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15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某甲，男，197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重庆市南川区文化执法支队职工，住重庆市南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某乙，系未成年人。
法定代理人：官某某（汪某乙之母），197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南川电视台职工，住重庆市南川区。
委托代理人：华禄兰，重庆峰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汪某甲因与被上诉人汪某乙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2015）武法民初字第00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汪某乙系汪某甲与官某某的婚生女。2009年10月19日，汪某甲与官某某自愿在重庆市南川区民政局登记离婚，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1.子女安排：独生子女汪某乙的抚养权属女方官某某；2.财产处理：一、烟草公司住宅房屋一套（房地证号为304房地证2009字第0XXX2号）产权归官某某所有；二、X路门面一间（渝房权证304字第0XXX**号），产权归孩子汪某乙所有，但该门面租金的一半，归官某某所有；三、官某某支付现金5万元给汪某甲；四、汪某甲协助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协议签订后，前述X路集资X号门面一直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现仍登记于汪某甲名下。
2011年9月19日，官某某向该院起诉，要求判令汪某甲按照离婚协议约定将位于重庆市南川区X街道X路X号（13#）门面房的产权过户给汪某乙。后该院作出（2011）武法民初字第0158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了官某某的诉讼请求。2012年8月31日，汪某甲向该院起诉，请求判决撤销其就南川区X街道X路X号（13#）门面对汪某乙的赠与。2012年11月23日，该院作出（2012）武法民初字第01744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汪某甲的诉讼请求。2015年3月31日，汪某甲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其不再履行对汪某乙就南川区X街道X路X号（13#）门面的赠与。
另查明，（1999）渝三中民终字第305号民事判决于2000年3月10日确认汪某甲的外婆李述英享有南川市房地产开发公司返还的非住宅房屋28.7平方米中10.045平方米的产权。2002年7月26日，李述英将该10.045平方米的产权经（2002）渝南川证字第386号公证书公证赠与给汪某甲。2002年11月20日，涪陵区人民法院委托重庆辉煌拍卖有限公司对西门大厦13号门面，即前述由南川市房地产开发公司返还的非住宅房屋进行了公开拍卖，李述英中标成交并支付了拍卖价款。2004年，汪某甲以其本人的名义对位于南川市X街道X路集资X号（也称X大厦）（13#）的门面（建筑面积28.8平方米）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1年，汪某甲因产权证遗失申请补办了该门面的土地房屋权属证书，补发的房地产权证号为304房地证2012字第0XXX3号。
还查明：2015年1月6日，沈国茂起诉要求汪某甲偿还借款50万元。2015年1月12日，王小刚起诉要求汪某甲偿还借款60万元。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分别以（2015）南川法民初字第00186号、（2015）南川法民初字第00312号民事判决判决汪某甲偿还本金共计110万元。
汪某乙辩称：汪某甲与官某某离婚时将重庆市南川区X路X-
X号门面房一间赠与给我属实，但该房产并非汪某甲的个人财产，而是汪某甲与官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针对同一标的，汪某甲曾于2012年起诉要求撤销其就该门面对我的赠与。重庆市武隆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3日作出（2012）武法民初字第0174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汪某甲的诉讼请求。尽管之前汪某甲的诉讼请求为撤销对我的房产赠与，本次诉讼请求的内容为不再履行对我的赠与，但二者虽表述方式不同，实质上都是撤销赠与合同约定的赠与，旨在剥夺我依法应当得到的财产，是就已经由法院裁决和定论的纠纷再次提起诉讼，违背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2012年的判决明确阐明了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不能适用合同法的规定，而汪某甲以讼争房产并未实际办理过户手续为由主张撤销赠与，应不予支持。在汪某甲起诉撤销赠与被法院驳回的前提下，协议当然有效，汪某甲当然应当履行协议。即使汪某甲坚持不履行赠与，也应当先行撤销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中的赠与内容并得到法院支持，而不能绕过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和赠与是否可撤销的问题。