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81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增城市正华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西洲村石崖隆（土名）。
法定代表人：陈炽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锦华，广东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天林，男，196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
委托代理人：常峰，广东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湛少桥，广东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马存静，男，197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镇巴县。
原审第三人：蒋治国，男，1977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
上诉人增城市正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天林、原审第三人马存静、蒋治国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3民初1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华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一、正华公司、高天林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高天林承担。
原审法院判决：一、正华公司与高天林自2014年6月至2014年12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正华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正华公司负担。
上诉人正华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正华公司与高天林不存在劳动关系。二、诉讼费用由高天林负担。上诉理由：一、正华公司与被高天林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正华公司提供了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以及第三人蒋治国的陈述作为证据，足以证实正华公司与创佳洗水车间的投资人蒋治国和侯某存在厂房租赁合同关系。正华公司提供了《2014年10月至2015年1月所有员工工资明细表》，以及蒋治国提供的其与马存静结算的《马存静所有员工工资明细》及记数表，足以证实高天林是第三人马存静雇佣的人员。另外，侯某、蒋治国对外亦是以创佳洗水车间的名义进行经营。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审理此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正华公司与蒋治国和侯某仅仅是厂房租赁合同关系，正华公司并没有参与或者干预其经营管理，更无承发包的关系。原审法院依据该规定，认定正华公司承担发包组织的连带赔偿责任，以此认定正华公司与高天林自2014年6月至2014年12月15日存在劳动关系，毫无逻辑且适用法律错误。三、高天林恶意编造劳动关系的事实，存在虚假诉讼的违法行为，请求法院依法追究高天林的法律责任。高天林明知自身是第三人马存静聘请的雇员，每月工资由马存静计件发放，而且也明知马存静在承包“创佳洗水车间”压皱部期间，仍承包“骏龙洗水车间”等压皱部的工作，编造其是正华公司员工的事实，提出虚假仲裁，包庇第三人马存静逃避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并在庭审中作出虚假陈述，企图侵害正华公司的合法权益，其与第三人马存静的行为已经触及虚假诉讼。一审法院庭审中，已查明正华公司与第三人蒋治国、侯某存在厂房租赁合同关系，仍以正华公司在仲裁中未提交与创佳洗水车间存在租赁关系的证据为由，草率地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正华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追究高天林及第三人马存静恶意虚假诉讼的刑事责任。
被上诉人高天林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蒋治国答辩称：一、正华公司与高天林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高天林与马存静之间存在事实雇佣关系。三、正华公司与侯某、蒋治国是租赁合同关系。四、高天林、马存静歪曲事实，属于虚假诉讼，依法应追究其法律责任。
原审第三人马存静未进行答辩。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的，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时，正华公司申请证人侯某出庭作证。对于正华公司与创佳洗水厂的关系问题，侯某称：“我是正华公司的租户，正华公司租了一个空的厂房给我们，我们自己装了设备在里面经营，我们是经营者，我们外包了一个压皱部门给马存静，正华公司本身只是一个工业园，里面有很多家租户，正华公司自己不经营。骏龙公司也是另外一个租户，我们是叫他阿龙。我们之间没有关系，骏龙公司是租正华公司的地方。”对于侯某为何以正华公司的代理人身份参与工伤认定以及劳动仲裁问题，侯某称：“我不是作为代理人，只是我是当事人，我去说清楚，他们说我是正华公司的，事实上我不是正华公司的人。第一次仲裁时我是去了的，第一次我是以当事人身份去的，仲裁委说我是正华公司的，我没有说我是正华公司的，第二次仲裁时记错开庭时间，因为我是当事人，过了第二天我就去了仲裁那里，但是他们告知我让我等通知。”正华公司主张根据侯某的证言可以证实正华公司与创佳洗水车间之间仅为厂房租赁关系。高天林对于侯某证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该证言仅为单方陈述且与事实不符，正华公司一直有对外经营，压皱是正华公司加工的正常工序之一，服装进行洗水后就给压皱部加工，对外亦系以正华公司的名义追讨加工费；对于合法性不予确认，因为侯某在仲裁阶段称其是本案当事人，故作为二审的证人不合法；对于其证言的关联性亦不予确认。
