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门中民一终字第00220号
上诉人（原告被告）：襄阳正大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原名襄樊正大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襄州区机场路一号。
法定代表人：谢毅，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万海，湖北邦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安俊超，湖北邦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海华，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海峰，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昌兵，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仕平，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为明，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戈发平，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业荣，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官霞，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成，个体工商户。
以上九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江波，湖北希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立新，个体工商户。
上诉人襄阳正大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襄阳正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海华、江海峰、余昌兵、田仕平、王为明、戈发平、杜业荣、官霞、刘金成（以下简称金海华等九人）、被上诉人胡立新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沙洋县人民法院（2014）鄂沙洋县沙民初字第00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襄阳正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万海、安俊超，被上诉人金海华、王为明、戈发平及金海华等九人的委托代理人江波，被上诉人胡立新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海华等九人诉称，2013年3月末4月初，金海华等九人先后从胡立新处购买了“正大12”玉米种子，后又分别销售给各农户。随后农户按照该产品要求作为夏播种植后，玉米出现基本绝收的情况，种植农户找金海华等九人要求赔偿并将此事反映到沙洋县种子管理局。2013年9月17日，经沙洋县种子管理局组织现场抽样鉴定：该玉米种子在沙洋县不能作为夏种只是适宜春种，故结实率低和绝收。经沙洋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鉴定农户种植损失共计730180元。金海华等九人分别赔偿了各种植户的损失。但金海华等九人的损失至今没有得到赔偿，故请求判令：1、原审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51340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查明，胡立新系字号为沙洋县ＸＸ种子经营部个体工商户业主。2013年3月16日沙洋县ＸＸ种子经营部与襄阳正大公司签订了一份玉米杂交种子购销合同，胡立新于2013年3月21日支付相应货款后从襄阳正大公司处购买了该公司生产的“正大12”玉米种子2000斤，该玉米种子包装袋上标注的使用说明为：属半紧凑型玉米杂交种，夏播生育期98-102天；适宜地区为河南、湖北、河北、安徽等省。2013年4至5月期间，金海华、江海峰、余昌兵、田仕平、王为明、戈发平、杜业荣、官霞、刘金成分别从胡立新处购买了“正大12”玉米种子共计1478斤，其中，金海华于2013年4月28日购买160斤，销售给金虎等11户农户，种植面积共有80亩；江海峰于2013年5月7日购得155.6斤，销售给王飞等49户农户，种植面积共有77.8亩；余昌兵于2013年4月27日购得234斤，销售给杨祥虎等32户农户，种植面积共有117亩；田仕平于2013年5月3日购得288.8斤，销售给金平等94户农户，种植面积共有144.4亩；王为明于2013年5月3日购得99.6斤，销售给李义红等11户农户，种植面积共有49.8亩；戈发平于2013年5月3日购得74斤，销售给张菊秀等16户农户，种植面积共有37亩；杜业荣于2013年5月3日购得160斤，销售给赵代体等17户农户，种植面积共有80亩；官霞于2013年5月7日购得146斤，销售给孙家宝等39户农户，种植面积共有73亩；刘金成于2013年4月27日购得160斤，销售给付正忠等24户农户，种植面积共有80亩。该244户农户按照该玉米种子使用说明要求予以夏播种植后，因部分玉米不结实导致部分种植地块出现绝收的结果。2013年9月17日经沙洋县种子管理局现场鉴定为：1、该玉米种子种植结实情况是：部分地块基本绝收、部分地块结实率30%。2、不能正常结实的原因：“鄂审玉2005002”品种审定公告显示，该玉米品种“适宜于湖北省低山、平原、丘陵地区作春玉米种植”，而该品种种子的生产经营者将其作为夏播种子销售，品种不适宜高温干旱条件下传粉受精，故而不能正常结实。受沙洋县农业行政执法大队委托，沙洋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280亩地绝收、640亩地结实率30%的农户种植损失进行价格评估鉴证，2013年10月24日沙洋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作出沙价认字（2013）第84号价格鉴证意见书，鉴证意见为：鉴证损失参考价格为730180元。2013年9月28日经沙洋县工商局城区工商所组织襄阳正大公司等当事人协商处理“正大12”玉米种子损失赔偿事宜未果。