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终17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沈飞集团铝业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北新区道义经济开发区沈北路12-1号。
法定代表人姜中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海军，辽宁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七局第四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未央路68号。
法定代表人金宗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星，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田蒙蒙，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沈阳沈飞集团铝业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飞公司）因与上诉人中建七局第四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七局四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5）未民初字第02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沈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海军，上诉人中建七局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星、田蒙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飞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3年6月24日，其与中建七局四公司下属的濮阳分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由其提供中原油田总医院综合门诊楼工程玻璃幕墙劳务施工。施工完毕后，经双方结算产生劳务费871740元，中建七局四公司已付44万元，尚欠431740元至今未付，故请求判令：中建七局四公司支付劳务费431740元，逾期付款利息284948.4元（自工程交付之日2004年1月1日计算至起诉之日2015年4月16日，以4317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沈飞公司原名称沈阳飞机制造公司铝合金结构工程公司，2003年12月18日变更为现名称。中建七局四公司原名称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第四建筑公司，已变更为现名称。2003年6月24日，沈飞公司（乙方）与中建七局四公司下设的濮阳分公司（甲方）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由沈飞公司为中建七局四公司承建的中原油田总医院综合门诊楼工程提供玻璃幕墙安装劳务。合同约定：幕墙工程的全部内容包括构件预埋、主次骨架、玻璃安装、单铝板安装、竣工资料的整理及归档、交工前清理等内容；承包方式为包清工，价格按实际结算面积，每平方米90元；付款方式为参照甲方和建设单位所签订的合同条款，按月进度付80%，竣工验收后付到95%，留5%作为保修金，保修期按甲方和建设单位所定合同执行。2003年9月5日，沈飞公司又同中建七局四公司项目负责人刘志敏签订《中原石油勘探局职工总医院门诊楼外墙干挂石及内墙干挂、湿挂、安装内部承包合同书》一份，由沈飞公司为中建七局四公司承建的中原油田总医院综合门诊楼工程外墙及内墙挂石安装工程提供劳务。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单包工；承包单价外墙干挂石90元/平方米，内墙干、湿挂石50元/平方米，按实际施工量进行结算。上述合同签订后，沈飞公司即进场进行玻璃幕墙、外墙干挂石的劳务施工，内墙挂石合同虽有约定，但沈飞公司实际并未提供该部分劳务，中建七局四公司称内墙挂石劳务由案外人苏有涵施工。
劳务工程完工后，沈飞公司称其于2003年将工程交付中建七局四公司，中建七局四公司称工程于2005年交付并实际使用。后双方就沈飞公司所干劳务工程进行结算，形成结算单一份，结算单上未加盖中建七局四公司公章，仅有中建七局四公司单位人员朱晓东的签字，中建七局四公司不认可该份结算单的效力。后经双方核算，现双方一致认可沈飞公司的劳务施工面积为9665.8平方米、劳务工程总价款为869922元（9665.8平方米×90元/平方米）。
沈飞公司于庭审中自认中建七局四公司向其项目负责人杨玉成、王贵良付款44万元，剩余劳务费429922元及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要求中建七局四公司支付。中建七局四公司辩称，在外墙干挂石劳务施工中，苏有涵作为沈飞公司的一个劳务班组，沈飞公司将部分劳务分给苏有涵进行施工，除其向沈飞公司项目负责人杨玉成、王贵良支付的44万元外，其还向苏有涵支付劳务费442460元，有苏有涵所打借条为证，该部分付款亦应计入其已付款中，故其已向沈飞公司付款837460元，沈飞公司对中建七局四公司向苏有涵的付款均不予认可，并称外墙干挂石劳务由其独立完成，其不认识苏有涵，苏有涵亦不是其劳务班组。
另查，2003年6月24日，沈飞公司向中建七局四公司出具承诺一份，载明：我公司承担施工中原油田职工总医院门诊楼幕墙工程，如按现行的河南省定额结算价执行，我公司上交工程结算总额的33%作为中建七局四公司管理费。管理费包括：税金、工地配合费、脚手架费、水电费、垂直运输费等。沈飞公司认为该承诺适用的前提是单价需按河南省定额结算价执行，然劳务施工过程中并未按该定额结算价执行，合同采用包死价方式，故应以双方合同为准。中建七局四公司认可工程施工中未按定额结算价执行，但根据其计算，定额结算单价为应73.61元/每平方米，根据沈飞公司承诺，扣除33%管理费后劳务工程价款应为582847.74元，其已超付劳务工程款，请求依法驳回沈飞公司诉请。
原审法院认为，沈飞公司与中建七局四公司先后签订的两份《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劳务工程价款是否应按沈飞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扣除33%作为管理费，中建七局四公司的已付款金额，沈飞公司要求中建七局四公司支付劳务费及利息是否合法有据，中建七局四公司应否支付及支付的金额。
