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02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炯伟，男，1977年2月2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复奥妇幼营养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祝潘公路66号A座302室。法定代表人：陆虹。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复旦奥医医学科技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经营场所上海市徐汇区钦州北路1066号71幢5-6层。负责人尤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敬东，男，该公司员工。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臻，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炯伟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复奥妇幼营养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复奥妇幼营养品公司）、上海复旦奥医医学科技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33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炯伟，被上诉人复奥妇幼营养品公司与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臻，被上诉人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敬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炯伟上诉请求：在原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判决被上诉人复奥妇幼营养品公司退还产能安产品的价款2,160元（人民币，下同），被上诉人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赔偿十倍价款21,6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中，两被上诉人同意退还产福欣、金钙特、产能安三款商品的价款3,840元，其中包含产能安价款2,160元，但一审法院未作相应判决；上诉人已经证明产能安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该产品未获得食品生产许可证就已上市销售，质监局等相关职能部门的回复不能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复奥妇幼营养品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张炯伟的上诉请求。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张炯伟的上诉请求。张炯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复奥妇幼营养品公司退还货款3,840元，复奥妇幼营养品公司、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共同赔偿十倍货款38,400元和交通费1,604元。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0月28日，张炯伟在复奥妇幼营养品公司购买了产福欣、金钙特、产能安三款商品，每款6件，产福欣单价为184元，金钙特单价为96元，产能安单价为360元，合计价款3,840元。根据三款产品的外包装及说明书，该三款产品均由上海复旦奥医医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复旦奥医科技公司）研制，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生产。其中，一、产福欣的外包装和说明书上均载明产品名称、产品配料、产品规格、建议方案、保质期、贮藏方法、生产日期、产品标准号、研制和地址、生产商和地址、卫生许可证以及产地。【产品名称】为产福欣R多维强化黄精茯苓复合营养液，【产品标准号】为Q/AAQE0002S，【卫生许可证】为沪质监（徐）食证字（2005）第0001号，未载明不适宜人群信息。二、1、金钙特【产品名称】为奥医R牌金钙特TM复合营养颗粒，外包装和说明书上均载明产品名称、配料、能量和营养素、产品规格（规格）、适宜人群、用法用量（建议方案）、生产日期、保质期、贮藏方法（贮存条件）、产品标准号、研制（出品）和地址、制造商（生产商）和地址、卫生许可证以及注意事项。【配料】中外包装载明含有牛奶提取物（天然乳钙），说明书中载明含有牛奶乳矿物盐（天然乳钙），在外包装上有特别适合小儿.孕产妇.中老年的文字说明，外包装载明【适宜人群】为小儿、孕产妇、中老年人、其他需要钙营养人群，说明书中【适宜人群】为所有人群，尤其是小儿、孕产妇、中老年人等，未标注【不适宜人群】，【产品标准号】为Q/TCRR14，【卫生许可证】为沪质监（徐）食证字（2005）第0001号，小贴士建议方案中建议儿童每日1次，每次1袋。2、金钙特【产品名称】为奥医金钙特R乳矿物盐高钙营养颗粒，说明书中载明了产品名称、配料、产品规格、适宜人群、不适宜人群、建议方案、生产日期、保质期、贮藏方法、产品标准号、研制出品和地址、制造商和地址以及产地，【配料】中含有乳矿物盐，【适宜人群】载明需要钙营养人群，尤其是孕产妇、中老年人等，【不适宜人群】糖尿病患者不宜服用，【产品标准号】为Q/AAQE003S。三、产能安的外包装和说明书中均载明产品名称、产品配料、产品规格、建议方案、保质期、贮藏方法、生产日期、产品标准号、研制和地址、生产商和地址以及产地。【产品名称】为奥医产能安TM多维强化桑椹山药复合营养液，【产品标准号】为Q/AAQE0004S，未载明卫生许可证信息，未标注不适宜人群信息。一审又查明，就前述产品，复旦奥医科技公司于2012年向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进行了食品安全企业标准的备案，备案的有效期为三年。其中，一、产福欣R多维强化黄精茯苓复合营养液产品标准号为Q/AAQE0002S的食品安全企业标准中，7.1标识部分要求产品标签上应标注不适宜人群：糖尿病患者不宜服用。二、奥医金钙特R乳矿物盐高钙营养颗粒产品标准号为Q/AAQE0003S（代替Q/TCRR14-2006）的食品安全企业标准中,3.1原辅料要求3.1.1中明确：“乳矿物盐应符合卫生部公告2009年第18号规定”，7.1标识部分要求产品标注上应标注不适宜人群：糖尿病患者不宜服用。三、奥医产能安TM多维强化桑椹山药复合营养液产品标准号为Q/AAQE0004S（代替Q/TCRR10-2007）的食品安全企业标准中，第7项标识、包装、运输和贮存中无标注不适宜人群的相关要求。