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24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瑞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西青经济开发区大寺工业园津荣道308号。
法定代表人：郭忠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杰，天津坤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月，天津坤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鑫港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卫固镇傅山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陈成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玉倩，山东洪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瑞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淄博鑫港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淄商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瑞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杰、孙月，被上诉人鑫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玉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瑞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瑞谷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鑫港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鑫港公司主张，涉案货款通过承兑汇票的方式给付，因此，涉及承兑汇票的有关事实情节例如汇票的记载情况、交付情况应当成为调查重点。2、鑫港公司主张以捆绑付款的方式支付货款，那么捆绑付款的汇票领取人、贴现人以及通过何种方式转付瑞谷公司，应当予以查明。（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瑞谷公司作为供货方，对有关供货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鑫港公司作为付款方应当对是否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承担举证责任。2、一审中，鑫港公司除了提交瑞谷公司的收据外，没有提供能够证明已向瑞谷公司付款的汇票证据。其记账凭证所附汇票仅有正面复印件，无背书复印件，而这些复印件不仅所显示的收款人均不是瑞谷公司，而且大部分出票人和收款人也没有瑞谷公司的任何信息即鑫港公司以与本案无关的汇票作为付款证据，没有完成基本的举证责任。3、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向被告出具收款收据是为了排队等候付款”并无证据证明，但瑞谷公司对鑫港公司账册记载的各供货单位的收据进行了分析，其中一家名为“山东焦化企业集团实业有限公司”的收据共有9张，时间跨度自2012年1月14日至2012年7月9日，与瑞谷公司所诉时间高度吻合，涉及款项9324105元，每张收据上均有如下记载：预开收据，收款以银行转账实际到位或以收到承兑为准。该批收据印证瑞谷公司所主张的鑫港公司采用的是先敛收据后付款的做法。（三）鑫港公司对自己持有的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应承担败诉的法律后果。1、一审中，鑫港公司的财务对于货款的支付情况应当有所记载，但鑫港公司庭审中明确表示，承兑汇票不作为付款证据提交，意图掩盖没有向瑞谷公司付款的事实。2、鑫港公司所出示的收据存有疑点且鑫港公司能够提交而拒不提交证据予以补强的情况下，不能仅凭瑞谷公司开具的收据及对部分款项的自认来确认付款事实。因此，鑫港公司应当承担败诉的法律后果。
鑫港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合法；2.鑫港公司持有瑞谷公司提供并认可的两种付款凭证，分别为增值税专用发票285张和收据27张，如果是银行汇款则不需要有发票的情况下再重复出具收据，正是因为承兑汇票付款的特殊性和法律认可的空白背书和直接交付，故在瑞谷公司收到承兑汇票时，鑫港公司要求其出具收据证明其已收到货款，两种付款凭证都在鑫港公司处，充分印证了瑞谷公司已收到所有款项；3.鑫港公司在一审中就付款一事已充分举证，相反，瑞谷公司对于两种付款凭证均在鑫港公司，却没有收到款项提供合理的解释；4.瑞谷公司认可的收据，并不是一次性开具的，而是分20次开具，前后间隔时间跨度长达4个多月，在较早时间的收据交付给鑫港公司后，继续向鑫港公司出具后续收据的行为，印证了瑞谷公司向鑫港公司出具收据的同时已收到承兑汇票；5.瑞谷公司应对其诉讼诈骗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
瑞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鑫港公司支付瑞谷公司主焦煤货款22105868.91元；2.本案诉讼费由鑫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7日、2012年2月23日，瑞谷公司（供方）与鑫港公司（需方）分别签订两份编号为xgrq20111107、xgrq20120223的《洗精煤购销合同》，约定瑞谷公司向鑫港公司供应规格型号为洗精煤的主焦煤，合同约定的数量均为4000吨、单价均为1650.00元/吨，总价均为660万元，结算方式均约定为“按合同数量和供货批次，17%增值税发票一票结算，需方按照双方约定的付款计划支付银行承兑汇票”，合同还对技术标准、交货方式、地点、验收等进行了约定。2012年3月20日、2012年4月5日、2012年4月15日双方对2012年2月23日签订的编号为xgrq20120223的《洗精煤购销合同》又分别达成一份补充协议和两份调价协议。
