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自民三终字第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源县竹园镇顺发煤矿。
代表人杨来专，矿长。
委托代理人刘晓炜，云南建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来专。
委托代理人刘晓炜，云南建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自贡市恒波起重运输机械厂。
法定代表人张绪波，厂长。
委托代理人冯学韩，该厂法律室主任。
原审被告李立明。
上诉人富源县竹园镇顺发煤矿（简称顺发煤矿）、上诉人杨来专因与被上诉人自贡市恒波起重运输机械厂（简称恒波机械厂）、原审被告李立明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人民法院（2013）贡井民二初�第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顺发煤矿、上诉人杨来专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刘晓炜，被上诉人恒波机械厂的委托代理人冯学韩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立明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立明与冯德胜以各占50%的股份合伙承包顺发煤矿，并由冯德胜与杨来专于2007年11月14日签订了《顺发煤矿安全生产承包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由冯德胜承包顺发煤矿进行建设生产，时间为3年，自2007年11月16日起至2010年11月16日止，承包方将所产原煤交由发包方经营销售，承包方对发包方现有未开采的巷道根据实际生产规模需要，按规划投资建设，并取得生产权。2009年8月6日杨来专与李立明的会计唐清明等对李立明从2008年3月至2009年6月承包经营顺发�矿的情况进行了结算，并由杨来专、会计唐清明等在《李立明与煤矿结账凭据》上签字确认，冯德胜以在场人的身份在该结账凭据上签字。
在李立明与冯德胜承包经营顺发煤矿期间，因生产建设的需要，李立明作为实际承包人于2008年5月13日以顺发煤矿的名义与恒波机械厂签订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双方约定恒波机械厂为顺发煤矿定作591700元的井下输送机设备，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付100000元，交货时付300000元，安装调试完付141700元，余50000元质保金，质量保证期限为一年。李立明要求将设备加长、加滚筒，最后整套设备实际金额为768090元。恒波机械厂在顺发煤矿安装完成后交付给李立明，经李立明验收后顺发煤矿使用至今。但截至2009年3月7日李立明支付恒波机械厂价款441800元，2009年9月6日经李立明的会计唐清明确认尚欠余款326290元未付。经恒波机械厂多次催�，李立明、顺发煤矿以种种理由相互推脱，拒不付款。恒波机械厂遂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李立明、顺发煤矿立即给付恒波机械厂承揽定作款32629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二、杨来专对顺发煤矿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立明、顺发煤矿、杨来专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冯德胜与杨来专签订的《顺发煤矿安全生产承包经营合同书》实际上是冯德胜与李立明合伙承包经营，且李立明在承包经营过程中成为合伙承包经营顺发煤矿的主要出资人，并得到顺发煤矿、杨来专的实际认可，李立明有权以顺发煤矿的名义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李立明作为实际承包人以顺发煤矿的名义与恒波机械厂签订的承揽合同，应由顺发煤矿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顺发煤矿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民事责任。故对恒波机械厂要求顺发煤矿按约支付价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恒波机械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安装调试完成后交付给李立明使用的具体时间，只能以双方确定欠款之日起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顺发煤矿系杨来专投资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杨来专应当以其个人财产对顺发煤矿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故恒波机械厂请求判令杨来专对顺发煤矿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恒波机械厂主张承包人与被承包企业组成权利义务共同体对外从事经营活动，承包人与被承包企业在共同分享利益的同时也应当共同承担义务，李立明应当与顺发煤矿共同承担支付恒波机械厂价款的义务，因企业承包经营是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一种企业内部管理形式，应当由被承包企业对外承担权利义务。因此，顺发煤矿应对恒波机械厂承担债务。但顺发煤矿、杨来专履行债务后，可依�《顺发煤矿安全生产承包经营合同书》的约定，另行主张权利。故恒波机械厂请求判令李立明与顺发煤矿共同承担支付恒波机械厂价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顺发煤矿辩称顺发煤矿的投资人是杨来专，不是李立明，恒波机械厂在与李立明签订合同时，未尽到审查的注意义务，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不应由顺发煤矿承担债务。因企业实行承包经营后，承包人实质上代行企业法人的权利，承包人的行为具有职务行为的属性，其承揽定作的设备也用于被承包企业的生产经营活动。因此，应由被承包企业对外承担责任。故顺发煤矿的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
