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牡商终字第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XX。
委托代理人朱XX，黑龙江XX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XX。
委托代理人张X，黑龙江XX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XX与被上诉人王XX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穆棱市人民法院（2014）穆穆商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苏XX及其委托代理人朱XX、被上诉人王XX及其委托代理人张X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苏XX受菲律宾杨先生之托求购角瓜籽，被告苏XX与原告王XX取得联系，原告将其收购的角瓜籽按被告苏XX联系的付货方式于2013年3月9日将78吨角瓜籽运往天津市塘沽区交付给被告代理出口公司天津兴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兴邦公司），天津兴邦公司接货后，由其工作人员王永录查验数量，直观检查包装无破损、脏污情况，并予以验收。并未从该货物中随机抽样检验。对原告单独提供的样品送检海关相关部门进行检疫，于3月12日装箱出港运往菲律宾，该批货物未有退货，被告苏XX以穆棱市润丰粮油食品公司报关单，单价为2500美元／吨，总价款为195000美元；2013年3月30日，原告按被告授意又将75吨角瓜籽运至天津新港，通过同一家代理公司于4月11日装箱出港；2013年8月22日天津兴邦致信天津新港海关说明2013年4月12日所发的75吨（1500袋）白瓜籽（角瓜籽）出现霉变，菲律宾将其中的62.386吨（1285袋）退货，其余质量无问题的验收。同日菲律宾作为甲方，兴邦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退货协议，9月24日退回天津新港，9月26日天津兴邦公司申请国际检验鉴定有限公司在天津新港集装箱验收中心对所返的三个集装箱62.386吨货物抽样检验，鉴定结论为“上述报验货物白瓜籽部分有发霉现象，该批货物已从天津新港运抵穆棱镇。”经天津兴邦公司证实，第一批货物78吨菲律宾已全部接收，并将货款托收后，转付给苏XX，菲方只扣约7500美元。第二批货物退回62.386吨，余下的12.614吨货物尚未支付。货物出现质量问题后，未有证据显示原告王XX接到菲律宾或天津兴邦公司发来的协商解决质量问题的通知，而是苏XX亲自去菲律宾处理质量问题。苏XX未能提供王XX授权其去菲律宾全权处理质量问题的书面授权。王XX与苏XX，苏XX与天津兴邦公司，苏XX与菲律宾方之间均未提交书面签订的相应合同。只有天津兴邦公司与菲律宾方的退货协议。这两批角瓜籽从宝清至天津的公路运输（配货）费用由原告王XX支付，共计62800元。原、被告双方就75吨货进行结算，扣除被告给付的货款，并从中扣除返货的运费3.1万元（双方各自承担一半运费）后出具欠397000元的对帐单，事后有汇款10万元，现尚欠这批货物款297000元。天津兴邦公司只承认与被告苏XX有业务委托关系，且为口头协议。有收取菲律宾方外汇，向被告苏XX支付货款的义务。被告苏XX的出口业务结算单，即提供发票方为穆棱市润丰粮油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与被告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被告主张与原告之间系行纪合同关系；原告应对产品质量问题和损失自行负责。针对这一分歧，在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对这一法律关系定性分析如下：一、根据原、被告经营背景看，原告王XX并无出口贸易的经营经历，而被告苏XX有从事角瓜籽出口贸易的经历，既有出口代理公司，又有国外客户；二、从本案货物的相关交易方及相关关系看，原告王XX与天津兴邦公司及菲律宾万事实业公司并无联系，与提供发票的穆棱市润丰粮油公司也无联系，而被告苏XX与这些单位有业务往来，有购货方，出口代理方，结算协助方。三、从双方对帐单体现，原、被告之间是按每吨13630元的货款进行结算，并未行纪合同，居间合同明确或间接约定支付报酬，支付数额。四、从货物的价格来看，原、被告之间的结算价格，低于菲律宾万丰公司与代理公司之间2500美元／吨（人民币为15500元／吨）价格结算，并未有原告对被告有特别价格指示的法律特征。特别是在结算时，超出的差价，并未按行纪的法律规定，归王XX。五、从货款结算渠道看，是菲律宾万丰实业公司将货款打到天津兴邦公司。该公司转付给苏XX，苏XX付给王XX。六、从处理货物质量问题方式看，是被告苏XX去菲律宾处理的，并未通知原告王XX或由王XX授权其处理。既然被告苏XX主张货物不是其所有，而是王XX的，被告苏XX就无权去处理，间接证明了其是出口贸易货物的主人。综上所述，原、被告之间更具备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而非行纪合同关系或居间关系。关于货物质量及返货问题，原告按被告提供的信息发货。虽然发货时，被告未在场检验质量，但对于出口贸易而言，货物质量事关重大，被告有权也有义务在天津新港亲自或委托他人验货，对不合格的货物有拒收的权利，被告未积极行使，不应由此推定该批次货物有质量问题。特别是在货物运抵菲律宾马尼拉港后，被告方在处理质量问题时，应对货物检验进行证据保全，因该批货物未整体返货，而是验收12.614吨，返回62.386吨，且返回时的包装物已更换，角瓜籽粒的大小原告方不予认可，被告方也未安排或邀请原告去菲律宾一同处理，而是自己去菲律宾处理质量问题。4月12日在天津新港出海的货物，却在9月24日返回天津新港，期间长达约150天，也就是说没证据证明菲律宾万丰实业公司返回的换了包装的这批角瓜籽就是原告所提供的。因此质量引发的经营风险和损失应由被告自行承担。关于返货运费双方各负担一半，即3.1万元，本院尊重这一事实，不另行调整。对于王XX已支付的从宝清县至天津的公路货物运费已由王XX支付，要求被告承担，因无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其他损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第四百一十四条“行纪合同是行纪人以自己的名义为委托人从事贸易活动，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苏XX给付原告王XX货款13590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王XX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484元，由原告负担3453元，被告苏XX负担17031元。