基于上述两份《洗精煤购销合同》，自2011年11月17日至2012年4月29日，瑞谷公司陆续向鑫港公司供煤。一审中，双方对主焦煤货款总值33105868.91元并已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不持异议。瑞谷公司于诉状及一审中自认收到鑫港公司货款1100万元。
鑫港公司庭审辩称已将货款全部付清，并提供了27张加盖有瑞谷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收据的日期及金额分别为：2011年12月13日150万元，2011年12月27日150万元，2012年1月6日100万元，2012年1月14日200万元，2012年2月3日200万元，2012年2月14日100万元，2012年2月21日200万元，2012年3月6日100万元，2012年3月13日100万元，2012年3月22日815691.70元，2012年3月27日100万元，2012年4月12日150万元，2012年4月17日50万元，2012年4月20日50万元，2012年4月23日100万元，2012年5月2日150万元，2012年5月8日50万元，2012年5月15日200万元，2012年5月18日200万元，2012年5月22日150万元，2012年5月29日150万元，2012年6月1日100万元，2012年6月5日150万元，2012年6月8日100万元，2012年6月15日150万元，2012年6月26日50万元，2012年7月9日290249.21元。收款收据金额合计33105868.91元。收款方式均为银行承兑。瑞谷公司对上述收款收据中瑞谷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无异议。鑫港公司提供原始记账凭证，收款收据后均附有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瑞谷公司称，上述收据中对应的款项，2012年2月份之前的款项都付了，2012年3月份至7月份期间的款项未付。
关于业务经办人员。鑫港公司称由瑞谷公司的李洋、李波、王铁军负责该笔业务。鑫港公司认可该三人为其工作人员，但李波早几年就辞职了，找不到人。
关于银行承兑汇票交付方式。瑞谷公司认为，根据鑫港公司的通知，先开的收据，然后等着排队领款。鑫港公司称，每次付款额都非常大，通知供货单位领款时，根据供货单位供煤的数量和要结算的金额，共同领款的几家供货单位共同到鑫港公司处，共同同意由一家公司领取银行承兑汇票，至于这几家供货单位怎么去办理就不管了，一般都是找当地公司办理贴现。鑫港公司提供一份加盖有新泰市康悦经贸有限公司、泰安恒轩经贸有限公司、新泰路鑫物资供销有限公司的证明材料，证明的内容为：“合作的送货方式及付款流程为：供煤方向鑫港供煤——鑫港收货后清点——清点后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双方当面审核并确认采购审核单——供煤方依据采购物资审核单向鑫港主张煤款——鑫港付款——供煤方收到货款的同时向鑫港出具收款收据。鑫港从未拖欠我单位货款，因承兑汇票的特殊性，我单位在2011年至2012年期间多次与天津瑞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一同捆绑领款，天津瑞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确已收到煤款。”
一审法院认为，瑞谷公司与鑫港公司签订的《洗精煤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对货款总值33105868.91元及瑞谷公司已收到货款1100万元的事实，双方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点在于剩余22105868.91元货款是否实际支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对于结算方式的约定为“按合同数量和供货批次，17%增值税发票一票结算，需方按照双方约定的付款计划支付银行承兑汇票”，瑞谷公司认可收到的1100万元煤款所出具的收款收据中亦载明了收款方式为收到汇票，因此，不仅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交付银行承兑汇票，双方在实际履行中也是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由鑫港公司向其交付银行承兑汇票，瑞谷公司收到汇票的凭证也仅仅是其出具的收款收据，并无其他书面证据。可见，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瑞谷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应当作为新港公司的付款凭证。瑞谷公司已经向鑫港公司开具了收款收据而其又不认可鑫港公司实际交付汇票的部分，其收款收据的形式及记载的内容与瑞谷公司认可收到汇票的收款收据完全一致。因此，鑫港公司持有瑞谷公司的收款收据即可以证明其已经履行了付款义务，且鑫港公司亦提交了其财务账册，进一步印证其付款的事实。鑫港公司已经完成了其履行了付款义务的举证责任，瑞谷公司应当对于鑫港公司持有其开具的收款收据但实际并未交付银行承兑汇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此，瑞谷公司主张向鑫港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系为了排队等候付款，但是并无证据证明；且从收款收据的时间来看，该部分收款收据并非一次性向鑫港公司出具，当在较早时间的煤款尚不能得到清偿的情况下，瑞谷公司却仍然一直向鑫港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而该部分收款收据上却没有任何实际未收到付款汇票的备注信息，瑞谷公司也没有以其他形式表明该部分煤款尚未支付，瑞谷公司的该行为也不符合常理。