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73民终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亿百葩鲜进口食品（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吕剑。
委托代理人陈衍平，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漪，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立。
委托代理人陈晖，湖北林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维轲，湖北林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亿百葩鲜进口食品（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百葩鲜公司）因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三（知）初字第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亿百葩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衍平、汪漪，被上诉人杨立的委托代理人陈晖、田维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立在原审中诉称，其与亿百葩鲜公司于2014年10月10日签订《亿百葩鲜区域分公司合同》，并依据合同约定和亿百葩鲜公司的要求，向亿百葩鲜公司支付了人民币15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独家经营权费、10万元保证金、5万元项目建设费及33万元货款。合同签订后，亿百葩鲜公司未按约定核准区域分公司名称、与杨立签订附属合同及进行授权。2015年4月20日，亿百葩鲜公司向杨立发送告知函，取消杨立的加盟资格。然而，亿百葩鲜公司在该告知函中主张的杨立两方面违约的情况，也即杨立私自销售非亿百葩鲜公司渠道产品以及2014年考核没有完成增店计划的情形并不存在。亿百葩鲜公司在庭审中称杨立店铺面积不符合合同约定，但根据房产登记信息其面积符合约定，且亿百葩鲜公司对杨立店铺进行装修指导并供货的行为也表明其认可了店铺的合格性。因此，亿百葩鲜公司发出告知函单方终止前述合同，并切断收银端口，已构成违约，严重损害了杨立的合法权益。故杨立起诉请求：1.确认杨立、亿百葩鲜公司2014年10月10日签订的《亿百葩鲜区域分公司合同》于2015年4月20日解除；2.亿百葩鲜公司退还杨立独家经营权费150万元、保证金10万元及自2015年4月20日起算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原审庭审结束后，杨立撤回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
亿百葩鲜公司在原审中辩称，1.涉案合同与特许经营存在关联，但不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类似于合伙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的是杨立交纳独家经营权费买断湖北省区域的经营权，不是门店授权。2.同意双方合同于2015年4月20日解除。3.亿百葩鲜公司系基于杨立违约而行使合同约定的单方解除权。合同未约定需根据杨立开店数量退还独家经营权费，故不同意退还独家经营权费150万元。杨立向亿百葩鲜公司支付的15万元不是保证金、项目建设费，而是货款，故不同意退还保证金10万元。4.杨立存在以下违约行为：一是杨立门店并未与亿百葩鲜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合同和获得亿百葩鲜公司授权书，根据特许经营惯例，杨立应当向亿百葩鲜公司提出开店申请，但杨立并未提出，故其门店属于未获得亿百葩鲜公司授权的门店，亿百葩鲜公司对杨立进行装修指导和供货的行为不构成对杨立门店授权事实的默认，因为亿百葩鲜公司并非只向其加盟门店提供货品。二是杨立在经营过程中试图超出亿百葩鲜公司系统进行经营，且拒绝有意参加加盟的公司，双方多次沟通无果。三是杨立未在3个月内开设2家店铺，且店铺面积不满足合同约定。四是亿百葩鲜公司觉得杨立没有意愿、能力和行为完成合同约定的杨立应在一年开设50个门店的要求。因此，亿百葩鲜公司系因杨立违背了合同主要义务，迫于无奈根据合同约定终止合同，法律后果应由杨立承担。综上，请求原审法院驳回杨立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4年10月10日，杨立（乙方）与亿百葩鲜公司签订《亿百葩鲜区域分公司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第1条约定双方的合作方法为乙方加盟甲方，通过缴纳独家经营权费的方式，买断湖北省区域内除甲方以外的亿百葩鲜项目的独家经营权和本合同规定的收益权，甲方授权乙方使用的区域公司名称一般为亿百葩鲜进口食品（湖北）有限公司；第2条约定乙方需按照最低3万元／家店的标准向甲方支付区域独家经营权费以抵减甲方接口成本，总规划店面数量不低于200家，其中签约后12个月需要完成不低于50家店，合同签署后5个工作日支付第一个年度50家店费用150万元，乙方区域内每个门店都需要和总部签署总部要求的法律文书，包括但不限于《亿百葩鲜特许加盟经营合同》等；第3条约定甲方收到乙方缴纳的区域独家经营权费后，甲方核准区域公司名称并提供授权文件，乙方方可在当地办理注册成立亿百葩鲜区域公司的手续，甲方的品牌和甲方开发的“亿百葩鲜商业管理连锁系统”等资产占股35%；第4条约定分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包括遵守、签署和使用总部的《亿百葩鲜进口保真食品连锁店特许加盟经营合同》及