汪某甲的诉讼请求，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以解除婚姻关系为前提所达成的以财产分割、子女抚养与探视权等为内容的书面协议，具有人身和财产双重性质的合意，是复合型协议，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合同。其在财产分割中涉及的赠与条款，与解除婚姻关系密不可分，不能简单的认为离婚协议中涉及的人身问题适用婚姻法的规定，财产部分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夫妻双方以离婚为目的，经过慎重考虑、反复协商，最终形成了包括解除婚姻关系、共同房产赠与子女、子女抚养、共同财产分割、离婚损害赔偿等内容的“一揽子”协议，协议达成的过程往往包含了夫妻双方的各种利益考量、博弈和让步。如果在双方离婚后，赋予对子女房屋赠与条款，也即这个协议的重要组成部分行使任意撤销权，无疑将改变离婚协议的整体性和确定性。基于以上分析，夫妻离婚时协议将共同所有的房产赠与子女，但没有办理房产变更登记手续，离婚后反悔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中的赠与房产条款的，一般不予支持。离婚协议书系双方以离婚为条件而达成，在离婚协议中，双方明确讼争之房屋赠与汪某乙，且租金一半还归官某某，这说明该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汪某甲作为离婚一方，为达离婚之目的对双方财产的处理及安排所做承诺，均有其自身利益之考虑。至于离婚协议内容是否公平、等价之判断，因涉及身份关系皆由个人不同感受而有不同，他人无从评价。汪某甲亦未证明离婚协议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现双方婚姻关系已解除，汪某甲将离婚协议中涉及的财产部分单独提出进行评价，进而以相关房产产权未转移，自己离婚后经济困难为由请求撤销，法律依据不足，亦有违诚信，不予支持。同时，讼争的房产，早在2009年汪某甲就已经明确赠与，该赠与行为已经在民政部门登记备案，具有公示效力，足以证明赠与行为真实合法。汪某甲亦未证明其经济困难以及解困与讼争房产有关，其举示的证据不能支持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针对汪某乙认为构成一事再诉，违反诉讼法原理的问题。讼争的房屋虽经多次诉讼，但本次汪某甲的请求系基于其诉称的因经济状况恶化，不能履行，与前案诉讼理由不同，属于产生了新事实，可以再诉讼。至于其理由是否成立，则属于法律评价的问题，不影响其诉权的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汪某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汪某甲负担。
汪某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是：本案讼争的门面是其个人的财产，其与官某某在结婚时有口头约定，各自名下的动产和不动产都归各自所有，各自的债权债务也由各自承担，夫妻双方经济独立。我现在负债110余万元，经济状况恶化，生活困难，故请求不再履行赠与汪某乙讼争门面的协议。
汪某乙辩称：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不能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即使汪某甲坚持不履行赠与，也应当先行撤销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赠与的约定。汪某甲的上诉请求，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是：汪某甲应否履行离婚协议中赠与汪某乙讼争门面的约定。
经查，汪某甲与官某某于2009年10月19日自愿在重庆市南川区民政局登记离婚时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讼争门面一间的产权归女儿汪某乙所有，该门面租金的一半归官某某所有。从该讼争财产的来源看，其中部分虽系汪某甲在与官某某婚姻存续期间从外婆李述英处受赠的财产，但依法应属汪某甲的个人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讼争门面不论是汪某甲的个人财产还是汪某甲与官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双方达成的离婚协议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中已约定产权归女儿汪某乙所有，租金的一半归官某某所有，该约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现汪某甲就该财产分割问题反悔，以经济状况恶化、生活困难为由请求不再履行赠与汪某乙讼争门面的协议，实质是请求变更或者撤销原财产分割协议，但未举示证据证明在订立该财产分割时官某某对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故一审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汪某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汪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山中
代理审判员 王 利
代理审判员 张海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文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