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8民终26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清远市大帽山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伟洪。
委托代理人：刘少斌，广东定海针（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智峰，广东定海针（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章华，男，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代理人：张占文，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伟洪，男，汉族，住清远市清城区。
委托代理人：刘少斌，广东定海针（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智峰，广东定海针（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袁章华作为班长组织李建平等18人组成施工队，为大帽山公司位于清远市清城区飞来峡镇高田居委会粗石坑村进行护堤防护及挡土墙施工。2015年4月26日，李伟洪及大帽山旅游公司作为欠款方向袁章华作为收款方出具一份《保证书》，内容为“关于大帽山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法人李伟洪在2015年4月16日在清远市光明派出所所做的给付施工队工人工资的承诺至今未能兑现的情况下，经与施工队工人再次协商做出如下承诺：1、再次保证前期付款50万元；2、由于工人没有拿到工资无法正常做事，特作保证工人每人每天180元工资在大帽山工地等拿工资，共工人18人，等拿到前期工资50万元止，工人工资等待日由2015年4月16日起算起；3、余款在付完前期款后，再另写欠条；4、以上所做保证李伟洪愿负一切法律责任。”保证书欠款方落款有李伟洪签名及捺印、大帽山公司盖章。2015年5月15日，李伟洪作为保证人出具《保证书》，内容为“现大帽山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法人李伟洪在镇领导见证下，特作如下保证：工人等待工资每日每天180元，共18人，在2015年6月15日在飞来峡镇劳动保证部门监督下，发放到工人手中，等待日期是2015年4月16日到2015年6月15日止。”2015年6月29日，大帽山公司在袁章华制作的《欠工人工资表》上盖章确认欠李建平等18人工人工资合共24.2万元；在《误工费》表上盖章确认欠李建平等18人误工费合共23.976万元。由于大帽山公司、李伟洪一直未能按保证书上的承诺支付前期工程款及工人工资、误工费，班组18位工人共同委托施工队班长袁章华代为追讨劳务费。袁章华于2016年1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李伟洪对袁章华提供的保证书、工资表、误工费表均予以确认，但认为袁章华施工队施工的工程质量不合格，涉案工程已经出现开裂及变形，故不同意支付工程款及工人工资。李伟洪为此提供了一份《工程验收清单》，该清单为打印件，内容载明工程分项名称、原报数量、单价，而实际数量及合价栏均为空白；在合计栏处书写有工程质量不合格字样，验收说明栏空白。《工程验收清单》建设单位落款处有大帽山公司盖章及李伟洪签名，施工单位落款处由案外人张兆德签名，没有落款时间。李伟洪在庭审中称，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字样是他本人书写。对于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多次向大帽山公司及李伟洪询问验收日期，大帽山公司及李伟洪的回答都不一样，分别为2015年4月、5月至6月期间、7月，最终大帽山公司及李伟洪确认在2015年6月29日前已经验收，但具体日期记不清。案外人张兆德是涉案工程的原承包人，大帽山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张兆德，张兆德找到袁章华的施工队实际施工。袁章华称，施工队进场施工不久因张兆德未能支付工人生活费而停工，后大帽山公司及李伟洪直接向工人支付工资才重新开工。大帽山公司及李伟洪则认为，袁章华与大帽山公司、李伟洪之间没有合同关系，袁章华应当找张兆德索要工程款及工人工资。
另查明，大帽山公司是李伟洪成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虽然袁章华与大帽山公司没有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袁章华也是通过案外人张兆德参与涉案工程施工，但涉案支付工程款及工人工资、误工费的承诺是由大帽山公司、李伟洪作出的。因此，袁章华作为班组长受施工队工人的委托，直接向大帽山公司及李伟洪主张工程款及工人工资、误工费，诉讼主体适格，符合法律规定。大帽山公司系李伟洪成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李伟洪作为公司股东没有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与股东自己的财产，依法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大帽山公司及李伟洪以工程质量不合格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的抗辩是否成立。《工程验收清单》上仅有李伟洪书写的工程质量不合格字样，并无载明其他关于工程质量的参数或者工程存在的具体问题。单凭《工程验收清单》上李伟洪书写的一句工程质量不合格，不能证明涉案工程质量存在问题。而且大帽山公司及李伟洪在庭审中已经确认，工程验收发生在2015年6月29日确认工人工资及误工费金额之前，其作出的两份保证书均未提及工程质量问题。如果涉案工程确实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大帽山公司及李伟洪仍先后出具两份保证书并与施工队代表确认欠付工人工资及误工费的金额，不符合常理。因此，大帽山公司与李伟洪以工程质量不合格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的抗辩，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大帽山公司与李伟洪未能在保证书承诺的日期（2015年6月15日）前向袁章华支付前期工程款及工人工资、误工费，已构成违约。袁章华要求大帽山公司、李伟洪连带支付工程款及工人工资、误工费合共98.176万元（50万元+24.2万元+23.976万元），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清远市大帽山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李伟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袁章华连带支付工程款及工人工资、误工费合共98.176万元。案件受理费6809元，由清远市大帽山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李伟洪负担。