顺发煤矿辩称恒波机械厂所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顺发煤矿在使用皮带运输机，但并不能证明该皮带运输机就是恒波机械厂生产的，与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顺发煤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恒波机械厂价款32629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276290元自2009年9月6日起、50000元自2010年9月6日起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满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二、顺发煤矿逾期未付，则由杨来专对顺发煤矿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恒波机械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6110.40元、诉讼保全费252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9190.40元，由顺发煤矿、杨来专负担。
顺发煤矿、杨来专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为“李立明作为实际承包人以顺发煤矿的名义与恒波机械厂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恒波机械厂在顺发煤矿安装完成后交付给李立明，经李立明验收后顺发煤矿使用至今”的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顺发煤矿使用的皮带运输机是顺发煤矿自行购买的，与李立明无关。且恒波机械厂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恒波机械厂交付李立明的定作物用于顺发煤矿的生产经营，也不能证明顺发煤矿现在使用的皮带运输机是恒波机械厂生产的。二、一审法院认为“2009年8月6日顺发煤矿与李立明的会计唐清明等对李立明2008年3月至2009年6月承包经营顺发煤矿的情况进行了结算”，而事实上，顺发煤矿与李立明的承包合同并未最终结算，须待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后，才能最终结算。三、一审法院认为“李立明作为煤矿的实际承包人与恒波机械厂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制作井下输送机设备，合同已实际履行。设备用于顺发煤矿”。而事实上，该购销合同无顺发煤矿公章，无顺发煤矿有权签字人签名，仅有李立明签名，李立明未出庭质证，且恒波机械厂不能证明定作物用于顺发煤矿，所以，该合同仅能证明李立明与恒波机械厂签订合同，不能认定李立明以顺发煤矿的名义签订合同。四、一审法院认为“企业实行承包经营后，承包人实质上代行企业法人的权利，承包人的行为具有职务行为的属性，其承揽定作的设备也用于被承包企业的生产经营活动”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根据顺发煤矿与李立明之间承包合同的约定，产品销售及对外经营均是由顺发煤矿进行，承包人仅有生产权，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承包人代行法人权利是错误的。五、一审判决认为“李立明有权以顺发煤矿的名义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李立明作为实际承包人以顺发�矿的名义与恒波机械厂签订的承揽合同，应由顺发煤矿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认定的是李立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而一审判决同时认为“因企业承包经营是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一种企业内部管理形式，应当由被承包企业对外承担权利义务”，判决前后矛盾。综上，本案争议的合同，事实上是李立明的个人行为，合同定作物并未用于顺发煤矿，且李立明与顺发煤矿的纠纷正在法院审理过程中，该笔欠款也未纳入双方的讼争范围。故请求：1.撤销原判；2.判令驳回恒波机械厂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恒波机械厂负担。在二审庭审中，顺发煤矿、杨来专补充其上诉理由：因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判决顺发煤矿返还李立明、冯胜德投资款9220105元，本案若再判决顺发煤矿承担给付欠款责任，顺发煤矿将就案涉设备支付二次价款，且会造�两份生效裁判文书的冲突。
被上诉人恒波机械厂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合同载明需方顺发煤矿，产品也已经送到并交付；李立明与顺发煤矿的承包合同，是李立明只负责生产，顺发煤矿负责销售，故顺发煤矿、杨来专应该知晓，视为顺发煤矿、杨来专对购买设备的默认；对外经营主体为顺发煤矿，李立明具有顺发煤矿负责人身份，构成表见代理；云南曲靖中院生效判决李立明享有该设备债权，这是顺发煤矿与李立明之间债权债务，不能对抗顺发煤矿与恒波机械厂的债权债务，且顺发煤矿、杨来专承担债务后可主张抵销，不会加重其负担。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立明未向本院提交其书面答辩意见。
在本案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其二审新的证据。在二审庭审中，顺发煤矿、杨来专向本院提交了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云高民二终字第149号民事判决书传真件，拟证明顺发煤矿向李立明等承担返还投资款的义务，如果恒波机械厂设备真供给李立明，就应该在里面扣除，否则就重复支付。
