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拱民初字第589号
原告：赵关牛，男，1949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荣继祥，浙江法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一峰，男，1977年10月10日出生，系赵关牛之子。
被告：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温州路***号。
法定代表人：娄国强，院长。
委托代理人：赵丽华，徐莘，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市公安局安康医院，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良渚镇瑶山路38号。
法定代表人：马云锋，院长。
委托代理人：赵丽华，徐莘，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赵关牛为与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二医院）、杭州市公安局安康医院（以下简称安康医院）关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4年7月10日诉至本院，本院预立案后根据市二医院的申请进行医疗损害司法鉴定。在鉴定结束后本院于2015年8月5日正式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周蓓独任审判，于2015年9月23日第一次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因赵关牛当庭对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本院决定暂停本案的审理由鉴定机构对赵关牛的异议给予书面答复。在鉴定机构出具书面答复意见后，本院恢复审理，于2016年1月26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原告赵关牛的委托代理人荣继祥、赵一峰，被告市二医院及安康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赵丽华、徐莘均到庭参加诉讼。在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申请庭外调解，但未能达成一致。在简易程序审理期限届满后，双方当事人均申请继续适用简易程序，经批准本案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关牛诉称：原告与患者赵某系父子关系。赵某因精神疾病被收到安康医院处接受强制治疗。2014年4月4日上午10时许，赵某在病区楼顶活动时从楼顶坠下，当即被送往余杭区第三人民医院救治，经CT等检查发现肋骨多处骨折、血胸，建议转院治疗。当天下午四时许转入市二医院以“腰椎骨折、胸椎骨折、双侧胸腔积液”等收住院治疗，入院后，各骨折部位给予了相应的外固定，病情一直平稳。市二医院通知家属拟定于2014年4月11日进行手术。但2014年4月10日15时许，患者做完B超、胸片检查返回病房后，在输血的过程中突然出现腰背部疼痛、面色苍白、大汗淋漓，虽经抢救但还是心肺呼吸骤停临床死亡。原告认为，首先患者为精神分裂症，无民事行为能力，安康医院对赵某的治疗属封闭式的治疗，因此，安康医院负有全面的安全监护义务。但安康医院在对赵某的诊疗过程中，没有尽到相应的安全监管注意义务，致使赵某从高处坠下受伤，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二，市二医院在对赵某的诊疗过程中疏忽大意，未尽到相应的诊疗注意义务，致使一个没有死亡危险的病人死亡，市二医院负有医疗过失侵权责任。综上，是两被告的侵权行为，造成了赵某死亡的损害后果，给原告造成了物质损失和极大的精神损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两被告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请求判令：1、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共计993574元；2、两被告承担诉讼费。在本案审理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原告的各项损失合计1066955.5元，请求判令两被告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
