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寿民二初字第00373号
原告：孔宪东（身份证号3401111963********），男，196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
委托代理人：张秀友，安徽天禾（宣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章俊岭，安徽天禾（宣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胡中文（身份证号3424231970********），男，1970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六安市。
委托代理人：张秀友，安徽天禾（宣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章俊岭，安徽天禾（宣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芜湖华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组织机构代码57441570-7。
法定代表人：陈永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军，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晓滨，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徽酷龙工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组织机构代码77907754-5。
法定代表人：徐霞，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德安，寿县刘岗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孔宪东、胡中文与被告芜湖华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文简称：华宏公司）、安徽酷龙工业科技有限公司（下文简称：酷龙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孔宪东、胡中文的委托代理人张秀友及胡中文本人，华宏建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永虎及委托代理人陈军，酷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霞及委托代理人张德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宪东、胡中文诉称：2012年8月24日，华宏公司与酷龙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酷龙公司新厂区建设工程由华宏公司承包，华宏公司向酷龙公司交付履约保证金55万元。2012年8月26日，华宏公司又将其承包的以上工程包给孔宪东、胡中文施工并指定孔宪东为工程项目负责人，双方在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中约定：孔宪东、胡中文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全额承包，华宏公司按1%收取管理费。上述合同签订后，孔宪东、胡中文将履约保证金55万元交给酷龙公司，华宏公司与酷龙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孔宪东、胡中文全面履行。2014年3月26日，华宏公司与酷龙公司签署《决算清单》，明确华宏公司承建的以上工程总价为7868508元，包括应退保证金55万元和后期应继续施工的工程价款64.6万元。酷龙公司至今未安排后期工程施工，孔宪东、胡中文已收到工程款3679777元，尚有工程款2992731元，保证金55万元未受清偿。孔宪东、胡中文提出如下诉讼请求：一、请求判决华宏公司支付孔宪东、胡中文工程款2992731元；二、请求判决酷龙公司在欠付华宏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向孔宪东、胡中文承担支付责任；三、请求判决酷龙公司退还孔宪东、胡中文保证金55万元；四、请求判决确认孔宪东、胡中文对酷龙公司新厂区建设项目的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五、本案诉讼费用由华宏公司和酷龙公司承担。
华宏公司在庭审时口头辩称：一、孔宪东、胡中文系借用华宏公司的企业资质与酷龙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酷龙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全部由孔宪东、胡中文收取，华宏公司并未实际收取任何费用，因此，孔宪东、胡中文要求华宏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无任何事实依据。二、案涉工程最终决算价格为4939777元，扣除已支付的工程款，余欠96万元。三、孔宪东、胡中文的履约保证金是直接交给酷龙公司的，应由酷龙公司退还。依据华宏公司与酷龙公司的约定，履约保证金的退还时间是2015年12月1日，孔宪东、胡中文主张退还保证金的条件尚未成就。四、孔宪东、胡中文借用华宏公司资质承包工程后，又将工程违法分包，孔宪东、胡中文尚未付清实际分包人工程款，如果法院在本案中判决由被告向原告支付全部工程款，势必损害其他实际施工人的合法权益。综上，华宏公司请求法院驳回孔宪东、胡中文的诉讼请求。
酷龙公司在庭审时口头辩称：孔宪东、胡中文以华宏公司工程项目负责人身份承建工程，孔宪东、胡中文与华宏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协议，酷龙公司不知情，酷龙公司没有义务履行该协议。华宏公司承包工程后未按约定完工，双方在刘岗镇政府协调下，于2015年2月16日协商终止2012年8月24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确认华宏公司已完工的工程量价款为4939777元，并约定了付款期限。该协议签订之日，酷龙公司支付给华宏公司30万元。酷龙公司尚欠华宏公司工程款96万元，保证金55万元。