宣判后，大帽山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判事实认定错误，没有事实依据。1、原判在查明部分的“由于大帽山公司、李伟洪一直未能按照保证书上的承诺支付前期工程款及工人工资”错误。在保证书开头部分第二行“所做的给付施工队工人工资的承诺至今未能兑现”就已经对欠款进行了定性，确认给付的是施工队工人工资。在保证书的第2条第2行“等拿到前期工资伍拾万元日止”，再次明确阐述上诉人承诺支付给工人的前期付款是工资而不是工程款，事实上，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应该向其支付工程款，而且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均显示这些证据是在相关部门调处拖欠工资问题的前提下形成的，当然应该都是处理关于工资的问题，与工程款显然没有任何关系，原判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前提下将前期款认定为工程款是错误的。2、原判认定“但涉案支付工程款及工人工资、误工费的承诺是由大帽山公司、李伟洪作出的”同样也是错误的。上诉人承诺支付给工人的前期款(或前期付款)是工资而不是工程款，原判和上述一样将前期款认定为工程款是错误的。3、原判没有依法查明上诉人已经实际向朱立华等18位工人支付109.5万元工资，已经超过了保证书承诺支付的前期工资款50万元的数额的事实也是有失偏颇的。事实上，上诉人已经一共向朱立华等18位工人支付了109.5万元的工资，分别为:(1)2015年2月2日19.5万元，(2)2015年5月9日10万元，(3)2015年5月15日10万元，(4)2015年6月16日10万元，(5)2015年6月16日10万元，(6)2015年6月29日30万元，(7)2015年7月6日20万元。上述上诉人支付的款项总额已经远远超过50万元，上诉人已经完全履行了保证书上自己的承诺。4、原判没有确认本案的工程明显存在质量问题也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交的《工程验收清单》上己经清晰标注了“工程质量不合格”，足以证明涉案工程的质量是不合格的，但是原判根本无视此事实，反而全部支持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令人费解。5、原判没有查明被上诉人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前提下确认被上诉人作为原告也是错误的。被上诉人认为其带领朱立华等18位工人为上诉人进行挡土墙施工并没有任何依据，被上诉人既没有与上诉人形成劳动合同或施工合同关系，也不当然可以完全代表朱立华等18位工人的相关权益，在没有对被上诉人的委托是否真实、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原判轻率确认被上诉人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显然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法庭上已经确认其出具的第2份委托书上的姓名等信息是他自己书写的，但是说手印是朱立华等18位工人自己按上去的，这明显不合常理。既然可以按手印，为什么不可以自己签名确认呢?我们认为这份委托书明显不具备客观真实性，极有可能存在伪造的情况。司法实践中冒名顶替诉讼的情况客观存在，为了确保朱立华等18位工人的合法权益，也为了即使本案被上诉人一方胜诉后相关款项不被冒领而损害工人的合法权益，对此委托书进行确认时也应该本着审慎从严的原则，而不应该像本案这样在委托手续明显存在严重问题的情况下还予以立案审理。在没有相关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委托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应该对本案不予立案受理。
二、原判实体处理错误。1、本案实际上是涉及到劳动合同纠纷的工资问题，原判却定性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显然是错误的。2、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够向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基于合同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首先，本案中上诉人只是与来宾市兴宾区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朱立华等18位工人并没有与上诉人形成劳动合同关系或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上诉人签署出具的2份保证书也只是确认支付工资前期款50万元和误工费的保证，误工费表和工资表也只是确认了误工费和工资的数额，并没有确定是由上诉人直接支付给朱立华等18位工人，所以无论是被上诉人还是朱立华等18位工人作为原告起诉上诉人，其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显然都是不具备的。3、原判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明涉案挡土墙经过验收不合格的证据视若无物并没有据此对案件进行处理也是错误的。上诉人《工程验收清单》充分证明了涉案挡土墙经过验收不合格。根据我国合同法第281条的相关规定，因施工人的原因致使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发包人有权要求施工人在合理期限内无偿修理或者返工、改建。经过修理或者返工、改建后，造成逾期交付的，施工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1条规定，因承包人的过错造成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承包人拒绝修理、返工或者改建，发包人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上诉人可以请求减少支付工程价款。据上诉人估算，因挡士墙工程不合格须投入至少100万元的修复费用，而本案挡土墙工程的总造价仅仅为175万元左右，也就是说朱立华等18位工人收取的费用超过75万元的话，就可能已经超支了费用。现在他们已经收取109.5万元，却完全不考虑这个问题，显然是完全不顾事实、非常错误的。
