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四终字第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福波思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德市武陵区。
法定代表人颜初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定湘，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利霞，女，1976年3月24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常德市鼎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红英，女，1980年4月28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常德市鼎城区。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彭国军，湖南保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雪琼，湖南保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江，男，1989年9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常德市鼎城区。
委托代理人钟君，男，1971年10月7日出生，常德市鼎城区钟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住所地常德市武陵区。
代表人宋维君，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颜初平，男，1981年8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常德市武陵区。
上诉人常德福波思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波思公司）与被上诉人曾利霞、曾红英、王文江及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颜初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福波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颜初平及委托代理人刘定湘，被上诉人曾利霞和曾红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雪琼，被上诉人王文江及其委托代理人钟君，原审被告颜初平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人保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9月6日17时30分许，王文江驾驶1号小型轿车沿常德大道由南向北行驶至广汽丰田4S店路段，遇曾利霞、曾红英的父亲曾付全驾驶二轮电动车沿机动车道同向前行至该处，由于王文江驾驶机动车注意观察不够，且遇非机动车未避让，再加上曾付全驾驶非机动车未在机动车道内通行且超速行驶，造成两车相刮后均受损、曾付全倒地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文江负主要责任，曾付全负次要责任。为查清事故原因，交警部门委托常德市司法鉴定中心对事故车辆的痕迹进行了鉴定，王文江支付鉴定费400元。事故发生后，曾付全被送往常德市第一中医院抢救治疗，因抢救无效于2014年9月13日死亡，花去抢救医疗费63323.44元（其中王文江支付22200元，人保公司支付10000元）。
王文江于2013年9月20日至2015年2月中旬期间在福波思公司工作，主要工作内容是开车送书籍业务。1号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为颜初平，实际为福波思公司使用。2014年9月6日下午5时30分许，王文江开车送完书后回公司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该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
2014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570元，月平均工资4044元。死者曾付全生前系常德市鼎城区牛鼻滩镇芷湾村村民，从2008年起在市城区从事自来水管道的安装工作，其经济收入来源于市城区，按有关法律规定，其死亡赔偿金为531400元（26570元／年×20年），但曾利霞、曾红英只主张468280元，对其主张的死亡赔偿金468280元应予以确认；丧葬费为24264元（4044元／月×6个月），但曾利霞、曾红英只主张21946.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事的交通费、误工费因曾利霞、曾红英未提供相关票据，但其客观存在，曾利霞、曾红英要求本案其他当事人赔偿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合计6000元过高，原审法院酌定3000元；住院抢救医疗费63323.44元；王文江支付鉴定费400元；以上损失共计606949.94元。交通事故发生后，王文江向交警部门缴纳事故保证金70000元，曾利霞、曾红英领取其中50000元办理丧事。曾利霞、曾红英因未获得赔偿，故诉至人民法院，要求本案其他各方当事人赔偿其损失493849.6元（已支付的除外）。
另查明，福波思公司于2011年5月11日经常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武陵分局登记成立，成立时的公司名称为常德新民会展服务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11月22日公司名称变更为常德福玻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2015年7月21日，公司名称由常德福玻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变更为常德福波思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因违法行为侵犯公民健康权、生命权的，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王文江驾驶1号小型轿车行驶时，违反法律规定，导致该车与曾付全驾驶的二轮电动车相刮，造成两车均受损、曾付全倒地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4年9月13日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王文江的违法行为已构成侵权，在该交通事故中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依法应对曾付全的死亡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即承担80%的赔偿责任，曾付全在此交通事故中负次要责任，亦应承担20%的责任。颜初平虽系1号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但福波思公司平时销售书籍业务均使用该车辆，福波思公司是1号小型轿车的实际使用人和支配人。王文江是福波思公司聘请的员工，其驾车销售书籍是履行职务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王文江应对曾付全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的赔偿责任，依法应由福波思公司对曾利霞和曾红英予以赔偿。王文江在该交通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对曾付全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颜初平虽是1号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但该车辆实际由福波思公司使用支配，颜初平与本次交通事故无任何联系，故颜初平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主体，对曾利霞和曾红英不承担赔偿责任。1号小型轿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国务院颁发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对曾利霞和曾红英予以赔偿120000元，人保公司已支付的10000元医药费应从中抵减。不足部分由福波思公司与王文江按事故比例，即按80%的责任连带对曾利霞和曾红英进行赔偿人民币389559.95元［（606949.94元-120000元）×80%］。王文江已支付的医药费22200元及曾利霞和曾红英在交警部门领取的丧葬费50000元应从中抵减。故对曾利霞和曾红英要求本案其他当事人赔偿住院医疗费、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赔偿数额应按有关标准予以计算。曾付全的死亡赔偿金按规定标准计算应为531400元，但曾利霞和曾红英只主张468280元，丧葬费24264元，但曾利霞和曾红英只主张21946.50元，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原审法院确认曾付全的死亡赔偿金为468280元，丧葬费为21946.50元，多余部分视为曾利霞和曾红英自动放弃。王文江以曾付全生前不是城镇户口，应按农村标准予以赔偿的抗辩理由不充分，且无证据佐证，应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曾利霞、曾红英人民币12000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已支付的10000元医药费应从中抵减）；二、被告常德福波思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曾利霞、曾红英因曾付全的死亡而造成的各种损失人民币389559.95元；三、被告王文江对被告常德福波思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曾利霞、曾红英因曾付全的死亡而造成的各种损失人民币389559.95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王文江已支付的医药费22200元、丧葬费50000元，共计人民币72200元应从中抵减）；四、驳回原告曾利霞、曾红英对颜初平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曾利霞、曾红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赔偿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707.74元，由原告曾利霞、曾红英负担200元，被告常德福波思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王文江负担8507.74元。
