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再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平，男，1956年6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钱飞，北京市诚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加华，男，1975年11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听学，男，1979年9月30日出生。
以上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继贤，女，1957年10月8日出生。
上诉人王德平因与被上诉人程加华、张听学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再初字第05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加华、张听学在一审时共同起诉称：2009年6月28日，程加华、张听学和王德平签订了《房屋场地租赁合同》，王德平将位于小汤山镇赖马庄村房屋、场地及废弃鱼塘租给程加华、张听学建房使用。双方约定，年租金9.5万元，期限20年，合同中双方对拆迁补偿事宜也作了明确的约定。合同签订后，程加华、张听学将废旧鱼塘进行了回填，在该租赁场地投资150多万元建房2000多平方米。围墙110米，做地下水150米，铺设水泥地面1300平方米，安装地泵一个，经营废品回收。2012年因绿化改造，该处房屋被拆迁，王德平在未通知程加华、张听学的情况下，与拆迁单位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并将程加华、张听学所建房屋拆除，拆除的材料进行变卖，将拆迁款领走。王德平未告知程加华、张听学拆迁款具体数额，只支付程加华、张听学拆迁款1214500元，与程加华、张听学应得拆迁款还有差距。现拆迁补偿协议与评估通知单相差23万多元，相差的数额应按照建筑平米数平均分配。另外，程加华、张听学是实际经营者，应享有部分停产停业补助费、搬迁补助及配合奖。3号院是程加华、张听学承租的，该房屋附属设施及高压电缆、地下管补偿款应归程加华、张听学所有。双方因拆迁补偿款给付数额发生争议，未能协商一致，故诉至贵院，请求判令：1、王德平给付程加华、张听学拆迁补偿款825379.30元；2、王德平给付程加华、张听学拆除房屋材料款10万元，以上两项共计925379.30元；3、诉讼费由王德平负担。诉讼中，程加华、张听学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判令王德平给付程加华、张听学拆迁补偿款739380.70元，第二项诉讼请求未变化，以上两项共计839380.70元。
王德平在一审时答辩称：王德平已经实际给付程加华、张听学1214570元。这个钱是双方协商的结果，王德平、程加华、张听学曾写过协议，但因时间较长，协议丢失。程加华、张听学承租后只建设了西4号院房屋，实际建筑面积为1860.16平方米（应扣除属于被告的33平方米）。根据政府文件应扣除违建面积23%，房屋补偿面积为1432.32平方米，应得款为868472.91元、地上物（附属物）补偿款98975.10元。同时，西4号院还有王德平种植的31棵树，该款为2342元，应扣除。西3号院是王德平的宅基地，不是程加华、张听学建造，房屋补偿及附属物应归王德平。程加华、张听学所主张的拆迁补助费、搬迁奖、停产停业补助没有依据，不同意给付。关于地下管200米45522元是王德平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违心编造的，不是事实。关于拆迁房屋材料费因为是政府拆迁项目，由政府负责，与王德平无关。法院不应以《北京市房屋和附属物重置成新价格评估结果通知单（以下简称《通知单》）作为审理案件依据。王德平应该给付程加华、张听学补偿款1205012.88元，王德平多给付9557.12元，现要求返还。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6月28日，王德平及章洁、翟亚丽（二人经营饭店，未实际履行本合同）（甲方）与程加华、张听学（乙方）签订《房屋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赖马庄村东南鱼塘和现有房屋租赁给程加华、张听学使用，租赁期限为2009年4月1日至2029年2月28日；租金每年9.5万元。如遇国家或村镇征占土地时，地上物赔偿，甲方所建房屋赔偿归甲方，乙方所建房屋赔偿归乙方。在谈判补偿条件时，甲乙双方负责人同时到场和占地方谈条件，甲乙双方一致认可，才能解除有效合同，双方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房屋场地租赁合同》未约定承租房屋遇拆迁时停产停业损失补偿等费用的分配。
2011年12月1日，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小汤山政府）制定《顺沙路两侧未来科技城成果转化基地地段非住宅拆迁实施细则》（以下简称拆迁细则）。拆迁细则规定，非住宅拆迁范围是，未来科技城成果转化基地和影响周边环境范围的非住宅。补偿范围及方式为，双方签订《腾退拆除协议》实行一次性货币补偿。按拆迁房屋中扣除的违建面积（原则不少于总建筑面积的15%）和补偿标准由小汤山政府认定，出具审核单，评估公司根据审核单出具评估结果并由拆迁公司签订补偿协议……。同年12月4日，小汤山政府发布《关于研究平原绿化工程非住宅拆迁补偿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政府认定王德平扣除违建面积23%，补偿标准70%。