宣判后，上诉人苏XX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买卖合同关系错误。被上诉人与菲律宾的杨先生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上诉人只是提供给被上诉人信息，不是购买人，其并未收到被上诉人的货，被上诉人自己联系的王芝华，并根据王芝华的通知向天津新港发货，货物通过天津兴邦公司发往国外；被上诉人收到的货款不是上诉人支付的购货款，而是天津兴邦公司结汇后扣除费用，被上诉人让上诉人代为收取货款，上诉人已全部转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与菲律宾杨先生的买卖交易中没有获利；上诉人去菲律宾处理质量的问题是因为被上诉人与杨先生的生意是上诉人促成的，被上诉人没有护照委托的上诉人；2.原审对出口货物质量的原因及责任没有查明；3.退一步讲，如双方之间合同成立，一审法院采纳证据不公正，有偏袒被上诉人之嫌。一审法院应上诉人申请到天津取证，采纳对被上诉人有利的证据。货物退运后交由王XX接收，并储存在黑龙江富邦公司库房内。被上诉人已于2013年11月28日将退回货物部分提走，一审法院对出口货物质量的原因及责任尚未查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XX答辩称：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成立。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指示向天津兴邦公司交付标的物，王芝华证言能够证实，天津兴邦公司收的是上诉人的货，该两批货自交付给兴邦公司时，货物所有权已转移至上诉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货款，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上诉人以货物所有权人取得出口退税，即表明货物所有权已转移上诉人。2.被上诉人交付货物质量无瑕疵。62.520吨白瓜籽出现发霉现象，根据王永露调查笔录能够证实，收到的两批货物没有湿、脏、包装破损情况，并留取样品，说明被上诉人交付货物前没有发霉现象，货物交付给被上诉人代理人后，由上诉人承担货物灭失风险；被上诉人发往天津兴邦货物时间2013年3月9日，确认货物有质量问题是2013年9月21日，菲律宾万丰公司收到货物长达150日后主张货物质量有瑕疵，与商业惯例及交易习惯不符。另外，根据法院调取中国建设银行天津兴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和菲律宾万丰公司的出口结汇记录及王芝华笔录都证实，苏XX与菲律宾万丰公司有多笔出口业务，不能确定是哪笔业务白瓜籽有质量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通过听取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二、上诉人苏XX应否给付被上诉人王XX货款13590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苏XX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一、代理协议一份，穆棱市润峰粮油有限责任公司与天津兴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22日签订的代理协议，意在证明，与天津兴邦公司建立白瓜籽出口代理协议关系的是穆棱润峰公司，与上诉人苏XX个人无关。
被上诉人王XX认为该证据是复印件，对合法性提出异议，且不属于新证据。天津兴邦公司负责人在原审法院调取代理协议时，已明确告知和苏XX有口头代理协议，无书面代理协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苏XX提供的证据一，按证据规则规定，不属于新的证据；且上诉人在一审及二审对本案的所争议的标的物（角瓜籽）的权属归被上诉人所有无异议，故本院对其证明问题不予采信。
证据二、兴隆物流信息部运输协议书一份，意在证明，被退回的62.386吨货物中有31吨于2013年11月28日被王XX发往宝清县，收货人为王殿X。
被上诉人王XX认为此证据跟本案没有关联性，且不属于新证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根据合同的相对人主张权利。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XX在庭后调查中承认上诉人苏XX与王殿光（其二弟）联系，将31吨货物发运到宝清县，后该货物存放于王殿辉（其三弟）处的事实。故本院对62.386吨货物中有31吨被王XX提走的事实予以采信。
证据三、送货通知一份和货物运输协议书五份，意在证明，被上诉人王XX的白瓜籽直接从宝清县发运至天津新港，上诉人苏XX并没有经手，其数量、质量均与上诉人苏XX无关。
被上诉人王XX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能够认定上诉人苏XX与被上诉人王XX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被上诉人王XX按照上诉人苏XX的指示把货物交给天津兴邦公司，由被上诉人委托天津兴邦公司检验角瓜籽的数量和质量，上诉人苏XX通过电话通知被上诉人按照发货通知约定的时间、地点、货物的质量及数量，发货给案外人天津兴邦公司。
本院认为，该证据系被上诉人王XX在原审提供的证据一、二，按证据规则规定，不属于新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苏XX所要证明的问题，不予采信。
证据四、证人李XX出庭作证。意在证明，王XX的货暂时在证人处存放，后期被王XX拉走。
被上诉人王XX对证人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证人陈述不真实，是虚假陈述。
