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07民终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掖市中心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永国，男，系该公司经理。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700675927736G
公司地址：甘州区东关什字农行东关支行对面。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进，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岐，男，汉族，1998年6月1日出生，甘肃省民乐县人，系民乐县南古镇城东村*组村民（系死者郑建梅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颖，女，汉族，2006年4月22日出生，甘肃省民乐县人，系民乐县南古镇城东村*组村民（死者郑建梅之女）。
法定代理人：王安泽，男，汉族，1973年10月7日出生，甘肃省民乐县人，系民乐县南古镇城东村八组村民。现被肃南县公安局取保候审。（系王岐、王颖之父）身份证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吉林，男，汉族，1952年1月24日出生，甘肃省张掖市人，系张掖市甘州区安阳乡苗家堡村村民（系死者郑建梅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爱香，女，汉族，1953年9月7日出生，甘肃省张掖市人，系张掖市甘州区安阳乡苗家堡村村民（系郑建梅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安泽，男，汉族，1973年10月7日出生，甘肃省民乐县人，系民乐县南古镇城东村八组村民。现被肃南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远，男，系张掖市甘州区北街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嘴山市大武口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兰晓明，男，系该公司经理。
公司注册号:916XXXXXXXX6270512
公司地址：宁夏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世纪大道南217号。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掖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岐、王颖、郑吉林、蒋爱香、王安泽，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嘴山市大武口支公司（以下简称”财险大武口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肃南裕固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甘0721民初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财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永进、被上诉人王岐、王颖、郑吉林、蒋爱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远、被上诉人王安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财险大武口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寿财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下的保险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本次交通事故死者系被甩出车外受本车挤压死亡，系本车第三者证据不足，无法律依据。1、只有被保险车辆与第三者发生碰撞、碾压等事故，车体以外的人才能称为第三者，对于事故发生时在本车上的人员不能简单解释为甩出车外死亡就是第三者；2、肃南裕固族自治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事故认定书认定死者系受本车挤压死亡无任何事实依据，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有效证据采纳；3、甘肃张证司法医学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可以看出，鉴定人对死者并未进行尸体解剖，死者到底是什么脏器官损伤导致死亡无客观检查依据，故该鉴定意见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不能作为死者死亡原因的有效证据予以采纳。二、即使死者在发生事故时被甩出车外受本车挤压而死，死者也是事故车辆车上人员，并非第三者，依据”本车人员不赔”的免责条款，上诉人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事故发生时，死者在车内，并非在车外；2、根据”交强险条例”规定，交强险中的受害人是指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第三者，并不包括本车人员和被保险人；3、《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中国保监会”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对第三者的解释、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商业保险行业基本条款》对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对第三者的解释，都不包括事故发生时，在机动车车体内的人员。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下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安泽等人共同辩称，1、机动车在道路及道路以外发生碰撞，应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前投保，就属于保险事故，应受保险条款约束。2、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已经对事故进行认定，上诉人没有申请复核，就应当以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为准。3、司法鉴定书确定受害人属于外力作用致使器官损伤致死，上诉人对该鉴定意见也未提出异议，该鉴定意见应当作为定案证据。4、事故认定书和鉴定意见书可以证明受害人是甩出车外被车辆挤压致死，事故发生前已经投保，保险公司应当赔偿。5、上诉人承保的是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交强险是否赔偿是人保财险大武口公司应当陈述的问题，且该公司已将赔偿款转入一审法院帐户。6、司法解释规定，被保险人被车辆碰撞后均可转化为第三人，死者生前属于肇事车辆所有人，被保险人与所有人的关系是管理使用人，并不是上诉人拒赔理由中的被保险人或车上人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财险大武口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王岐、王颖、郑吉林、蒋爱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三被告在各自承担的责任限额内赔偿郑建梅的丧葬费27226.4元，死亡赔偿金475341元，丧葬参加人的误工费3164.4元，次女王颖的抚养费34150元，原告郑吉林赡养费23905元，原告蒋爱梅赡养费22197.5元，交强险内赔偿精神抚慰金25000元，合计610983元；2.本案诉讼费由各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安泽与郑建梅系夫妻关系，原告王岐、王颖系被告王安泽与郑建梅的婚生子女，原告郑吉林、蒋爱香系郑建梅的父母，原告郑吉林、蒋爱香生育有4个子女。本案涉事车辆×××号重型自卸货车的登记车主系死者郑建梅。2016年8月13日12时许，被告王安泽驾驶×××号重型自卸货车，车内乘坐郑建梅，车厢内载有石灰粉，沿Y339线由肃南县大岔牧场向杨哥村方向行驶，行至该道路14公里+520米弯道处时，车辆驶出路面翻滚（期间郑建梅被摔出车外）挤压郑建梅，致郑建梅受伤抢救无效死亡，车辆损坏，造成交通事故。该事故经肃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6）00009号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王安泽负该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郑建梅不负交通事故责任。被告王安泽驾驶×××号重型自卸货车于2016年5月2日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嘴山市大武口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于2016年7月29日在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掖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率险”，本起事故均在上述2份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间内。