金海华等九人于2013年9月共赔偿各种植户的经济损失513406元，其中：金海华按每亩630元赔偿农户共计50400元；江海峰按每亩570元赔偿农户共计44346元；余昌兵按每亩900元赔偿农户共计105300元；田仕平按每亩600元赔偿农户共计86640元；戈发平按每亩600元赔偿农户共计22200元；王为明按每亩650元赔偿农户共计32370元；杜业荣按每亩650元赔偿农户共计52000元；官霞按每亩550元赔偿农户共计40150元；刘金成按每亩1000元赔偿农户共计80000元。后金海华等九人向原审被告追偿未果，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由原审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51340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判认为，金海华等九人从经销商胡立新处购买了襄阳正大公司生产的“正大12”玉米种子，襄阳正大公司作为生产者，应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襄阳正大公司将适宜于湖北地区作春玉米种植的玉米种子作为夏播种子销售给胡立新，金海华等九人从胡立新处购买种子后销售给各种植户，各种植户种植后导致种植的部分地块绝收或结实率低，并由此产生相应的经济损失，应认定襄阳正大公司生产的该玉米种子存在质量缺陷，且该损害事实与种植户使用该缺陷产品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襄阳正大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作为该产品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案由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赔偿损失。”襄阳正大公司因此还应依法赔偿相应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销售者赔偿的，产品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生产者追偿。”故金海华等九人作为玉米种子的销售者向各种植户赔偿后有权向产品生产者即襄阳正大公司进行追偿，襄阳正大公司系本案适格被告。本案中，金海华等九人已向各种植户共支付赔偿款513406元，其要求赔偿损失513406元并未超出沙洋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鉴证参考价款730180元，且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予以支持。
关于金海华等九人诉请由胡立新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胡立新从襄阳正大公司购得玉米种子销售给种植户属正当销售行为并无不当，亦无过错，且金海华等九人未提交证据证明是因胡立新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故金海华等九人要求由胡立新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因襄阳正大公司生产的种子质量缺陷导致各种植户产生经济损失，且金海华等九人已赔付各种植户经济损失共513406元，金海华等九人赔偿后依法有权予以追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
襄阳正大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赔付金海华、江海峰、余昌兵、田仕平、王为明、戈发平、杜业荣、官霞、刘金成各项经济损失513406元。二、驳回金海华、江海峰、余昌兵、田仕平、王为明、戈发平、杜业荣、官霞、刘金成对胡立新的诉讼请求。以上第一项判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34元由襄阳正大公司承担。
宣判后，襄阳正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产品责任纠纷错误，应为买卖合同纠纷，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对于金海华等九人来讲，襄阳正大公司并非买卖合同相对人，故襄阳正大公司并非本案适格的原审被告。二、原审程序违法。主要表现在：1、原审遗漏受损农户为本案的第三人，襄阳正大公司申请追加受损农户参加诉讼，以便于查清损失的事实，但原审法院未予准许；2、原审剥夺了襄阳正大公司要求对受损农户领款签名的真实性予以鉴定的权利。三、原审采信证据错误。2013年9月，沙洋县种子管理局组织专家作出的玉米种子正大12种植现场鉴定书以及沙价认字（2013）第84号关于玉米种子不结实一案的鉴证意见书，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内容无依据，因此，原审采信该两份证据错误。四、胡立新已经与金海华等九人分别达成了赔偿协议，且已履行209470元，金海华等九人应依据协议要求胡立新履行。胡立新履行后，如果认为襄阳正大公司有过错，可以向襄阳正大公司另行追偿。即使要求襄阳正大公司直接向金海华等九人赔偿，也应当扣减胡立新已经履行的部分。为此，要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驳回金海华等九人对襄阳正大公司的上诉请求或发回重审。
金海华等九人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立新答辩称，襄阳正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及证据采信存有争议：
（一）襄阳正大公司生产的“正大12”玉米种子是否存在缺陷。
金海华等九人及胡立新均认为襄阳正大公司生产的“正大12”玉米种子存在缺陷，即该种子标签中没有明确说明在湖北丘陵地区作春玉米种植，还是作夏玉米种植，后经鉴定才知道该种子在湖北丘陵地区只能作春玉米种植，作夏玉米种植不能正常结实。
襄阳正大公司认为其种子标签内容合法，不存在缺陷，造成不正常结实的原因是天气原因，且沙洋县种子管理局组织专家作出的玉米种子“正大12”种植现场鉴定书，没有原件、无委托人的信息及委托事项、未附鉴定机构的资质证书及鉴定人员的专业技术职称证书，鉴定时未通知生产者到场，不能被采信。
