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朝行初字第386号
原告孙燕凤，女，1958年10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伟，北京市宏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连生，男，1954年12月5日出生。
原告孙燕云，男，1962年5月25日出生。
原告孙燕梅，女，1956年10月7日出生。
原告孙燕春，女，1968年3月7日出生。
原告孙连生、原告孙燕云、原告孙燕梅、原告孙燕春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孙燕凤，女，1958年10月13日出生。
被告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中路16号院3号楼。
法定代表人徐贱云，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毅丰，男。
委托代理人孟丽娜，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梁宝芬，女，1942年8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欣，北京市首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闵学晶，北京市首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燕凤、原告孙连生、原告孙燕云、原告孙燕梅、原告孙燕春（以下分称姓名、合称五原告）不服被告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以下简称市住建委）房屋行政登记，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向市住建委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梁宝芬与本案被诉房屋行政登记行为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孙燕凤（暨孙连生、孙燕云、孙燕梅、孙燕春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孙伟，市住建委之委托代理人李毅丰、孟丽娜�第三人梁宝芬（以下简称姓名）之委托代理人王欣、闵学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北京市房屋土地管理局（该局已被撤销，五原告提起本次行政诉讼时由市住建委承担相应的房屋管理职责）于1999年8月1日核发京房权证朝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团结湖中路南三条×号楼×单元×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梁宝芬，登记产别为私有产，登记建筑面积为60.79平方米。
在法定期限内，市住建委向本院提供如下作出上述房屋行政登记的证据材料和规范性文件依据：
（一）房屋行政登记的证据材料：1、《房屋产权登记书》，证明梁宝芬和原北京市朝阳区房屋土地管理局（以下简称原朝阳区房地局）于1999年7月1日共同申请房屋转移登记，发证日期为1999年8月1日；2、《购买直管公有住宅楼房申请书》，证明梁宝芬向产权单位申请购买涉案房屋；3、《购买直管公有住宅楼房登记表》，证明对涉案房屋的情况进行登记；4、《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职工工龄调查表》两份，证明对梁宝芬和徐树仁二人工龄的调查情况；5、《北京市房屋登记表》，证明涉案房屋的测绘情况；6、《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审批表》，证明售房单位对涉案房屋出售的审批情况；7、《单位出售公有住房房价计算表》，证明涉案房屋出售时确定的房价款；8、《购房定金通知单》，证明涉案房屋缴纳购房定金的情况；9、购房款收据，证明剩余购房款的缴纳情况；10、《成本价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证明原朝阳区房地局向梁宝芬出售涉案房屋签订协议的情况。
（二）房屋行政登记的规范性文件依据为《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以中�人民共和国建设部令第57号公布、自1998年1月1日起施行，经2001年7月23日建设部第45次常务会议审议通过修改决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令第99号修改发布、自2001年8月15日起施行，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令第168号公布、自2008年7月1日起废止），用以说明原北京市房屋土地管理局（以下简称原市房地局）具有对涉案房屋进行行政登记的法定职权，其作出被诉的涉案房屋行政登记行为符合规定。
五原告诉称，五原告为北京多元实业发展公司（以下简称多元公司）离休干部孙寿山的子女。梁宝芬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以表面形式合法的欺骗方式，骗取原市房地局给梁宝芬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房改手续，并为梁宝芬办理了房屋所有权登记。市住建委依照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三中院）终审裁定查明的事实，应当依法撤销为梁宝芬办理的房屋所有权�记。具体事实和理由为：根据（2015）三中民终字第0119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涉案房屋为原朝阳区房地局管理的直管公有房产，1980年根据通知要求分配给农业部使用。1995年5月7日，农业部干部梁宝芬（其爱人为徐树仁）与原朝阳区房地局签订了《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租赁了涉案房屋，租期自1995年5月1日至1998年4月30日。梁宝芬自1995年5月取得房屋租赁权后一直未在此居住，并以涉案房屋的租赁权与多元公司干部杜石君（其爱人陈茂发与徐树仁为中国科学技术咨询服务中心同事）一家换房居住，换取了位于朝阳区东土城路×号院宿舍楼×室的使用权。1995年9月，在多元公司分房过程中，杜石君一家按照当时国有单位福利分房的通行的做法，将涉案房屋的使用权交给多元公司，换取了多元公司分配的位于朝阳区左家庄北里×号楼×层×1号和×2号两套住房。1995年10月，多元公司将涉案房屋分配给本单位老干部孙寿山，孙寿山向梁宝芬给付了电话安装费、空调机款等费用，孙寿山一家自1995年11月起一直住在涉案房屋。因多元公司接收杜石君交给公司的房屋时，未办理租赁关系变更手续，所以多元公司一直无法给孙寿山办理该房产的房改手续。为此，孙寿山生前多次向市、区政府有关部门提出房改要求，但因多元公司不是房屋的所有权单位，所以一直未能解决。孙寿山去世后，五原告曾多次到区政府上访，经区信访办和国资委调查，在2014年才得知涉案房屋已经于2000年由梁宝芬私自办理房改手续，并将房屋所有权办理至梁宝芬名下。
