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民终23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云兵，男，197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法定代理人：郑某，女，197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系上诉人马云兵的妻子。
委托代理人：黄道进，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云波，男，196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岭市金源泵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岭市滨海镇靖海村，组织机构代码：58265046-7。
法定代表人：林喜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东浦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岭市东浦农场场部，组织机构代码：75301260-4。
法定代表人：应华。
委托代理人：林啸雄，温岭市太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浙江温岭市供电公司，住所地：温岭市太平街道锦屏路58号，组织机构代码：00268099-4。
法定代表人：邱华。
委托代理人：柳正晞，浙江台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颜晨曦，男，198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马云兵与被上诉人郭云波、温岭市金源泵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泵业）、浙江东浦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浦农业公司）、国网浙江温岭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5）台温民初字第1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云兵的法定代理人郑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黄道进、被上诉人郭云波、被上诉人东浦农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啸雄、被上诉人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柳正晞、颜晨曦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金源泵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东浦农业公司将其位于温岭市东浦农场的自有厂房租赁给被告金源泵业使用。被告金源泵业在租赁的厂房之间进行扩建。原告及林军兵、林云翔等人通过被告郭云波在被告金源泵业扩建工程中做工。2014年12月18日，原告马云兵在工作过程中受伤，后至温岭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177天，共花费医疗费用150954.1元，其中被告郭云波支付了41558.7元，被告金源泵业支付了79000元。原告的伤情经鉴定构成一级伤残、一级护理依赖，误工期间及护理期间为至定残之日即2015年7月23日，花费鉴定费1700元。原告育有长女马智慧（2003年2月23日出生）、次女马裕源（2010后2月17日出生）。另查明，被告供电公司负责安装及管理的高压线位于本案所涉厂房围墙外，电压为10千伏，高压线高7.5米，厂房围墙高2.5米，电线柱与围墙平行距离为1米，柱上立有“禁止攀登、高压危险”的警示标示。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责任主体。首先，关于原告、郭云波与金源泵业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告主张其受被告郭云波雇佣在金源泵业做工，被告郭云波则主张其只是居中介绍，原告、证人及郭云波自己均由被告金源泵业直接雇佣，而被告金源泵业则主张其将建筑物搭建事宜以包清工的形式承揽给被告郭云波，金源泵业与原告之间未产生直接的雇佣关系。该院认为，双方对原告系通过被告郭云波到金源泵业做工这一事实均予认可，被告郭云波主张其受被告金源泵业委托居中介绍了原告来做工，应提供其接受委托的相应证据，现被告郭云波未对此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被告郭云波在庭审中陈述原告的工资按300元每天计算，但因被告金源泵业尚未向其支付，故其也未向原告支付；被告郭云波另陈述一起做工的5人共做了42工。从被告郭云波的上述陈述可以看出，原告由被告郭云波叫来做工，被告金源泵业向被告郭云波支付相应款项，被告郭云波再向原告支付工资，从劳务合同的相对性来看，原告应与被告郭云波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且被告郭云波对各人的工作量做了统计与记录，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林某也陈述现场作业的工具由被告郭云波所提供，这也符合被告郭云波承包建房事宜后雇佣小工进行作业的特征。综上，该院认定原告系受被告郭云波雇佣，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双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被告金源泵业的建房工程未经审批，且将建房事宜交由被告郭云波进行施工，对原告马云波的受伤也具有一定的过错。被告东浦农业公司与金源泵业系租赁关系，本次事故发生在被告金源泵业在承租的厂房之间另行搭建建筑，与东浦农业公司所提供的承租物并无关系，东浦农业公司对原告的受伤并无过错，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供电公司，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相关规定，电压为1-10千伏的，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电压导线的连续延伸距离为5米，在厂矿城镇等地区，可略小于该距离，结合电力线路设计规范的国家标准，线路电压为3千伏-10千伏的，导线与建筑物之间的最小垂直距离为3米，边导线与建筑物间的水平安全距离为1.5米。本案中，高压线在厂房围墙之上，其边导线与建筑物即围墙之间并不适用同一高度的水平安全距离，而应适用边导线与建筑物之间的最小垂直距离标准，故被告供电公司在2.5米的围墙外架设7.5米高的10千伏高压线，符合相关电力线路设计规范，被告供电公司对原告的受伤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告受伤的过错及损失。原告受伤时，被告郭云波及证人林某也在现场，三人均陈述原告当时在高处搭建厂房，在接他人递上的钢管时碰到高压线而掉落受伤，结合原告就医的病历记载，该院对此受伤原因及经过予以认定。被告郭云波作为雇主并一同在现场工作，在高空作业时未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在附近设有高压线的情况下也未在现场对工作进行合理的安排与指挥，对原告的受伤具有相应的过错。