本院审核认为，从“正大12”玉米种子的标签内容：【特征特性】属半紧凑型玉米杂交种，夏播生育期98-120天，在秦巴山区春播生育期120天左右。【适宜地区】河南、湖北……等省适宜地区种植。可见，该标签内容没有明确说明在湖北地区是适宜春播，还是夏播。而根据标签内容中公布的该种子的品种审定号进入农作物品种网上查询系统中搜索，发现该审定品种详情中显示：品种名称：正大12，审定登记编号：鄂审玉2005002，适宜种植地区：适宜湖北省低山、平原、丘陵地区作春玉米种植。由此足以说明襄阳正大公司生产的“正大12”玉米种子在标签内容中没有明确指示在湖北地区适宜种植的季节，因此存在指示缺陷。虽然沙洋县种子管理局组织专家作出的玉米种子“正大12”种植现场鉴定意见，未附鉴定人员的专业技术职称证书，存在形式上的瑕疵，但沙洋县种子管理局作为种子管理的法定职能部门，有权对种子的质量进行检验，且襄阳正大公司未申请重新鉴定，也未提交反证推翻该鉴定意见，故原审采信该证据认定该种子存在指示缺陷并无不当。
（二）原审法院采信沙洋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沙价认字（2013）第84号价格鉴定意见书是否正确。
襄阳正大公司认为作出该价格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资质证书有的过期，有的无工作岗位，且鉴证程序违法，无现场勘验内容，不能被采信。
金海华等九人及胡立新均认为该价格鉴定意见书系相关职能部门委托作出的鉴定，具有合法性，应予采信。
本院审核认为，沙洋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作为专业资质的价格鉴证部门，受沙洋县农业行政执法大队的委托，作出的农户种植损失鉴定意见，从价格鉴证基准日的日期来看，时间是2013年9月26日，而鉴定人姚某的资质证到期日期是2013年12月，其他两人的鉴定资质证到期日期均为2015年12月，因此鉴定人资质证书在作鉴定时未过期。从该鉴证意见书描述的鉴证过程来看是进行过现场勘验的，不存在鉴证程序违法。因此襄阳正大公司在没有证据证明该鉴证意见书违法的情况下，应予采信。
胡立新是否已经赔偿金海华等九人的损失。
襄阳正大公司认为胡立新与金海华等九人签订了赔偿协议，且胡立新已经赔偿金海华等九人的损失209470元。胡立新与金海华等九人均一致陈述虽然双方签订了赔偿协议，但胡立新并未履行。
本院审核认为，因胡立新与金海华等九人均一致陈述胡立新未履行赔偿协议，且襄阳正大公司亦无充分证据证明胡立新已履行赔偿协议，故本院认定胡立新没有赔偿金海华等九人的损失。
综上，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另补充查明胡立新与金海华等九人签订了赔偿协议，但胡立新并未履行。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法律焦点为：1、原审确定的案由是否正确；2、原审不准许襄阳正大公司提交的追加受损农户为第三人的申请，以及未启动襄阳正大公司要求对金海华等九人提交的受损农户签名的真实性予以鉴定，是否违反法定程序；3、金海华等九人能否向襄阳正大公司主张赔偿及赔偿的数额。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确定案由是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性质决定的，金海华等九人是以襄阳正大公司生产的玉米种子存在缺陷为由，要求生产者襄阳正大公司、销售者胡立新承担因玉米种子缺陷导致其赔偿农户因种植玉米不正常结实的损失后，予以追偿的产品侵权赔偿责任之诉，而不是以与胡立新存在买卖关系而提起的买卖合同之诉，因此，原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产品责任纠纷正确，襄阳正大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的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由此可见，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前提条件是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对受损农户来讲，销售商即金海华等九人认可农户的损失是其所售产品缺陷造成的，至于缺陷是生产者的原因，还是销售者的过错造成的，与受损农户无关，所以，本案的处理结果与受损农户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符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条件。其次，襄阳正大公司要求追加受损农户参加诉讼以及要求对受损农户签名的真实性予以鉴定，其主要理由是认为有利于查清关于损失的真实性及其损失大小的事实，而该事实已经当地职能部门调解时核实，并且也在物价部门鉴定的损失范围内，未损害襄阳正大公司利益，故对受损农户签名的真实性启动鉴定程序亦无必要。因此，原审在上述两项程序性事项的处理上并不违法。
根据沙洋县种子管理局组织专家作出的玉米种子“正大12”种植现场鉴定意见，以及玉米种子“正大12”的标签内容和审定品种详情，说明襄阳正大公司生产的“正大12”玉米种子存在指示缺陷，且与受损农户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据此，销售者金海华等九人赔偿受损农户的损失后，可以向生产者襄阳正大公司追偿。
关于追偿的数额，虽然胡立新与金海华等九人签订了赔偿协议，但胡立新到期并未履行，金海华等九人的损失并未获得赔偿。因此，金海华等九人基于与胡立新签订的赔偿协议，可以向胡立新主张继续履行赔偿协议的权利，也有基于产品缺陷向胡立新和襄阳正大公司主张侵权责任的权利，本案金海华等九人选择了后者，人民法院亦应支持。同时，其向胡立新主张合同违约的权利即消灭，金海华等九人并未获得双重利益。由于金海华等九人已赔偿农户损失513406元，且未超出沙洋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鉴证价款730180元的范围，因此，金海华等九人向襄阳正大公司追偿的损失数额应为513406元。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34元，由上诉人襄阳正大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宏琼
代理审判员 张宙飞
代理审判员 唐倩倩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 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