五原告对梁宝芬提起了民事诉讼，要求法院判决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确认归五原告所有。经市三中院终审裁定，查明了涉案房屋的换房和分房的事实，并确认“虽然涉案房屋自1995年5月1日起登记承租人为梁宝芬，但自多元公司将涉案房屋分配给孙寿山居住使用后，孙寿山应为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权人，应当享有涉案房屋的相应权益。”而根据北京市房改政策，参加房改的企业职工和干部，应当是对其享有使用权的房屋。梁宝芬明知其已将涉案房屋的使用权交换给多元公司，已不再是实际承租人且不符合参加房改的条件，利用房改政策和房屋管理的漏洞，以及孙寿山并不知情的情况下，欺骗提出房改申请，并欺瞒农业部在房改登记表上为其加盖了公章，最终骗取办理了房改登记，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根据办理产权登记时适用的《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房屋登记管理机关应当对申报房产登记资料的真实性进行审查。虽然梁宝芬隐瞒真实情况申请了房改登记，但是原市房地局未尽到权属审查的义务，将涉案房屋登记到梁宝芬名下，剥夺了孙寿山的房改权利，也损害了五原告基于涉案房屋产生的财产性利益，故五原告诉请法院依法撤销对涉案房屋作出的所有权人为梁宝芬的所有权登记行为。
五原告在指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2015）三中民终字第01198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涉案房屋的来源和变更过程，孙寿山在房改时对涉案房屋享有相应权益；2、《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证明梁宝芬于1995年将涉案房屋使用权以交换形式交给了多元公司，梁宝芬无权再参加房改售房；3、原北京市房地产管理局于1980年5月21日作出的《关于接管团结湖小区二期四区六、七号新建住宅楼的通知》、孙寿山上交房屋物品折价费用明细，证明孙寿山将涉案房屋内的部分物品折价通过房管科付给原房主梁宝芬；4、《准住证》，证明孙寿山自1995年11月入住涉案房屋�5、北京市朝阳区团结湖街道中路南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5年5月13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孙寿山一家自1995年至今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6、孙燕凤致老干部管理局的信件，证明五原告就涉案房屋产权登记问题多次向各相关部门主张权利并要求解决；7-8、梁宝芬于民事诉讼中提交的涉案房屋行政登记的权属档案材料、《房屋所有权证》，证明梁宝芬隐瞒真实情况，原市房地局为梁宝芬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
市住建委辩称，涉案房屋原为原朝阳区房地局直管公房。承租人梁宝芬于1998年3月20日申请购买涉案房屋，经原朝阳区房地局同意将涉案房屋出售给梁宝芬。原市房地局依据《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为梁宝芬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本案中，根据法院生效判决查明，孙寿山一家自1995年入住涉案房屋，孙寿山为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权人。梁�芬于1998年3月20日申请购买涉案房屋时隐瞒了房屋已由他人合法使用的事实，房屋登记管理部门对该事实并不知晓。五原告提出的争议涉及到房屋登记的事实基础，即对《协议书》的有效性问题提出质疑，五原告应针对《协议书》的合法性提起诉讼以主张权益，否则五原告认为行政登记行为违法没有相应依据。综上，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判。
梁宝芬述称，第一，五原告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没有利害关系。按照五原告所称，涉案房屋是从多元公司处分配所得的承租权，但多元公司对该涉案房屋不享有任何权利。涉案房屋最初的权利人是农业部，多元公司的分配没有取得农业部的同意。孙寿山即使享有权益，其本人也已去世，孙寿山的子女对此不享有继承权。第二，按照法律规定，五原告应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起诉。�据以多元公司委员会的名义向区老干部局写的请示内容、孙燕凤于2012年12月1日向有关部门所写信函内容及缴纳水电费的情况，五原告在1999年就已经知道涉案房屋已经登记在梁宝芬名下的事实，故五原告的起诉超过六个月的起诉期限。第三，梁宝芬取得房屋产权不存在五原告所称的欺骗行为。梁宝芬将涉案房屋借给案外人陈茂发，陈茂发是杜石君的爱人，在购买房屋过程中，《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职工工龄调查表》中证明人一栏就是陈茂发，当时陈茂发知晓梁宝芬购买房屋的事实。梁宝芬是农业部的干部，农业部统一出售房屋需要农业部出具相应手续，农业部对此也是知晓的，故梁宝芬不存在欺骗农业部与房屋登记管理部门的情况。
梁宝芬在指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北京多元实业发展公司关于孙寿山住房产权问题的请示》、孙燕凤于2012年12月1日书写�信件、2014年9月16日的开庭笔录等证据材料，以证明五原告在1999年就知晓涉案房屋登记在梁宝芬名下的事实，五原告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证：1、市住建委提供的证据材料与案件事实具有关联性，取得方式和程序合法，符合法定形式要求，本院予以采纳，市住建委以上述证据证明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时申请和审查的情况，本院对此予以采信。2、五原告提交的《民事裁定书》、行政登记的权属档案材料、《房屋所有权证》符合法定形式，能够证明相应民事诉讼的裁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登记等情况，本院予以采纳；五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材料与被诉行政登记行为缺乏直接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采纳。3、梁宝芬提交的证据材料与其诉讼主张具有关联性，本院对此予以采纳，但不具有证明五原告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证明力，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孙寿山与白淑珍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五名子女，即五原告。孙寿山于2005年6月22日去世，白淑珍于2012年4月15日去世。
