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鄂行终68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章永坤，男，1966年6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鹤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鹏，湖北百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鹤峰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鹤峰县容美镇广场路。
法定代表人胡平江，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耀科，鹤峰县林业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正华，湖北立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施州大道541号。
法定代表人刘芳震，州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娅琴，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办公室干部。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威，湖北雄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正新，男，1969年2月22日出生，土家族，现住湖北省鹤峰县。
上诉人章永坤因诉鹤峰县人民政府、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下称恩施州人民政府）林地行政处理决定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下称恩施州中院）（2015）鄂恩施中行初字第001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章永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鹏，被上诉人鹤峰县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耀科、田正华，被上诉人恩施州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娅琴、刘威，原审第三人刘正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4年，鹤峰县人民政府为下坪乡东洲村六组村民明德宽颁发《鹤峰县人民政府山林证》（NO.0014915），将林地“屋前”登记在明德宽名下，该林地四至为东至塔垭大路对岭上，西至岩啄斜下对水井，南至育林二充边，北至大岭。2008年9月15日，明德宽之子明纯伍与刘正新签订《房屋买卖、土地山林转让协议书》，约定将住房一栋三间、烟棚一栋、山林一块、土地五块的相关权利转让给刘正新。2015年2月26日，明纯伍与刘正新签订《林地流转协议》，将其家庭承包经营的林地“屋前”流转给刘正新经营，该协议载明“屋前”林地四至为东至塔垭大路对岭上，西至岩喙斜下对水井，南至育林二充边（与下坪村交界），北至大岭（与胡同丰山林交界）。东洲村村委会在上述协议上盖章确认。同日，鹤峰县下坪乡东洲村村委会（下称东洲村委会）与刘正新签订《鹤峰县农村林地承包合同》，将“屋前”林地发包给刘正新承包。其后，东洲村委会、下坪乡林业管理站、下坪乡人民政府、鹤峰县林权管理服务中心、鹤峰县林业局分别在刘正新与明纯伍的《鹤峰县集体林木、林地流转申请审核意见表》《鹤峰县集体林木、林地登记申请审核意见表》上签署同意流转、同意登记的意见并加盖公章。2015年3月20日，鹤峰县人民政府为刘正新颁发鹤林证字（2015）第000027号林权证。章永坤不服，向恩施州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5年6月26日，恩施州人民政府以程序不合法为由，撤销鹤峰县人民政府给刘正新颁发的鹤林证字（2015）第000027号林权证。同年7月2日，刘正新向鹤峰县林业局申请重新公示。同月28日，鹤峰县林业局作出《林地林木权利变更登记公告》，对拟给刘正新登记的“屋前”林地予以公告。在公告期间，章永坤提出异议。针对章永坤提出的异议，鹤峰县林业局向下坪乡人民政府发出《关于刘正新林权登记公示有异议的函》（鹤林函（2015）16号）。下坪乡人民政府于同年8月28日作出《关于鹤峰县林业局﹤关于刘正新林权登记公示有异议的函﹥的复函》（下政函10号），认为章永坤与刘正新不存在林地权属争议。2015年9月11日，鹤峰县人民政府给刘正新颁发鹤林证字（2015）第000123号林权证，该证登记的“屋前”林地，四至为东至塔哑大路对岭上，西至岩喙斜对水井，南至育林二充边（与下坪村交界），北至大岭（与胡同丰山林交界）。章永坤不服，向恩施州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恩施州人民政府作出恩州政复决字（2015）6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鹤峰县人民政府给刘正新颁发的鹤林证字（2015）第000123号林权证。章永坤不服，向恩施州中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恩施州人民政府作出的恩州政复决字（2015）6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及鹤峰县人民政府给刘正新颁发的鹤林证字（2015）第000123号林权证。
另查明，1999年12月26日，章永坤与东洲村六组签订芦潭湾荒山承包协议书，约定将芦潭湾荒山400亩承包给章永坤经营，期限暂定三十年，但该协议书中芦潭湾荒山没有写明四至。1999年12月27日，经东洲村委会同意，章永坤与案外人高融签订荒山转包合同，将芦潭湾荒山转包给高融。2001年7月20日，鹤峰县人民政府颁发NO.960018号山林证，将芦潭湾1652亩林地登记在章永坤名下。2008年，刘正新与高融因林地权属发生纠纷。为解决林权争议，鹤峰县下坪乡人民政府作出下政林决字（2009）5号《下坪乡人民政府关于刘正新与高融林权纠纷的处理决定》。刘正新不服，向鹤峰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鹤峰县人民政府作出鹤政复决字（2010）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下政林决字（2009）5号《下坪乡人民政府关于刘正新与高融林权纠纷的处理决定》，并责令下坪乡人民政府重新作出处理决定。后下坪乡人民政府作出下政林决字（2010）6号《下坪乡人民政府关于刘正新与章永坤、高融林权纠纷的处理决定》。刘正新不服，向鹤峰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鹤峰县人民政府作出鹤政复决字（2010）1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下政林决字（2010）6号《下坪乡人民政府关于刘正新与章永坤、高融林权纠纷的处理决定》。