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3民终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虎，男，汉族，生于1970年2月12日。
委托代理人张晓丽，甘肃可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国培，男，汉族，生于1962年3月2日。
委托代理人李青山，甘肃维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永虎因与上诉人程国培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永昌县人民法院（2015）永民一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永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晓丽，上诉人程国培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青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1月，原告张永虎与永昌县焦家庄乡北泉村四社的多户农民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但被告程国培未与原告签订书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当年，被告将位于永昌县焦家庄乡北泉村四社的承包地19.25亩出租给原告经营，原告按每亩420元向被告支付2014年度的租费8085元，支付已耕土地的耕地机械费用673.75元，支付已耕土地面积浇水人工费385元。经营期间，原告将13.75亩土地种植了紫花苜蓿，剩余5.5亩土地种植了小麦，还在种植紫花苜蓿的土地上架设了围栏。2014年冬季，因被告同社村民的羊进入原告种植的紫花苜蓿地，原告与北泉村四社的农户产生矛盾，永昌县焦家庄乡人民政府派工作人员到村社进行调解，北泉村村委会也进行过调解，调解未果。2015年3月17日，原告在永昌县广播电视台发布广告，通知出租土地的各农户于2015年3月17日-2015年3月20日期间领取2015年度土地租费，但被告等农户均未领取。2015年春耕期间，被告阻挠原告继续耕种土地，并收回土地后由被告同村村民曹XX在原告上年种植了小麦的土地上种植了山药和胡萝卜，紫花苜蓿地由被告自行经营管理。2015年9月1日，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金昌镍都联合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涉案19.25亩土地上紫花苜蓿2015年后未来7年的净收益进行折现值评估，每亩2410元。小麦2015年后未来7年的净收益折现值评估，每亩500元。架设围栏每亩投入费用现值40.61元。评估土地对照资料经现场核对，紫花苜蓿地种植亩数为13.75亩，小麦亩数为5.5亩，评估确定的参考值为：紫花苜蓿第一年每亩种植成本1280元，2015年后未来7年的净收益每亩折现值2410元。小麦第一年每亩种植成本应为930元，小麦2015年后未来7年的净收益每亩折现值500元。架设围栏投入费用每亩40.61元。原告种植紫花苜蓿13.75亩，紫花苜蓿第一年种植成本应为17600元（每亩种植成本1280元），2015年后未来7年的净收益折现值为33137.50元（每亩净收益折现值2410元）；种植小麦5.5亩，小麦第一年种植成本应为5115元（每亩种植成本930元），小麦2015年后未来7年的净收益折现值为2750元（每亩净收益折现值500元）；架设围栏投入费用现值为781.74元（每亩投入费用40.61元）。评估时，原告支付资产评估费3500元。另查明，永昌县金XX牧草农民专业合作社为法人企业，法定代表人为赵XX。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告提供的永昌县焦家庄乡北泉村四社2013年浇水费用花名册、2013年秋耕地费用花名册、2014年度土地流转预付流转费花名册，永昌县广播电视台广告播出标签，永昌县焦家庄乡司法所所长金XX、陈XX的调查笔录与一审法院对金XX、中共永昌县焦家庄乡北泉村党支部书记王XX的调查笔录。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原告系永昌县焦家庄乡楼庄子村一社农民，被告系永昌县焦家庄乡北泉村四社农民，原、被告分属不同的集体经济组织。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五款的规定：“出租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租赁给他人从事农业生产经营。”本案原、被告虽未签订书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但被告实际将19.25亩承包土地经营权出租给原告经营并领取土地流转费用的行为，表明原、被告已实际形成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取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中，因原、被告未签订书面合同，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也不能确定租用期限，视为不定期租赁。原告未与被告签订书面合同，原告应承担过错责任；被告将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给原告经营1年后，收回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被告未履行通知义务，强行阻挡原告继续耕种土地，并收回土地，被告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现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应为解除事实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告申请对其种植的紫花苜蓿和小麦未来7年的收益及为种植农作物而架设围栏投入的费用进行评估，并依据评估结论要求被告予以赔偿。因合同解除的效力是合同关系消灭，效果是恢复原状，并有权要求过错方承担赔偿责任，而原告主张紫花苜蓿和小麦未来7年的收益，因双方实际形成的合同属于不定期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合同关系消灭，故原告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范围应包括信赖合同能够成立并能得到履行而产生的费用，结合本案实际，应为紫花苜蓿种植成本和架设围栏投入费用，对其费用应按原、被告的过错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原告的诉求，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紫花苜蓿及架设围栏损失，应按13.75亩紫花苜蓿地，参照评估确定的紫花苜蓿第一年种植成本17600元和架设围栏投入费用现值781.74元计算，共18381.74元，由被告赔偿50%，为9190.87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小麦损失，因原告对第一年种植的小麦收益已获得，故对其请求不予支持；因原、被告并未签订合同对违约金作出约定，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张永虎与被告程国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二、被告程国培赔偿原告张永虎经济损失9190.87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张永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元，资产评估费3500元，由原告张永虎负担1945元，被告程国培负担1945元。