现沈飞公司与中建七局四公司就劳务工程总价款869922元无异议。沈飞公司虽向中建七局四公司出具了承诺书，承诺上交结算价款的33%作为管理费，但该承诺书明确适用的前提为按现行的河南省定额结算价执行，而沈飞公司与中建七局四公司庭审中一致认可工程施工中双方并未按该定额结算价执行，中建七局四公司根据定额结算自己计算的单价，无有效证据支持，法院不予采信，故承诺书中扣除劳务工程结算价的33%作为管理费的适用条件不成就，中建七局四公司不应从劳务工程价款中扣除该部分管理费。就中建七局四公司的已付款金额，除沈飞公司自认的44万元，剩余中建七局四公司支付给苏有涵442460元，中建七局四公司称苏有涵系沈飞公司劳务班组，沈飞公司将部分外墙干挂石劳务分给苏有涵施工，沈飞公司对此均予以否认，沈飞公司与中建七局四公司实际履行了合同，且工程现已完工并交付使用，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中建七局四公司应就苏有涵分包外墙干挂石劳务提供证据证明，中建七局四公司亦未提供沈飞公司委托收款等相应证据，而苏有涵又与中建七局四公司存在其它劳务施工关系，故中建七局四公司仅以苏有涵所打借条要求将其向苏有涵的付款计算在沈飞公司名下，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中建七局四公司应向沈飞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429922元（869922元-44万元）。
关于沈飞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双方合同并未明确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作为沈飞公司的损失，然沈飞公司在工程完工后长达数年的时间内未采取积极措施防止该损失进一扩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对扩大的损失法院不予支持，具体自中建七局四公司认可的工程完工并交付使用后的2006年1月1日计算至2008年12月31日，以42992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建七局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沈飞公司支付劳务费429922元；二、中建七局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沈飞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06年1月1日计算至2008年12月31日，以42992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计算）；三、驳回沈飞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67元（沈飞公司已预交），由沈飞公司承担3619元，中建七局四公司承担7348元，中建七局四公司承担部分于上述付款时一并向沈飞公司支付。
宣判后，沈飞公司与中建七局四公司均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沈飞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事实不清，显失公平，判决中建七局四公司向沈飞公司支付劳务费利息计算的起止时间认定错误，未充分保障沈飞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己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中建七局四公司应当在建设工程实际交付之日向沈飞公司支付劳务费，逾期支付劳务费的利息也应当从工程实际交付之日，即2005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原审判决中建七局四公司向沈飞公司支付逾期支付劳务费利息的计算自中建七局四公司认可的工程完工并交付使用后的2006年1月1日起开始至2008年12月31日终止，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沈飞公司在工程完工后长达数年的时间内未采取积极措施防止该损失进一步扩大，致使利息计算截止2008年12月31日，同样认定错误。实际上，工程于2005年1月1日已经交付使用，中建七局四公司也予以认可，而且沈飞公司在完成施工义务后至起诉之前，从未停止主张该笔劳务费，不存在未采取积极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的事实，有中建七局四公司负责人签字为证，但中建七局四公司一直不予履行付款义务，给沈飞公司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中建七局四公司向沈飞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04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5年4月16日（起诉之日），以欠付工程款42992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计算。
中建七局四公司辩称，沈飞公司在交工后数年内从未向中建七局四公司主张办理结算，而是6年后，在2006年12月濮阳分公司解散、朱晓东被免职的背景下形成了一份结算书。沈飞公司怠于履行的行为是造成损失扩大的重要原因。若以项目交工时间为利息的起算点，将违背司法精神，造成实质上的不公平。依据司法解释第十八条，因为工程没有结算，双方债权务不明确，利息无从谈起。原审法院并未以朱晓东出具的结算书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而是以中建七局四公司提供的定额结算面积乘以合同单价计算的工程价款。双方债权债务是原审中才形成的，沈飞公司也认可中建七局四公司主张的工程面积及价款，故沈飞公司主张的利息不应当支持。
中建七局四公司上诉称，一、工程结算价款应依据承诺书下浮33%，作为中建七局四公司收取的管理费。原审法院对承诺书的效力认定错误。1、原审法院未查明2003年6月24日《劳务分包合同》的签订背景和2003年6月24日《承诺书》的性质。2003年6月12日建设单位中原油田职工总医院向沈飞公司下发《中标通知书》，在确定幕墙材料供应商的基础上注明凭中标通知书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后于2003年6月24日沈飞公司与中建七局四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同日，沈飞公司向中建七局四公司出具承诺，载明“我公司上交工程结算总额的的33%，作为中建七局四公司的管理费。其管理费包括：税金、工地配合费、脚手架费、水电费、垂直运输费等”。结合以上事实，可以看出涉案幕墙工程由建设单位指定分包，由总承包单位（即中建七局四公司）签订分包合同，因指定分包由建设单位确定分包单价并拨付工程款，导致中建七局四公司无利润，故在《劳务分包合同》签订同日沈飞公司向中建七局四公司出具承诺，由中建七局四公司提供施工必要设施、临水临电并扣税金，沈飞公司向中建七局四公司缴纳工程结算总价的33%作为总承包管理费。可见，承诺书系沈飞公司接受中建七局四公司管理和服务所支付的合理对价，符合合同的签订背景，其效力适用于工程最终结算。2、《承诺书》与《劳务分包合同》中关于结算的约定本质上是一致的。原审法院认为幕墙工程未按定额结算，该承诺书的前提未实现，故工程结算造价不予扣除33%。中建七局四公司认为，原审法院仅依据形式要件判断承诺效力，并未考虑实质内容。