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9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剑波（SUNJIANBO）。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杰，浙江灵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树桢。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锐，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剑波因与被上诉人孙树桢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5）甬北民初字第1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剑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杰、被上诉人孙树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剑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由孙树桢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孙剑波系涉案房屋的共有权人。孙树桢在给孙剑萍的信中写明卖房款按出资比例分配，并要求孙剑萍和孙剑虹写委托书给他，说明涉案房屋系各方共同出资购买的共有房产，需要共有权人同意才能处分。如果孙剑波、孙剑萍、孙剑虹的出资系赠与，那么孙树桢卖房无需其他人同意并授权。孙剑萍的回信并未否认其对涉案房屋享有共有份额，她认为孙树桢可全权决定的理由是她的名字未写在房契上。一审法院未明确其他出资人的态度，仅凭孙剑萍的回信认定孙剑波、孙剑萍、孙剑虹在出资时有赠与父母财产的意思表示不当。二、孙树桢在其日记中也承认孙剑波享有共有份额，并将租金收益分给了孙剑波，说明其对孙剑波共有份额的确认。由于缺乏其他证据佐证，孙树桢在日记中的记载不能说明其已归还孙剑波出资款。孙树桢出具《烟台购买住房有关事项》写明出资人有四人，但产权登记在孙树桢名下，结合其他证据可说明是孙树桢为明确出资各方的共有份额而出具，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不当。
孙树桢辩称，孙剑波出钱给父亲孙树桢置办养老房屋，属于赠与钱财的行为。孙树桢的妻子及三名子女均移民国外，加入外国国籍，只有孙树桢愿意在中国生活。房屋位置的挑选、付钱、办证、出租都是孙树桢办理的，涉案房屋为孙树桢所有。这么多年，孙树桢一直收取租金，三子女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也没有对收益分配有任何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剑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孙树桢私自转让烟台市某区某小区四号楼中单元二楼××号房产无效；二、孙树桢返还孙剑波购房出资款人民币55103元（以下未特别说明的款项均为人民币）并赔偿孙剑波损失247423元，两项合计302526元。审理过程中，孙剑波确认了涉案房屋出售的效力，据此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树桢，山东烟台人，系孙剑波父亲。1994年9月，孙树桢购买了位于山东省烟台市某区某某小区74号内3号房屋一套，房屋价格为127000元，房屋办证费用为500元。上述购房款中，由孙剑波支付给孙树桢55103元，由孙树桢另外两个女儿中的孙剑萍支付给孙树桢50580元，孙剑虹支付给孙树桢13170元，由孙树桢自行支出8647元，并支付装修费大约20000元。涉案房屋登记在孙树桢名下。1995年2月5日，孙树桢给孙剑波及另外两个女儿出具了《烟台购买住房有关事项》的说明一份，该说明中对孙剑波、孙树桢及孙剑虹、孙剑萍就购买涉案房屋的上述出资情况予以了列明，但未写明涉案房屋的权属是否属于四人共有。2014年6月14日，孙树桢给其在美国的女儿即孙剑萍（小名亚利）去信，信中写明，“孙树桢打算将涉案房屋卖掉，所得售房款（扣除税和费）按当初买房时出资的比例来分配，孙剑波当初所出的钱，孙树桢早已全部还给他了，所以这次卖房款的分配他不在内。如果同意卖房，要写一份委托书给孙树桢。”2014年11月份，孙树桢将涉案房屋以500000元的价款卖给了其所诉称的朋友王全国。