附属合同、CI系统、连锁管理IT系统等，完成总部下达的建店任务和销售目标等；第5条约定总部的权利和义务包括对分公司提供专业培训、对分公司运行的管理权、在乙方不能完成合同约定或总部要求的增店任务时自行开店或招商、提供供货支持等；第6条约定总部按照分公司区域内净进货额一定比例支付给分公司销售提成，不包括项目建设费、装修费、连锁费等其他费用，未经甲方书面同意的货品不能进入亿百葩鲜店面销售；第9条约定分公司应在签约后12个月内完成新增至少50家直营店或加盟商店，其中签约后3个月内开设至少2家自营店，使用面积分别为标准旗舰店（使用面积不低于120平方）和社区店（使用面积不低于50平方）；第11条约定合同因以下事由可以终止，包括乙方违反本合同或改正效果没有得到甲方认可、合作期届满或甲乙双方同意终止合作关系、遇有不可抗力使得分公司不能继续经营或继续存在已经无意义、合作事业违反法律被撤销或法院根据有关当事人请求判决解散，合同终止即意味着分公司丧失亿百葩鲜项目的经营权利，甲方将直接收回区域经营和管理权，乙方需及时停止营业，启动注销程序并在2个月内完成注销手续，期间任何经济和法律责任均由乙方承担；第12条约定合同的正式生效条件为总部收到首笔独家经营权费。
合同签订后，杨立委托案外人黄某某代为支付亿百葩鲜公司150万元独家经营权费及10万元保证金。黄某某于2014年10月13日向亿百葩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海波支付150万元，亿百葩鲜公司为此出具了收款事由为“湖北省区域代理费”的收据。同年10月15日、17日和29日，黄某某又向陈海波支付15万元，每次5万元。同年11月7日，黄某某向亿百葩鲜公司支付货款33万元。
2014年11月19日，杨立作为法定代表人登记成立湖北亿百葩鲜进口食品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4年10月22日获得企业名称的预先核准。公司的住所地在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马场角48号4栋103、104号商铺（房屋规划用途为商业服务），其建筑面积分别为112.43平方米和26.01平方米（共计138.44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分别为105.74平方米和24.46平方米（共计130.20平方米）。
2014年12月15日，杨立以湖北亿百葩鲜进口食品有限公司兴业路店的名义与案外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后湖大道东方世家2栋1层16室（房屋规划用途为商业服务），该房屋的建筑面积为60.68平方米。同年12月29日，湖北亿百葩鲜进口食品有限公司兴业路店获得企业名称预先核准，并于2015年3月27日登记成立。根据工商银行商户存根联，湖北亿百葩鲜进口食品有限公司兴业路店于2015年1月16日已进行经营。
2015年4月20日，亿百葩鲜公司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向黄某某发送“告知函”一份，内容为亿百葩鲜公司向杨立告知终止上述合同并取消杨立的加盟资格，理由包括：1.杨立违反合同第4-1条和4-6条的约定，未签署加盟合同、附属合同，且未经亿百葩鲜公司同意私自销售非亿百葩鲜公司渠道的商品；2.杨立在亿百葩鲜公司2014年度考核中未完成增店任务且考核为不合格，根据合同第5-2条总部有权立即解除合同并有权在杨立区域内自行开店或招商；3.鉴于杨立违反上述合同条款，亿百葩鲜公司根据该合同第11-1条规定的“乙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相关义务或改正效果没有得到甲方认可”终止该合同。该通知函同时要求杨立在30日内撤除与亿百葩鲜公司商标（品牌）有关的标志、返还相关物品、材料等，及时停止营业，启动注销程序并在2个月内完成注销手续。
根据亿百葩鲜公司向湖北省武汉市中星公证处申请所作的现场情况公证显示，2015年7月31日，位于武汉市江汉区马场角48号栋103、104号以及江岸区后湖大道东方世家2栋1层16室的店铺为亿百葩鲜店铺，但均为关门状态。
原审法院另查明，亿百葩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海波作为负责人分别于2015年4月7日、4月13日和5月4日注册成立了亿百葩鲜进口食品（上海）有限公司宜川路店、亿百葩鲜进口食品（上海）有限公司大木桥路店、亿百葩鲜进口食品（上海）有限公司襄阳南路店。上海市商务委员会商贸行业管理处针对杨立代理律师事务所的查询回函显示，经查询商务部商业特许经营信息管理系统，截止2015年5月21日，亿百葩鲜公司未向该单位提出备案申请。2015年9月，亿百葩鲜公司被上海连锁经营协会批准为团体会员。
原审审理中，双方均确认亿百葩鲜公司向杨立提供过店铺装修效果图，并派员工对杨立马场角店的装修进行指导；杨立在签订涉案合同后，通过亿百葩鲜公司指定的IT系统进了一次货。
原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即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即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涉案合同约定，亿百葩鲜公司授权杨立使用其亿百葩鲜品牌及连锁管理系统，杨立遵守亿百葩鲜公司关于店铺运营、装修、服装等方面的要求，在亿百葩鲜公司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杨立向亿百葩鲜公司支付相关费用。根据上述合同约定的内容，该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杨立向亿百葩鲜公司支付的独家经营权费为特许经营费用。该合同系平等主体之间自愿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义务。