经质证，恒波机械厂对顺发煤矿、杨来专二审提交的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云高民二终字第149号民事判决书传真件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无关联性；该判决是顺发煤矿与李立明等的承包债权债务纠纷，与本案系不同的两个案子，对恒波机械厂与顺发煤矿、杨来专的承揽合同无约束力；即使将李立明在恒波机械厂所购皮带运输机判给顺发煤矿，顺发煤矿也可对李立明行使抵销权，不会重复支付。
对顺发煤矿、杨来专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云高民二终字第149号民事判决书传真件，因其真实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故予以采信。
除“案涉井下输送机设备由顺发煤矿使用至今”、“经恒波机械厂多次催收，顺发煤矿以种种理由推脱，拒不付款”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另查明，顺发煤矿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杨来专。
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5日就顺发煤矿与冯胜德、李立明合同纠纷上诉案作出（2013）云高民二终字第14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认为：……冯胜德、李立明退出煤矿经营后，其二人所投资的相关设施设备已实际归顺发煤矿享有，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综合分析全案后，酌情判决顺发煤矿返还冯胜德、李立明13171579元的70%即9220105元并无不当。判决：……三、由顺发煤矿返还李立明、冯胜德投资款9220105元……。
上述事实有个人独资企业年检报告书、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云高民二终字第149号民事判决书传真件和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案涉《工矿产品合同》是否已经实际履行完毕；二是顺发煤矿、杨来专应否对案涉欠款担负清偿责任。
关于案涉《工矿产品合同》是否已经实际履行完毕的问题。顺发煤矿、杨来专认为：恒波机械厂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恒波机械厂交付李立明的定作物用于顺发煤矿的生产经营，也不能证明顺发煤矿现在使用的皮带运输机是恒波机械厂生产的；顺发煤矿使用的皮带运输机是顺发煤矿自行购买的，与李立明无关。在本案中，恒波机械厂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送货单、收条等证据证明：2008年5月13日杨来专以顺发煤矿的名义与恒波机械厂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签订后，恒波机械厂陆续送货至顺发煤矿；2009年9月6日经李立明的会计唐清明确认尚欠恒波机械厂326290元未付，上述证据能形成证据锁链，证明了恒波机�厂已将案涉井下输送机设备运至顺发煤矿并安装、交付，故恒波机械厂已完成了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交付定作物的义务。至于李立明其后是否将该井下输送机设备搬离顺发煤矿挪作他用，与恒波机械厂无关。
关于顺发煤矿、杨来专应否对案涉欠款担负清偿责任的问题。企业承包经营是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一种企业内部管理形式，承包人实质上代行企业法定代表人的权利，承包人的行为具有职务行为的属性。顺发煤矿是冯德胜与李立明合伙承包经营，且李立明在承包经营过程中成为合伙承包经营顺发煤矿的主要出资人，李立明有权以顺发煤矿的名义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李立明作为实际承包人以顺发煤矿的名义与恒波机械厂签订案涉《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其行为代表顺发煤矿，恒波机械厂按约交付、安装定作物，对此顺发煤矿是应当知晓的，但顺发�矿未提出异议，故顺发煤矿对外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顺发煤矿系杨来专投资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的规定，杨来专作为个人独资企业顺发煤矿的投资人，其应当以其个人财产对顺发煤矿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云高民二终字第149号民事判决虽然判决由顺发煤矿返还李立明、冯胜德投资款9220105元，但该判决解决的是顺发煤矿与冯胜德、李立明之间的承包纠纷，是内部关系；而本案所解决的恒波机械厂与顺发煤矿之间的承揽合同纠纷，是外部关系，两者属于不同性质的纠纷。原审法院判决顺发煤矿、杨来专承担本案欠款的给付义务并不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云高民二终字第149号民事判决发生冲突。顺发煤矿、杨来专承担本案给付义务后，可另案向李立明等承包人主张权利，不会导致顺发煤矿就案涉设备支付二次价款。
综上，上诉人顺发煤矿、杨来专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110元，由上诉人富源县竹园镇顺发煤矿、杨来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宁川
审 判 员 何礼超
代理审判员 但唐付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杨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