2012年9月11日，王德平与小汤山政府签订《昌平区平原绿化工程腾退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该协议记载，经北京汇联房地产评估事务所评估及拆迁实施细则的规定，王德平应获得拆迁补偿款3292828元（包括被拆迁房屋评估重置成新价4083413元的70%及地上物补偿434440元）；王德平应获得资产设备补偿费584095元；拆迁补助费3305367元（包括一次性停产停业综合补助费188.55万元，搬迁补助费117853元，搬迁配合奖342014元，变压器款96万元）。王德平依据《补偿协议》实际领取拆迁款7182290元后，给付程加华、张听学拆迁款1214570元，双方对该款所包含的具体补偿事项无书面说明。
根据《顺沙路两侧未来科技城成果转化基地地段非住宅拆迁审核单》及补偿协议计算清单记载，王德平总建筑面积为6119.05平方米，扣除违建面积1404.92平方米，实际补助面积为4714.13平方米，房屋重置成新价70%为2858388元。《通知单》关于房屋重置成新价为2625063元，两者相差233325元。对此，程加华、张听学、王德平均认可，认为不应以《通知单》作为依据。王德平作为出租人领取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名称：北京赖马庄桂芳废品回收站；经营者姓名：王德平；组成形式：个人经营；经营场所：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赖马庄村东；经营范围及方式：废旧生活用品回收）。程加华、张听学在承租的场地内经营废品回收多年。《补偿协议》中被拆迁房屋重置成新价补偿按照房屋评估重置成新价的70%标准计算，《通知单》中房屋价格按照房屋重置成新价的80%计算，因而造成补偿款数额不一致。王德平西4号院，程加华、张听学、王德平均认可有属于王德平的房屋2间和树木31棵，该2间房屋程加华、张听学主张为46平方米，王德平主张33平方米，法院按程加华、张听学主张的46平方米计算从西4号院补偿面积中扣除，31棵树木补偿款也应扣除。《补偿协议》及《北京市房屋估价表》均未明确每个房屋的具体补偿款数额。
关于西3号院是否在承租范围内。根据《北京市房屋价格表》标注该院的房屋建筑面积为115.08平方米，而《通知单》没有标注房屋面积。结合《房屋场地租赁合同》及附图，可以认定西3号院属于程加华、张听学承租范围内，该房屋为王德平出租前所建。
根据王德平向法院提供的《结算明细账》，其认可应该给付程加华、张听学地下管（200米）补偿款45522元。在法院重审中，王德平予以否认，但未提供证据。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程加华、张听学与王德平签订的《房屋场地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具体到本案，程加华、张听学承租王德平的院落在承租期内被拆迁，双方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拆迁补偿款的分配方案。在本案审理中，王德平称其给付程加华、张听学拆迁补偿款数额为1214570元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双方签署过协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对此法院不予采信。鉴于此，对拆迁补偿款的分配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处理，未约定部分亦应依据公平原则及实际情况予以解决。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遇国家或村镇征占土地时，地上物的补偿，属于程加华、张听学所建房屋归程加华、张听学，属于王德平所建房屋补偿归王德平。庭审中，双方认可除西4号院建有属于王德平的房屋2间及树木31棵外剩余不动产均为程加华、张听学在承租期间所建，但对2间房屋的具体面积存在异议，现程加华、张听学主张46平方米，王德平认为为33平方米，故应以程加华、张听学的主张作为补偿依据，除2间房屋及31棵树木外的房屋和附属物补偿均应归程加华、张听学所有。因《通知单》和《补偿协议》对上述两项补偿款的具体数额存在差异，应按《补偿协议》王德平实际领取的补偿款作为给付程加华、张听学的依据。由于王德平是按照《补偿协议》实际领取的拆迁补偿款，而《补偿协议》中的补偿款数额比《通知单》多出233325元，多出部分应按照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合理分配。
关于其他附属物补偿，程加华、张听学要求王德平给付地下管（200米）45522元，因王德平在《结算明细账》中认可其应归程加华、张听学所有，现王德平辩解是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违心编造的，不予采信。工业用电缆补偿，因程加华、张听学未提相关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有关西3号院附属物补偿款一节，结合《北京市房屋估价单》、《通知单》、《房屋场地租赁合同》及附图，可以认定，西3号院属于双方租赁范围，该房屋为王德平所有，房屋拆迁补偿应归王德平所有，但附属物补偿32624元应归程加华、张听学所有。
关于程加华、张听学要求王德平给付搬迁补助费、搬迁配合奖一节，因该项补偿依据是按照实际建筑面积及房屋重置成加价、资产评估款、附属物价格、停产停业补助费等因素予以确定。程加华、张听学作为实际承租人，应当享有相应补偿。
关于程加华、张听学要求王德平给付停产停业补助费的诉讼请求。停产停业补助费是拆迁人因拆迁非住宅房屋，给经营者造成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程加华、张听学确在所承租范围内经营并建造了部分房屋，虽营业执照是王德平办理的，考虑到程加华、张听学是实际经营者的事实，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王德平因拆迁领取的该项补助费188.55万元可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程加华、张听学要求王德平给付拆除房屋材料折价款10万元的诉讼请求，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支持。
