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7民终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荣，男，196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公务员，住武夷山市。
委托代理人张其有，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华，女，1965年4月11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武夷山市。
委托代理人张其有，福建九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荣茂，男，1944年12月2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武夷山市。
委托代理人张庆林，福建武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静，男，1965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武夷山市华侨农场红壕管区。
委托代理人张庆林，福建武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余凌杰，男，197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武夷山市。
上诉人张新荣、周文华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6）闽0782民初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新荣、周文华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其有，被上诉人熊茂荣及其与被上诉人吴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庆林，原审被告余凌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荣茂、吴静原审诉讼请求：确认张新荣、周文华与余凌杰于2013年11月14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解除后的债务清算协议》无效。
原判认定，2008年10月22日，熊荣茂、吴静分别起诉武夷山市杰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升公司）合伙协议纠纷案，要求杰升公司返还股金并支付利息，并分别经原审法院（2008）××民初字第××号、57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杰升公司欠熊荣茂股金480000元、欠吴静股金495000元，合计975000元，上述欠款均定于2010年9月30日前分期还清。后因杰升公司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熊荣茂、吴静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因余凌杰作为杰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9日分别作出（2012）××执行字第××号、7-1号执行裁定，追加余凌杰作为上述合伙协议纠纷案的被执行人，向申请执行人熊荣茂、吴静清偿债务。
2011年5月30日，余凌杰因与周文华、张新荣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原审法院起诉。2011年10月2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周文华不服提出上诉，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以（2012）××民终字第××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后，于2012年7月31日作出（2012）××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周文华、张新荣不服再提出上诉。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二审期间，于2012年11月30日到武夷山市看守所调解该案，余凌杰提出的调解方案是要张新荣、周文华退还购房款1800000元，周文华表示同意退款，但提出要替余凌杰退还购房款，分别为吴莲莲130000元、陈瑞乾230000元、李绚绿300000元，再加上代付林锋的40000元，共计700000元要求余凌杰退还。经过磋商，双方同意由张新荣、周文华退还余凌杰购房款1450000元，各自向买房人所收的钱或经手退的钱就各自认各自的，并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张新荣、周文华与余凌杰自愿解除于2007年5月7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的第三层和第五层除外，张新荣、周文华与余凌杰对已经过户给李绚绿与陈乾瑞的两套房屋均不再主张权利）；二、张新荣、周文华应支付余凌杰1450000元。其中张新荣、周文华应于2012年12月30日之前支付余凌杰670000元，余款780000元暂交由张新荣、周文华用于处理与其他购房人的纠纷，若余款780000元仍有剩余则应退还余凌杰，若余款780000元仍不足以解决处理与其他购房人的纠纷费用，则应由余凌杰自行承担；三、张新荣、周文华与余凌杰相互放弃该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当日作出（2012）××民终字第××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
因前述合伙协议纠纷执行案，原审法院于2012年12月24日书面通知张新荣、周文华，对（2012）××民终字第××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张新荣、周文华应于2012年12月30日之前支付余凌杰670000元暂停支付6个月。2013年4月1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执行字第××号执行裁定，扣留并提取余凌杰所有的在张新荣、周文华处的670000元至原审法院账户。2013年4月11日，原审法院向张新荣、周文华送达了上述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张新荣签收后在送达回证的“备考”栏上注明：在我俩人与余凌杰债务未清算完毕或法院未裁定之前，不同意将名下的款转到指定账户，待清算完毕后，将剩余款转到法院指定账户。
2013年10月15日，余凌杰向本院出具《债务偿还承诺书》，承诺：同意将法院调解的（2012）××民终字第××号一案中，张新荣、周文华应于2012年12月30日之前本应支付给本人余凌杰的购房款670000元，自愿全部转给熊荣茂和吴静，以抵2008年10月22日法院调解确认的975000元欠款的部分债务。