被告市二医院辩称：一、基本医疗过程。2014年4月4日下午4时许，患者赵某因“高处坠落致全身多处肿痛伴活动受限8小时”入住市二医院。入院前已在当地医院就诊，左上肢支具固定。为求进一步诊治来市二医院急诊。影像学提示：“两肺渗出，双侧少量胸腔积液，胸骨体、双侧多发肋骨（左5-9，右6）骨折？、胸7、12椎体与附件骨折；L1及L4椎体、L1-4左侧横突、L2右侧横突骨折；骨盆未见明显骨折；左肘关节脱位伴骨折及周围软组织积气；左腕关节脱位伴左桡骨远端及部分腕骨骨折。”经胸外科、骨科会诊后，收住骨科住院。入院诊断：1、腰椎骨折（腰1、2、4）；？2、胸椎骨折(胸7、12）；？3、左桡骨远端骨折伴脱位？；4、左肘关节后脱位伴尺骨冠状突骨折；？5、左腕舟状骨骨折？；6、胸骨体骨折；？7、腰椎横突骨折（左1-4、右2）；？8、多发肋骨骨折（左5-9，右6）；？9、双侧胸腔积液（少量）；？10、精神分裂症。患者入院后予以1、特级护理卧床制动，心电监护、吸氧、血氧饱和度监测，复查血常规生化；2、左腕、肘脱位手法复位石膏固定、拍片复查，肋骨带固定，右腕支具固定，拍片排除骨折；3、予补液输红细胞悬液、血浆，镇痛、消肿等对症治疗；4、完善术前常规检查三大常规、生化检验、血凝、术前检查、心电图、胸片等；5、做好术前评估及准备；6、拟病情稳定后在麻醉下行手术治疗；7、同时告知患者多发伤复合伤，有病情变化加重可能，有胸腔积液增多、深静脉血栓、肺栓塞等，腰椎骨折、脊髓占位，下肢神经症状加重，二便功能障碍可能，甚至病情加重生命危险可能，注意肢体感觉活动血供情况等。住院期间患者病情尚稳定，通过6天的病情观察，生命体征尚稳定，拟定于2014年4月11日行手术治疗（伤后一周）。患者2014年4月10日14：00行B超胸片检查，15：10返回病房，继续心电监护鼻导管吸氧，此时P？93次/分？R？19次/分？BP？121/78mmHg？氧饱和度99％。15：35予输A型血浆210ml，滴速为15滴/分，地塞米松针10mg输血浆前静推。15：40患者诉腰背部疼痛不适，予停输血浆，改生理盐水静滴？。下午15：50出现大汗、脸色苍白，呼吸费力等不适，？P？110次/分？R？28次/分？BP？140/120mmHg？血氧饱和度99%，？神志清，精神软，烦躁，呼之可应，双侧瞳孔等大等圆。改面罩吸氧，急请心内科，呼吸科及ICU会诊。15：55患者突然意识丧失，呼之不应，双侧瞳孔散大，直径约6mm，对光反射消失，P？45次/分？R？10次/分？BP？60/30mmHg？血氧饱和度60%。16：00患者呼吸心跳骤停，瞳孔散大，无自主呼吸，行气管插管，呼吸皮囊辅助呼吸，持续胸外按压；肾上腺素、多巴胺、阿拉明等用药及电除颤，一系列的复苏措施。经多科积极心肺复苏、气管插管、肾上腺素、多巴胺、阿拉明等用药，体外心脏按压等积极抢救，患者心跳、呼吸无恢复，抢救无效。17：58家属要求放弃治疗，患者死亡。二、市二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患者到院后经胸外科、骨科会诊，入住骨科。医院对患者病况充分重视，告知患者家属多发伤病情危重，有病情变化可能。入院后予以卧床制动，肋骨带固定，左上肢石膏固定补液等对症处理。入院后一直持续特级护理、心电监护、吸氧、血氧饱和度监测。每小时测体温、心率、呼吸、血压、氧饱和度，每天测血常规、肝肾功能，了解病情变化及时对症处理，住院期间两次输红细胞悬液、血浆。患者腰椎骨折（腰1、2、4）,其中腰4椎体爆裂性骨折，椎管占位大于1/2,有明确手术指征，左桡骨远端骨折伴腕骨骨折、左肘关节骨折脱位、左腕舟状骨骨折有明确手术指征，拟行腰4椎体骨折后路椎弓根内固定术＋左桡骨远端骨折闭合复位外固定架固定＋左肘关节骨折脱位关节囊修补术＋左腕舟状骨骨折切复内固定术，做好术前评估及准备。入院后的前6天病情稳定，拟第7天行手术治疗。患者体型偏胖系多发伤，D-二聚体偏高，有深静脉血栓、肺栓塞发生可能，术前需行下肢动静脉B超检查。鉴于患者病情稳定，故前往B超室检查；同时患者有多发肋骨骨折、少量胸腔积液，胸片检查了解胸腔积液变化情况等术前评估是有必要的。2014年4月10日15：50患者出现呼吸费力等症状后，心内科，呼吸科及ICU麻醉科急会诊，予以改面罩吸氧，监测生命体征，P？110次/分？R？28次/分？BP？140/120mmHg？血氧饱和度99%。？16：00患者呼吸心跳骤停，瞳孔散大，无自主呼吸，及时气管插管、肾上腺素、多巴胺、阿拉明等用药。鉴于患者突发的心跳呼吸骤停，临床上即刻予以一系列的复苏措施。X线片机器迅速移至床边，拟行胸部拍片以了解胸腔积液情况及双肺是否有栓塞，鉴于抢救时一直在体外心脏按压（约2小时）但心跳、呼吸没有恢复，最终无法进行。综上所述，市二医院认为在本医疗事件过程中诊断和治疗措施符合医疗规范，诊疗行为与该患者最终死亡无因果关系。患者系隐性创伤导致，常规检查难以发现，损害后果的发生事先难以预知、难以防范，事发后市二医院已尽救治义务。本起事件依法不构成医疗损害责任。三、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明显倾斜原告。市二医院的医疗行为符合多发性创伤急救医疗体系中医院急救的诊疗基本原则，市二医院已尽合理的注意和谨慎义务，抢救过程不存在违反治疗原则的医疗行为。而鉴定机构分析认为“不能完全排除在检查搬动过程中，多发性肋骨骨折并发继发性损伤所致”无事实依据。鉴定分析意见认为市二医院医疗过错与患者的死亡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患者的死亡是由于患者从高处堕落，胸部损伤、肋骨多发性骨折及出现并发症等所致。但最后鉴定结论认为市二医院负次要责任，显然是自相矛盾的。因此，鉴定机构对市二医院医疗行为过错评定完全是主观的，作出市二医院承担次要责任的鉴定结论无充分依据，明显是倾斜于原告的。四、原告诉请于法无据，且不合理。