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认定“原告作为班组长受施工队工人的委托，直接向被告主张工程款及工人工资、误工费，诉讼主体适格，符合法律规定”这显然与法律规定不符。上诉人只是与朱立华等18名工人存在工资方面的争议，没有拖欠被上诉人工资等任何款项，被上诉人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朱立华等18名工人也没有将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所以被上诉人不是本案的当事人，无权直接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更无权以自己名义用原告的身份起诉上诉人。
四、原判程序错误。本案明显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根据《劳动法》和《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必须首先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在未经劳动仲裁程序处理的情况下，直接进入诉讼程序由法院进行审判处理，显然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袁章华答辩要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以下六组证据：1、《道路施工合同》、《现场施工签证单》、《声明》，拟证明涉案的挡土墙工程是发包给来宾市兴宾区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十八名工人没有任何法律关系；2、《通知书》、《工程验收清单》拟证明挡土墙工程验收不合格；3、银行业务回单，拟证明上诉人转账支付195000元给其中一名工人朱立华；4、收条四张，拟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50万元；5、工资发放表，拟证明上诉人向十八名工人支付工资10万元；6、工人工资表，拟证明上诉人向十八名工人支付工资30万元。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如下：对第一组证据认为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涉案的挡土墙工程实际由被上诉人施工；对第二组证据认为“挡土墙验收不合格”为李伟洪本人书写，该证据没有被上诉人签名确认，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对第三组证据认为该款项并不在主张的范围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第四、五、六组证据认可其真实性，但认为收条上反映的数额与工资表反映数额重复，被上诉人收到的款项并未提出主张。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可归纳为：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和工资。
上诉人提交了其与案外第三人签订的施工合同拟证明其与被上诉人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和工资。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因双方没有书面的合同，故应当根据本案的其他证据综合判断。首先，双方在因工程付款问题产生纠纷后，多次在相关职能部门的主持下调解处理，而这个过程中并无其他施工方的参与，上诉人也多次作出直接向被上诉人付款的承诺。其次，本案一审诉讼期间，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要求其支付工程款和工资的请求，仅提出工程质量抗辩，并未对被上诉人施工的真实性及其主张的数额提出异议。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主张涉案工程由其施工依据充分，上诉人作为发包人，且已经做出了付款的承诺，被上诉人要求其支付工程款和工资，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以其与案外第三人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为由拒付涉案款项，理由不成立。
对于上诉人主张本案为劳动争议一节，如前所述，上诉人将涉案工程交由被上诉人施工，施工内容包含了劳务，上诉人承诺付款的范围包含了工人工资符合常理，但本案的主要法律关系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故一审对本案的定性并无不妥。
对于上诉人以工程质量不合格为由拒付涉案款项一节。如前所述，涉案工程由被上诉人实际施工，而上诉人提交的《工程验收清单》仅有上诉人的盖章确认，并未经过被上诉人的确认，加之上诉人并无其他证据提供，故仅凭该《工程验收清单》无法证明工程质量不合格。故对其该节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工程款和工资的数额问题。首先，被上诉人主张的数额均有上诉人的盖章确认。其次，上诉人在一审时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其欠付工程款和工资的证据均明确表示没有异议，对被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及工资数额也未提出异议。现其二审又提出被上诉人主张的款项已经支付，鉴于其提交的证据确实存在数额重复计算的情况，不足以推翻其在一审的陈述，故本院对其该节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09元，由上诉人清远市大帽山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永术
审判员 郑家驹
审判员 何 燕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钟婉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