承诺书载明“如按照现行的河南省定额价执行，我公司上交工程结算总额的33%。”中建七局四公司依据定额结算，外墙干挂石材、玻璃幕墙工程造价为711487.98元，单位造价为73.61元每平方米，即以每平方米73.61元结算，则沈飞公司给予中建七局四公司结算造价33%竹作为管理费。根据合同约定，工程按实际结算面积，每平方米90元整。按照生活经验和常识考量，合同的约定单价比定额结算单价高，价格低的定额单价沈飞公司尚需上交管理费，价格高的合同单价更无理由不向中建七局四公司上交管理费，否则权利义务不对等，违背公平原则。可见，《劳务分包合同》的结算单价实际上是以承诺书中沈飞公司上交管理费的意思表示为基础，中建七局四公司作出一定让利形成的，其并未阻碍承诺书约定前提的实现。二、原审法院就中建七局四公司已付款金额认定错误。2003年9月5日双方签订了《外墙干挂石及内墙干挂、湿挂、安装内部承包合同书》，约定由沈飞公司承担门诊楼（主楼及附楼）全部内外墙挂石及安装工程。庭审中，沈飞公司称外墙干挂石材系其完成，其不认识苏有涵，苏有涵亦不是其下属劳务班组，然而苏有涵却将沈飞公司承包范围内的内墙干挂石材独立施工，且沈飞公司提供的财务凭证上有苏有涵签字，注明系外墙干挂和幕墙款的收条达442460元。可见，沈飞公司和苏有涵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关系，苏有涵作为实际施工人收款，应视为中建七局四公司向沈飞公司的付款。综上，在工程结算总额的基础上扣除管理费和已付款金额，中建七局四公司已超付沈飞公司工程款。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沈飞公司的诉讼请求。
沈飞公司针对中建七局四公司的上诉辩称，原审对于承诺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为双方并没有按照河南定额进行结算，因此沈飞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不生效。苏有涵并非沈飞公司员工，也没有沈飞公司的授权。中建七局四公司将其支付苏有涵其他工程款的收款收据计入沈飞公司的已付款，完全错误。综上中建七局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应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中建七局四公司是否下欠沈飞公司工程款；二、中建七局四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沈飞公司逾期付款自2004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5年4月16日的利息。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沈飞公司与中建七局四公司先后签订的两份《劳务分包合同》合法有效正确。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沈飞公司与中建七局四公司对沈飞公司完成劳务工程总价款869922元无异议。中建七局四公司上诉认为，依据沈飞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应当按照劳务工程总价款869922元扣除33%的管理费。而沈飞公司出具承诺书适用的前提为按现行的河南省定额结算价执行，可是双方结算价869922元并未按此定额执行，因此中建七局四公司的该项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中建七局四公司上诉还称，除了沈飞公司自认的已付工程款44万元，其支付给苏有涵的442460元亦应当计入沈飞公司的已付款，其已超额支付沈飞公司工程款。对此沈飞公司予以否认。中建七局四公司未举证证明苏有涵收款代表沈飞公司，且中建七局四公司与苏有涵之间还存在其它劳务施工合同关系，故中建七局四公司的该项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原审判决中建七局四公司支付沈飞公司工程款429922元（869922元-44万元）正确，中建七局四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沈飞公司上诉称，中建七局四公司应向沈飞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04年1月1日计算至2015年4月16日（起诉之日）。原审法院以沈飞公司在工程完工后数年内未采取积极措施防止损失进一扩大为由，判决中建七局四公司支付沈飞公司自2006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的利息错误，但是沈飞公司对工程的完工交付时间2004年1月1日未举证证明。而中建七局四公司认为工程的完工交付时间为2005年年底，因此原审法院判决自2006年1月1日作为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并无不当。但是原审法院判决利息截止2008年12月31日，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中建七局四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沈飞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欠付工程款429922元为基数，自2006年1月1日计算至2015年4月16日。对于沈飞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全部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5）未民初字第0217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5）未民初字第021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建七局第四建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沈阳沈飞集团铝业幕墙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42992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6年1月1日计算至2015年4月16日）。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67元（沈飞公司预交），上诉费沈飞公司预交5500元，中建七局四公司预交7749元，共计24216元，由沈飞公司负担4843元，中建七局四公司负担19373元，中建七局四公司在履行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沈飞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向红
审 判 员 呼延静
代理审判员 魏 哲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