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职权向上海市徐汇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调查，根据调查情况,2007年上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以沪质技监食函[2007]30号向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进行《关于胶囊等产品暂不纳入市场准入范围的请示》，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以质检食监函[2007]155号文作出如下回复：“一、同意将食品加工企业正在申办‘健字号’的胶囊、口服液、片剂、冲剂等产品暂不纳入市场准入发证范围。二、生产加工企业生产的胶囊、口服液、片剂、冲剂等其名称、形态、食用方法极易使消费者造成保健品或药品误导的产品，如：液态钙胶囊、卵磷脂胶囊、葡萄糖营养口服液、复合氨基酸口服液、儿童可可钙口嚼片、多维葡萄糖酸锌冲剂等，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普通食品，该类产品不纳入市场准入发证范围，卫生部已有批复按普通食品管理的除外。……”2009年9月25日，上海市徐汇区质量技术监督局遂对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就“沪质监（徐）食证字（2005）第0001号”卫生许可证到期后的延续申请以书面方式回复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明确根据《食品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不再发放食品卫生许可证，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的产品因未列入生产许可证管理的食品，暂不受理生产许可证申请，并要求在目前过渡期内仍按照《食品安全法》组织生产。另上海市徐汇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5年4月2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徐市监案处字[2015]第040201457002号），针对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在食品卫生许可证（沪质监（徐）食证字（2005）第0001号）失效后，自2009年至今，长期使用印有失效食品卫生许可证的包装的违法行为进行处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法律方面，应适用旧《食品安全法》，还是新《食品安全法》；二、事实方面，涉案三款产品是否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是否需要因此承担十倍的惩罚性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张炯伟的购买行为发生在2014年10月28日，涉案产品的外包装上标注的生产日期分别在2013年和2014年期间。法不溯及既往是一项基本的法治原则，新法原则上不具有溯及力，且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四条明确规定“本法自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故本案应当适用旧《食品安全法》。关于第二争议焦点，首先，关于张炯伟认为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系无生产许可证生产经营的问题。法院认为，我国食品生产的行政监管法律法规前后发生数度变化，在2009年6月1日旧《食品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施行之前，食品生产需要同时持有食品卫生许可证和食品生产许可证，2009年6月1日后，食品生产只要求持有食品生产许可证，食品卫生许可证不再发放。而根据一审法院依职权向职能部门调查的情况，涉案三款产品由于产品形态的特殊性，生产、销售、购买的期间尚处于行政监管相关制度不明确、“暂不纳入市场准入发证范围”时期。且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在向原上海市徐汇区质量技术监督局申请延续卫生许可证的时候，书面回复明确“在目前过渡期内，你单位仍要按照《食品安全法》的要求组织生产，……”故不能要求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承担行政监管部门对涉案产品尚未确立相关制度造成的后果。在涉案产品的生产、销售和购买期间，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的生产行为不能认定为无证经营行为，对张炯伟认为的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系无证生产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涉案产品是否存在张炯伟所指出的其他行为的问题。依据在案证据，产福欣的外包装和说明书上标注了过期的卫生许可证，未按照备案的Q/AAQE0002S食品安全企业标准标注糖尿病人不宜服用。金钙特产品中，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自述奥医R牌金钙特TM复合营养颗粒和奥医金钙特R乳矿物盐高钙营养颗粒系同一款产品在不同时期，因行政监管要求的不同名称，即在奥医R牌金钙特TM复合营养颗粒的名称更名为奥医金钙特R乳矿物盐高钙营养颗粒，相应备案的Q/TCRR14产品标准号被Q/AAQE0003S产品标准号代替的情况下，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继续使用原名称和相应的外包装及说明书进行生产包装并销售，且在原外包装和说明书上标注了过期的卫生许可证和生产标准号；另在配料中含有乳矿物盐成份的情况下，外包装上依然有“特别适合小儿、孕产妇、中老年”的用语，小贴士建议方案中亦有对婴幼儿年龄段的服用方案，未标注糖尿病人不宜服用。针对前述行为，一审法院认为，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本案中，产福欣和金钙特两款食品所存在违规行为表面看似乎只是产品包装和标识的瑕疵问题，与产品本身合格安全与否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复奥妇幼营养品公司、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也试图通过举证证明产品本身的合格性，但前述存在的问题从行为性质和后果分析，显然已经超出了外包装和标识瑕疵问题的范畴。长期在产品外包装上标注过期的卫生许可证，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构成对消费者的欺诈，侵犯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行政监管部门为此也对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进行了行政处罚。不标明糖尿病人不宜服用，掩盖了产品本身适宜消费人群存在限制性的真相。而涉案产品虽然确实不是婴幼儿食品，可以添加乳矿物盐，但却仍然使用旧包装和说明书，并使用让消费者认为特别适合婴幼儿补钙的广告用语和服用建议，在严重违反预包装食品外包装和说明书相关法律规定的同时，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已经是以积极的行为对消费者进行欺诈，为扩大产品的消费人群，不惜将产品销售给不适宜服用的人群。