1、护理费：不存在家属护理，因为一直是安康医院派人护理，即使是在ICU期间；2、住院伙食补助费：没有产生伙食，因为患者不能进食；3、营养费：一直都是医疗支持，未发生营养费；4、交通费：没有看到相应证据；5、丧葬费：计算基数有误，赵某是农村居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6、死亡赔偿金：赵某系农村户籍，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7、被抚养人生活费：患者赵某系××患者，其本无抚养能力，且其死亡前也没有生活来源，生前没有发生抚养他人的事实；8、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过高；9、律师代理费：律师代理费的主张无任何法律依据，不是合理和必要开支；10、其他费用：其他费用的主张无任何法律依据。即使根据鉴定意见，市二医院承担的责任仅在合理损失的20-30%，本案的责任不应当高于10%。综上所述，市二医院的医疗行为不违反医疗原则，即使承担医疗损害责任，也应承担低于10%的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合理，请依法判决。
被告安康医院辩称：一、事实经过。患者赵某，男，1973年10月出生，××史。2000年9月7日因故意杀人，经杭州市公安局批准收入安康医院强制医疗。入院诊断精神分裂症，予以氯氮平等药物系统治疗，病情稳定，在病区内服药治疗合作，饮食、睡眠正常，与病友间相处融洽。未见有明显的异常行为。患者的爷爷曾书面申请，希望安排患者赵某适当的体力劳动活动。鉴于患者病况稳定，根据医疗规程，护理等级三级。在封闭监管区内，安排其参与康复活动和力所能及的内务劳动。如协助工作人员打扫卫生，清洗碗具，晾晒衣物等。患者弟弟也数次向医院提出申请，要求为其哥哥办理出院，并承担监护义务。但因未得到承办单位同意而搁置。2014年4月4日9时50分，安康医院二病区二名民警带领赵某等9名病情稳定的患者，到病区的三楼晾衣台开展常规晾晒病人衣服作业。10时许，患者赵某突然腾跳至半空，跃过40cm宽的翻越防护沟，纵身跳上护栏，身边监护的民警见状立即一把拽住，奋力阻止。但因患者身体比较强壮，速度快且极度亢奋，身体跃出了护栏，跌落在一楼的室外活动草坪上，监护民警也几乎被带出护栏，手臂及身体多处擦伤。事发后，医院立即进行现场急救，同时拨打“120”急救电话。当时，赵某意识清晰，能正常交流，自诉“难受”，量体测压显示生命体征稳定，无外伤出血。10时23分，“120”急救车赶到安康医院，将赵某送余杭区第三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余杭三院）。同时迅即通知患者家属。余杭三院初步检查，发现患者赵某除手腕、肋部、腰椎等部位有骨折迹象外，其脑部、内部脏器等重要脏器未有明显损害。经与家属协商同意，下午3时许将病人转至市二医院作进一步的救治。二、本起事件的发生纯属意外。1、安康医院对患者赵某的治疗管理及康复劳动措施，符合医疗规范。患者赵某强制治疗14年，处于病情缓解期，系三级护理。个人生活自理能力较好，需要参加工娱及体育活动。2、安康医院对患者赵某的治疗管理及康复劳动措施，符合法律规定。《精神卫生法》第三条“精神卫生工作实行预防为主，坚持预防、治疗、康复相结合的原则”；第五十四条“对患者进行生活自理能力和社会适应能力等方面的康复训练”。三、监管场地设置符合安全保障要求。事发现场建筑物晾衣场平台设置，平台面积为450平方米，长30米、宽15米，场地宽阔。场地外围有封闭的高墙护栏，护栏高200cm。护栏内侧专门设有翻越防护沟，沟宽40cm、深60cm，防范被监管人员翻越场外。建筑物设计符合医院行业设计标准，符合安全保障要求。四、监管现场监护符合医疗规范。医院配置了二名现场监护人员，均在外围监护。患者赵某跳楼的瞬间，监护民警立即一把拽住，奋力阻止，手上有明显的挫裂伤痕。但因患者的力量较大，速度较快，民警无法控制冲击的能量，导致意外事件的发生。五、安康医院依法履行监管职责，对患者尽到了人道主义的关怀。自2000年入院以来，医院根据医疗规范对赵某治疗护理的同时，悉心照料其衣食起居，十余年如一日。患者家属来院探望时，也多次表示了肯定与感谢之情。本次意外发生后，安康医院依法履行了救治义务，垫付了相应的住院治疗费用及家属的陪护餐费等。六、原告诉请于法无据，且不合理。1、护理费：不存在家属护理，因为一直是安康医院派人护理，即使是在ICU期间；2、住院伙食补助费：没有产生伙食，因为患者不能进食；3、营养费：一直都是医疗支持，未发生营养费；4、交通费：没有看到证据；5、丧葬费：基数有误，赵某是农村居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6、死亡赔偿金：赵某是农村居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7、被抚养人生活费：患者赵某系××患者，其本无抚养能力，且其死亡前也没有生活来源，生前没有发生抚养他人的事实；8、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无依据，金额过高。9、律师代理费：律师代理费的主张无任何法律依据，不是合理和必要开支；10、其他费用：其他费用的主张无任何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没有看到原告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安康医院存在过错，并且需要承担50%的责任。安康医院对赵某的治疗护理符合医疗规范，事发现场的场地符合安全保障要求，监管措施到位。赵某坠楼事件系意外，无法控制。安康医院无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依法不承担法律责任。请依法驳回原告诉请。