亿百葩鲜公司称其系根据涉案合同第11条行使解除权，但该条仅约定了合同终止情形，并非亿百葩鲜公司可行使约定解除权的情形。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双方的诉、辩称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杨立是否存在亿百葩鲜公司所称的违约行为及是否构成根本违约；2.亿百葩鲜公司是否应返还相应钱款。
关于杨立是否存在亿百葩鲜公司所称的违约行为：1.亿百葩鲜公司称杨立未与亿百葩鲜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合同和获得亿百葩鲜公司授权。原审法院认为，签订合同系双方法律行为，并非杨立的单方义务，双方均应积极履行。亿百葩鲜公司称其要求杨立签署而遭拒绝，但并无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涉案合同第2条和第3条的约定，在杨立缴纳独家经营权费后，亿百葩鲜公司有出具授权文件的义务。亿百葩鲜公司称杨立的门店属于未获得亿百葩鲜公司特许经营授权的门店，但从涉案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杨立已向亿百葩鲜公司缴纳独家经营权费，注册成立公司经营两个店铺，且在马场角店接入了亿百葩鲜公司的系统，亿百葩鲜公司对杨立也进行了装修指导和供货。鉴于涉案合同系针对杨立在湖北省区域内的特许经营授权，结合双方的实际履行情况，可以认定杨立开设的上述两家店铺系获得亿百葩鲜公司特许经营授权的门店。因此，原审法院对亿百葩鲜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2.亿百葩鲜公司称杨立销售非亿百葩鲜公司的产品，但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3.亿百葩鲜公司称杨立未在3个月内开设2家店铺，且店铺面积不满足合同约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合同签订后的3个月内，杨立就2家店铺均已签订了经营场所的租赁合同，并向亿百葩鲜公司进货。虽然兴业店的分公司成立时间在合同签订3个月以后，但在合同签订后3个月内已获得企业名称预先核准，并在3个月刚满时已有正常交易行为。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杨立在3个月内开设了2家店铺，并不存在违约。亿百葩鲜公司称杨立2家店铺的使用面积小于合同要求，但根据店铺房产证所反映的建筑面积、套内建筑面积的测算比例，该2家店铺的使用面积也不会显著小于合同约定；且亿百葩鲜公司曾派员工至杨立的马场角店指导装修，后又向杨立供货，其并无证据表明曾就面积问题向杨立提出异议。综上，即便上述店铺面积不满足合同约定，该情形也并不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4.亿百葩鲜公司称杨立没有意愿、能力和行为在一年开设50个门店。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杨立应在合同签订后12个月内开设50家直营店或加盟店，亿百葩鲜公司通知杨立解除合同时，距离杨立应开设50个店的截止时间尚有半年，亿百葩鲜公司并无充足的证据或理由推断杨立没有意愿和能力完成该增店目标。综上，亿百葩鲜公司难以根据上述情形行使法定解除权，其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但鉴于双方一致同意涉案合同于2015年4月20日解除，故原审法院确认涉案合同于该日解除。
关于亿百葩鲜公司是否应返还相应钱款。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杨立共向亿百葩鲜公司支付了独家经营权费150万元、货款33万元以及另三笔各5万元的款项。现杨立请求返还独家经营权费150万元及其中的两笔5万元。关于杨立支付的独家经营权费150万元，鉴于该款项系针对50家店铺，而杨立现仅开设2家店铺，故亿百葩鲜公司应将尚未开设店铺的独家经营权费144万元返还杨立；两家店铺的独家经营权费6万元系针对涉案合同的履行期间，现考虑到合同仅履行半年左右即解除、亿百葩鲜公司已履行一定的合同义务、亿百葩鲜公司存在违约等事实，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亿百葩鲜公司返还杨立3.50万元。关于杨立支付的三笔各5万元的款项，杨立称其中10万元为两家店铺的保证金，5万元为马场角店的项目建设费，亿百葩鲜公司则认为均属于货款，但双方均无证据予以证明。亿百葩鲜公司自行整理的其向杨立供货的金额为35万余元，而双方均认可的杨立向亿百葩鲜公司支付货款金额为33万元，若前述15万元也为货款，则与已查明的事实相矛盾。另一方面，涉案合同第6.1条曾提到“项目建设费”，亿百葩鲜公司提交的空白特许经营合同中，第15.1.1条内容为“加盟商应在本合同签订时，向总部支付不低于5万元／店的项目建设费用，用于加盟商店开业产生的前期费用，包括门铺实地评估费用、加盟商和店长及首批营业员的首次总部培训费、装修设计费、装修监理费用……”，第15.4.1条内容为“……加盟商应当在本合同签订时向总部交纳不低于5万元的合同保证金……”。因此，虽然涉案合同并未就杨立向亿百葩鲜公司支付保证金、项目建设费进行具体约定，但鉴于双方并未严格按照该合同履行义务，而杨立确向亿百葩鲜公司支付了与亿百葩鲜公司提供的空白特许经营合同提到的保证金、项目建设费金额相符的款项，亿百葩鲜公司亦对杨立店铺装修进行了指导，在亿百葩鲜公司未能证明该款项系货款或其他款项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有合理理由相信分别系保证金及项目建设费。因此，原审法院对于杨立主张亿百葩鲜公司退还保证金10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杨立撤回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杨立与亿百葩鲜公司2014年10月10日签订的《亿百葩鲜区域分公司合同》于2015年4月20日解除；二、亿百葩鲜公司返还杨立独家经营权费1，475，000元、保证金100，00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杨立负担300元，亿百葩鲜公司负担18，900元。