对以上事实，除双方的庭审陈述外，孙剑波另提供了房屋转移登记申请表、孙树桢于1995年2月5日写的《烟台购买住房有关事项》的说明、孙树桢于2014年6月14日写给孙剑萍的信函各一份为证，孙树桢提供了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统一收款收据三份为证，双方对对方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另孙树桢提供了孙剑萍于2014年7月7日给孙树桢所写的回信一封及孙树桢于1997年12月20日至2002年6月12日间所写的日记一本，用以证明涉案房屋属于孙树桢一人所有，孙树桢已将孙剑波为买房支出的55103元全部还给了孙剑波的事实。对上述两份证据，孙剑波对其真实性均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孙树桢提供的上述两份证据，其中孙剑萍的回信，有邮政部门的邮递凭证为证，无证据证明该信件存在虚假，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孙树桢所写的日记，为一整本日记，其中关于孙树桢还款给孙剑波的记录为1999年1月18日所写，位于日记本的中部，字迹陈旧，不属于近期所记录，对该记录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该日记本中与本案无关的内容不作确认。根据以上两份证据，另查明以下事实：（1）孙剑萍在2014年7月7日的回信中写到，“爸爸您好，…，山东烟台的房子您全权决定好了，反正我的名字也没有在房契上，您想怎么做我都没有意见”。（2）孙树桢在1999年1月18日的日记中对孙剑波给付孙树桢的款项总额、孙树桢还给孙剑波的款项和赠送的钱物一一作了记载，并对孙剑波在涉案房屋中的遗留份额处理方案进行了列明。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义务。对涉案房屋，孙剑波主张系其与孙树桢及另外两个姐妹共同投资的房产，孙剑波对涉案房屋享有共有份额。一审法院认为，对涉案房屋的购买，孙剑波虽曾出资，但孙树桢与孙剑波系父子关系，且涉案房屋登记在孙树桢一人名下，购买的房屋也位于孙树桢祖籍地，故涉案房屋除有可能系投资性质的房产外，也有可能系孙剑波与另外两个姐妹为父母养老置办的房产。对上述可能性，如属共同投资房产，共同投资方理应有产权共有的明确意思表示，但孙剑波提供的证据中，均无产权共有的明确意思表示。相反在孙树桢的一个女儿孙剑萍给孙树桢的回信中可以看出，孙剑萍对涉案房屋的处置完全听凭孙树桢的意思，显然孙剑萍在当初凑钱给孙树桢购买涉案房屋时有赠与父母财产的意思。从孙树桢日记中记载的内容也可以看出，孙树桢也仅是将孙剑波的出资当成借款。至于孙树桢将各子女的出资额进行明确记载说明并在出售房产时征询子女的意思，一审法院认为，孙树桢作为一个几个子女的父亲，为平衡好今后各子女间的利益关系作出上述行为，也完全可以理解，并不能当然推定上述行为为产权共有的意思表示。综上，孙剑波主张涉案房屋为共同投资性质的房产的盖然性不高，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孙剑波等几名子女为购买涉案房屋给孙树桢凑钱，更符合子女赠与父母钱财的中国传统。故对孙剑波基于共同投资的理由而向孙树桢主张投资返还及共有产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对孙剑波提出继承其母亲在涉案房屋中的遗产份额的请求，因涉及其他继承人的利益，孙剑波可另案主张，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SUNJIANBO（孙剑波）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38元，减半收取2919元，由SUNJIANBO（孙剑波）承担。
孙剑波在二审中提供了署名为孙剑虹的《关于烟台房产的证明》一份并申请孙剑虹出庭作证，以证明涉案房屋系孙剑波、孙剑萍、孙剑虹共同投资所购，房屋产权应由共同出资人共同享有。之后孙剑虹出庭作证，陈述涉案房屋是基于共同投资的意图所购，1994年买入到1997年出租前是空着的，由孙树桢负责装修，孙剑虹1998年出国前将房屋出租，1998年后的租金都是付给孙树桢的；孙树桢最后一次去美国是2008年，中间断断续续在美国住过半年，2008年后正式回国定居，涉案房屋就未再出租；2014年孙树桢写信给孙剑萍及孙剑萍回信的事情，孙剑虹都知道，当时是同意卖房的；不清楚孙树桢还款给孙剑波一事。