赵关牛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余杭三院及市二医院门诊病历，证明赵某从高处坠落后到两家医院就诊经过。
2、市二医院住院病历，证明病人入院后病情平稳，4月10日突然加重死亡的事实；市二医院对赵某的病情发生发展及突然加死亡没有明确的认识、掌握和给予正确的治疗抢救，存在过错的事实。
3、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市二医院对病人死亡的原因都不知道，只能推断病人的死亡原因是“心肌梗塞？肺梗塞？”，从而证明市二医院抢救治疗存在过错的事实。
4、尸体解剖检验报告，证明赵某死亡原因，市二医院对于赵某的死亡存在过错。
5、户口迁移证、村委会证明，证明赔偿应当按照城镇标准。
6、派出所证明、镇政府证明，证明赵关牛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及赵关牛没有生活来源，需要子女赡养。
7、交通费、住宿费发票，证明直系亲属探望及处理后事支出的费用。
8、律师费的发票及代理合同，证明本案具有高度专业性，原告支出的代理费用应当由被告承担。
9、购买住院用品及病历复印费，证明患者受伤后住院购买住院用品及复印病历支出168元费用。
10、患者从安康医院跌落的现场照片，证明患者跌落的地方没有护栏，安康医院没有尽到监护责任。
11、安康医院出具的病情证明书，证明患者仍患有精神分裂症，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12、村委会及镇政府证明，证明患者没有土地也没有房屋，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赔偿。
上述证据经质证，本院作如下认证：
市二医院对证据1、1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病历资料不完整，不能证明其所欲证明的内容。对证据3、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市二医院有过错。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赵某死亡时是城镇户籍居民。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赵某无民事行为能力，不具有赡养父母的能力，生前也没有尽过赡养义务。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但2014年5月以后的票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非侵权责任项下的损失，与本案无关。对证据9的真实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证据10与市二医院无关，不予质证。证据12的证明对象不成立，不能证明其是城镇户籍。
安康医院对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赵某跌落的现场有护栏设施。对于其他证据，安康医院的质证意见与市二医院一致。
本院对证据1-7、9-1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力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据8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
市二医院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赵关牛与市二医院共同封存的赵某住院病历一套，证明赵某从收治到死亡期间的诊疗经过，市二医院对赵某所实施的医疗措施不存在过错，符合规范，死亡的发生无法防范无法预知，市二医院已依法实施了救治。
2、鉴定费票据一张，证明市二医院支付鉴定费5000元。
上述证据经质证，本院作如下认证：
赵关牛对于证据1封存病历中没有医生护士签名的医嘱单、护理记录单等病历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其余病历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安康医院认为市二医院的诊疗行为与其无关，对证据1不发表意见。对证据2无异议。