宣判后，张永虎、程国培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张永虎的上诉请求是：维持原判第一项，撤销原判第二、三项，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程国培赔偿上诉人种植紫花苜蓿和小麦未来7年的收益及为种植农作物而架设围栏投入的费用36671.74元、支付违约金1925元。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张永虎与被上诉人程国培之间未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错误。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确实未在现场，但被上诉人同意将自己的土地承包给上诉人并授权他人在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中签字。如果他人未经其同意，不可能在该合同中签字；2、上诉人种植的紫花苜蓿属于多年生长植物，是一种特殊的农作物，一年种植六年收益，种植第一年完全没有收入，其后几年才可获得收益。上诉人投入大量财力将苜蓿种植成功，被上诉人违约收回土地，享受其后几年的收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依此规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种植紫花苜蓿未来7年的收益，与法有据。
上诉人程国培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张永虎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系上诉人程国培与永昌县金XX牧草农民专业合作社签订，被上诉人张永虎仅仅是该合作社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张永虎不是本案合同主体；2、合同签约方永昌县金XX牧草农民专业合作社在2015年春耕前既未向上诉人支付土地租金，又未实际耕种土地。上诉人担心错过农时，为使土地不致于撂荒，才耕种土地。因此，本案系因对方违约而导致合同解除，即使由张永虎主张权利要求赔偿损失，也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紫花苜蓿的成活率仅有40%，上诉人为此又进行了补种。一审法院认定的紫花苜蓿的损失错误；4、合同解除后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失一并予以解决。损失包括铲除苜蓿续根的机耕费和清除续根的人工费及未按照农时种植更有经济价值农作物的可得利益损失共计10000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相同。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的双方为上诉人张永虎与上诉人程国培是正确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载明，该合同的签约乙方为焦家庄乡（镇）楼庄子村一社张永虎，张永虎在合同乙方盖章签名处盖章。合同第七条第（六）项中载明附农户花名表。合同履行中，上诉人张永虎又提交了向农户实际发放土地流转费等费用的花名册。因此，《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均为上诉人张永虎，上诉人程国培上诉所提合同主体系永昌县金XX牧草农民专业合作社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程国培并未在《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中签字盖章，上诉人张永虎主张该合同中签字盖章系程国倍委托他人签订，应当对该事实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张永虎既不能举证证明程国培委托何人在合同中签字盖章，也不能证明合同中签字盖章的行为系受上诉人程国培授权。因此，上诉人张永虎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其与程国培之间未形成书面合同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程国培实际向上诉人张永虎交付土地并领取土地流转费等费用，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不定期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上诉人张永虎提交的永昌县广播电视台广告播出标签、永昌县焦家庄乡司法所所长金XX、陈XX的调查笔录及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对金XX、中共永昌县焦家庄乡北泉村党支部书记王XX的调查笔录，足以证实农户违约的事实。上诉人程国培主张因对方违约而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合同因农户违约而解除后，上诉人程国培主张由上诉人张永虎赔偿恢复地力损失的请求不能成立。对上诉人张永虎的损失，因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依此规定，合同解除的效力是使合同恢复到订立前的状态，合同的解除不应超出合同解除效力所应达到的范围。上诉人张永虎主张的种植紫花苜蓿未来7年的收益，只有在合同完全履行时才有可能产生。上诉人张永虎既然选择通过诉讼解除合同，说明其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其不应该得到合同在完全履行情况下所应得到的利益。上诉人张永虎要求上诉人程国培赔偿种植紫花苜蓿未来7年收益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张永虎种植紫花苜蓿第一年种植成本17600元和架设围栏投入费用现值781.74元，系其实际损失，依法应当由上诉人程国培赔偿。一审法院对双方之间的不定期租赁合同解除后，对上诉人张永虎主张的损失按照过错比例承担符合法律规定。紫花苜蓿的成活率与收益有关，上诉人程国培主张因紫花苜蓿成活率低的原因而上诉所提一审认定损失错误的理由亦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元，由上诉人张永虎承担195元，上诉人程国培承担1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建红
审 判 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张 琴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龙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