又查明，根据本院生效的（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639号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查明的事实：“增城市正华有限公司是于2001年10月11日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增城分局核准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生产纺织品、牛仔服装及提供漂染、洗水加工，销售本企业产品（涉证产品除外）。骏龙洗水厂没有办理工商登记。正华公司主张正华公司属下的骏龙洗水厂为奥佳马公司的服装洗水加工，奥佳马公司欠下加工费650666.54元，经催收未果，遂向原审法院起诉。”该生效判决认为：“本案涉及的洗水加工是由骏龙洗水厂实施的，骏龙洗水厂没有办理工商登记，该加工承揽的权利义务应当由谁享有及承担，是本案首先要解决的问题，且骏龙洗水厂是否正华公司属下的洗水车间是本案的一个争议焦点。正华公司提供了2010年3-5月份的《奥佳马服装纺织有限公司对数单》二份、《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进账单》二份，证明奥佳马公司与骏龙洗水厂在2010年3-5月份发生的洗水加工费，正华公司出具《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奥佳马公司，奥佳马公司将2010年3-5月份的加工费汇入正华公司的账户。奥佳马公司认为正华公司提供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和《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进账单》是奥佳马公司与正华公司另外的交易与本案无关，但奥佳马公司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内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对奥佳马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另外，奥佳马公司收到原审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文书后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在反诉状中承认骏龙洗水厂是正华公司属下的一个洗水车间，并与其有加工承揽业务。正华公司是一家生产纺织品、牛仔服装及提供漂染、洗水加工的企业。正华公司承认骏龙洗水厂是其属下的一个洗水车间，并提供一份加盖有‘增城市正华有限公司駿龍洗水厂’印章的《增城市正华有限公司（駿龍）洗水厂单价表》，证明其属下的洗水车间骏龙洗水厂与奥佳马公司设立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综上，奥佳马公司与正华公司属下的洗水车间发生加工承揽关系，奥佳马公司将加工费支付给正华公司，且由正华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给奥佳马公司，故本案的合同相对方是正华公司与奥佳马公司，正华公司主体地位适格。”
根据本院生效的（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396号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查明的事实：“正华公司与天和制衣厂素有生意往来，天和制衣厂提供服装给正华公司进行洗水加工。在2012年11月至2013年6月期间，双方经过结算确认共产生加工费287589.23元。天和制衣厂于2013年3月22日、4月24日通过银行分别转账30000元、31800元给正华公司。正华公司向其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对于该两笔款项，正华公司主张是天和制衣厂支付给‘宏泰’和‘创佳’洗水厂的加工费，由正华公司代收，因此不应在本案加工费中扣减。……正华公司多次催收加工费无果，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该判决认为：“天和制衣厂提供服装给正华公司洗水加工，双方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成立、有效。……关于天和制衣厂支付的61800元应否扣减的问题，且不论天和制衣厂与‘宏泰’、‘创佳’洗水厂是否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天和制衣厂是否拖欠其加工费，但由于正华公司与天和制衣厂对该款的性质没有约定，且该款的收款单位是正华公司，故天和制衣厂主张扣减合法合理，予以支持。”
根据增城区人民法院生效的（2015）穗增法民三初字第1605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中查明的事实：“位于增××××西洲村石崖隆（土名）的占地面积为38742.50平方米土地（土地证号为2××3第B0201428号）的使用权属人为正华公司。2014年7月1日，正华公司与何德会签订一份《合作经营协议》，该协议约定，正华公司将一幢独立二层厂房F幢2楼及配套设备作为投资，合作经营期内何德会向正华公司分期按月交纳折旧款玖万元/月……一、正华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补充协议》约定的是正华公司将位于增××××西洲村石崖隆（土名）的房屋出租给何德会，双方并非是合作经营关系；何德会对此予以确认。……何德会确认正华公司代何德会垫付工人工资551430元。”该判决认为正华公司与何德会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补充协议》，双方均确认该两份协议实质为房屋租赁合同，并判令何德会应向正华公司支付租金、相关费用以及返还代垫工人的工资。
正华公司对上述三份生效判决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是认为（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639号生效判决与本案无关，不能以此推定创佳洗水车间是正华公司下属洗水车间；在（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396号生效判决中，正华公司未承诺创佳洗水车间是其下属车间，而且该判决亦未认定创佳洗水车间出具的收据为正华公司的行为；而（2015）穗增法民三初字第1605号生效判决认定了正华公司与该案昌宏印花车间经营者何德会、刘学军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并非隶属关系，同理本案创佳洗水车间经营者侯某、蒋治国与正华公司也是租赁合同关系，此外无其它法律关系。