本院认为市二医院提交的病历是患者赵某去世当时由医患双方共同封存，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至于市二医院对赵某所实施的医疗措施是否存在过错，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对鉴定费票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市二医院未就鉴定费提起反诉，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安康医院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长期医嘱单、临时医嘱单、住院病史录、一般患者护理记录单，证明患者病况稳定，无明显异常，可以参加一般工娱及体育活动。
2、赵某爷爷的报告，证明患者家属要求让患者参与劳动。
3、赵某弟弟的申请，证明患者病况稳定，无明显异常，家属要求办理出院。
4、坠楼现场照片，证明事发现场场地宽阔，外围设有高墙封闭护栏，护栏内侧有翻越防护沟，建筑物设施符合安全保障要求。
5、《××学》第七版中精神障碍的康复章节，证明病情稳定的××患者根据医疗规程，应参加生活技能训练和社会心理功能康复；安康医院安排赵某参加工娱及体育活动符合医疗规范。
6、《护理管理与临床护理技术规范》，证明患者病况处于缓解期，符合三级护理规范；患者需要参加院内工娱及体育活动；安康医院的监管措施符合诊疗规范。
7，老年人建筑设计规范，证明监管现场符合规范。
8、赵某常住人口信息，证明赵某系农业户口。
上述证据经质证，本院作如下认证：
赵关牛对安康医院提交的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3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患者是否可以安排劳动、是否可以出院均应当由安康医院决定。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证据5、6是教材，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7，因安康医院不是老年医院，故与本案无关。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赵某长期住院治疗，实际并未居住在萧山农村，也没有分配土地和建房，不以农业为主要收入来源。
市二医院对安康医院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对安康医院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定。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市二医院的申请，本院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市二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因果关系的参与度进行法医临床鉴定。2015年6月25日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浙大司鉴中心[2015]临鉴（医）字第35号鉴定意见书。针对赵关牛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的异议，2015年11月10日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书面回复函。该二份证据经质证，原告赵关牛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鉴定结论有异议，认为赵某的死亡不是由于多发性骨折及出现并发症所致，而是由于市二医院不当检查和粗暴搬运，未履行特级护理的职责，才导致患者胸膜壁破裂大出血死亡，这是外力介入造成，不属于骨折导致的并发症范畴。市二医院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甚至全部责任。市二医院对该二份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对鉴定结论有异议，认为确定市二医院的过错比例及参与度过高，应当在10%以内。安康医院认为该鉴定意见书与其无关，故不发表意见。本院认为，出具该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具备相应的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及书面复函意见分析有理有据、结论客观公正，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结合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案件事实：