宣判后，福波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曾利霞、曾红英对其的诉讼请求。所持理由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王文江系擅自驾驶公司车辆在回家途中，并不是送完书籍后返回公司途中，其当时的驾驶行为系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故福波思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在二审举证期限内，福波思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新的证据材料：
1、福波思公司考勤请假管理制度1份、2014年9月6日企业QQ考勤表1份，拟证明2014年9月6日的下班时间为下午5时，王文江已于当日下午16：27下班的事实；
2、福波思公司及熊凯、张玲凤、张杰、刘恒、罗小飞共同出具的证明1份，拟证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王文江系私自驾车回家的事实；
3、2014年9月6日老约翰绘本馆会员送书名单及下单名单、会员廖莉2014年9月份借书记录各1份，拟证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当天，王文江没有送书业务需经过事发路段的事实；
4、福波思公司的代理人对刘恒、熊凯的调查笔录各1份，拟证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王文江系私自驾车回家的事实；
5、熊凯、刘恒的出庭证言各1份，熊凯证明2014年9月6日的下班时间为下午五点，9月7、8号放中秋节假，当天下午五点，熊凯的企业QQ下线并下班后坐车回家，五点十几分时王文江电话邀约其一起回家，熊凯以不顺路、已坐上回家的车为由拒绝，二十几分钟后，接到刘恒的电话，得知王文江发生了交通事故；刘恒证明2014年9月6日下午下班时间为五点，当日下午五点左右，其与王文江同时下班，但王文江是否开车离开公司不清楚；
6、童正国的身份证复印件1份，拟证明曾利霞、曾红英提交的曾付全居住在常德市鼎城区玉霞街道办事处常沅社区童正国家的证据为虚假、曾付全没有居住在城镇的事实。
曾利霞、曾红英答辩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所持答辩理由为：第一，一审时被上诉人已提交福波思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王文江系送完书籍后返回公司途中，王文江自己也如此陈述；第二，王文江系福波思公司的员工，肇事车辆为福波思公司所用，王文江的主要工作是开车送书；第三2014年9月6日不是中秋节，上诉人上诉称王文江驾车回家过中秋节与客观事实不符；综上，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王文江驾驶车辆系履行职务的行为。
在二审举证期限内，曾利霞、曾红英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王文江答辩同意曾利霞、曾红英的答辩主张。
在二审举证期限内，王文江向本院提交了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湘高法民申字第442号民事裁定书1份，拟证明与本案相类似情况被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为职务行为的事实。
对福波思公司提供的证据，曾利霞、曾红英和王文江质证后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证据1系福波思公司制作，且王文江作为外勤人员，企业QQ离线时间不是确定其下班时间的唯一标准，故证据1不能证明王文江2014年9月6日于16：27下班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系福波思公司制作，虽然有公司几个工作人员签名，但除熊凯和刘恒外，其他人员均未出庭作证，而熊凯和刘恒出庭作证时没有明确说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王文江系开车私自回家的事实，且作证人员与福波思公司有利害关系，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系福波思公司制作，本院无法核实其完整性，该组证据也不能证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王文江不是送完书后返回公司途中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中的调查笔录，被调查人员已出庭作证，故应以出庭证言为准。证据5中的熊凯当庭陈述其下企业QQ和下班的时间在下午五点左右，与福波思公司提交的QQ考勤表中记载的其离线时间15：13不一致，其证言有不真实之处，且其证明当日下午五点十几分王文江电话邀约其一起坐车回家时，王文江没有说是开公司的车与其一起回家，也没有是当时就回家，故本院对其证人证言不予采信；证据5中的刘恒的证言不能证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王文江不是履行职务的行为，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6只能证明童正付的户籍不在城镇，不能证明童正付未居住在城镇，更不能证明曾付全未居住在城镇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
对王文江提供的证据，福波思公司和颜初平质证后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曾立霞和曾红英质证后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另案判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王文江在福波思公司的主要工作是给客户送书籍及向客户收回书籍，有时会超过下班时间下班。颜初平和刘恒有时也会使用1号小型轿车。福波思公司要求王文江送完书后将车辆停在公司，如私用需向颜初平报告。但王文江有时会将车辆开回其在常德市的租住地，福波思公司和颜初平对此未提出异议。王文江向颜初平报告后私用过该车。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王文江未向颜初平报告要私用该车。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王文江的驾驶行为是否系从事雇佣活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从福波思公司所举证据来看，不能充分证明当时王文江不是在送书返回途中。王文江有时会超过下班时间下班，即使当天的下班时间为下午五点，也不能证明五点三十分王文江已下班，因为福波思所举两位证人一个说王文江下午四点二十七下的班，一个说下午五点左右下的班，说法不一致。福波思公司所举证据也不能充分证明当时王文江系私自驾车回家，因为王文江以前私自用车向颜初平报告过，但当天他没有报告，且熊凯只能证明王文江当日五点十几分时王文江电话邀约其一起回家，没有明确说明王文江是驾驶公司车辆回家，也没有明确说明王文江是什么时候回家。即福波思公司不能证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王文江不是在上班时间，也不能证明其驾驶公司的公务用车是为了私人事务，故福波思作为王文江的雇主，应当对王文江在本案交通事故中的责任承担赔偿责任。且即使当时王文江是驾车回家，但其经常驾车回常德的租住处是经过公司允许的，且驾车回家属于上下班行为，该行为与履行职务有一定的内在联系，福波思公司作为王文江的雇主，依法对王文江的责任承担赔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可依雇佣合同对王文江进行追偿。福波思公司关于王文江当时系私自驾车回家，福波思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143.4元，由常德福波思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涂江波
审 判 员 谭洪妮
代理审判员 张 利
二〇一五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舒诗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