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民终28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涛。
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南金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芙蓉东路99号。
法定代表人李军，该公司董事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匡兆麟，湖南湘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肖和庚。
委托代理人涂曙光、龚兰，湖南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株洲江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建设南路9号。
法定代表人姜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志敏、廖江艳，湖南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金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典公司）、刘涛因与被上诉人肖和庚、一审被告株洲江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海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的（2015）株中法民四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金典公司和刘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匡兆麟，肖和庚的委托代理人涂曙光、龚兰，江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志敏、廖江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12日，江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兼股东廖生贤以江海公司名义与金典公司签订《江海·南国公馆项目承建协议书》，将江海·南国公馆房建工程发包给金典公司总承建。协议约定合同须经江海公司和金典公司双方法人代表签字盖章，且金典公司支付江海公司的合同定金到账生效。廖生贤在合同上签字确认，并加盖了江海公司印章。金典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并加盖了金典公司印章，刘涛在金典公司“委托代理人”一栏签字。2013年3月8日，刘涛作为发包人（甲方）与肖和庚（乙方）签订《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将江海·南国公馆的劳务工程分包给肖和庚，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承包价格为正负零以下和正负零以上均按每平方米422元结算，以每层实际建筑面积为准。合同签订后，肖和庚组织施工，施工至地下室顶面后，因涉案项目未办理相关建设审批、规划、施工许可等手续，被有关部门责令停止施工。2014年8月22日，肖和庚和刘涛对已施工工程量进行结算并签订《株洲南国公馆劳务工程量结算》，确认肖和庚已完工的工程量造价为337.6万元，加上交付的保证金100万元，扣除已付款190万元，还欠247.6万元。刘涛在“总包方”一栏签字、捺印，并写下“本人通过双方协商已定结算尚欠劳务工资金额人民币贰佰叁拾万元整（2300000元）”；廖生贤在“房产公司”一栏签字并写下“在项目转让、处理、开工时优先支付”。同日，廖生贤又以江海公司名义与肖和庚签订《株洲南国公馆劳务工程损失补偿结算协议》，约定由于开发商原因，项目停工，双方就株洲南国公馆劳务损失补偿结算如下：1．模板木方费用损失1254589元；2．停工民工误工补助20万元；3．看守工资10万元；4．班组采购工具等损失补助20万元。双方还约定到2014年8月22日，塔吊、架管、扣件、输送等租赁设备费用全部由江海公司负责，江海公司欠肖和庚1754589元。廖生贤和肖和庚在该损失补偿结算协议上签字捺印，江海公司处廖生贤还加盖了公司印章，刘涛作为见证人签字捺印。
另查明，江海公司系2006年2月14日成立的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廖生贤，2011年12月江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姜维，股东变更为姜维和廖生贤，出资额分别580万元和220万元。2012年7月姜维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相关部门羁押至今。江海·南国公馆工程项目所用土地登记在江海公司名下，该项目至今未取得报建、规划审批以及施工许可等手续。
肖和庚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刘涛、金典公司、江海公司向肖和庚支付下列款项：1．劳务工程款230万元及利息7万元（从2014年8月22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至付清之日）；2．设备租赁费等工程款1754589元及利息5万元（从2014年8月22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至付清之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焦点为：1．《江海·南国公馆项目承建协议书》、《劳务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肖和庚能否依据两份结算书向刘涛、金典公司、江海公司主张权利？3．刘涛、金典公司、江海公司是否应对肖和庚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
1．《江海·南国公馆项目承建协议书》所涉江海·南国公馆项目工程在签订合同时未办理相关规划审批、施工许可等报建手续，直至本案庭审辩论终结亦未补办相关手续。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的规定，应认定《江海·南国公馆项目承建协议书》为无效合同。相应肖和庚与刘涛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亦因所涉项目系违法建设工程，且肖和庚和刘涛均没有相应的工程施工资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无效合同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2．《株洲南国公馆劳务工程量结算》和《株洲南国公馆工程损失补偿结算协议书》是肖和庚、刘涛以及廖生贤真实所签，江海公司对廖生贤在两份结算书签字的事实并不否认，因此该两份结算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且建设工程合同无效并不影响当事人就工程进行结算的效力。肖和庚就已施工工程部分有权向劳务工程分包人和未付工程款的总发包方主张工程折价补偿和相应损失承担。工程停工是因为工程未办理报建手续所致，责任主要在于工程总发包方和总承包方，肖和庚就因此产生的模板木方报废等材料损失和人员停工补助等窝工损失与江海公司进行结算，廖生贤在损失补偿结算书上签字捺印予以确认，并加盖了江海公司印章，刘涛作为见证人亦予以签字确认，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由过错方赔偿损失的规定，对此工程损失结算予以确认。