原告赵关牛系患者赵某的父亲。赵某患有精神分裂症，其因属于肇事××患者于2000年9月经杭州市公安局批准被安康医院收治，接受收容治疗。经过多年医治，赵某的病情基本稳定。安康医院根据赵某的病情状况，平时安排其在封闭监管区内进行康复活动以及从事打扫卫生、晾晒衣物、清洗碗具等力所能及的内务劳动。2014年4月4日上午10时许，赵某在安康医院二病区晾衣台活动时突然跨过防护沟，越过水泥护栏，从三楼跌落至一楼草坪。在场民警阻止未果。事发后赵某当即被送往余杭区第三人民医院救治，CT检查发现其肋骨多处骨折。当天下午15时40分转院至市二医院诊治，入院诊断为：1、腰椎骨折（腰1、2、4）；？2、胸椎骨折(胸7、12）；？3、左桡骨远端骨折伴脱位？；4、左肘关节后脱位伴尺骨冠状突骨折；？5、左腕舟状骨骨折？；6、胸骨体骨折；？7、腰椎横突骨折（左1-4、右2）；？8、多发肋骨骨折（左5-9，右6）；？9、双侧胸腔积液（少量）；？10、精神分裂症。市二医院对赵某予以1特级护理，心电监护、吸氧、血氧饱和度监测；对不同的部位分别采取手法复位石膏固定、肋骨带固定及支具固定；予补液输红细胞悬液、血浆，镇痛、消肿等对症治疗；进行术前检查，做好术前评估及准备。通过6天的病情观察，赵某的生命体征稳定。市二医院拟在2014年4月11日对赵某行手术治疗。
2014年4月10日14时，赵某在家属及医院护工陪同下躺在移动病床上被推送去检查室做术前B超及胸片检查。15时10分返回病房后继续心电监护鼻导管吸氧。15时35分予输血浆210ml，地塞米松针10ml输血浆前静推。15时40分赵某诉腰背部疼痛不适，予停输血浆，改为生理盐水静滴。15时50分赵某出现大汗、脸色苍白，呼吸费力等不适。改面罩吸氧，急请心内科、呼吸科及ICU会诊。15时55分赵某突然意识丧失，双侧瞳孔放大，16时呼吸心跳骤停，无自主呼吸。经多科心肺复苏、气管插管、肾上腺素、多巴胺等用药，体外心脏按压等积极抢救均无效，17时58分赵某死亡。
为查找赵某的死亡原因，2014年4月12日杭州市拱墅区卫生局委托浙江省病理、尸体解剖中心对赵某遗体进行尸检。检验报告病理诊断为：1、双侧大块肺萎陷，左侧胸腔积血伴血凝块形成，右侧胸腔积液；两侧多发性肋骨骨折伴肋间肌出血及左侧壁胸膜破裂出血；2、胸壁和下腹部皮下脂肪出血，两侧腹直肌出血；升结肠肠系膜和腹膜后出血；两侧小脑蛛网膜下腔出血；两侧心房心外膜瘀斑；3、肝内门静脉细胞栓子；4、轻度细动脉硬化肾。检验报告分析说明认为：由于双侧胸腔积血或积液，致胸膜腔压力增高，压迫两侧肺脏致肺萎陷，最后可致呼吸衰竭而死亡。左侧胸腔积血考虑系由左侧多发性肋骨骨折继发引起壁胸膜破裂所致。赵某体表、体腔和腹膜及小脑蛛网膜下腔课件多处出血，考虑与4月4日高处坠落有关，与死亡无明显关系。
在赵关牛起诉后，市二医院申请对救治赵某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比例等事项进行鉴定。2015年6月25日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浙大司鉴中心[2015]临鉴（医）字第35号鉴定意见书认为：市二医院的医疗行为基本符合多发性创伤急救医疗体系中医院急救的诊疗基本原则，但进一步分析，发现存在如下过错：从尸体解剖结果发现，“患者左侧胸腔内血性胸水约1600ml,并见巨大血凝块，大小约15cm×12cm×3.5cm,左侧肋间后壁可见三处璧胸膜破裂口。右侧胸腔内约见600ml淡红色液体”，而这么多的血性胸水，事先在临床上未引起注意，思维仍停留在初次检查“少量胸水”上，未对多发性肋骨骨折可能引起的并发症予以充分注意，并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从尸检结果看，“左侧第Ⅲ-
第Ⅵ肋骨骨折，肋间肌出血，右侧第Ⅳ肋骨骨折伴肋间肌出血。左侧肋间后壁可见三处壁胸膜破裂口”。联系到左侧胸腔内1600ml血性胸水，不能完全排除在检查搬动过程中，多发性肋骨骨折并发继发性损伤所致，市二医院的医疗行为未尽充分注意义务，致事先未充分预见，也未给予谨慎的防范措施，致使病情突然变化，分析思路不够宽阔，抢救过程缺乏针对性有效措施，存在明显过错。但市二医院的医疗过错与患者赵某的死亡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患者的死亡是由于患者从高处坠落，胸部损伤、肋骨多发性骨折及出现并发症所致。同时，鉴于并发症具有可预见性、可干预性，但结果的不确定性，经综合分析，市二医院的医疗行为过错在赵某的损害中仅起辅因作用，具间接因果关系，负次要责任。其过错在赵某损害中的参与度，建议在20%-30%。
安康医院二病区晾衣平台四周有水泥围墙全封闭。水泥围墙与平台地面之间挖有约40厘米宽、60厘米深的排水沟，排水沟底部距离水泥围墙顶端的高度约190厘米，平台地面距离水泥围墙顶端的高度约130厘米。水泥围墙下端有一突出斜面。
赵关牛系农村户籍，其育有二个儿子。长子赵某自2000年9月至2014年4月一直在安康医院接受收容治疗。赵某去世前系农村户籍，无职业，没有生活来源。赵某去世后其家属为处理善后支出交通费、住宿费共计1375.50元。
本院认为：收容治疗是公安机关对危害社会治安的××患者实施的治安管理行为。安康医院有别于普通的××医院，系强制医疗场所，是公安机关依法对严重危害社会安全的××人实行看护、治疗、管理和康复训练等强制医疗措施的××管制场所。赵某经杭州市公安局审批被强制收容到安康医院进行治疗，安康医院对赵某实行治疗及监管的行为是在执行杭州市公安局所作出的行政决定，因此赵某与安康医院之间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民事医患关系。赵关牛对安康医院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在本案中依法应当驳回。