原告作为雇员在劳务工作时，应尽到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且原告应当知晓本案所涉高压线的位置及其具有的危险性，但其在作业过程中未尽相应的谨慎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也具有一定的过错。被告金源泵业将未经审批的建房事宜交由被告郭云波施工，具有定作等过错，对原告的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该院综合考虑各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由被告郭云波承担35%的责任，被告金源泵业承担25%的责任，原告自行承担40%的责任。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15095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310元，残疾赔偿金575526元（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153026元），误工费28595元，受伤至定残日护理费28595元，交通费2300元，鉴定费1700，营养费酌定为2500元。原告要求支付定残后20年护理费，该院结合原告的伤残情况，先行计算五年的护理费242725元，若此后仍需护理，原告可另行主张。以上合计1038205.1元，被告郭云波按35%的责任比例应赔偿给原告363371.78元，被告金源泵业按25%责任比例应赔偿给原告259551.27元。原告另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该院根据另方过错酌情确定由被告郭云波赔偿15000元，由被告金源泵业赔偿12000元。综上，被告郭云波共需支付给原告378371.78元，扣减其已支付的41558.7元，尚需支付给原告336813.08元，被告金源泵业共需支付给原告271551.27元，扣减其已支付的79000元，尚需支付给原告192551.2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郭云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原告马云兵336813.08元。二、被告温岭市金源泵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原告马云兵192551.27元。三、驳回原告马云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829元（经该院准许予以缓交），由原告马云兵负担10326元，被告郭云波负担6352元，由被告温岭市金源泵业有限公司负担4151元。
宣判后，马云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金源泵业未经审批扩建厂房，上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被上诉人郭云波做小工造成受伤，一级伤残、一级护理、残疾赔偿金等共计经济损失1839877.30元。上诉人无过错，承担40%的责任过重，而被上诉人金源泵业承担25%的赔偿责任过轻。2、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东浦农业公司对上诉人的受伤没有过错，但对东浦农业公司的相关情况并未审查清楚。3、关于供电公司，在发生本案事故时的照片显示没有任何警示标志，供电公司是后来安装的警示牌。另外，东浦农业公司的原厂房在80年代即已建造，变电房后建，看不出是高压线，对于电压的千伏和间距都是供电公司单方出具，没有他方专业人士评定。4、对上诉人母亲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没有计算，要求重新计算。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判令四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1189954.25元。
郭云波答辩称，其是帮金源泵业做点工的，马云兵是其叫来帮工的，家里经济条件困难，没有赔偿能力，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金源泵业未作答辩。
东浦农业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认定本案责任主体之间法律关系正确，适应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对其的上诉请求。
供电公司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对其提出的上诉请求。一、供电公司所建设的高压线路完全符合我国电力线路设计的相关标准和设计规范，而且在周围也设立了明显的警示标志，原审法院认定供电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是正确的。二、本案的其他当事人（即上诉人及金源泵业）的行为是违法行为，也是法律上禁止的行为，其理由是在电力设施的保护区内从事法律法规禁止的改建行为。上诉人提出高压线是裸露在外、应当绝缘的说法不对，按照有关电力设施标准和规范是可以裸露的，不一定要绝缘。三、无论供电公司是否承担责任，上诉人提出的所谓的互负连带责任在法律上不能成立。四、上诉人提到的关于母亲的扶养费用，供电公司认为上诉人只是提供了身份关系，并没有提供是否需要扶养的相关证据，故原审法院没有予以认定是正确的。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对供电公司提起的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为支持关于其母亲扶养费的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明一份。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明加盖有公安机关的公章，结合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其母亲身份证明及村委会证明，可以证实上诉人应承担的其母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014年浙江省农村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11760元*16年/3=62720元，故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的母亲陈晓花于1950年12月7日出生，生育上诉人及长子马云祥、次子马云才三人。上诉人应承担母亲陈晓花的被扶养费生活费为62720元，上诉人的损失合计为1100925.1元。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事实方面，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母亲扶养费是否遗漏问题。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中包括了其母亲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因一审中举证不足，原审判决未予认定。