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民一终字第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潇。
委托代理人周唯，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欢欢，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玲。
委托代理人周唯，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欢欢，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丹。
委托代理人佘勇，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潇、金玲因与被上诉人陈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旌民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3年4月1日、7月9日、8月9日、9月2日、9月17日，原告陈丹分别向被告金玲转账支付80万元、90万元、60万元、75万元、75万元。2014年9月22日，原告陈丹与被告金玲、赵潇（金玲、赵潇系夫妻关系）签订借款合同5份，分别约定二被告向原告借款80万元、90万元、60万元、75万元、75万元，借款期间分别为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2013年7月9日至2014年12月8日、2013年8月9日至2014年12月8日、2013年9月2日至2014年12月1日、2013年9月17日至2014年12月16日。上述借款合同还约定月利率为2%，逾期还款应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含律师费等），二被告以成都市高新区古楠村八组、八圣村五组的房屋、成都市武侯区航空路7号1栋2单元7-3号房屋、都江堰二环路天府大道的房屋分别为上述2013年4月1日借款80万元、2013年8月9日借款60万元、2013年9月2日借款75万元提供抵押担保。截至法庭调查结束之日，上述房屋未办理抵押登记。在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当日即2014年9月22日，被告金玲、赵潇还向原告陈丹出具借款借据5份，分别载明借到陈丹交付借款80万元、90万元、60万元、75万元、75万元，约定月利率为2%，付息日为每月1日，每月另支付1%的服务费。
另查明：2012年5月28日至2014年6月6日期间，原告陈丹及其丈夫汪刚分28次向被告金玲转款累计1400万余元。2013年4月28日至2014年9月1日期间，二被告向原告转款累计879万余元（其中2014年8月4日转款4000元，2014年9月1日转款20000元）。因向被告催收还款未果，原告遂将2013年4月1日借款80万元、7月9日借款90万元、8月9日借款60万元、9月2日借款75万元、9月17日借款75万元分别以（2015）旌民初字第34、37、35、36、38号案诉至法院。庭审中，原告自述被告每月分别按2%、1%标准支付利息、服务费至2014年6月30日。2014年11月10日，原告陈丹与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约定由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佘勇为陈丹诉赵潇、金玲借款一案提供法律服务，代理费用为122760元。2014年12月16日，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向陈丹开具金额分别为25560元、29160元、19440元、24300元、24300元的发票五张。
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转款凭证、委托合同、发票、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赵潇、金玲于2013年4月1日、7月9日、8月9日、9月2日、9月17日向原告借款80万元、90万元、60万元、75万元、75万元之后，于2014年9月22日向原告出具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系原、被告双方对上述借款的金额、还款时间、利率等借款事项进行书面确认。然而在2014年9月22日之后，二被告便再未向原告偿还借款、支付利息，已违反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对还款时间的约定，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之诉请中的合法部分，原判依法予以支持。二被告主张已向原告支付款项879万余元，借款本金、利息已经还清，并已超付原告396万余元。因二被告主张支付879万余元款项的时间为2013年4月28日至2014年9月1日，发生于其向原告出具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之日（2014年9月22日）以前，且本案还存在原告及其丈夫于2012年5月28日至2014年6月6日期间向被告金玲大量转款之事实（累计转款金额1400余万元），即原、被告之间除本案诉争借款之外，有可能还存在其他借贷法律关系。另，被告主张借款之后一年半时间中共计偿还原告借款本金、支付利息高达879万余元，其数额为（2015）旌民初字第34、35、36、37、38号案所涉借款总额380万元的2倍有余，其盲目的还款方式和大量的还款金额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综合上述分析及本案实际，对于二被告主张借款、利息已还清之辩称，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判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借款本金问题。原告自述被告每月分别按照2%、1%标准支付利息、服务费至2014年6月30日，但上述利息、服务费标准已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故对于超出上述标准部分的利息、服务费12万元【80万元×（3%-2%）/月）×15个月，每月按上限2%计算利息】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应依法将其冲抵尚欠的借款本金，即二被告现尚欠原告借款本金68万元（80万元-12万元）。