赵某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多发性创伤，其直接死因是多发性肋骨骨折并发双侧胸腔积血、积液，致胸膜腔压力增高，压迫两侧肺脏致肺萎陷，最后导致呼吸衰竭而死亡。市二医院收治赵某后入院诊断赵某高处坠落导致胸部多处损伤、存在多发性肋骨骨折，但市二医院未对多发性肋骨骨折可能引起的并发症予以充分注意，在对赵某进行术前B超及胸片检查的搬动过程中没有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临床上对赵某胸腔内大量血性胸水未引起注意，在赵某病情突变后的抢救中缺乏针对性的有效措施，因此市二医院对赵某的诊疗行为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市二医院的医疗过错对造成赵某死亡这一损害后果的责任比例问题。由于赵某的死亡首先是因为其坠楼导致胸部损伤、多发性肋骨骨折等创伤的存在，这并非市二医院的医疗行为所致；在之后的治疗过程中市二医院对多发性肋骨骨折可能出现并发症未充分预见及谨慎防范，抢救缺乏有效性最终导致赵某死亡。因此，多发性肋骨骨折对赵某的死亡起主要作用。市二医院的医疗过错对赵某的死亡起辅因作用，市二医院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本院根据本案事实确定市二医院对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
赵关牛主张的各项损失，根据法律规定及有效证据，本院认定：1、护理费，尽管赵某住院期间安康医院安排人员在场监管，但赵某的家属同时也在医院对其进行护理，赵关牛主张931元护理费符合规定，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法律规定该费用是对患者的补偿，赵某住院7天，赵关牛主张350元，予以支持。3、丧葬费，参照上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赵关牛主张24186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4、死亡赔偿金，鉴于赵某去世前系农村户籍，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本院支持422500元。赵关牛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108735元，鉴于赵某死亡时是没有生活来源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本身并不具有扶养父亲赵关牛的能力，故本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5、营养费，根据赵某的受伤情况，本院支持350元。6、交通费、住宿费，赵某去世后，其家属为办理丧葬事宜及处理本案纠纷支出交通费及住宿费，赵关牛主张1375.5元应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7、律师代理费，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8、其他费用168元，系赵关牛为赵某购买住院期间所需用品的支出及复印病历的费用，有票据为凭，予以支持。上述损失共计449860.50元，市二医院承担40%即179944.20元。根据法律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赵某的死亡客观上对赵关牛造成精神上的痛苦，本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市二医院承担40%即12000元。上述两项合计市二医院应当赔偿赵关牛损失191944.2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关牛损失191944.20元；
二、驳回原告赵关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402元，减半收取7201元，由原告赵关牛负担5131元，由被告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207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自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4402元（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账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员 周蓓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江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