孔宪东、胡中文提交了如下证据：
1.华宏公司与酷龙公司签订于2012年8月24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各1份。用于证明华宏公司与酷龙公司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
2.孔宪东、胡中文与华宏公司签订于2012年8月26日的《内部承包协议》1份，酷龙公司出具的《收据》1份。用于证明华宏公司将酷龙公司新厂区建设工程承包给孔宪东、胡中文，明确了孔宪东、胡中文与华宏公司的权利义务关系。孔宪东、胡中文根据约定支付了保证金55万元。
3．华宏公司与酷龙公司签订于2013年10月9日的《补充协议》1份，华宏公司与酷龙公司签订于2014年3月26日的《决算清单》1份。孔宪东、胡中文认为《决算清单》的计算依据是该《补充协议》，以此证明其施工的酷龙公司新厂区建设工程经华宏公司与酷龙公司决算，工程款为7318508元，另应退保证金55万元。
4．酷龙公司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5月10日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华宏公司项目部所承建的酷龙公司厂区建设项目实际由孔宪东、胡中文出资总承包并施工建设。
华宏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
1.华宏公司与酷龙公司签订于2015年2月16日的《协议书》1份，用于证明华宏公司与酷龙公司已协商终止双方于2012年8月24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华宏公司完成的工程量价款为4939777元，双方对工程欠款的支付时间及保证金的退还时间进行了约定。
2.本院（2013）寿民二初字第00502号民事判决书1份，寿县人社局整改通知书1份，用于证明因孔宪东、胡中文承包涉案工程的外欠材料款、工人工资未付，法院和人社局已判决或责令华宏公司承担责任。
3．孔宪东于2012年8月26日向华宏公司出具的《承诺函》1份，于2012年10月25日向华宏公司出具的《印章领用承诺书》1份，于2012年10月25日向华宏公司出具的《委托书》1份。用于证明孔宪东向华宏公司承诺其承包涉案工程所产生的债务由其本人承担，与华宏公司无关。
酷龙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
1.协议书1份，与华宏公司的1号证据相同。
2.收条1张，用于证明酷龙公司与华宏公司协议终止施工合同后，按约向华宏公司支付了工程款30万元，尚欠华宏公司工程款96万元，应退保证金55万元。
经当庭举证、质证，当事人发表的质证意见如下：
酷龙公司对华宏公司的1-3号证据无异议；华宏公司对酷龙公司的1-2号证据无异议。原告对华宏公司的3号证据，对酷龙公司的1号证据均无异议，对华宏公司与酷龙公司签订于2015年2月16日的《协议书》，称不知情，提出该协议损害了其合法权益，工程款数额应以《决算清单》确定；认为华宏公司的2号证据与本案无关联。酷龙公司与华宏公司对原告的1号证据无异议；华宏公司与酷龙公司对原告2号证据的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华宏公司认为原告是借用其企业资质与酷龙公司直接发生施工合同关系，保证金也是原告直接交给酷龙公司的；酷龙公司则认为其对该证据的形成不知情，原告与华宏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对其无拘束力，酷龙公司收取的保证金是华宏公司交付的。酷龙公司与华宏公司对原告3号证据中的《补充协议》均无异议，对其中的《决算清单》均有异议，均辩解该《决算清单》不能体现实际工程量，当事人签订该《决算清单》的目的是为了配合酷龙公司向银行申请贷款，后来贷款未办成，该《决算清单》也未作为施工方与发包方确定工程价款的依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孔宪东、胡中文，华宏公司，酷龙公司三方在案涉工程施工中的关系问题。本院在审查华宏公司对本案提出的管辖权异议过程中，孔宪东、胡中文的委托代理人张秀友及胡中文本人，华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永虎于2015年6月23日到庭接受了询问。关于2012年8月24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及2012年8月26日的《内部承包协议》的形成过程，陈永虎陈述：孔宪东、胡中文与华宏公司没有人事隶属关系，案涉建设工程项目是孔宪东、胡中文自己联系的，孔宪东带胡中文到华宏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实际是孔宪东、胡中文挂靠华宏公司向酷龙公司承揽建设工程。胡中文陈述：孔宪东与陈永虎是朋友，案涉建设工程项目是孔宪东介绍其挂靠华宏公司承建，约定华宏公司收取1%的管理费，工程款应当由酷龙公司直接支付给孔宪东和胡中文，因为华宏公司不配合，所以孔宪东、胡中文才将华宏公司作为共同被告起诉的。本院认为，根据陈永虎和胡中文的陈述，并结合原告提交的3号证据，即酷龙公司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5月10日的《证明》内容，可以认定孔宪东、胡中文是挂靠华宏公司与酷龙公司发生施工合同关系。因此，2012年8月24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及2012年8月26日的《内部承包协议》并不能真实反映三方在案涉工程中的关系。二、关于孔宪东、胡中文所施工工程的价款确定问题。从华宏公司与酷龙公司签订于2013年10月9日的《补充协议》内容看，该协议签订前案涉建设工程已停工，华宏公司与酷龙公司约定的内容是以复工为前提的，孔宪东、胡中文并未参与该协议的签订，也无证据证明其按该协议的约定予以复工，因此其主张华宏公司与酷龙公司签订于2014年3月26日的《决算清单》的依据是该补充协议，并以《决算清单》作为确定其所施工工程价款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孔宪东、胡中文认为华宏公司与酷龙公司签订于2015年2月16日的《协议书》侵害了合法权利，该协议书确定的案涉工程价款4939777元，不能作为确定其施工工程实际价款的依据。