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公安机关的证明，该证据与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相结合，可以证明上诉人的母亲陈晓花于1950年12月7日出生，生育上诉人及长子马云祥、次子马云才三人。上诉人应承担母亲陈晓花的被扶养费生活费为62720元，上诉人的损失合计为1100925.1元。上诉人该项主张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二、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问题：1、关于被上诉人金源泵业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问题。本院审查认为，被上诉人金源泵业违反与被上诉人东浦农业公司之间租赁合同的约定，未经同意擅自建房，并将未经审批的建房事宜交由无资质的被上诉人郭云波施工，其选任方面的过错明显；其次，被上诉人金源泵业厂房扩建面积达1000余平方米，且其与被上诉人郭云波相比，在提供安全条件方面显然具备更优越的能力和条件，故即使金源泵业将建房事宜承包给郭云波，仍不能免除其提供安全工作环境的义务，综上两点因素，被上诉人金源泵业对上诉人的损失应承担较大的责任，原审判决确定其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25%的赔偿责任过低，本院综合考虑本案各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由被上诉人金源泵业在本案中承担45%的责任，并据此调整其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7000元，金源泵业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100925.1元*45%+17000元-79000元=433416.3元。2、关于被上诉人郭云波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郭云波作为雇主，并与上诉人一同在现场工作，在上诉人进行高空作业时未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在附近设有高压线的情况下也未进行合理的安排与指挥，对上诉人的受伤具有相应的过错。但与被上诉人金源泵业相比较，因其属于个人，在提供安全生产环境及防范高空作业风险的能力方面显然不及金源泵业，故原审判决确定被上诉人郭云波承担本案35%的赔偿责任亦嫌偏高，本院酌情确定被上诉人郭云波承担本案25%的赔偿责任，对被上诉人郭云波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也相应调整为10000元，被上诉人郭云波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1100925.1元*25%+10000元-41558.7元=243672.58元。3、关于上诉人自身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问题。上诉人作为雇员在从事劳务工作时，未尽到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其在作业过程中未尽相应的谨慎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也具有相应的过错。但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上诉人自身过错小于被上诉人郭云波及被上诉人金源泵业，原审确定由上诉人自身承担40%的赔偿责任过高，本院酌情确定上诉人自身承担本案20%的赔偿责任。4、关于被上诉人东浦农业公司应否承担责任问题。本院审查认为，被上诉人东浦农业公司与被上诉人泵业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虽然约定，泵业公司如需重建用房，须经东浦农业公司同意，并由后者自行办理审批手续，但本案租赁合同涉及厂房面积达4.45亩，且租期达到四年，故不能认为东浦农业公司在将厂房租赁出去后即可免除其对厂房使用状况的管理及维护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泵业公司在其所租厂房内违法扩建1000余平方米的临时厂房，被上诉人东浦农业公司对泵业公司的违法行为不管不问，疏于防范管理，故对于本案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亦不能免责，本院酌情确定由被上诉人东浦农业公司承担本案10%的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1100925.1元*10%=110092.51元。5、关于供电公司应否承担责任问题。本院审查认为，被上诉人供电公司在2.5米的围墙外架设7.5米高的10千伏高压线，符合相关电力线路设计规范，被上诉人供电公司对上诉人的受伤并无过错，原审驳回上诉人对电力公司的诉讼请求得当。综上，上诉人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无理部分，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有欠妥当，结合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5）台温民初字第138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5）台温民初字第13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郭云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上诉人马云兵243672.58元；
三、变更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5）台温民初字第13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温岭市金源泵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上诉人马云兵433416.3元；
四、被上诉人浙江东浦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上诉人马云兵110092.5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829元（经该院准许予以缓交），由马云兵负担11917元，郭云波负担2759元，温岭市金源泵业有限公司负担4907元，浙江东浦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24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10元（经本院准许予以缓交），由上诉人马云兵负担8390元，被上诉人郭云波负担718元，被上诉人温岭市金源泵业有限公司负担1278元，被上诉人浙江东浦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文杰
审 判 员 王文兴
代理审判员 柯星霞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马 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