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丽民终字第3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加深。
委托代理人：毛华敏，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建东，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桐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伟斌，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嘉苇。
委托代理人：张笑俏，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明。
委托代理人：邱银玲，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
负责人：闽思成，总经理。
上诉人严加深、上诉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汪嘉苇、张志明，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丽莲民初字第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严加深及委托代理人邹建东、上诉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王伟斌、被上诉人汪嘉苇委托代理人张笑俏、被上诉人张志明委托代理人邱银玲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22日被告汪嘉苇驾驶赣a×××××号重型专项作业车沿330国道丽水方向往青田方向行驶，当日7时8分许，途经丽水市莲都区330国道117km＋700m（莲都区芦埠村村口）路段绿化带开口东侧人行横道时，遇沿丽水市莲都区芦埠村北往南横过道路由原告严加深骑行的无号牌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原告严加深受伤的交通事故。2013年6月6日，经丽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莲都大队认定，原告严加深负次要责任，被告汪嘉苇负主要责任。被告汪嘉苇与被告张志明相识。赣a×××××号重型专项作业车（规格型号为20t）系被告张志明所有，该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其中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200000元（不计免赔）。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的金温扩改工程第三项目部隶属于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2011年6月30日，被告汪嘉苇作为甲方（出租人）与作为乙方（承租方）的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的金温扩改工程第三项目部签订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租赁物为赣a×××××号重型专项作业车，租赁期限为5个月。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约定：“出租人驻承租人现场的工作人员需遵守现场的各项规章制度，听从承租人的指挥和安排，对于严重失职和违章操作，承租人有权通知出租人换人，出租人应立即派合格的工作人员到现场工作，操作人员持证上岗”。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约定：“租赁物配备操作手2名，其工资等由出租人负责承担，承租人负责食宿”。2011年11月30日合同期满后，双方继续实际履行合同。该项目部每月将租金支付被告汪嘉苇，被告汪嘉苇从中领取工资。根据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的《赣20t吊车（包月）四月对账单》，可以看出该吊车在2014年4月的使用日期系从2013年3月26日至同年4月21日，根据常识，包月即为起止一个月的使用，且根据对账单，该吊车除两日外，均连续每日工作，若非因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可推断该吊车应于同年4月22日继续工作。且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未举证证明该项目部需要吊车进行的施工已于同年4月21日完工。根据事故发生地点，亦可佐证吊车系在前往该项目部的工地途中发生事故。另，根据《机械、设备施工现场使用记录表》，可以看出该吊车每日施工均由该项目部规范管理，对工程名称、地点、时间、施工内容、维修保养、运转时间、操作人员、现场技术人员、技术主管等均有明确记载。该吊车由该项目部租赁使用，虽在租赁合同中约定“租赁物在安装、保管、使用等过程中，致使第三者遭受损失时，由出租人对此承担全部责任”，但该约定系其内部约定，不得对抗第三人。根据被告汪嘉苇驾驶吊车施工受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下属的金温扩改工程第三中铁第三项目部管理的事实，法院认为被告汪嘉苇与该项目部已经形成事实上的用工关系。事故发生后，原告严加深即被送往丽水市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车祸致多发伤，包括脾脏破裂、左下肢毁损伤等。2013年8月19日出院。2013年11月27日，原告自行委托丽水大众司法鉴定所对残疾等级等事项进行鉴定，2013年12月4日，该所作出鉴定结论为：一、严加深交通事故后1、左下肢毁损伤，经治疗，目前检查：左股骨下段以远缺如（左膝关节以上），该损伤遗留的后遗症已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五级伤残；2、脾破裂，行脾脏切除术，该损伤遗留的后遗症已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八级伤残；3、左侧6－12肋骨骨折，共计7根肋骨骨折，该损伤遗留的后遗症已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4、左侧膈肌破裂，行膈肌破裂修补术，该损伤遗留的后遗症亦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二、上述损伤的误工时限为2013年4月22日起至2013年11月26日止，住院119日可设陪护，其中前60日每日2人，以后每日1人；三、评定营养时限为90日；四、严加深左大腿截肢术后，需配置残疾辅助器具（假肢），费用、使用年限及维修参照配置残疾辅助器具（假肢）证明。2013年11月28日，原告到金华市德仁假肢矫形康复器材有限公司配置假肢，其中假肢价格73000元，硅胶套15000元。公司证明：上述假肢使用年限为4年，维修费每年为该假肢总价的10％，硅胶套使用年限约3年。2014年8月8日，经原审法院委托，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医疗费用进行审核，结论为：严加深2013年4月22日车祸致左下肢毁损伤，胰尾部挫伤、横结肠、胃后壁挫伤，腹腔内出血、脾破裂，左侧膈肌破裂，左侧多发肋骨骨折伴气胸，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等，无不合理费用，超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费用计137031.58元。