2013年11月14日，余凌杰与张新荣、周文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的债务清算协议》（以下简称债务清算协议），协议载明：双方经清算确认周文华已代余凌杰按调解书退其他购房人的购房款780000元；余凌杰已收取吴莲莲的购房款130000元，已收取李绚绿和陈瑞乾的购房款530000元，加上周文华代付给林锋的40000元，余凌杰应返还给周文华共计700000元；该款余凌杰同意从周文华应付给余凌杰的670000元中予以抵扣，二相抵扣之后，余凌杰还应支付给周文华30000元。至此，周文华已按（2012）××民终字第××号民事调解书达成的协议全部履行完毕。熊荣茂、吴静认为，余凌杰与张新荣、周文华签订的《债务清算协议》严重侵害其合法权益，遂向原审法院起诉。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余凌杰与张新荣、周文华于2013年11月14日签订的《债务清算协议》是否因违反合同法的规定而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民终字第××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张新荣、周文华应支付给余凌杰共1450000元，其中张新荣、周文华应直接支付给余凌杰670000元，另780000元暂交由张新荣、周文华用于处理与其他购房人的纠纷。该调解书中确认的670000元款，张新荣、周文华并未支付给余凌杰，而且于2013年4月10日被（2012）××执行字第××号执行裁定扣留并提取，该执行裁定书已分别送达张新荣、周文华和余凌杰，余凌杰亦于2013年10月15日出具《债务偿还承诺书》，同意将该670000元全部转给熊荣茂、吴静，以抵偿975000元欠款中的部分债务。因此，张新荣、周文华和余凌杰对670000元款项被法院执行裁定扣留是明知的。其次，2013年11月14日张新荣、周文华和余凌杰签订的《债务清算协议》中约定，余凌杰已收取吴莲莲的购房款130000元，已收取李绚绿和陈瑞乾的购房款530000元，加上周文华代付给林锋的40000元，余凌杰应返还给周文华共计700000元。但是，在本案举证期限内张新荣、周文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余凌杰已收取吴莲莲、李绚绿、陈瑞乾的购房款和代付给林锋的40000元，应当由余凌杰直接返还给张新荣、周文华。而且，2012年11月30日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调解该案时，余凌杰提出要张新荣、周文华退还购房款1800000元，周文华提出还要替余凌杰退还吴莲莲、李绚绿、陈瑞乾、林锋的上述款项700000元，但经过双方的相互磋商，最终的结果是张新荣、周文华退还余凌杰1450000元，并相互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因此，在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之后，张新荣、周文华和余凌杰再签订《债务清算协议》，约定“余凌杰应返还给周文华共计700000元”，不仅缺乏事实依据，而且与（2012）××民终字第××号民事调解书内容相悖，不予采信。第三，余凌杰因存在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早在2013年1月9日就已被裁定追加为熊荣茂、吴静与杰升公司合伙协议纠纷案的被执行人，负有向熊荣茂、吴静清偿共975000元债务的法律义务。但是，张新荣、周文华和余凌杰以缺乏事实依据的“余凌杰应返还给周文华共计700000元”，自行抵扣已被法院裁定扣留的张新荣、周文华应支付给余凌杰670000元，属于恶意串通，并损害了熊茂荣、吴静的合法权益。
综上，2013年11月14日余凌杰与张新荣、周文华签订的《债务清算协议》，以缺乏事实依据的700000元债务，自行抵扣已被法院裁定扣留的670000元款，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熊荣茂、吴静诉请该《债务清算协议》无效，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余凌杰与张新荣、周文华于2013年11月1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的债务清算协议》无效。
一审宣判后，张新荣、周文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张新荣、周文华上诉称，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余凌杰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经（2012）××民终字第××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解除，余凌杰基于该协议擅自转让上诉人所有的房屋非法所得应予全部退还。调解书虽确认上诉人应退还余凌杰1450000元，但上诉人已支付从余凌杰处“购房者”俞永太、胡小玲购房款780000元，退还吴莲莲130000元，现上诉人还要退还李绚禄、陈瑞乾530000元，另外上诉人还替余凌杰偿还40000元债务，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与余凌杰于2013年11月14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解除后的债务清算协议》是真实有效的。同时，余凌杰承诺给被上诉人熊茂荣、吴静的670000元股金本身就是非法所得，该承诺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熊茂荣、吴静共同辩称，原判认定余凌杰于2013年11月14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解除后的债务清算协议》无效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余凌杰述称，其同意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为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熊荣茂、吴静依法享有对杰升公司975000元债权，且业已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依法追加余凌杰为被执行人，故余凌杰对上述债务依法承担清偿之义务。根据原审法院向上诉人张新荣、周文华送达的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以及余凌杰出具的《债务偿还承诺函》的内容可知，双方对于余凌杰对上诉人享有的到期债权670000元用于偿还余凌杰欠付熊荣茂、吴静的股权款均是知情的。同时，余凌杰与上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纠纷所引发的债权债务，经我院（2012）××民终字第××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上诉人主张在《债务清算协议书》中用于抵扣的700000元中支付给吴莲莲的130000元及代付给林峰的40000元，均发生在民事调解书确认之前，认为应返还给李绚禄及陈瑞乾的530000元购房款，既没有实际支付的证据凭证，亦与（2012）××民终字第××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的事实不符。退一步说，即便余凌杰与上诉人之间尚有应退购房款的纠纷，也应先从余凌杰预留的780000元中先予以扣减，不足部分，上诉人可另行主张。然上诉人与余凌杰却于2013年11月14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解除后的债务清算协议》，实为双方为阻却法院合法执行行为而实施的不当行为，且上述行为已严重侵害到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对此有理由怀疑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之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债务清算协议无效，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0元，由上诉人张新荣、周文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君精
审 判 员 黄晓健
代理审判员 刘冬龙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昱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