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民终1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裕华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高新区赛特路18号。
法定代表人：魏建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立启，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季大金，男，汉族，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徐生，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春生，陕西恒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裕华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华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徐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安中民二初字第00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裕华公司委托代理人孙立启，被上诉人张徐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春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25日，白河县红石河旅游景区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石河公司）作为发包人与裕华公司代表冯永强签订了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红石河公司将“红石河旅游景区紫藤山庄项目”工程发包给裕华公司承建。合同第一部分约定：施工地点在白河县中厂镇，建设规模约40000平方米；承包范围系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内容，包含室内外精装、景观绿化、水电消防。合同第三部分约定：未经发包人同意，不得分包工程；为担保合同履行，裕华公司需向红石河公司交纳保证金400万元。2012年4月10日，冯永强代表裕华公司第14项目部（发包人）与张徐生等人（承包人）签订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裕华公司承包的“红石河旅游景区紫藤山庄项目”中的“景观绿化”部分工程分包给张徐生等人施工。合同第一部分约定：施工地点在白河县中厂镇，建设规模约8000平方米，施工范围是施工图纸内的景观绿化。还约定，承包人向发包人交纳100万元履约保证金，保证金交纳至发包人指定账户后，发包人出具收款收据。2012年5月10日，季宁又代表裕华公司第14项目部与张徐生的委托人贺峰签订补充协议，将2012年4月10日双方签订合同的承包人变更为“安康市汉滨区张徐生苗圃”，工程总价款由“暂定”2000万元变更为2300万元。2012年5月2日、7日，张徐生通过中国建设银行两次转账向裕华公司交纳了100万元履约保证金。2012年5月29日，裕华公司向张徐生出具了该笔保证金的收款收据。此后，因该合同未能按约定履行，张徐生于2014年10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张徐生与裕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补充协议；2、判令裕华公司返还张徐生交纳的100万元履约保证金并按照月息9厘的标准支付自2013年6月10日至2014年9月10日期间的利息；3、判令裕华公司赔偿损失15万元；4、判令裕华公司支付违约金82.8万元。裕华公司答辩称，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张徐生和裕华公司14项目部的员工存在投资关系。原告提交的合同落款没有裕华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14项目部的公章没有对外签订合同的效力，并且裕华公司与红石河公司签订的总承包合同也明确约定不能将工程转包或者分包。原告要求裕华公司返还100万元保证金及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因裕华公司没有收取该保证金。根据法律规定，原告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故其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无效的，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审理中，裕华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2014年12月3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安中民二初字第0001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该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裕华公司不服该裁定提出上诉。2015年3月6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陕立民终字第0003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裕华公司撤回管辖权异议上诉。
另查明，安康市汉滨区张徐生苗圃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不具有绿化工程施工资质。2009年3月13日至2013年3月13日期间，安康市汉滨区张徐生苗圃工商登记的经营者为张徐生。2012年3月19日，裕华公司中标“红石河旅游景区紫藤山庄工程”，并成立了裕华公司第14项目部，任命季大金为项目经理。冯永强为裕华公司14项目部工作人员，主要负责工程技术；季宁为裕华公司14项目部工作人员，与项目经理季大金系父子关系。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2012年4月10日冯永强代表裕华公司第14项目部，将裕华公司承包的“红石河旅游景区紫藤山庄项目”中的“景观绿化”部分工程分包给张徐生等人施工。合同签订后，经双方协商一致，季宁又代表裕华公司第14项目部与张徐生的委托人贺峰签订补充协议，把原合同确定的承包人变更为“安康市汉滨区张徐生苗圃”。虽然裕华公司辩称并未授权该公司第14项目部或者其他人员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从而对上述第14项目部签订的两份合同效力予以否认。但是，在张徐生根据前述合同约定的保证金条款，向裕华公司交纳了100万元履约保证金之后，裕华公司向张徐生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今收到张徐生、贺峰，交来白河县红石河旅游景区紫藤山庄景观绿化工程保证金”。该书证内容明确具体，并且加盖有裕华公司以及第14项目部公章，足以认定裕华公司至迟在出具收款收据之时已经明知第14项目部将该公司所承包的“红石河旅游景区紫藤山庄项目”建设工程中的“景观绿化”部分对外分包的事实。但是，裕华公司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或者作出否认的意思表示，而以积极出具收款收据的行为对收取保证金事实予以确认，应当视为裕华公司同意第14项目部的分包行为。综上，本案争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的合同主体，应当认定为裕华公司（发包人）与安康市汉滨区张徐生苗圃（承包人）。张徐生作为该苗圃工商登记的经营者，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民事诉讼。