涉案房屋原系原朝阳区房地局管理的公有住宅房屋，自1995年5月1日起登记承租人为梁宝芬。梁宝芬于1998年3月20日申请购买涉案房屋，并向售房单位交付了购房定金和购房款。1999年7月1日，原朝阳区房地局作为售房单位向房屋登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为购房人梁宝芬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并同时提交了《购买直管公有住宅楼房申请书》、《购买直管公有住宅楼房登记表》、《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职工工龄调查表》两份、《北京市房屋登记表》、《出售直管公有住宅楼房审批表》、《单位出售公有住房房价计算表》、《购房定金通知单》等材料。原市房地局于1999年8月1日向梁�芬核发京房权证朝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1999年9月8日，梁宝芬与原朝阳区房地局签订了《协议书》。
五原告曾以所有权确认纠纷为由将梁宝芬诉至本院，要求确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五原告所有、梁宝芬协助五原告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本院作出（2014）朝民初字第341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五原告的诉讼请求。五原告不服上诉至市三中院，市三中院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2015）三中民终字第01198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虽然涉案房屋自1995年5月1日起登记承租人为梁宝芬，但自多元公司将涉案房屋分配给孙寿山居住使用后，孙寿山应为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权人，应享有涉案房屋的相应权益。但综合全案案情，本案系因单位内部分房所引发，实质上属于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本案所涉具有较强的时代背景，涉及相关的福利分房制度及房改政策，并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据此裁定：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3419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孙燕凤、孙连生、孙燕云、孙燕梅、孙燕春的起诉。经本院释明，五原告表示针对《协议书》不另行提起民事诉讼。
本院认为，依据建设部《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直辖市、市、县人民政府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工作。原市房地局作为本市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依法具有对城市房屋权属进行登记，制作并向房屋所有权人核发房屋权属证书，确认房屋所有权的职责。
根据民事裁判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的身份情况，五原告作为孙寿山的继承人与被诉行政行为存在一定利害关系；五原告称其于2014年8月方知晓涉案房屋登记在梁宝芬名下�并因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事宜与梁宝芬产生民事诉讼，根据民事裁判结果和本案现有证据，五原告提起本次行政诉讼尚在起诉期限内，故梁宝芬关于五原告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和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登记机关对权利人（申请人）的申请进行审查，凡权属清楚、产权来源资料齐全的，应当核准登记，并颁发房屋权属证书。同时，为适应本市住房制度改革的需要，原市房地局亦就本市房改售房登记发证工作发布相应通知文件作为依据。本案中，原朝阳区房地局向梁宝芬出售房屋，收取了梁宝芬的购房款，向登记机关提出权属转移登记申请，提交了《北京市房屋登记表》及向梁宝芬出售涉案房屋的相关材料。原市房地局根据原朝阳区房地局提交的材料办理了房屋所有权登记，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之后梁宝芬与原朝阳区房地局补签了《协议书》。对此本院认为，原市房地局在房屋权属登记审查的过程中，应当以出售房屋的买卖关系是否存在等为重点审查内容，其中《协议书》是房屋买卖关系存在的书面载体。现售房单位在申请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时，虽购房人梁宝芬已交纳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实际履行了房屋买卖的行为，但尚未签订《协议书》，在此情况下，原市房地局在《协议书》未签订的情况下向梁宝芬颁发了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该颁证程序存在瑕疵。但鉴于原市房地局向梁宝芬颁发《房屋所有权证》时梁宝芬已交纳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梁宝芬与售房单位之间就涉案房屋已形成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关系，故上述颁证程序中的瑕疵未对房屋权属关系的确定产生实质性的影响，该程序上的瑕疵不足以导致该房屋权属转移登记行为�撤销。现无有效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行为之基础民事法律关系存在合法性缺失之处，故原市房地局基于售房单位的申请，确认涉案房屋权属转移的行政登记行为并无不当，现五原告要求撤销对涉案房屋作出的所有权人为梁宝芬的所有权登记行为的请求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孙燕凤、原告孙连生、原告孙燕云、原告孙燕梅、原告孙燕春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孙燕凤、原告孙连生、原告孙燕云、原告孙燕梅、原告孙燕春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同时交纳上诉�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瑞涛
人民陪审员 徐 强
人民陪审员 林克仙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骆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