经法院向省内两家假肢公司询价，假肢的平均价格为55300元。普通适用型之骨骼式大腿假肢的使用年限为4年。假肢的维修费用为假肢价格的5％。另查明：原告严加深自2010年3月起居住于莲都区芦埠村28号。2012年2月起，其在温州金温铁路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从事装卸工作。原告严加深育有三子：严邦兴（1996年10月7日出生）、严邦杰、严邦聪（均于2011年3月4日出生）。法院认定原告严加深的合理损失有：医疗费274366.50元、残疾赔偿金620055.6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12630.45元、护理费232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70元、营养费2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168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31800元、交通费200元，共计1395897.36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已预付原告10000元医疗费。被告张志明已付原告266942.72元。被告汪嘉苇已付原告5276.43元。法院采信并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被告身份信息、机动车驾驶证及行驶证、户口簿、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住院病历、检查报告、出院记录、保险单、暂住证、劳动合同、工资卡银行发放明细、交警部门所作的询问笔录、鉴定意见书、医疗费发票、鉴定费发票、交通费发票、出生证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提供的转款凭证；被告汪嘉苇提供的医疗费发票；被告张志明提供的收条；当事人庭审陈述。对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提供的《机械设备租赁合同》，被告以其待证其公司项目部与被告汪嘉伟之间系设备租赁经济合同关系，被告汪嘉伟予以认可，法院对该合同予以采信，但认为其不能否认双方用工关系的存在。对租金收款收据和银行转账凭证，待证其项目部与被告汪嘉伟按租赁合同履行各自合同义务，佐证租赁合同，法院予以采信。对2013年4月的《机械、设备施工现场使用记录表》及《赣20t吊车（包月）四月对账单》，被告以其待证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不在其项目部对肇事吊车的租赁使用期间，法院认为，该记录表及对账单，能够证明双方对吊车不仅存在租赁关系，对驾驶员亦存在管理关系的事实，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供的假肢证明、假肢费用发票，结合法院询价结果综合予以采信。对其他费用票据，无医嘱，欠缺关联性，不予采信。对住宿费票据，因原告严加深事故发生前长期居住于丽水市区，受伤后在丽水市区治疗，并未产生赴外地就医的住宿费用，故对住宿费发票，法院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交警部门对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准确，法院予以采信并作为认定民事赔偿的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严加深的合理损失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余额部分，结合原告自身责任，由原告自负30％。剩余70％，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因被告汪嘉苇与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的金温扩改工程第三项目部已经形成事实上的用工关系，而非单纯的租赁关系，故被告汪嘉苇驾驶吊车前往该项目部的工地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原告受伤，系为执行工作任务致他人损害。该项目部隶属于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故原告在交强险赔付外的损失，扣除原告自负部分及第三者责任险赔偿后的余额，由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诉请被告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对残疾赔偿金中的伤残补助部分，根据原告居住及务工于城镇的事实，可按城镇居民标准予以支持，但原告计算系数有误，法院予以纠正并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残疾赔偿金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因原告未举证证明其父亲的扶养义务人数，致无法准确计算该项费用，故对原告主张扶养其父亲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三子部分，因未提供三子居住于城镇的证明，故按合理年限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予以支持。误工费，根据原告从事装卸工作的事实，法院参照本省相同相近行业的工资标准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偏高，法院根据过错比例酌情减少。交通费，根据原告因就医实际发生的费用酌情予以支持。住宿费，因原告并未到外地治疗，主张住宿费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营养费偏高，法院酌情予以减少。对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法院询价，对假肢及假肢维护费部分按照平均价格予以支持，对硅胶套，因被咨询机构意见不一，法院根据原告初次安装机构给予的意见予以支持。对原告诉请的其他费用，未能举证证明其合理性，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严加深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395897.36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已垫付10000元），余额1275897.36元，由原告严加深自负30％，剩余的70％，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200000元，由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赔偿693127.90元（其中被告张志明已垫付266942.72元，被告汪嘉苇已垫付5276.43元）；款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二、驳回原告严加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50元，减半收取3175元，由原告严加深负担1175元，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00。
