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邵中民一终字第7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爱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益梅。
委托代理人黄河，湖南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五通桥区通锅锅炉厂。
法定代表人袁佳丽，该厂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袁亮。
委托代理人李文化。
上诉人王海平因与被上诉莫爱华、黎益梅、乐山市五通桥区通锅锅炉厂（以下简称通锅锅炉厂）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于二○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作出的（2015）阳民初字第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7月10日，莫爱华在王海平处购买了一台LS**.035-0.04-M型立式多管小型汽水两用锅炉（该锅炉没有产品质量证明书）用于加工豆腐，该锅炉铭牌显示：锅炉为小型汽水两用锅炉，生产者为通锅锅炉厂，工作压力为0.04MPa，还标示有型号、额定蒸发量、额定蒸汽温度、额定开水产量、产品编号等内容，但无警示标识。2015年1月7日，莫爱华使用锅炉加工豆腐时，由于莫爱华在锅炉运行过程中缺水干烧、违章进水引起锅炉瞬时超压，炉门圈与炉胆焊缝撕裂，炉胆严重变形，锅炉发生爆炸，致使莫爱华、黎益梅受伤的事故。莫爱华、黎益梅受伤后，当即被送往邵阳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因伤情过重被转院至邵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截止2015年3月21日，莫爱华花费医疗费70331.39元，黎益梅花费医疗费99622.36元。现莫爱华、黎益梅仍在继续治疗。2015年1月20日，受湖南省邵阳县质量技术监督局的委托，湖南省特种设备检验检测研究所邵阳分院于2015年1月22日出具涉案锅炉爆炸事故分析意见：该锅炉不纳入特种设备监管范围，不列入特种设备事故处理；涉案锅炉无监督检验证书，未按安装使用说明书要求进行安装，制造单位或其授权的安装单位未对操作人员进行操作、安全管理和应急处置培训合格；涉案锅炉操作人员未按安装使用说明书要求进行操作，涉案锅炉运行过程中缺水干烧，操作人员违章进水引起锅炉瞬时超压，炉门圈与炉胆焊缝撕裂，炉胆严重变形，锅炉发生爆炸。2014年12月11日，受湖南楚信律师事务所的委托，邵阳市中兴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4月9日出具鉴定意见：莫爱华烧伤24%II度-
III度全身多处，评定为捌级伤残；右侧多发骨折，评定为拾级伤残；后期医药费预计在65000元（用于瘢痕松解术及祛疤药物治疗）；黎益梅大面积烧伤44%BSAII度，评定为陆级伤残；后期医药费预计在60000元（用于祛疤治疗）。共花费鉴定费1510元。涉案锅炉与其设计总图不完全相符，缺少余热节能装置及给水泵装置。通锅锅炉厂提供的汽水两用锅炉安装使用说明书中“2、严禁锅炉超压运行；……5、严禁锅炉在完全脱水的情况下，突然向炉内进水，这样容易发生危险。遇到锅炉出现完全脱水的情况不能慌乱，应立即将炉膛内的煤全部钩出炉外，待锅炉缓慢冷却后再加水”。注意事项对在锅炉运行过程中缺水干烧、违章进水引起的何种危险未作明确交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莫爱华、黎益梅的各项经济损失问题。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莫爱华、黎益梅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造成的损失如下：莫爱华的损失情况：1、医疗费70331.39元；2、护理费1657.78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4、后期治疗费，因莫爱华现正在医院进行治疗，其所需医疗费用无法确定，待其治愈后再另行起诉；5、误工费6423.88元；6、残疾赔偿金62372元；7、残疾生活补助费因非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不予支持；8、鉴定费755元；9、被抚养人生活费，因莫爱华未提交需要抚养的人员相关资料，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10、营养费，莫爱华虽未提供确需补充营养的证据，但考虑到莫爱华因该次事故造成较大面积烧伤，给予必要的营养亦属合理，酌情支持2500元；11、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莫爱华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45760.05元。黎益梅的损失情况：1、医疗费99622.36元；2、护理费1657.78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4、后期治疗费，因黎益梅现正在医院进行治疗不予处理；5、误工费6423.88元；6、残疾赔偿金100600元；7、残疾生活补助费因非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不予支持；8、鉴定费755元；9、被抚养人生活费，因黎益梅未提交需要抚养的人员相关资料，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10、营养费，酌情支持2500元；11、交通费，酌情支持1000元。综上，黎益梅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13279.02元。莫爱华、黎益梅的损失共计为359039.07元。
二、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