综上，瑞谷公司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鑫港公司的付款凭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瑞谷公司要求鑫港公司支付货款22105868.91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天津瑞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329.00元，由天津瑞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鑫港公司的记账凭证显示，山东焦化企业集团实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1月14日至2012年7月9日先后为鑫港公司出具9份收款收据，每份收据均记载如下内容：“备注：预开收据，收款以银行转账实际到位或以收到承兑为准。”据此，瑞谷公司主张，鑫港公司采用的是先敛收据后付款的做法。
2016年11月28日，新泰市康悦经贸有限公司、新泰市尚陵工贸有限公司出具“证明材料”1份，内容显示：“鑫港公司与瑞谷公司及我单位在内的多家公司合作的送货及付款流程为：供煤方向鑫港供煤—鑫港收货后清点-
清点后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双方当面审核并确认采购审核单-供煤方依据采购物资审核单向鑫港主张煤款-鑫港付款-
供煤方收到货款的同时向鑫港出具收款收据。因承兑汇票付款的特殊性，我单位在2011年至2012年期间多次与瑞谷公司一同捆绑领款，瑞谷公司确已收到煤款，不存在收款单位先交收据排队等待付款的情况。”据此，鑫港公司主张，瑞古公司出具收据时，已经收到煤款。
庭审中，鑫港公司主张，剩余2200万元货款均系通过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交付瑞谷公司，并无背书且系直接交付。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瑞谷公司与鑫港公司签订的《洗精煤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对货款总值33105868.91元及瑞谷公司已收到货款1100万元的事实，双方均无争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系鑫港公司是否已向瑞谷公司支付剩余22105868.91元货款。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证据，对上述焦点问题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收款收据的证明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收款收据一般应作为收到货款的凭证，鑫港公司持有瑞谷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且瑞谷公司对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应视为瑞谷公司已经收到货款。鑫港公司亦提交其财务账册，进一步印证其已付清剩余22105868.91元货款的事实，故本院对于收款收据的证明效力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中，鑫港公司主张，付款采取单纯交付票据而非背书转让的方式，且存在瑞谷公司与多家单位共同捆绑领款的情形，除上述收款收据外，无法提供直接付款凭证。对此，本院认为，瑞谷公司认可收到的1100万元承兑汇票的证据也仅仅是其出具的收款收据，并无其他书面证据，因此，考虑到本案支付方式的特殊性，不能因鑫港公司未能提交承兑汇票的票面信息、背书情况而否认上述收款收据的证明效力。
二、关于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鑫港公司提交收款收据、财务账册后，对于是否履行付款义务已完成基本举证责任。瑞谷公司否认收到货款，并提出鑫港公司采取了“先开收据、后付款”的主张，相当于提出了新主张，相应的举证责任转移给瑞谷公司，故一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
三、关于是否存在“先开收据、后付款”的问题。瑞古公司上诉主张，鑫港公司在付款过程中采取“先敛收据后付款”的做法，并提交山东焦化企业集团实业有限公司为鑫港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予以佐证，但新泰市康悦经贸有限公司、新泰市尚陵工贸有限公司出具“证明材料”显示，鑫港公司采取的是“鑫港付款-
供煤方收到货款的同时向鑫港出具收款收据”的方式。对此，本院认为，仅凭交易个案得不出鑫港公司采取“先开收据，后付款”的交易模式。从收款收据的出具时间看，该部分收款收据并非一次性开具，而是分多次开具，较早时间的煤款尚未实际支付的情况下，瑞谷公司仍然继续开具收据且在收据上并未记载“预开收据，实际付款以收到承兑汇票为准”等备注信息，有违常理。据此，本院认为，瑞谷公司关于双方在交易过程中采取“先开收据、后付款”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瑞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329元，由上诉人天津瑞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 靖
审 判 员 赵延华
代理审判员 董立强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海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