原审判决后，亿百葩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亿百葩鲜公司诉称，首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杨立存在违约行为，亿百葩鲜公司有权按照涉案合同约定终止合同。杨立的违约行为包括杨立开设的两家门店均未获得亿百葩鲜公司的正式授权和认可；杨立开设的两家门店面积不符合合同约定；杨立无法完成涉案合同约定的增店任务。而且杨立开设的马场角店接入了亿百葩鲜公司的系统，亿百葩鲜公司对杨立进行了装修指导和供货，并不意味着杨立开设的两家店获得亿百葩鲜公司的认可。其次，亿百葩鲜公司不应向杨立返还独家经营权费和保证金。独家经营权费针对的是杨立买断湖北省范围内经营权的对价，并非直接针对涉案合同约定的50家店铺。综上，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杨立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立辩称，亿百葩鲜公司单方解除涉案合同，构成违约，应退还加盟费、保证金等费用。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亿百葩鲜公司是否有权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终止合同；2.亿百葩鲜公司是否应向杨立返还部分独家经营权费和保证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
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合同解除属于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形。涉案合同第11条约定的虽然系“合同终止”，但其中11.1约定的“乙方违反本合同或改正效果没有得到甲方认可”是指合同一方违约的情形，应指合同因解除而终止。根据上述约定，杨立存在“违反本合同或改正效果没有得到认可”时，亿百葩鲜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在涉案合同没有明确哪些情形可以直接解除合同或者需要进一步改正的情况下，应当按照鼓励合同履行的原则对上述约定进行理解和解释。因此，只有杨立存在严重影响合同履行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时，亿百葩鲜公司才有权解除涉案合同；否则，应通知杨立进行改正。本案中，首先，杨立开设的两家店虽然未与总部签署单店加盟合同，但考虑到杨立已获得湖北省区域内的特许经营授权，而且杨立向亿百葩鲜公司采购了货物，未签署单店加盟合同并不会影响涉案合同的正常履行，亿百葩鲜公司可以通知杨立予以改正，无权直接解除涉案合同；其次，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杨立销售亿百葩鲜公司供货渠道以外的商品。即使杨立确有销售亿百葩鲜公司供货渠道以外的商品，基于鼓励合同履行的原则，亿百葩鲜公司应给予杨立改正的机会，不应直接通知解除合同；再次，杨立所开设两家店的开店时间和面积虽然与涉案合同的约定不完全相符，但差异不大，不属于严重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况，而且并无证据表明亿百葩鲜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提出异议，故亿百葩鲜公司无权直接解除涉案合同；最后，亿百葩鲜公司向杨立发出合同终止通知时，涉案合同的履行尚未满一年，并无充足的证据和理由推断杨立没有意愿和能力完成合同约定的开店目标。综上，杨立在履行涉案合同过程中，虽然存在不规范或不完全符合涉案合同约定的情况，但并不会导致涉案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亿百葩鲜公司无权直接解除涉案合同，应当给杨立进一步规范或改正的机会。而且作为诚实守约的合同当事人，应当尽可能维护合同的效力，促进合同正常履行，而非动辄解除合同。故本院对于亿百葩鲜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
本院认为，亿百葩鲜公司在无权解除涉案合同的情况下，擅自通知杨立终止涉案合同，构成违约。在双方均同意解除涉案合同的情况下，亿百葩鲜公司应当承担擅自解除涉案合同的违约责任。亿百葩鲜公司应当向杨立返还已经支付的独家经营权费和保证金。结合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亿百葩鲜公司应返还杨立独家经营权费1，475，000元，并无不当。此外，原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认定杨立向亿百葩鲜公司支付的款项中包含保证金10万元的认定，亦无不当。故本院对于亿百葩鲜公司相关上诉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原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975元，由上诉人亿百葩鲜进口食品（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渊
代理审判员 范静波
代理审判员 凌宗亮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蕴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