本案莫爱华、黎益梅在使用通锅锅炉厂生产的、王海平销售的锅炉过程中发生爆炸，莫爱华、黎益梅在事故中受伤，损伤后果与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事故发生是锅炉质量不合格造成的，还是莫爱华、黎益梅使用不当所致？一方面，通锅锅炉厂所生产的涉案锅炉没有产品质量合格证明，涉案锅炉本体与设计蓝图不一致（缺少给水泵装置），且未将涉案锅炉的安全技术规范要求的设计文件、产品质量合格证明、安装及使用维护保养说明、监督检验证明等相关技术资料和文件交付给莫爱华；另一方面，通锅锅炉厂作为产品生产者，其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应当符合“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的要求，本案通锅锅炉厂虽对锅炉使用的操作规程作了说明，但对在锅炉运行过程中缺水干烧、违章进水可能导致何种程度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后果没有设置警示标志或警示说明，故通锅锅炉厂的上述不作为行为及其无法保证涉案锅炉质量的情况下，应对此次事故承担50%的责任。王海平在明知通锅锅炉厂无法提供涉案锅炉产品质量合格证明的情况仍予以销售，应承担20%的责任。根据湖南省特种设备检验检测研究所邵阳分院所出具涉案锅炉爆炸事故分析意见可知，莫爱华、黎益梅未按安装使用说明书要求进行操作，涉案锅炉运行过程中缺水干烧，违章进水的违规操作行为与事故发生具有直接关联性，应承担30%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则》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经审判委员会讨论研究，判决：（一）莫爱华、黎益梅的事故损失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359039.07元，由乐山市五通桥区通锅锅炉厂赔偿179519.54元，王海平赔偿71807.81元，乐山市五通桥区通锅锅炉厂与王海平互负连带赔偿责任，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莫爱华、黎益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王海平上诉称，王海平将涉案锅炉出售给案外人莫某某，并未出售给本案受害人；涉案锅炉有产品质量证明书，原审法院认定王海平明知通锅锅炉厂无法提供涉案锅炉产品质量合格证明的情况仍予以销售，与事实不符；涉案锅炉系王海平自黄某开办的长沙市某某锅炉厂辅机销售部购进，应当将黄某追加为被告；锅炉给水泵是否加装取决于用户，未装给水泵并不影响锅炉自身安全，原判认定涉案锅炉本体与设计蓝图不一致（缺少给水泵装置）纯属牵强，本案锅炉爆炸的原因是莫爱华、黎益梅违规操作而非锅炉存在产品缺陷，王海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莫爱华、黎益梅对王海平的诉讼请求。
通锅锅炉厂答辩称，同意王海平的上诉意见，涉案的锅炉系合格产品，通锅锅炉厂提供了产品合格证明，涉案锅炉并没有产品缺陷，锅炉爆炸的原因是涉案锅炉运行过程中缺水干烧，操作人员违章进水引起锅炉瞬时超压，炉门圈与炉胆焊缝撕裂，炉胆严重变形，锅炉发生爆炸，故通锅锅炉厂与王海平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莫爱华、黎益梅的诉讼请求。
莫爱华、黎益梅答辩称，涉案锅炉存在产品缺陷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涉案锅炉的编号为2013056，乐山通锅锅炉厂原审时提供的为该厂存档专用的《监督检验证书》复印件，二审时通锅锅炉厂提供了涉案锅炉制造厂存档专用《监督检验证书》的原件。我院委托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调查核实案情，受托法院从涉案锅炉监检单位乐山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所调取的涉案锅炉的《监督检验证书》与通锅锅炉厂存档的一致。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莫爱华、黎益梅原审时提交了一份购货单，拟证明其锅炉系在王海平处购买，对购货单的真实性王海平并无异议，原判认定涉案锅炉系王海平销售并无不当，作为销售方，原审根据莫爱华、黎益梅的诉请将王海平列为被告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从该条款可知，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选择向生产者、销售者任一侵权人主张权利，莫爱华、黎益梅仅选择向通锅锅炉厂及本案涉案锅炉的销售人王海平主张权利是其行使诉权的行为，本案并非必要共同诉讼，原审未根据王海平的申请将案外人黄某追加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当。《锅炉压力容器产品安全性能监督检验证书》为一式三份，正本一份一般随出厂资料交使用单位，副本两份，由监检单位和受检企业分别存档。涉案锅炉虽然现场没有检验合格证书，但不能据此认定涉案锅炉不合格，通锅锅炉厂有涉案锅炉存档的检验证书，与监检单位存档的检验证书经核对一致，应当认定涉案锅炉是经检验合格的，原判认定王海平销售的为未经检验合格的锅炉没有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涉案锅炉爆炸的直接原因是涉案锅炉的操作人员操作不当，莫爱华、黎益梅并无证据证明涉案锅炉存在缺陷且该缺陷系销售者王海平造成，故王海平无需对莫爱华、黎益梅承担产品缺陷责任，原审判由王海平对莫爱华、黎益梅承担20%的赔偿责任错误，应予纠正。王海平二审期间书面表示自愿支付20000元给莫爱华、黎益梅作为人道主义补偿，本院予以准许。湖南省特种设备检验检测研究院对本次事故分析意见认为，锅炉安装完毕后，制造单位或其授权的安装单位未对操作人员进行操作、安全管理和应急处置培训合格，违反了TSGG0001-2012《锅炉安全技术监察规程》，通锅锅炉厂作为制造单位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对莫爱华、黎益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判令通锅锅炉厂对莫爱华、黎益梅承担50%的赔偿责任，通锅锅炉厂未提起上诉，本院对该部分判决不予审查。综上所述，王海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县人民法院（2015）阳民初字第258号民事判决；
二、乐山市五通桥区通锅锅炉厂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莫爱华、黎益梅经济损失179519.54元；
三、王海平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补偿莫爱华、黎益梅20000元；
四、驳回莫爱华、黎益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17460元，二审诉讼费1556元，共计19016元，由被上诉人莫爱华、黎益梅共同负担9508元，由被上诉人乐山市五通桥区通锅锅炉厂负担95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伟
审 判 员 李 鹏
代理审判员 潘 婷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代理书记员 谢心瑜
附相关法律条文：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四十三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
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
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
第四十六条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