经查，裕华公司的分包行为并未经过业主单位（红石河公司）的同意，且张徐生及其经营的苗圃并无绿化施工资质，故双方签订的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应为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裕华公司基于合同收取的100万元保证金应当予以返还。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具有随附性，裕华公司应当一并返还。关于利息计算期间，张徐生主张自2013年6月10日计算至2014年9月10日，属于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认可。由于双方对利息的计算标准并无特别约定，故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综上，因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故张徐生请求裕华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张徐生请求裕华公司返还保证金并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另外，张徐生请求裕华公司赔偿因履行合同产生的损失15万元，但其提交的收款收据并非正式票据，又无其他足以证明其与第三人形成合同关系的证据相互印证，故该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一）项，判决：一、张徐生与裕华公司第十四项目部签订的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二、由裕华公司向张徐生返还保证金10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3年6月10日至2014年9月10日期间的利息；三、驳回张徐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270元，由张徐生负担7270元；裕华公司负担20000元。
宣判后，裕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原判第一项、第二项为驳回原告所有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新审理，维持原判第三项。其主要理由：一、原审查明事实不清、避重就轻，应依法驳回原告所有诉讼请求。本案的实际发包人为红石河公司，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实际的法律承包关系，被上诉人投标保证金也是实际上向红石河公司支付。上诉人就上述事实进行了大量举证证明，本案被上诉人一审诉讼主体不明，上诉人要求追加红石河公司为被告或第三人，原审不予支持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应依法驳回起诉或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二、本案无论是合同和协议，上诉人均没有加盖单位和项目部公章，所谓项目部技术专用章根本没有对外签订承包合同的效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形成承包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中张徐生仅仅是通过季宁等人自行联系的向红石河公司进行投资的个人融资行为，与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原审违反法定程序，查明事实错误，应依法改判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徐生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另查明，2015年12月8日，裕华公司向白河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报案材料》载明，2012年4月，红石河公司与裕华公司签订承包合同，施工内容为：室内外精装、景观绿化、水电消防。合同总价约8000万元，该合同收取裕华公司保证金260万元（其中包括绿化分包队伍张徐生保证金100万元）。保证金缴纳后，由于甲方原因，该合同并未履行，红石河公司又将工程施工内容发包给河南省信阳建筑总公司珠海分公司等几家单位，同样收取保证金。该公司的行为涉嫌合同诈骗，特向贵局报案，请求立案侦查，维护正常的经济环境，打击违法犯罪行为。2016年2月18日，白河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关于裕华公司举报红石河公司涉嫌合同诈骗一案，经我局审查现立案侦查，现将调查情况说明如下：经冯永强介绍裕华公司与红石河公司签订紫藤山庄项目室内装修、景观绿化、水电消防工程合同，合同签订后，裕华公司先后向红石河公司通过转账等方式累计支付保证金250万元（其中2012年5月4日和5月9日各转账50万元），红石河公司在裕华公司未进驻施工的情况下，又将该工程发包给河南信阳建筑公司珠海分公司，由于红石河公司现已无实际履行能力，导致整个工程处在停滞状态，且该公司实际负责人毛彬逃离国外，案件仍在进一步侦办中。二审中，裕华公司申请追加红石河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申请对2012年5月29日收款收据上加盖的裕华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裕华公司因中标红石河旅游风景区紫藤山庄工程设立第十四项目部。2012年4月10日，冯永强代表裕华公司第十四项目部将裕华公司承包的项目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张徐生施工，第十四项目部与张徐生签订的《陕西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虽加盖裕华公司第十四项目部技术专用章，但张徐生已按照上述协议的约定向裕华公司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00万元保证金，裕华公司亦于2012年5月29日向张徐生出具收到100万元项目保证金的收款收据。根据查明的上述事实，上诉人裕华公司主张本案应为张徐生向红石河公司进行投资的行为，其公司与张徐生之间不存在施工合同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裕华公司将涉案景观绿化工程分包给无绿化施工资质的张徐生，原判认定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并判令裕华公司向张徐生返还交纳的100万元保证金及利息损失并无不当。诉讼中裕华公司申请对2012年5月29日其公司向张徐生出具收到100万元保证金的收款收据上加盖的裕华公司公章真实性进行鉴定。经查，2012年5月28日裕华公司启用了新的公司印章，上述收款收据上加盖的是裕华公司原公司印章及第十四项目部的技术专用章，但裕华公司对收到张徐生转账支付的100万元保证金无异议，其公司申请印章鉴定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并无影响，故对裕华公司申请鉴定本院不予准许。裕华公司与红石河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与本案审理的其与张徐生之间的转包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涉案100万元保证金是由张徐生向裕华公司支付的，故裕华公司主张本案应追加红石河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亦不予准许。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76元由西安裕华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立革
代理审判员 刘育伟
代理审判员 李 咏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