工，本院认为，旺海建设公司在施工中是否将工程转包或分包，均不能判令旺海建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理由在于：连带责任作为一种加重的责任承担方式，只有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约定的情形下方能判令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仅是对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责任承担的规制，但该条款并未明确规定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虽然规定了出借资质的行政处罚方式，但并未规定资质出借人应负担连带责任。据此，本院认为，旺海建设公司上诉理由合理部分应予以采纳，原审以违法出借资质为理由判令旺海建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依法应当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2012）普民初字第45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2012）普民初字第45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原审原告张万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18元（张万成预交），由张万成负担438元，于军负担3980元；公告费1350元，由于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78元（张万成预交398元、大连旺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预交3980元），由张万成负担398元，于军负担3980元；公告费600元，由张万成负担300元，于军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黎明
审 判 员 石玉宏
代理审判员 季 烨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耿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