宣判后，严加深、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严加深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交强险限额外损失自负30%，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显然不合理。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上诉人的行为认定为，对发生该起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较小，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并认定上诉人负次要责任，但对责任比例没有具体化。法院应结合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内容，以及交通事故具体情况，给予合理的具体化认定。而在交通事故中，机动车的危险性当然高于上诉人所骑行的自行车，机动车驾驶员的注意义务要高于非机动车驾驶人，所以上诉人自负20%更为合理。2.具体到本案上诉人实际情况，因交通事故导致上诉人左下肢毁损，达五级伤残，以及其他部位不同程度的毁损和残疾。现上诉人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工作，无法承担家庭责任，交通事故带给上诉人的困难是无法用金钱完全弥补的。故不管是依法还是酌情，上诉人认为对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自负20%合情合法。（二）被抚养人生活费未将被上诉人父亲列入被抚养对象，且三子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上诉人父亲现年67岁，由上诉人与妹妹承担赡养义务，按照法律规定应列入被抚养人并赔偿生活费。三子均跟随上诉人在莲都区生活，亦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付被抚养人生活费。（三）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误工费按照本省相同相近行业工资标准计算，显然过低，应按照上诉人的实际工资进行赔偿。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劳动合同以及银行工资卡发放明细，具体明确了上诉人的实际工资为164元／天。在上诉人能够充分证明实际工资的前提下，应优先适用实际工资。（四）上诉人首次已经安装并支付费用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应单独全额计算，剩余年限可按一审法院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应判三万元较公平合理。交通费应按照上诉人提交的发票计算，200元显然过低。（五）被上诉人张志明系涉案车辆实际车主，对交通事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未对张志明在本案中的角色以及责任承担进行充分说明。上诉人认为，作为实际车主，其通过租赁关系获得了利益，故对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基于获利的前提下，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部分赔偿项目不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一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张志明责任承担进行说理，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张志明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严加深当庭表示按照一审的诉讼请求要求汪嘉苇承担赔偿责任。
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针对严加深的上诉，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严加深承担30%的责任合理。涉案事故发生原因是严加深横穿马路造成的，原审法院按照自由裁量的原则，作出认定并没有错。（二）关于严加深父亲抚养费的问题，基于严加深没有提供其父亲生活来源的依据以及抚养人的相关资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驳回严加深的该项请求合理合法。（三）从原审证据来看，严加深无法提供近三年的收入情况，工资单反映其收入是不固定的，原审参照平均工资计算严加深的误工费正确。（四）关于残疾辅助器具的问题，严加深的残疾辅助器具的费用应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计算。（五）关于交通费的问题，严加深提供了相应发票，原审法院根据严加深住院的实际情况综合判定交通费的数额正确。（六）根据最高院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是结合过错以及残疾程度来确定的，原审认定合理。关于本案张志明是否要承担责任的问题，据了解，张志明是汪嘉苇雇主，所以张志明要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严加深的损失及严加深承担30%的责任有理有据，原审没有将张志明列为赔偿义务人于法无据。
汪嘉苇针对严加深的上诉，答辩称：关于严加深的赔偿项目是否合理以及责任比例问题，同意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上诉人严加深不应当庭变更诉讼请求，本案汪嘉苇系驾驶员，与中铁公司之间是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应由用人单位承担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汪嘉苇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严加深的上诉请求是矛盾的。汪嘉苇与张志明之间是两个独立的主体，汪嘉苇与中铁公司是用工关系，张志明与中铁公司是租赁关系，汪嘉苇与张志明没有事实上的法律关系。综上，严加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予以驳回。