经质证，孙树桢认为《关于烟台房产的证明》系中国领域外形成，未经过中国驻该国使领馆认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并且孙剑虹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陈述的证言不能说明涉案房屋是出于共同投资的目的所购，也不能说明涉案房屋产权应由出资人共有。本院认为，孙剑虹出具的《关于烟台房产的证明》虽然未经过域外证据的公证认证程序，但孙剑虹本人已出庭陈述了证言，其证言与其出具的证明内容基本一致，对其出具的证明真实性可予确认，对该证明及孙剑虹证言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情况综合予以认定。
孙剑波申请证人董某、封某出庭作证。董某陈述其系孙树桢之妻董湘云的弟弟，其曾听董湘云及孙剑虹说涉案房屋系孙剑波、孙剑萍、孙剑虹三人出钱购买的，三人并无把房屋送给孙树桢的意思，其并不清楚在烟台购房的原因。封某陈述其系孙树桢之妻董湘云的弟弟董传祥之妻，其曾听董湘云说三个子女出钱在烟台买了房子，以后房屋归属按出资额由三个子女分配。经质证，孙树桢认为，两位证人与孙剑波有利害关系，证人都陈述是听董湘云说的，属于传来证据，董湘云是否说过已无法证实，证人证言缺乏证明力。本院认为，董某、封某陈述均是听董湘云所说，其证言并不能说明涉案房屋的权属状况，对其证言的证明力，本院亦将结合案件其他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对于购买涉案房屋时，孙树桢及三名子女均有出资，房屋产权登记在孙树桢名下的事实没有争议，双方争议的是在购买房屋时，孙剑波、孙剑萍、孙剑虹出资的性质及房屋权属。孙剑波主张其与孙剑萍、孙剑虹系基于共同投资的目的出资，应按出资比例享有房屋产权，孙树桢未经其同意出售房屋，应赔偿其损失。孙树桢则主张孙剑波及孙剑萍、孙剑虹系出资给其买房养老，出资即赠与。但孙剑波、孙树桢提供的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各自的主张，对于涉案房屋的权属，应当结合房屋权属凭证、出资、使用管理情况等综合认定。根据双方所提供的证据及在诉讼中的陈述，虽然房屋购买后孙树桢给孙剑波及两个女儿出具了《烟台购买住房有关事项》，但只是对各自出资数额的确认，并未对涉案房屋的产权进行约定。从孙树桢在日记中的记载来看，其仅是将孙剑波的出资当成借款并归还。而孙剑虹陈述，涉案房屋1994年买来后至1997年一直空着，直到孙树桢回国装修后才出租，1998年孙剑虹出国后，房屋出租事宜一直由孙树桢负责，租金并未在出资人之间进行分配；孙树桢最后一次到美国是2008年，期间断断续续在美国住过半年；孙剑虹也知道房屋出售及孙剑萍回信一事。孙树桢在卖房前给孙剑萍写信，征询孙剑萍和孙剑虹的意见，并表示愿意按孙剑萍和孙剑虹出资比例分配卖房款，孙剑萍给孙树桢回信表示对涉案房屋的处置完全听从孙树桢的意思，并不能倒推出购买涉案房屋时孙树桢有和其他人共有房屋产权的意思表示。孙树桢正式回国定居后，一直居住并管理涉案房屋，此前其也是大部分时间在国内出租并管理涉案房屋。综合上述情况，并考虑到出资人之间的家庭关系，仅凭孙剑虹在1998年出国前曾将房屋出租，及孙树桢在日记中记载曾在1999年将部分租金支付给孙剑波的事实，不足以认定在购买房屋时，出资人之间有共有房屋产权的意思表示。封某、董某的证言亦不能证明购买涉案房屋时出资人间对房屋产权有约定，孙剑虹虽然陈述四人基于共同投资的目的购买涉案房屋，但孙剑虹作为出资人之一，与本案也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缺乏其他充足证据相印证。
综上，涉案房屋虽然孙树桢、孙剑波、孙剑萍、孙剑虹四人都有出资，但房屋买卖手续由孙树桢办理，交款收据上也只有孙树桢的名字，房屋所有权也直接登记在孙树桢名下，孙树桢在1998年后一直出租并实际管理涉案房屋，也无证据表明租金曾在投资人之间进行过分配。因此，孙剑波要求按出资比例享有涉案房屋产权，依据并不充分。孙剑波以其系涉案房屋共有权人为由，主张孙树桢擅自出卖房屋侵害其共有权，并要求孙树桢赔偿其损失，即出资款及房屋升值收益，但其所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曾出资，而不足以说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共有权，一审法院对其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但孙树桢未举证证明孙剑波的出资系赠与行为，且孙树桢主张已归还孙剑波出资款的依据不足，双方就购房款发生的争议系基于债权债务或其他法律关系而产生，可另行处理。据此，上诉人孙剑波之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38元，由上诉人孙剑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华
审判员 王慧
审判员 陈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