本院认为，证人出庭证明的内容主要为传来证明即系听他人所说的内容，无其他证据相互佐证，故本院对其证明的问题不予采信。
证据五、证人郇XX出庭作证。意在证明，2013年10月份，王XX曾对证人提出找库存放白瓜籽。
被上诉人王XX对证人所证明的问题提出异议，认为证人作虚假陈述，被上诉人未和其协商过租库房事宜，被上诉人的公司有库房13800平方米，不可能在外找库房。白瓜籽单价非常高，证人不具备仓储保管的条件。
本院认为，该证人证明的问题不明确，无法证明上诉人意要证明的问题，故本院对其证明的问题不予采信。
证据六、证人天津兴邦公司业务员王XX的谈话录音，意在证明，被上诉人王XX领着原审法官去天津新港调查时，被上诉人承认货物有问题。
被上诉人王XX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提出异议，上诉人未说明该份试听资料制作的时间，地点，制作人。且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人民法院已经对王XX就本案相关情况作了调查笔录，应以人民法院调取的调查笔录为准。
本院认为，上诉人苏XX提供的谈话录音，该证据制作的时间、地点、制作人等均不详，无其他证据佐证其录音的内容成立，另该份证据与法院依法为王XX制作的调查笔录内容不符，且按证据规则规定，不属于新的证据。故对上诉人苏XX所证明的问题，本院不予采信。
证据七、上诉人苏XX与空车配货司机李XX的谈话录音，意在证明，在富邦存放的货中有一车货被李XX运到七台河市茄子河区的某小卖店的库里，接货人叫王殿X。
被上诉人王XX对该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上诉人没有说明该份试听资料录制的时间，地点，制作人。该证据的谈话录音的主体不能确定是李XX本人。且该份证据不是新证据。
本院认为，在二审庭后调查中，被上诉人王XX承认上诉人苏XX与其弟王殿X1联系，将31吨货物发运到王殿X1（其二弟）处，后存放在王殿X2（其三弟）处。同时，结合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兴隆物流信息部运输协议所载明的内容，故对上诉人意要证明的问题，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法庭调查及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二审采纳原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并认定原审法院查明事实。
另查明，第二批货物退回62.386吨后，被上诉人王XX将其中31吨货物发运到七台河市宝清县其弟王殿X1处，后存放至王殿X2处。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看，特别是本案货物的相关交易方及相关关系和支付结算货款、处理货物质量问题方式等，双方之间具有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而非行纪合同关系或居间关系。上诉人苏XX主张与被上诉人王XX并非买卖合同关系，但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其主张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法律关系即买卖合同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主张产品质量的问题。上诉人在国内已对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进行了检验，现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当时即存在质量问题；另上诉人亦无相应证据证明，从国外返回的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即为被上诉人当时交付给上诉人的货物，故对上诉人主张的货物质量问题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苏XX应否给付被上诉人王XX货款1359000元的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关系，上诉人应当按照对帐清单上结算的约定支付货款。扣除上诉人已支付被上诉人货款753000元，尚欠货款1359000元。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苏XX提供的兴隆物流信息部运输协议书及被上诉人王XX的自认，能够证实王XX将退回货物拉走31吨，该31吨货物价款比照双方结算协议价格为434000元（31吨×14000元／吨），应从1359000元货款中扣除，上诉人苏XX应支付被上诉人王XX货款925000元。
综上，上诉人苏XX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黑龙江省穆棱市人民法院（2014）穆穆商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原告王XX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变更黑龙江省穆棱市人民法院（2014）穆穆商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苏XX给付原告王XX货款13590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为“被告苏XX给付原告王XX货款92500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484元，由被上诉人王XX负担7434元，上诉人苏XX负担13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031元，上诉人苏XX负担13050元，被上诉人王XX负担3981元；上诉人苏XX预缴20484元，多缴3453元应退还上诉人苏XX。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志红
审判员 孙庆喜
审判员 王 凡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韩江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