高天林对上诉上述三份生效判决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并认为：根据（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639号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正华公司已经在该案中明确骏龙洗水车间是正华公司属下的一个洗水车间，并对该车间的债权以正华公司的名义起诉追讨，而本案中正华公司为了证明马存静并非其员工，提交了有马存静签名的骏龙洗水车间工资表，可见正华公司与各洗水车间并非只是租赁关系，而是从属关系，是整体与部分的关系，是互相代表、共同经营的关系。正华公司内部不同洗水车间只是名称不同，正华公司利用这些不同名称，根据自己不同需求在不同的诉讼中变换身份，对外有债务就说是租赁关系，有债权就说是从属关系，恶意损害对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396号生效判决，该判决未采纳正华公司称其系替“宏泰”、“创佳”洗水车间代收款项的主张，从而对相应款项进行了扣减，而正华公司未提起上诉，可以证实正华公司间接承认了“宏泰”、“创佳”洗水车间是其下属洗水车间。（2015）穗增法民三初字第1605号生效判决与本案无关，该案为涉及本案关键的“骏龙”以及“创佳”洗水车间，而且该案是当事人的内部追偿纠纷。
再查明，正华公司一审时提交了高天林签名的《收条》，该收条上记载：“收到创佳洗水车间（蒋治国）替马存静（雇主）交来的医疗补助费”。高天林在一审时质证称，该笔医疗费为正华公司支付，并非马存静支付，收条的内容为正华公司预先打印并要求高天林签名，并非高天林的真实意思表示。
正华公司在一审是提交了马存静向蒋治国提供的《马存静所有员工工资明细》及记数表，拟证实高天林是第三人马存静雇佣的人员。高天林质证称其未在上述工资明细表以及记数表上签名确认，且该证据与事实不符，如果正华公司陈述的事实，马存静并不需要向创佳洗水车间提交工资情况，这恰恰证明了创佳洗水车间对高天林行使了统筹管理监督权。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正华公司与高天林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正华公司上诉主张其与高天林工作的创佳洗水车间之间仅为厂房租赁关系，并在二审时申请侯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侯某作证称正华公司本身仅为工业园，其本身不经营实际业务，而系将厂房租赁给各车间（包括涉案的骏龙洗水车间、创佳洗水车间等）运营。但是根据（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639号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正华公司确认骏龙洗水车间系其属下的洗水车间，对外收取骏龙洗水车间的业务加工费、开具增值税发票，并以正华公司的名义对外追讨债权。根据（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396号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正华公司亦曾就创佳洗水车间的加工业务对外代收取加工费。虽然（2015）穗增法民三初字第1605号生效判决认定了正华公司与该案昌宏印花车间经营者何德会、刘学军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但是该案涉及昌宏印花车间与本案涉及的车间无关，且该案纠纷属于正华公司与昌宏印花车间内部的权利义务纠纷，根据该案查明的事实，正华公司亦曾对外垫付昌宏印花车间的工人工资。故正华公司与涉案下属的骏龙、创佳洗水车间对外有业务混同、相互代表的事实，正华公司主张正华公司本身仅仅为工业园，其与下属车间仅为厂房租赁关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正华公司上诉又主张高天林系创佳洗水车间压皱部承包人马存静个人所招用的员工，与正华公司、创佳洗水车间无关。但是根据正华公司在生效判决中的确认，骏龙洗水车间为正华公司下属的车间了，而且正华公司在本案中所提交的《骏龙2014年11月份工资表（压皱部）》中有马存静的名字，职位为“骏龙车间压皱承包”，由此可以证实马存静为正华公司的员工。另外，正华公司所主张的创佳洗水厂的经营者侯某亦曾以正华公司代理人的名义参与涉案工伤认定以及本案仲裁阶段。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正华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生产纺织品、牛仔服装及提供漂染、洗水加工，销售本企业产品（涉证产品除外）。据此，高天林在正华公司的营业场所内从事有报酬的劳动，接受正华公司员工的管理，且工作内容为正华公司经营业务的主要组成部分，符合劳动关系的一般特征。在正华公司与其下属洗水车间对外存在业务混同、相互代表的情况下，高天林作为普通的劳动者难以辨别正华公司与其下属洗水车间的内部法律关系，高天林亦坚称其系在正华公司的营业场所内工作，属正华公司的员工。虽然正华公司一审时提交了高天林签名的《收条》，该收条上写明收到创佳洗水车间（蒋治国）替马存静（雇主）交来的医疗补助费，但是上述内容为预先打印而且系在高天林受伤后领取医疗款时签署，高天林亦否认收条打印内容为其真实意思的表示，故仅凭该收条无法证实高天林明知其雇主为马存静。对于正华公司提交的《马存静所有员工工资明细》及记数表，亦属其内部的结算凭证，高天林未在上述表格上签名，亦不能据此认定高天林明知其雇主为马存静。综上，正华公司与其下属洗水车间对外存在业务混同、相互代表的关系，且高天林与马存静之间亦无任何劳务雇佣协议，故在正华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高天林明知其仅受马存静雇请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高天林与正华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增城市正华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谷丰民
审判员 黄小迪
审判员 李 婷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黄笑芬
李玉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