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1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店口玉桂废品回收站，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店口镇湖西村***号。
经营者：孟玉桂，男，1982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治允，安徽元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维兵，男，1979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伯均，浙江靖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诸暨市店口玉桂废品回收站因与被上诉人童维兵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1民初14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诸暨市店口玉桂废品回收站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1民初1463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一审中被上诉人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要求上诉人赔偿，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及主审法官也未就本案案由进行任何变更或释明，一审法院向上诉人送达的材料中为健康权纠纷案由，但一审判决却以义务帮工受害责任纠纷案由下判，程序明显违法。上诉人认为，法院不能依职权变更案由，根据意思自治原则，案由的选择权在当事人。案由应依据当事人争议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如果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法院查明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时，法院有权以审理查明的讼争法律关系性质确定或变更案由，但法院必须向当事人作出释明。法院依职权变更案由有违法院角色的中立性原则和公平原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与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的归责原则、法院所须查明的主要证据及事实认定明显不同。二、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能够直接证明双方存在劳务关系前提下使用“盖然性理论”下判，明显有违常理且偏袒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的几个证人均是其亲戚或前妻，一审法院以与被上诉人有直接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认定本案基本事实明显失当。2、一审法院对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上诉人是否安排过被上诉人对出售给上诉人的废纸板进行打包的事宜”采取司法上极少使用的“盖然性”理论进行猜测认定无事实和理论依据。3、纵观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均是被上诉人的单方描述，存在诸多疑问，如被上诉人是否确实在上诉人的打包机处受伤、上诉人过年前交付给被上诉人5000元是出于何种原因和目的、如何排除被上诉人在过年期间仍把收购来的废品拉到上诉人处进行打包不是为了私利、被上诉人过年不回老家是否即为受上诉人安排等。4、虽然民事案件证据的认定标准不同于刑事案件的认定标准，但也应遵循最基本的证据认定规定。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在基于被上诉人受上诉人安排打包的错误事实认定的基础上，依照帮工人与被帮工人所谓的法律关系下判，适用法律错误。即便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存在，被上诉人自行打包的是自己收购的废品，且被上诉人陈述在春节后过磅时价格会高点，说明被上诉人并非是义务帮工。即便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的打包机上受伤，但被上诉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深知打包机在没有专业培训和技能的前提下，是无法操作更是不能私自操作的。2、一审分责严重失衡。即便被上诉人受伤地点是在上诉人的打包机处，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明显失衡，上诉人对整个事件的发生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3、一审以浙江城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本为安徽农村户籍，在其没有充分证据能证明在受诉法院所在地居住生活满一年的前提下，各项赔偿标准应参照安徽农村标准计算。且被上诉人为达到不法目的，庭审中突击出示伪造的租房协议。4、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依据不足，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无须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被上诉人童维兵辩称：上诉人处有大型的打包机，被上诉人平时收购废纸板卖给上诉人，2015年春节临近上诉人要回老家过年，鉴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老乡的关系以及业务关系，上诉人安排被上诉人到其经营场所将收回的废纸板用打包机打好，等上诉人回来后一起称重支付价款。2015年2月16日下午，被上诉人夫妻将收购来的废纸品运到上诉人经营场所，打包过程中被上诉人的右手上臂被打包机碾压导致手臂被夹断，有证人孙某、陆某、朱某的证人证言以及庭审记录作证，上诉人的法律行为属于义务帮工，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也比较相近，一审程序正当。被上诉人在事发前一直从事废品收购，应当认定为以非农收入作为主要收入来源，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诉讼法院所在地的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诉讼法院所在地的标准进行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自己确实也有过错，故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自身承担40%的责任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符合事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童维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计569587元。审理中，原告增加被抚养人生活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故总赔偿金额变更为1203066.32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童维兵系在诸暨城乡流动收购废纸板生意的散户，被告系位于诸暨市××××镇湖西村从事废品收购的经营户，并有大型打包机（废纸品挤压成捆）和叉车设备，原告平时将收购的废纸板卖给被告。2015年春节临近，被告经营者孟玉桂回安徽老家过年前，安排原告将收购的废纸板卖给被告，并让原告将收来的废纸板用打包机捆好堆放，春节后再过磅称重结算，并交给原告5000元预付款。后被告经营者孟玉桂启程返家。2015年2月18日（农历除夕）下午2时30分左右，原告及其前妻朱某将收购的废纸板运送被告经营场所，并进行压缩打包，在打包过程中，原告右手上臂不慎被打包机液压推进器轧断，后被立即送诸暨市第四人民医院、诸暨市人民医院治疗，因伤势严重又转往萧山恒福医院、浙医一院等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右上臂离断伤，慢性溃疡创面，并行右前臂清创、离断体再植术，右上肢截肢术、右肱骨内固定取出术，共花去医疗费264491.32元，住院73天。