关于本案借款利息问题，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利息、服务费至2014年6月30日，但被告提交的转款凭证显示被告还于2014年8月4日、2014年9月1日分别向原告转款4000元、20000元，应将上述转款24000元认定为被告支付的资金利息。根据本案诉争借款金额80万元在（2015）旌民初字第34、35、36、37、38号案所涉借款总额380万元中的比例，原判认定上述转款24000元中支付本案诉争借款的利息为5050元。借款合同约定逾期还款应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含律师费等），而原告所举委托合同、发票已证实原告已为此次诉讼支付律师费25560元，故对于上述为催收、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25560元，二被告应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另，借款合同虽约定二被告以成都房屋为借款提供担保，但原、被告并未办理抵押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之相关规定，抵押权未生效，故对于原告主张对上述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之主张，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依法不予支持。因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标准已达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的四倍，故对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原判不再支持。
综上所述，原、被告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二被告系夫妻关系，且共同在借款合同、借款借据上签字，现未按时、足额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继续共同还款等法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赵潇、金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陈丹借款本金680000元、支付律师费25560元，并以上述本金68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1日起按每月2%标准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但应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5050元）；二、驳回原告陈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征收案件受理费1288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7880元，由原告承担1880元，被告赵潇、金玲负担16000元（此款已由原告预交，待执行中一并执行）。
宣判后，赵潇、金玲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借据与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并不对应，借据上的钱已经逐月归还，而借款合同中载明的借款并无实际转款事实；2.五笔借款实际发生时间分别是2013年4月1日，7月9日，8月9日，9月2日，9月17日，而不是按2014年9月22日补签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约定的还款时间，双方借款合同实际自2013年4月1日已经生效并实际履行还款，2014年9月22日补签的借款合同是对过去借款的补签，并非实际产生新的借款关系；3.统计的转款期间不统一，未计算上诉人在2012年5月28日至2013年4月1日期间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往来款，造成事实认定失实；4.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数额没有证据证明；5.上诉人不欠款，也不应支付利息，不承担律师费；6.一审程序违法；7.应当追加汪刚为本案当事人。在二审中，上诉人放弃了第6、7项诉请。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5）旌民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并纠正一审诉讼费计收错误。
被上诉人陈丹辩称：第一，一审判决基本没有问题；第二，双方只有借款关系，没有其他交易；第三，关于借款1400多万是已经有证据证明的，还有一些借款没有证据证明；第四，汪刚系陈丹的丈夫，不应当追加；第五，双方之间的借款全部约定了利息，对方主张没有利息不是事实。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在二审中，诉争双方对2012年5月28日至2014年9月1日间的资金往来进行了核对。经核对，陈丹向赵潇、金玲汇款共计14639100元；2012年5月28日至2014年9月1日，赵潇、金玲向陈丹汇款共计14319134元。
另查明，2012年5月28日，金玲、赵潇向陈丹出具借条一张，载明金玲、赵潇向陈丹借人民币50万元整，并约定利息是“于借款期限内按每月壹万肆仟圆整支付利息。”2012年6月27日，金玲、赵潇向陈丹出具借条，约定金玲、赵潇向陈丹借款50万元整，载明“于借款期限内按每月壹万叁仟伍佰圆整支付利息。”2012年7月31日，金玲、赵潇向陈丹转款41000元；2012年8月29日，金玲、赵潇向陈丹转款41000元；2012年9月27日，金玲、赵潇向陈丹转款41000元；2012年10月28日，金玲、赵潇向陈丹转款41000元；2012年11月27日，金玲、赵潇向陈丹转款10000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几点：