3．关于刘涛与金典公司的责任。虽然金典公司认为其未在2014年8月的结算书上签字，肖和庚的施工和工程结算与其无关，但是金典公司承认刘涛与其公司是承包关系，刘涛亦无异议，因此金典公司与刘涛之间系违法转包关系。刘涛作为工程实际承包人和分包人，对肖和庚依据结算书主张的劳务工程款230万元负有直接支付义务。金典公司作为违法转包人，依法对刘涛应付劳务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虽然《株洲南国公馆工程损失补偿结算协议书》是肖和庚与廖生贤进行的结算，但是刘涛对该损失结算内容和结果作为见证人亦予以了确认，因此损失结算协议书实际是三方当事人的结算，且该结算协议并未明确免除刘涛、金典公司对肖和庚损失的赔偿责任。刘涛和金典公司将未办理规划审批和施工手续的工程进行违法转包、分包，应依法承担相应损失赔偿责任。肖和庚没有施工资质却承接涉案劳务工程，亦未对承接的工程是否合法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因此自行承担20%责任。综上，刘涛和金典公司对肖和庚的工程损失应连带承担80%赔偿责任，即1403671元。
关于江海公司的责任。廖生贤本案中的行为效力及于江海公司。其一，廖生贤从江海公司设立之日起至2011年12月变更前一直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且至今仍系江海公司股东，现公司股东仅有姜维和廖生贤两人。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姜维被刑事羁押后，姜维未对外明确委托具体由谁处理公司事宜，而廖生贤时常以江海公司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其二，项目工程施工所用土地使用权系江海公司所有，廖生贤以江海公司名义将工程发包给金典公司施工，以及肖和庚等实际施工人在工地上进行施工时，江海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姜维均没有阻止；其三，江海公司的印章并没有在公安、工商等部门登记备案，江海公司也未对外告知廖生贤持有的公章是虚假的，更无证据证实肖和庚、金典公司或刘涛其中有人知晓廖生贤持有的印章系虚假的，因此无论廖生贤持有的印章是否系其私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确认廖生贤的行为足以让公司以外第三人相信其有权代表公司从事对外经营活动，因此这些经营活动的效力对江海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江海公司作为江海·南国公馆项目的发包人，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肖和庚诉请的230万元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另《株洲南国公馆工程损失补偿结算协议书》应视为江海公司自愿加入债务承担，因此江海公司应与刘涛、金典公司共同赔偿肖和庚的工程损失1403671元。
鉴于肖和庚在承接涉案劳务工程时未对所接工程是否系合法工程尽到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且涉案工程作为违法建筑，应予拆除，而肖和庚依据结算协议可获得一定利润，因此对肖和庚诉请刘涛、金典公司和江海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劳务工程款利息和工程损失款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涛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肖和庚支付劳务工程款230万元以及工程损失款1403671元，共计3703671元；二、金典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三、江海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对肖和庚的劳务工程款23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并对肖和庚的工程损失1403671元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四、驳回肖和庚的其他诉讼请求。若刘涛、金典公司、江海公司未按照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19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肖和庚负担10000元，刘涛和金典公司连带负担25000元，江海公司负担10197元。
金典公司和刘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2014年8月22日，江海公司和肖和庚就劳务工程损失达成《株洲南国公馆劳务工程损失补偿结算协议书》，明确约定肖和庚停工损失的责任在江海公司，刘涛只是作为见证人签名，一审判决认定江海公司是债务加入，刘涛是债务人，并判决由江海公司和刘涛承担责任错误。第二，在本案中，金典公司、刘涛和肖和庚均是施工方，投入的全部劳动成果和资金均变为江海公司的已建工程，本案中已查明江海公司从未支付工程款，金典公司、刘涛也积极提起诉讼向江海公司主张工程款，因此应直接判决江海公司向肖和庚支付相应款项。
肖和庚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江海公司陈述：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金典公司明知江海公司没有相应资质，仍将工程分包给肖和庚，应由金典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涉案工程没有验收，江海公司有权拒绝向肖和庚支付全部款项。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刘涛与金典公司是否应向肖和庚支付工程款230万元和工程损失款1403671元。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劳务承包合同》系刘涛与肖和庚签订，虽然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刘涛作为合同当事人，仍应对另一方当事人肖和庚承担相应责任。1.关于230万元工程款。2014年8月22日，刘涛与肖和庚对已施工工程量进行结算，签订了《株洲南国公馆劳务工程量结算》，确认还欠247.6万元，刘涛签字确认，并签署“本人通过双方协商已定结算尚欠劳务工资金额230万元”，因此，对该笔工程款，刘涛作为合同相对人，应承担支付义务。二审庭审中，金典公司与刘涛均认可双方系挂靠关系，因此，一审判决刘涛向肖和庚支付工程款230万元，并由金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刘涛与金典公司上诉主张因江海公司未向其付款，因此应由江海公司直接向肖和庚付款，从而免除其应当承担的合同义务，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1403671元损失。2014年8月22日江海公司廖生贤与肖和庚签订《株洲南国公馆劳务工程损失补偿结算协议》，确定因项目停工，造成损失1754589元，刘涛作为见证人签字。虽然该补偿结算协议表明江海公司愿意对肖和庚的损失承担责任，但并不能因此免除刘涛和金典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应当承担的合同责任。刘涛在补偿结算协议上作为见证人签字，表明刘涛认可损失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在考虑肖和庚过错的前提下，判决刘涛承担损失1403671元，并由金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刘涛与金典公司主张其并非肖和庚损失的赔偿义务主体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涛与金典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197元，由刘涛与湖南金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智崇
代理审判员 肖 芳
代理审判员 龙 菲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翔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