前述行为均足以误导消费者在错误获取产品信息的基础上作出不理性的购买行为，并可能对消费者中的糖尿病人和婴幼儿的身体健康造成危害。因此，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的前述标识的违规行为已经达到影响食品安全的程度。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因此，对张炯伟要求复奥妇幼营养品公司退还金钙特和产福欣购买款共计1,680元和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赔偿十倍价款计16,800元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鉴于产能安无张炯伟认为的违反备案的Q/AAQE0004S食品安全企业标准标识的行为，对张炯伟要求产能安产品退一赔十的诉请不予支持。另外，关于张炯伟认为复奥妇幼营养品公司、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系同一母公司下的分公司，要求两者共同连带承担赔偿十倍价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目前并无证据显示两公司之间存在张炯伟所认为的关系。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造成产品缺陷的责任者是最终的赔偿义务人。本案涉案产品存在的问题系由生产者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造成，与奥妇幼营养品公司无关，故对张炯伟要求复奥妇幼营养品公司、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张炯伟提出的交通费损失问题，结合张炯伟的举证，法院认为张炯伟主张1,604元尚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民以食为天，食品生产经营事关国计民生，经营者和销售者应当依照我国的食品安全法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对社会和公众负责，保证食品安全，接受社会监督，并依法承担法律责任。复奥妇幼营养品公司、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作为经营企业，固然需要盈利，但不能因此罔顾消费者的健康安全。希望复奥妇幼营养品公司、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在之后的经营活动中规范、诚信经营，为食品安全尽到自己应尽的社会责任。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6月1日起施行）第二十条第（四）项、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二条、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第九十九条的规定，于二○一六年六月十七日作出判决：一、上海复奥妇幼营养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张炯伟购货款1,680元；二、上海复旦奥医医学科技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炯伟十倍货款计16,800元和交通费1,604元，共计18,404元；三、驳回张炯伟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6元，由张炯伟负担594元，上海复奥妇幼营养品有限公司负担25元，上海复旦奥医医学科技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负担277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上海复奥妇幼营养品有限公司书面表示：其愿意退还产能安产品货款2,160元，对张炯伟其余诉讼请求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本案审理所涉产品有三款，即产福欣、金钙特、产能安，张炯伟提出的关于前两者的退款、十倍赔偿等诉请，在一审判决中均已获得支持，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本案二审的关键在于：上诉人提出的关于产能安的退款、十倍赔偿的诉请，是否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应予支持。首先，关于产能安产品货款退还的问题，鉴于复奥妇幼营养品公司自愿退还货款，此系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与法无悖，本院予以照准。其次，关于十倍赔偿的问题，一方面，原审法院已经查明，产能安并不存在违反备案的Q/AAQE0004S食品安全企业标准标识的行为，其性质不同于产福欣、金钙特两款食品，原审法院认为后两者所涉及的违规行为已经达到影响食品安全的程度；另一方面，被上诉人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虽确因使用印有失效食品卫生许可证的包装而被行政处罚，但从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的情况来看，复旦奥医第一分公司未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不能完全归咎于该公司自身，也有行政部门对涉案产品尚未确立相关制度的因素。故原审法院驳回张炯伟要求产能安产品十倍赔偿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中关于产能安产品退款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产能安产品十倍赔偿的部分，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关于金钙特产品、产福欣产品的判决显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336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336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上海复奥妇幼营养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张炯伟购货款3,840元；四、驳回张炯伟原审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6元，由张炯伟负担594元，上海复奥妇幼营养品有限公司负担25元，上海复旦奥医医学科技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负担2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5元，由张炯伟负担115元，上海复奥妇幼营养品有限公司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绍奇
代理审判员 潘静波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任 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