刘正新不服，向鹤峰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讼过程中，下坪乡人民政府撤销下政林决字（2010）6号《下坪乡人民政府关于刘正新与章永坤、高融林权纠纷的处理决定》，刘正新申请撤诉。2011年7月12日，鹤峰县人民政府作出鹤政发（2011）17号《县人民政府关于撤销章永坤所持〈山林证〉的决定》。章永坤不服，向恩施州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恩施州人民政府作出恩州政决字（2011）4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鹤政发（2011）17号《县人民政府关于撤销章永坤所持〈山林证〉的决定》。2012年10月22日，章永坤向下坪乡人民政府申请确权颁证，因下坪乡人民政府没有作出处理，章永坤于2015年1月30日再次向下坪乡人民政府提出林权颁证登记申请，下坪乡人民政府认为章永坤的申请应该通过诉讼等法定途径解决，故对章永坤作出《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告知书》。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登记在刘正新名下的“屋前”林地，是刘正新自明德宽处流转而来。鹤林证字（2015）第000123号林权证中“屋前”林地的四至与《林地流转协议》《鹤峰县农村林地承包合同》中载明的“屋前”林地四至一致，与1984年明德宽山林证中“屋前”林地四至基本吻合。刘正新申请登记的“屋前”林地有明确的权属来源。自2015年2月26日刘正新与东洲村委会签订的《鹤峰县农村林地承包合同》成立之日起，刘正新就取得了“屋前”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刘正新申请登记的“屋前”林地权属证明合法有效。由于涉案林地1984年就已经登记在明德宽名下，因此，1999年12月26日东洲村六组与章永坤签订《芦潭湾荒山承包协议书》时，不可能将已经发包给农户的林地作为集体荒山再行发包给章永坤。章永坤对芦潭湾荒山享有的承包经营权与刘正新对屋前林地享有的承包经营权实质上不存在冲突。另NO.960018号山林证已经被撤销，章永坤仍将其作为主张权属的凭证，缺乏法律依据。可见，刘正新申请登记的“屋前”林地与章永坤主张的承包荒山范围之间并不存在权属争议。本案中，章永坤在公告期内提出了异议，鹤峰县人民政府在对章永坤提出的异议进行了调查核实后，认定章永坤的异议缺乏合法有效的证据支持，不能成立，遂于公告期满后为刘正新颁发鹤林证字（2015）第000123号林权证，该颁证程序符合《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鹤峰县人民政府在对拟登记在刘正新名下的“屋前”林地进行公示时，其发布的《林地林木权利变更登记公告》引用《湖北省森林林木林地流转条例》，确属错误，应予纠正。但该法规的错误引用并未损害章永坤的实质权益，也不足以否定鹤峰县人民政府的颁证行为。在刘正新申请登记的“屋前”林地权属来源合法有效，且不存在权属争议的前提下，鹤峰县人民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为刘正新颁发林权证，确认刘正新的林地承包经营权，该颁证行为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应予支持。恩施州人民政府的复议决定正确。章永坤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章永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章永坤负担。
章永坤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鹤峰县人民政府在下坪乡政府没作出处理决定且林权争议没有最终解决的前提下，给刘正新颁发林权证，剥夺其诉权，违反了法定程序，其颁证行为违法。鹤峰县林业局的《林地林木权利变更登记公告》内容违法。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鹤峰县人民政府辩称，刘正新因与东洲村委会签订《林地承包合同》而取得林地承包经营权，答辩人依法应当为第三人颁证；答辩人给刘正新颁发林权证的行为事实清楚，依据充分，程序合法；刘正新依法取得林地承包经营权以后，答辩人应当依法颁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恩施州人民政府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正新的林地登记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经一审庭审质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申请登记的林地应无权属争议。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自2008年起，章永坤与刘正新就因林地权属发生争议，下坪乡人民政府、鹤峰县人民政府以及恩施州人民政府一直在针对该二人的纠纷不断作出处理决定和行政复议决定，虽经多次处理，但权属争议并未得到解决。章永坤的林权证虽然被鹤峰县人民政府撤销，但其只是丧失了主张林权的重要依据，并不表示争议消失。故原审认为刘正新申请登记的“屋前”林地与章永坤主张的承包荒山范围之间并不存在权属争议，与事实不符。鹤峰县人民政府在权属争议没有得到解决的情况下，迳行为刘正新颁发鹤林证字（2015）第000123号林权证的行政行为，不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应予撤销。恩施州人民政府在未查清本案事实的情况下，维持鹤峰县人民政府给刘正新的颁证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章永坤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条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恩施中行初字第00120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恩州政复决字（2015）6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三、撤销鹤峰县人民政府为刘正新颁发鹤林证字（2015）第000123号林权证。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鹤峰县人民政府和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政府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争
审判员 胡文
审判员 吴晋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唐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