张志明针对严加深的上诉，答辩称：（一）中铁公司称与汪嘉苇、张志明之间的法律关系系承揽合同关系，而不是租赁合同关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汪嘉苇是中铁公司的员工，工资由中铁公司发放。张志明作为出租方仅领取租金，并未占有和使用该车辆，与汪嘉苇之间也无任何关系。答辩人与中铁公司系租赁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从承揽关系的定义看，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关系的主体是定作人和承揽人，双方之间不存在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而本案中，驾驶员汪嘉苇要遵守中铁公司的规章制度，要服从指导。汪嘉苇与中铁公司之间也不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系事实上的用工关系。（二）严加深要求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答辩人系车辆的所有人属实，但本案事故车辆已出租给中铁公司，答辩人仅收取租金，并没有占有和使用该车辆，并不享有车辆运行利益，享有车辆运行利益的是承租人即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该条规定，承担责任的应当是被答辩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答辩人在该起事故中无过错，该事故车辆经鉴定车辆技术状况良好，无异常，符合车辆正常运行情况，故答辩人无需承担责任。（三）具体损失及责任比例承担问题，一审判决正确。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应依法予以维持，恳请法庭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汪嘉苇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租赁合同关系或者是实际用工关系，一审事实认定不清。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汪嘉苇、张志明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承揽合同关系，不是租赁合同关系。（1）从合同的特征分析，彼此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承揽合同关系，不是租赁合同关系。从《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六条的规定不难看出，对租赁物进行使用、收益是承租人的权利，承租人的义务是支付租金，出租人的权利是收取租金。从《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七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看出，承租人是自己占有和使用租赁物，因此负有妥善保管租赁物的义务，如果承租人没有占有、使用租赁物，当然就没有保管的法定义务。从《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和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可以看出，承揽合同的标的是工作成果和报酬，承揽人的义务是按照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的义务是支付报酬。本案中，被上诉人汪嘉苇、张志明并非单纯将吊车交付上诉人使用，而是由汪嘉苇操作吊车，吊车是在其控制之下，上诉人只是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且必须通过汪嘉苇才能使用该吊车，上诉人不能且没有直接占有、使用该吊车，因此汪嘉苇、张志明交付的是配备司机的吊车作业之后形成的工作成果，是典型的承揽合同。如果合同名称和合同本身性质不一致的，应按照合同内容来确定合同性质。就本案而言，虽然从合同名称反映，双方签订的是租赁合同，但从合同内容来看，汪嘉苇既是占有、使用吊车的出租合同一方当事人，同时自己又是司机，其行为满足“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从上诉人处承揽的工作，并向上诉人交付工作成果的法律特征，这正是承揽法律关系区别于租赁关系的关键，因此本案应为承揽关系。（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汪嘉苇、张志明之间价款的计算办法和支付方式也说明本案属于承揽关系。对于不能量化劳动成果的工作，按时计价合情合理合法，结合双方在合同中第五条第五款的约定，可以看出双方是在月保底工作日的基础上按月计酬。租金收款收据和银行转账凭证虽然表明上是租金形式，但实质上是上诉人支付对应工作量的报酬，并非如一审法院认定的付给汪嘉苇的工资。同时，《机械设备施工现场使用记录表》是对保底工时的一种计酬标准，并非是管理行为，不能以此认定当事人之间就是租赁关系而非承揽关系。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汪嘉苇之间不存在实际用工关系。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汪嘉苇之间存在实际上用工关系，一审法院错误将上诉人支付的承揽报酬认定为租赁租金和对汪嘉苇的工资，实属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从《租赁合同》内容反映被上诉人汪嘉苇仅系出租方指派的吊机操作员，其行为仅对出租方负责，其所有行为表象反映仅系按租赁合同约定代表出租方履责。因此，汪嘉苇不可能与上诉人发生劳动或雇佣关系。上诉人按月支付款项仅系履行合同义务，没有一笔支出是以工资名义支出的。3.案发当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承揽关系已经终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汪嘉苇、张志明之间合同关系于当年4月21日终止，事故发生于4月22日，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新的合同关系，所谓的实际用工关系的前提基础不存在，实际用工关系自然不存在。（二）依照法律归责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本案上诉人作为定作人，要求承揽人去指定地点完成有关工作，没有定作、指示、选任方面的任何过错，不应对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致第三人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即使双方是租赁关系，也是带司机的特殊租赁关系，实际操控人员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实际用工关系，上诉人也不应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严加深针对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汪嘉苇与中铁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汪嘉苇在事发的4月22日准备去中铁公司上班的途中发生了本案的交通事故，所以签到表就只签到4月21日为止，但双方的劳动关系仍然持续。