原告王岐等4人的损失按照《2016年甘肃省道路交通事故及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确定如下：1、丧葬费27226元，按2015年度甘肃省职工平均工资54453元计算6个月；2、死亡赔偿金475340元，按2015度甘肃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3767元计算20年；3、郑建梅女儿王颖生活费34150元，按照按2015度甘肃省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6830元计算10年，减去王颖父亲王安泽应承担的抚养费；4.原告郑吉林赡养费27320元、原告蒋爱梅赡养费29027.50元（郑吉林赡养费按照按2015度甘肃省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6830元计算16年，蒋爱梅赡养费计算17年，减去其另外3个子女应承担的抚养费），综上，原告的损失共计593063.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原、被告争议的焦点是郑建梅是否是保险法上规定的”第三人”？二保险公司不同意按照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理由是否能够成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死者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是指被保险人向有关保险公司购买第三者责任险后，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格驾驶人员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支付的赔偿金额，由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规定给予赔偿。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不计免赔率险”即”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是一种商业险的附加险。不计免赔险作为一种附加险，需要以投保的”主险”为投保前提条件，不可以单独进行投保，其保险责任通常是指”经特别约定，发生意外事故后，按照对应投保的主险条款规定的免赔率计算的、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赔金额部分，约定由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负责赔偿”。本案中，根据肃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6）00009号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本案死者郑建梅的死亡原因是涉案车辆驶出路翻滚（期间郑建梅被摔出车外）挤压郑建梅，致郑建梅受伤抢救无效死亡。郑建梅在本起事故中不负交通事故责任，郑建梅虽系×××号重型自卸货的所有权人，事故发生前的”车上人员”，但在事故发生时，郑建梅因车辆翻滚被甩出车外，此时郑建梅不再是”车上人员”，而是转化为上述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的第三者。故郑建梅被保险车辆挤压受伤死亡后，原告有权要求二被告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率险的限额内进行赔偿，二被告保险公司应当予以赔偿。原告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被告提出的死者郑建梅属于车上人员，不属于第三者，不予赔偿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嘴山市大武口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王岐、王颖、郑吉林、蒋爱香各项损失110000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
二、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掖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王岐、王颖、郑吉林、蒋爱香各项损失483063.50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原告王岐、王颖、郑吉林、蒋爱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91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嘴山市大武口支公司负担1883元，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掖市中心支公司负担8027元。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原判决认定本次交通事故死者系被甩出车外受本车挤压死亡，系本车第三者证据不足，无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首先，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外的受害者。本案死者虽系事故车辆登记所有人，但不是涉案两份保险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根据肃南裕固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肃公交认字（2016）第0000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车辆驶出路翻滚（期间郑建梅被摔出车外）挤压郑建梅，致其受伤抢救无效死亡”，证实郑建梅在被保险车辆外死亡，故应当属于被保险车辆外的”第三者”；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交通管理机关依法定程序作出的，是证明交通事故发生的基本证据，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就否认其真实性，显然不能成立；甘肃张证司法医学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也是专业机构、专业人员制作，该意见书证明受害人因交通事故导致脏器官受损，造成死亡，已经说明死亡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死者不是因为交通事故死亡，反而以不能明确哪个器官受损导致死亡而否定鉴定意见书，显然于理无据，故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关于”即使死者在发生事故时被甩出车外受本车挤压而死，死者也是事故车辆车上人员，并非第三者，保险公司应当免责”的上诉理由。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同时，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涉案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涉案交通事故的事实，是郑建梅被涉案保险车辆挤压致死。该事故发生前，郑建梅的确乘坐于涉案保险车辆之上，属于车上人员，但由于王安泽遇到紧急情况时操作不当，导致涉案保险车辆失控，驶出路翻滚期间将郑建梅摔出车外，随后被涉案保险车辆挤压致死。因此，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郑建梅不是在车上，而是在该车辆之下。如果郑建梅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是涉案保险车辆车上人员，则根本不可能被该车挤压致死。因此，上诉人仅以郑建梅在交通事故发生前乘坐于涉案保险车辆之上的事实，即认为郑建梅属于涉案保险车辆车上人员不符合相关保险法律的规定，亦有悖于常理。另外，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关于”车上人员”免责条款为格式条款，且对于该条款中的”本车上其他人员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可能有两种解释，一种解释是仅指车上人员在本车上发生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至于车上人员离开本车后又被本车事故导致的损害结果则不属免责范围；另一种解释是对于车上人员在本车上及离开本车后因本车事故导致的损害结果保险人均得免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对此种情况也没有明确规定，鉴于双方当事人对此存在争议，故对此格式条款依法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者的解释。据此认定本案不适用该免责条款。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4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掖市中心支公司承担,剩余1364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凤梅
审 判 员 胡宏睿
代理审判员 任斌文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尹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