2015年7月20日，经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评定，原告之伤后遗症构成五级伤残，并对原告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补偿期限作出相应评定，原告为此花去鉴定费2560元。审理中，被告对原告伤残等级等事项提出异议，并申请对原告伤残等级、医疗费合理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补偿期限申请重新评定。依被告申请，该院委托杭州求正司法鉴定所就上述事项进行评定，2016年4月11日，该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原告之伤后遗症仍构成五级伤残，原告损伤后产生的医疗费用均合理，并建议原告误工期限为360天，护理期限及营养补偿期限均为150天。另查明，被告母亲逮秀英出生于1956年9月3日，被告与其前妻朱某于2002年2月15日生育长子童树坤，于2010年8月8日生育次子童奥杰。事故发生后，被告支付原告款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基于该院认定的被告安排原告打包的事实，原、被告构成何种法律关系。该院认为，因原被告平时存在废品收购买卖关系，较为熟悉，在被告经营者孟玉桂回安徽老家过春节期间，被告安排原告将原告收购的废纸板拉到被告处，并用打包机捆好堆放，待被告过完春节回来后与原告过磅称重结算，虽然原告在庭审中陈述到结算时被告给的价格高一些，但被告安排原告打包这一活动整体上仍未超出义务帮工活动的范围，故原、被告应构成义务帮工活动法律关系。依照法律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综上，原告童维兵在操作被告打包机过程中受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作为被帮工人理应依法对原告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原告受伤时，被告远在安徽老家，并不在事故发生现场，原告因没有尽到相应的谨慎注意义务，在独自操作打包机过程中受到伤害，自身存在较大过错，故该院结合原告过错程度等本案实际情况，酌定被告承担60%的赔偿责任。综述，原告诉请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合法有据，该院就其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考虑到原告在事故发生前在诸暨从事废品收购生意多年，应当认定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其残疾赔偿金应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因被告母亲逮秀英在评定原告伤残等级时，尚未满六十周岁，故原告主张的该项被抚养人生活费，该院不予支持。依照法律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应以受诉法院所在地计算标准为准，故对被告关于上述费用应以原告户籍所在地赔偿标准计算的意见不予采信。被告抗辩原告在合作医疗保险中报销的部分医疗费，应当扣除，该院认为原告在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部分医疗费，是原告基于其投保身份享有的农村居民社会福利，是否合规，应由社保部门审查，并不免除赔偿义务人就该部分的赔偿责任，故对被告该抗辩意见，该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为：医疗费264491.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90元（30元/每天×73天）、营养费4500元（30元/每天×150天）、误工费51012元（141.7元/每天×360天）、护理费21255元（141.7元/每天×150天）、残疾赔偿金524568元（43714元/年×20年×0.6）、被抚养人生活费85050.24元（16108元/年×4.6年×0.5×0.6+16108元/年×13年×0.5×0.6）、鉴定费2560元、交通费1100元，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原告施行截肢术等治疗过程，遭受巨大痛苦的事实，酌定为45000元，上述经济损失合计1001726.52元。对原告上述经济损失，被告诸暨市店口玉桂废品回收站依照其责任比例承担601035.9元（1001726.52元×60%），扣除被告已支付的5000元，尚应赔偿原告596035.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诸暨市店口玉桂废品回收站应赔偿原告童维兵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计人民币601035.9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5000元，尚应赔偿原告童维兵596035.9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童维兵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0元，依法减半收取7800元，由原告童维兵负担3900元，被告诸暨市店口玉桂废品回收站负担3900元。被告诸暨市店口玉桂废品回收站已支付的第二次鉴定费2320元由其自行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经营场所操作上诉人打包机过程中不慎被打包机轧断右手上臂的事实清楚，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进而确定双方责任。经审查，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平时存在废品收购买卖关系，较为熟悉，在上诉人经营者孟玉桂回安徽老家过春节期间，其安排被上诉人将被上诉人收购的废纸板拉到上诉人处，并用打包机捆好堆放，待上诉人过完春节回来后与被上诉人过磅称重结算，并交给被上诉人5000元预付款，上诉人虽对安排事实、款项性质等提出异议，但对其异议未提供充分有效之反驳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构成义务帮工活动法律关系应属合理，故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义务帮工关系与使用盖然性理论下判错误之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依照法律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被上诉人在从事帮工活动过程中受伤，上诉人作为被帮工人理应依法对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本案事故发生时上诉人经营者未在现场，被上诉人在独自操作打包机时对自身安全没有尽到相应的谨慎注意义务，亦存在较大过错，结合本案其他实际情况，一审法院据此酌定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诉人无过错、一审认定责任失衡之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关于案由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根据查明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相应确定案由，故一审法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确定案由符合法律规定。不妨碍双方当事人诉讼及实体权利的实现，亦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在受诉法院所在地从事废品收购生意多年、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需抚养、受伤及治疗过程中遭受巨大痛苦等事实确定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所述，上诉人诸暨市店口玉桂废品回收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诸暨市店口玉桂废品回收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启龙
代理审判员 徐燕飞
代理审判员 章 明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