汪嘉苇针对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铁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铁公司与答辩人是承揽关系没有任何依据，中铁公司在原审答辩中的抗辩理由并没有主张其与答辩人之间是承揽关系，其主张与答辩人是租赁关系，其二审主张是承揽关系是将两种法律关系混淆，其二审主张是承揽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答辩人与中铁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用工关系，答辩人为公司驾驶机械设备，并领取固定工资。中铁公司与张志明是租赁关系，有相关的票据可以证实。在案发当日中铁公司与答辩人的关系并没有终止，通过中铁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体现，在案发当日的前一天，答辩人还在操作机械设备进行施工，案发当日答辩人是在履行职务时发生交通事故。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应由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志明针对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上诉的答辩意见与针对严加深上诉的答辩意见一致。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针对严加深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均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中，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汪嘉苇、张志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严加深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景宁畲族自治县沙湾镇人民政府及水井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待证被抚养人严振寿生育一子一女，严加深需承担严振寿二分之一的扶养义务；证据二、景宁畲族自治县沙湾镇人民政府及水井村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待证严加深的妻子及三个儿子均居住在城镇，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从证明内容无法判断该证明是村委会的意见还是镇政府的意见，对证明内容有异议，相应的家庭情况应由公安机关开具证明，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待证事实；证据二，形式不合法，内容也不合法，其所待证内容只能反映其子女是居住在乡镇，但不能证明其收入来源于城镇，该证据无法证明严加深的子女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汪嘉苇、张志明的质证意见与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一，村委会及镇政府具有证明当事人家庭成员情况的证明能力，该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可以证明严加深的父亲严振寿有两个抚养人的事实。证据二，村委会及镇政府不具有证明严加深及家庭成员是否居住城镇的证明能力，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严加深的父亲严振寿（1947年1月14日出生）属于严加深的被抚养人，严振寿的抚养人为两人。严加深的合理损失残疾赔偿金中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72401.60元（11760元／年×14年＋11760元×2×1／2×66%=172401.60元），严加深的合理损失有：医疗费274366.15元、残疾赔偿金672034.8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23255.61元、护理费232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70元、营养费2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168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431800元、交通费200元，共计1447876.56元。对于一审认定的“根据被告汪嘉苇驾驶吊车施工受被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下属的金温扩改工程第三中铁第三项目部管理的事实，本院认为被告汪嘉苇与该项目部已经形成事实上的用工关系”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上诉理由以及答辩意见，二审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并评析如下：
一、原审认定的严加深的合理损失是否正确。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严加深对其父亲严振寿负有赡养义务，且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严振寿已满六十周岁，可视为已丧失劳动能力，严振寿属于严加深的被抚养人，严振寿的抚养人为两人，故严加深残疾赔偿金中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172401.60元，原审未将严振寿作为严加深的被抚养人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严加深主张其儿子均生活在城镇，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严加深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固定收入，或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原审法院根据严加深从事装卸工作的事实，参照本省相同相近行业的工资标准予以支持误工费，并无不当，严加深主张实际工资为164元／天，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严加深对涉案交通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以及严加深受伤所构成的伤残程度，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并无不当。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严加深上诉主张首次已经安装并支付的费用应全额予以支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严加深住院治疗期间，其家属所产生的交通费用，并不属于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交通费赔偿项目范围之内的费用，故严加深主张3654.8元的交通费应全部予以支持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汪嘉苇与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张志明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张志明属于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汪嘉苇与张志明在一、二审中均认可张志明是涉案车辆的出租人，且张志明也实际收取了涉案车辆的租金。