（一）关于被上诉人基于2014年9月22日签订的五份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是否能成立。上诉人主张其与陈丹于2014年9月22日签订的五份借款合同系对前面借款的确认，但在签订该五份借款合同前已经实际归还14319134元，只剩319966元未归还。被上诉人陈丹主张赵潇、金玲归还的14319134元系归还该五份合同约定的借款以外的其他借款及利息。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只有在出借人实际履行了出借义务时，借款合同才能生效，当事人之间关于合同经签字或盖章后即发生法律效力的约定，并不能改变合同法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生效的法定标准。本案中，诉争双方于2014年9月22日签订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后，并没有再次发生资金拆借，涉案的资金实际转款时间分别为：2013年4月1日、7月9日、8月9日、9月2日、9月17日。而在2013年4月28日至2014年9月1日期间，即在案涉第一笔借款关系（2013年4月1日）生效后上诉人共向被上诉人汇款879万余元，远远超过涉案五份合同的金额;同时,截止2014年9月22日，双方之间的汇款差额为319966元。而在案涉五份合同签订之后，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交付五份借款合同约定的款项，故双方之间签订的五份借款合同因未实际履行而未生效，被上诉人基于涉案该五份借款合同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的请求因缺乏交付行为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欠款金额及利息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其在2012年5月28日至2014年9月1日期间共向被上诉人借款共计14639100元；同时截止2014年9月1日其共向被上诉人还款共计14319134元，其尚欠被上诉人本金319966元。同时，上诉人对涉案五笔借款的利息予以认可，其认为该五笔借款的利息为181808元。被上诉人主张，其在2014年9月22日签订借款合同时，实际是对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结算后根据双方欠款金额而签订的合同，做为双方的结算依据，且上诉人归还的14319134元系归还五份合同约定的借款以外的其他借款及利息。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除涉案五份合同约定利息之外，其他借款也存在利息，并认为上诉人偿还的14319134元系归还五份合同约定的借款以外的其他借款及利息。被上诉人虽提出其向上诉人的每笔借款均有利息，但其仅提供了2012年5月28日与6月27日的借款合同证明该两笔借款存在利息的约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上诉人对除上述两笔借款（2012年5月28日与2012年6月27日）之外的借款存在利息的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的每次借款都存在利息的约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2年5月28日与2012年6月27日两笔款项的利息问题。双方提供的证据显示，双方两笔借款的金额分别为50万元，且在借款后上诉人分四次向被上诉人转款，每笔均为41000元，共计164000元，并在2012年11月27日向被上诉人转款1000000元。其中，2012年5月28日和6月27日的借款为双方借款关系中最初的两笔借款，且在借款发生后，截止2012年11月27日，上诉人共向被上诉人转款1164000元。虽在上述两笔借款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还发生过借款关系，但因双方对偿还行为未明确约定，可根据借款时间来认定偿还的本金及利息。故可认定，在2012年11月27日时，上诉人已实际偿还了上述两笔借款的本息，其中164000元因属于上述两笔借款的利息，在计算上诉人尚欠金额时，应将该部分利息164000元从偿还的资金（14319134元）中予以扣除。故结合双方转账情况分析，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483966元〔14639100元-（14319134元-164000元）〕。
关于涉案五笔借款利息的问题。上诉人对涉案五笔借款存在利息的约定予以认可，且其自认涉案五笔借款的利息共计为181808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已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故本院对于上诉人自认的181808元的利息予以确认。
（三）关于本案的处理情况。被上诉人将诉争的五笔借款分别向人民法院起诉，但该五笔借款均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多次借贷关系中的一部分，经核对，整个资金往来中只欠部分本金和借款人自认的部分利息，该部分本金和利息，本院已在（2015）德民一终字第292号中一并予以处理，故被上诉人请求判令上诉人连带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907806元等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二审中账务核对出现的新证据，原判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5）旌民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丹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88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陈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880元，由陈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轩
代理审判员 孔祥明
代理审判员 陈洪斌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子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