由于本案是再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的案件，王德平在重审中要求程加华、张听学返还多给付的9557.12元，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法院不予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王德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程加华、张听学拆迁补偿款五十二万元；二、驳回程加华、张听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王德平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王德平就是按照《补偿协议》的数额支付给程加华、张听学的补偿款，一审法院不应再对此数额进行重复分配；附属物地下管线（200米）45522元及西3号院32624元是王德平投资建设，程加华、张听学没有任何出资，不享有任何权益；搬迁补助费、搬迁配合奖包括在王德平已经给付程加华、张听学的1214570元，不应再次分配；停产停业补助费是按照被拆迁人营业执照及实际经营者按经营面积支付的补偿，程加华、张听学无权享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再初字第05810号民事判决；2、驳回程加华、张听学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程加华、张听学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王德平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尚有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程加华、张听学与王德平签订的《房屋场地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内容履行各自义务。程加华、张听学、王德平在《房屋场地租赁合同》中约定，如遇国家或村镇征占土地时，地上物的补偿，属于程加华、张听学所建房屋归程加华、张听学，属于王德平所建房屋补偿归王德平。据此，对拆迁补偿款的分配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处理，未约定部分亦应依据公平原则及实际情况处理。本案中，各方均认可除西4号院建有属于王德平的2间房屋及31棵树木外剩余不动产均为程加华、张听学在承租期间所建，一审法院将2间房（46平方米）的面积扣除后认定的程加华、张听学在西4号院的建房面积并无不当。虽然王德平是按照《补偿协议》领取的全部拆迁补偿款，且《补偿协议》中的补偿款数额比《通知单》多出233325元，但因一审法院在计算房屋重置成新价单价时依据的是《补偿协议》所确认的标准，故不存在还要就多出的233325元进行重新分配的问题，一审法院关于该项的计算标准有误，本院予以变更。
关于其他附属物补偿中的地下管（200米）45522元、地中衡144375.3元，因王德平在《结算明细账》中明确认可应归程加华、张听学所有，一审法院据此将该部分补偿款判归程加华、张听学所有并无不当，王德平再审称上述附属物是其投资建设，程加华、张听学不享有任何权益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程加华、张听学要求王德平给付停产停业补助费的诉讼请求，停产停业补助费是拆迁人因拆迁非住宅房屋，给经营者造成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程加华、张听学在其所承租范围内建造了部分房屋，虽营业执照是王德平办理的，但一审法院考虑到场地是程加华、张听学承租并实际建房，结合地中衡等设备亦属于程加华、张听学所有，认定程加华、张听学是实际经营者并无不当，根据民法的公平、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将王德平因拆迁领取的停产停业补助费188.55万元中的部分酌定判归程加华、张所有并无不当，王德平关于停产停业补助费是按照被拆迁人营业执照及实际经营者按经营面积支付的补偿，程加华、张听学无权享有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程加华、张听学要求王德平给付搬迁补助费、搬迁配合奖的请求，因该项补偿是按照实际建筑面积及房屋重置成新价、资产评估款、附属物价格、停产停业补助费等因素综合予以确定。程加华、张听学作为实际承租人，应当享有相应补偿。但一审法院在计算搬迁补助费时未扣除相应的违建部分面积，对此本院予以变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再初字第05810号民事判决；
二、王德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程加华、张听学拆迁补偿款四十三万七千六百二十二元四角九分；
三、驳回程加华、张听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三千零五十四元，由程加华、张听学负担六千二百四十八元一角（已交纳），由王德平负担六千零五元九角（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三千零五十四元，由王德平负担六千零五元九角负担（已交纳），由程加华、张听学负担六千二百四十八元一角（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莙
代理审判员 王雪枫
代理审判员 纪艳琼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东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