2011年6月30日，汪嘉苇作为甲方（出租人）与作为乙方（承租方）的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金温扩改工程第三项目部签订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就租赁涉案车辆的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虽然该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的出租人处由汪嘉苇签字，但因汪嘉苇以及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金温扩改工程第三项目部均知晓张志明系涉案车辆的出租人的事实，故该机械设备租赁合同所作的约定对张志明具有约束力。另，涉案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到期之后，虽然未续签或重新签订合同，但涉案车辆仍由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金温扩改工程第三项目部租赁使用，且租金仍按每月23000元支付，故2011年6月30日签订的机械设备租赁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仍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依据涉案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的第五条第一款“租赁物配备操作手2名，其工资等由出租人负责承担，承租人负责食宿”以及第四条第二款“出租人驻承租人现场的工作人员需遵守现场的各项规则制度，听从承租人的指挥和安排，对于严重失职和违章操作，承租人有权通知出租人换人，出租人应立即派合格的工作人员到现场工作，操作人员持证上岗”的约定，涉案车辆的操作人应由出租方指派，操作人的工资由出租方支付。汪嘉苇与张志明均称汪嘉苇属于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的员工，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将应支付给汪嘉苇的工资与应支付给张志明的租金一并以租金名义交给汪嘉苇，该辩称理由显然与合同约定不符。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金温扩改工程第三项目部虽然对汪嘉苇有指挥和安排行为，但其行使的是涉案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约定的权利，原审法院依据该第三项目部对涉案车辆及汪嘉苇有指挥和安排行为，认定汪嘉苇与该项目部形成事实上的用工关系，该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汪嘉苇属于出租人张志明配备的涉案车辆操作人，汪嘉苇与张志明之间形成劳务关系。
三、各方当事人责任应如何承担。根据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汪嘉苇承担涉案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严加深承担涉案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结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判定严加深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汪嘉苇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严加深损害，应由接受劳务方张志明承担对严加深的侵权赔偿责任。因汪嘉苇对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可认定汪嘉苇存在重大过失，故汪嘉苇应当与张志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金温扩改工程第三项目部作为涉案车辆的租赁使用人，未尽到对涉案车辆非施工期间的相应的管理义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上诉称，涉案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已经于2013年4月21日终止，其与张志明、汪嘉苇在事故发生时不存在任何关系。原审法院结合涉案车辆在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金温扩改工程第三项目部工地施工的时间、事故发生地点，综合分析认定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系前往该项目部工地的途中，该认定恰当，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严加深和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2014）丽莲民初字第57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严加深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1447876.56元，由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已支付10000元），余额1327876.56元，由上诉人严加深自负30％，剩余的70％，由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200000元，由被上诉人张志明赔偿584725.93元，被上诉人汪嘉苇对被上诉人张志明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其中被上诉人张志明已支付266942.72元，被上诉人汪嘉苇已支付5276.43元），由上诉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赔偿144787.66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
三、驳回上诉人严加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350元，减半收取3175元，由上诉人严加深负担1175元，由被上诉人张志明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90元，由上诉人严加深负担708元，由上诉人中铁二十二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177元，由被上诉人张志明负担91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小兰
代理审判员 毛向东
代理审判员 刘 斐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郑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