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四终字第00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当涂县国土资源局。
法定代表人：李良春，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世生，该局政策法规股股长。
委托代理人：孙应金，安徽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中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闻加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捍东，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当涂县国土资源局（简称当涂县国土局）因与被上诉人安徽中明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简称中明置业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8日作出的（2013）马民三初字第00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12月31日，安徽省人民政府作出皖政地（2009）893号《关于当涂县2009年第六批次城镇建设用地的批复》，同意征收位于当涂县姑孰镇凌云社区的农民集体用地3.06公顷，项目名称为护城河改造，用途为公共设施。2010年12月29日，当涂县国土局就已征收的上述地块向社会发布拍卖公告，起拍价为6300万元，用途为商业居住用地。2011年1月19日，中明置业公司参与竞拍成功。同年2月15日，当涂县国土局（出让人）与中明置业公司（受让人）签订一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出让人向受让人出让位于当涂县姑孰镇东城蓝湾小区北侧、行春路东侧、振兴路西侧面积为29890.93平方米的宗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宗地的用途为商住用地；出让人同意在2011年7月19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受让人，交付宗地时应达到场地自然平整、地表建筑物构筑物由出让人负责拆除；合同项下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13300万元，受让人同意分两期向出让人支付出让价款，即第一期6650万元，付款时间为2011年3月15日前，第二期6650万元，付款时间为2011年6月19日前；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缴纳违约金；受让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出让价款的，出让人必须按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土地，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照受让人已支付出让价款的1‰向出让方支付违约金，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双倍返还定金，退还已支付出让价款的其余部分，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
合同签订后，中明置业公司于2011年3月15日前支付土地出让价款6650万元，于同年7月5日支付土地出让价款1000万元，尚欠土地出让价款5650万元。因涉案地块上尚存建筑物（原当涂县人民检察院家属宿舍楼，占地面积4.73亩）没有拆除，当涂县国土局一直未与中明置业公司办理土地交接手续。2012年5月16日，中明置业公司向当涂县人民政府致函要求解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退还土地出让价款。2013年2月5日，中明置业公司分别致函当涂县人民政府和当涂县国土局，要求解除出让合同，退还土地出让价款并赔偿损失。双方经交涉未果，中明置业公司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当涂县国土局退还中明置业公司土地出让价款765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295万元，合计9945万元；3、由当涂县国土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明置业公司主张解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由当涂县国土局退还已付土地出让价款7650万元及支付违约金2295万元，依据是否充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中明置业公司与当涂县国土局就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出让于2011年2月15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当涂县国土局未按合同约定于2011年7月19日前履行交付土地的义务，且经中明置业公司催告后在合理的期限内仍未履行，符合法定解除情形，本案合同依法应当解除。首先，当涂县国土局一直未履行交付土地的合同主要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当涂县国土局应于2011年7月19日前交付土地，但其未按照该约定期限履行交付义务。当涂县国土局辩称其于2011年9月6日向中明置业公司交付土地40.11亩，并未提供双方办理土地交接手续的证据加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中明置业公司在案涉地块周边砌设围墙不是办理土地交付手续的常规做法或通用方式，不足以认定双方办理了土地交付手续。第二，经中明置业公司催告后，当涂县国土局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土地交付义务。中明置业公司两次致函催促解决土地交付问题，当涂县国土局一直未实施案涉地块尚存建筑物的拆迁工作，未能履行土地交付义务，已经超过合理的期限。第三，当涂县国土局主张中明置业公司违约在先，其有权拒绝履行交付土地义务，依法不能成立。中明置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于2011年6月19日前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价款6650万元，而是于同年7月5日支付部分出让价款1000万元，属合同法上的迟延履行和不完全履行，应认定构成违约。但中明置业公司已支付土地出让价款7650万元，履行了大部分合同义务，剩余土地出让价款的履行与当涂县国土局交付土地义务的履行之间不相对称，双方所负的债务不属于互为对待给付的债务。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从维持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平衡出发，本案应排除先履行抗辩权的适用。综上，中明置业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合同解除后，当涂县国土局应返还中明置业公司土地出让价款7650万元，中明置业公司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受让人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出让价款的，出让人必须按合同约定按时交付土地，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出让土地而致使受让人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照受让人已支付出让价款的1‰向出让方支付违约金，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双倍返还定金，退还已支付出让价款的其余部分，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那么当涂县国土局支付违约金的前提条件是中明置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土地出让价款，而中明置业公司并未按约履行，其要求当涂县国土局支付延期交付土地的违约金条件未成就。