本院认为，该协议签订前因孔宪东、胡中文承包的案涉工程拖欠第三方材料款及拖欠施工工人工资，华宏公司已被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也被劳动保障监察行政机关追究责任。从该协议的内容看，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是对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终止履行后的结算和清理，并且该协议签订时案涉工程所在地的当地党政机构也派员参加并在该协议书上签名，孔宪东、胡中文虽对该协议书所确认的工程价款数额有异议，但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并未申请工程造价鉴定，因此，孔宪东、胡中文所施工的案涉工程的价款可以确定为4939777元。三、关于孔宪东、胡中文是否向酷龙公司交付保证金55万元问题。孔宪东、胡中文提交的2号证据中的《收据》记载酷龙公司收到了华宏公司转账支付的55万元“承包工程保证金”，酷龙公司据此认为保证金的给付人是华宏公司，但由于该55万元是转账支付，且华宏公司与孔宪东、胡中文对该款的付款人并无争议，结合案涉工程由孔宪东、胡中文承包施工的事实及华宏公司与酷龙公司在2015年2月16日的《协议书》中也约定退还该55万元保证金时必须通知孔宪东、胡中文到场的事实，可以认定孔宪东、胡中文是该款的实际付款人。
综上，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如下事实：
位于寿县刘岗镇工业园区内的酷龙公司新厂区建设项目由孔宪东、胡中文挂靠华宏公司承包施工，为此，华宏公司于
2012年8月24日与酷龙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12年8月26日与孔宪东、胡中文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开工日期为2012年9月5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9月4日。《内部承包协议》第四条约定：“甲方（华宏公司）同建设单位签订的合同条款及补充协议条款内容对乙方（孔宪东、胡中文）有约束力，均由乙方负责履行”。孔宪东、胡中文向酷龙公司交付了55万元保证金，酷龙公司以收取华宏公司“承包工程保证金”的名义出具收款收据。孔宪东、胡中文承包施工的工程价款，经华宏公司与酷龙公司结算为4939777元。酷龙公司已向孔宪东、胡中文支付工程款3679777元（含代孔宪东、胡中文向第三方付款），向华宏公司支付工程款30万元，尚有工程尾欠款96万元未付，保证金55万元未退。
另查明：华宏公司与酷龙公司签订于2013年10月9日的《补充协议》第七条约定：“复工日期为2013年10月20日，工期定为50天”。
本院认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订立的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华宏公司与酷龙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以及与孔宪东、胡中文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的目的是为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孔宪东、胡中文向酷龙公司承揽建设工程提供方便和进行合同管理，孔宪东、胡中文挂靠华宏公司与酷龙公司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无效。华宏公司与酷龙公司在双方签订于2015年2月16日的《协议书》中对工程欠款及保证金的付款时间进行约定时，因孔宪东和胡中文并未参与，华宏公司与酷龙公司约定的付款期限对孔宪东、胡中文无拘束力，酷龙公司应将收取的保证金55万元及工程尾欠款96万元直接支付给孔宪东和胡中文。酷龙公司支付给华宏公司的30万元工程款，华宏公司可暂不退还给孔宪东和胡中文，待孔宪东和胡中文挂靠华宏公司从事建设工程施工活动中对外形成的债务清理完毕后，另行结算，多退少补。关于孔宪东、胡中文提出的工程款优先受偿权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曰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涉案工程因未实际竣工，则应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起算优先受偿权。经审查，签订施工合同时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3年9月4日，后变更为2013年12月19日。孔宪东、胡中文于2015年5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时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显已超过六个月的除斥期间，故孔宪东、胡中文主张优先受偿权的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安徽酷龙工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孔宪东、胡中文工程尾欠款96万元，并退还保证金55万元，合计151万元；
二、驳回原告孔宪东、胡中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5142元，由被告安徽酷龙工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978元，由原告孔宪东、胡中文负担2016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余益辉
审 判 员 董传玉
人民陪审员 汪 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汤 锐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