对于中明置业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中明置业公司已支付土地出让价款7650万元，而本案合同系因当涂县国土局违约导致解除，当涂县国土局依法应当对合同解除给中明置业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该损失可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标准认定，利息计算起止时间为合同约定的交付土地之日至返还已付土地出让价款时止。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中明置业公司与当涂县国土局于2011年2月15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二、当涂县国土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中明置业公司土地出让价款7650万元，并自2011年7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返还土地出让价款之日止，按土地出让价款7650万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赔偿中明置业公司的利息损失；三、驳回中明置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9050元，当涂县国土局负担424300元，中明置业公司负担114750元。
当涂县土地局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或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中明置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具体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当涂县国土局已向中明置业公司交付土地40.11亩，已经大部分履行了合同义务，原审却以交付手续不规范为由，不予采信，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中明置业公司拖欠土地出让金5650万元，构成违约，且违约在先，当涂县国土局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原判认为当涂县国土局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属适用法律错误。3、中明置业公司解除合同的根本原因和目的是本宗土地成交价格高、房地产行情下滑和由此带来的投资风险。
中明置业公司答辩称：1、当涂县国土局自始至终没有履行土地交付义务，属根本违约。当涂县国土局违反净地出让原则，出让的土地不符合净地标准。2、中明置业公司已做到了诚实履行合同，如期支付第一笔土地出让金6650万元，第二笔土地出让金支付时间与土地交付时间仅相差一个月，但该宗土地上建筑物没有一丝拆迁迹象，虽然如此，中明置业公司还于2011年7月5日先行支付了1000万元，时至今日已达3年之久，出让土地征迁仍没有任何进展，造成中明置业公司巨大经济损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所举证据及证明目的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10年12月26日，当涂县人民政府形成《关于东城蓝湾小区北侧地块有关问题专题会议纪要》，同意对东城蓝湾小区北侧已批准征用的3.006公顷土地用途进行调整，由公共设施用地调整为商住用地。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及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原判解除双方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由当涂县国土局返还中明置业公司土地出让金并赔偿相应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案中，中明置业公司通过拍卖方式竞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并于2011年2月15日与当涂县国土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合同约定，案涉宗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为13300万元，中明置业公司分两期向出让人当涂县国土局支付出让价款，第一期6650万元，付款时间为2011年3月15日前，第二期6650万元，付款时间为2011年6月19日前。合同约定中明置业公司不能按时支付出让价款，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缴纳违约金；当涂县国土局须在2011年7月19日前将出让宗地净地交付中明置业公司，当涂县国土局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中明置业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当涂县国土局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中明置业公司按约于2011年3月15日前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金6650万元，于同年7月5日支付第二期土地出让金1000万元，尚欠土地出让金5650万元，构成违约。当涂县国土局一直未能完成对案涉土地上建筑物的拆迁，违反净地出让的约定，亦构成违约。由于客观上当涂县国土局至今未能交付土地，致本案合同无法履行，当事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审根据中明置业公司的请求，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当涂县国土局上诉称其已交付了大部分案涉土地，但中明置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当涂县国土局不能提供双方交接土地的相关证据，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当涂县国土局还上诉称，因中明置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土地出让金，其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交付土地不构成违约。因当涂县国土局违约在先，其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其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双方合同已判令解除，按照法律规定，当涂县国土局应返还中明置业公司已支付的土地出让金7650万元，并赔偿其占有该资金给中明置业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当涂县国土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9050元，由当涂县国土资源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慧勇
审 判 员 孔 蓉
代理审判员 徐宽宝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福来
附本案适用法律相关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