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9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丽娜，女，汉族，系深圳市南山区肖丽娜美容店的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赵卫国，广东深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安琦，广东深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燕，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虎，广东赋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丽娜因与被上诉人李海燕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西民初字第2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深圳市南山区肖丽娜美容店（以下简称美容店）于2014年2月20日核准成立，属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系被告。原、被告系在深认识几年的朋友。2014年3月4日，经原、被告口头协商一致，原告向美容店投入款项5万元。原告自2014年3月8日加入美容店，任美容师，并领取2014年3月份的（24天）工资1625元、4月份的（10天）工资803元，其工资由底薪、手工费、业绩提成、体验卡奖励构成。
庭审中，原告称，因被告拖欠其工资，故其于2014年4月18日离开美容院。离开后，原告曾多次向被告要求退还投资款，因双方就退还数额未能达成一致，双方为此产生纠纷并诉至法院。
诉讼中，为证明被告的抗辩主张，被告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购物小票、收款收据、送货单、存款业务回单数张，用以证明美容院发生的前期装修和进货支出99496.8元。原告称，上述票据中除2014年2月28日原告与美容院的另一员工履行职务，前往香港采购店里所需物品外，其他款项的发生均与原告无关，故原告对没有其签名的票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2、员工工资明细，用以证明美容院在经营期间共支付员工（含原告）工资25059元。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认为该证据证明了原告的身份系员工而非合伙人。3、进货票据数张，证明合伙组织在经营期间购入各种货物共计59695元。4、租赁合同、房租票据及其他支出票据，用以证明美容院在经营期间共支出店面及员工宿舍租金115375元及日常费用22376.8元。5、营业额明细，用以证明美容院经营期间的总收入为60755元。6、借支收据五张，用以证明美容院在经营期间资金不足，先后共向被告借支63674.1元。被告称，在收据上签字的分别系店长汝晨和另一合伙人（也是合伙事务执行人）申某。7、美容院账目总表，用以证明美容院在经营期间发生的各种费用。被告解释称，因该账目系美容院解散后作出的，故没有原告和某开玲的签字。对于证据3-证据7，原告以上述证据没有原告的签名为由，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原告称，汝晨系被告的弟媳，两者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不能客观反映案件事实。8、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资料，用以证明美容店存在进场费70000元的支出项目，但出租人害怕承担责任而拒绝出具收据。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庭审中，被告称，因一个人开店压力太大，故需要找几个人一起合作，共担风险。被告不是长期在店里上班，偶尔才去，所以被告并不领取工资。美容院每月需向原告和某开玲固定发放工资，包括底薪1600元、生活费200元和其他补助100元。原告离开美容院时，被告也向原告支付了部分工资，但未体现在账目中。美容店规模较小，不可能每个合伙人均参与合伙事务的管理，且合伙人的法律意识淡薄，票据及合伙事务处理并不规范。
以上事实，有收款收据、购物小票、送货单、存款业务回单、借支收据、租赁合同、房租票据、其他支出票据、进货票据、员工工资明细、营业额明细、美容院账目总表、通话录音光盘及其文字整理资料、庭审笔录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为证，足以认定。
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被告向原告返还投资款5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3月4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至实际返还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认为，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故本案的关键是认定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从审理查明的情况看，首先，深圳市南山区肖丽娜美容店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被登记为个体经营组织，而非个人合伙组织。原告于美容店成立之次月向其投入款项5万元，收款收据中虽注明系投资款，但在双方未就原告是否有权参与合伙盈余分配及如何参与合伙盈余分配有过书面或口头协议的情况下，原告的身份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意见﹥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条规定的合伙人的认定条件。其次，被告确认原告并非合伙事务的执行人，原告为美容院提供劳动，美容院系按照与其他员工相同的标准向原告发放工资，可见，原告的劳动属于履行职务，而非为了合伙经营而共同劳动。此外，原告从被告处离职后，未再以任何形式参与被告的经营活动，被告提交的营业收入、账目总表及借支收据等证据，均属与经营活动有关的重要决策，无证据表明上述决策系在原告参与下的共同决定。可见，原、被告之间既没有书面或口头的合伙协议，又不具备个人合伙的其他认定条件，原、被告之间不属于合伙关系，原告的投资款项亦不应视为合伙出资。在原告未参与美容院的经营决策且双方未就原告的出资性质及法律后果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被告以美容院在原告离职两个月后存在亏损且投资款不足以弥补亏损为由，拒绝返还原告的款项，有违权利义务相对等及风险收益相对等的原则，法院不予采纳。原告要求被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故被告仅须向原告返还款项5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意见﹥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条、第5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肖丽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海燕返还款项5万元；二、驳回原告李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39.5元，保全费520元，共计1059.5元，由原告负担59.5元，被告负担1000元。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已由原告向法院预交，被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所负之数迳付原告。
上诉人肖丽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和理由为：被上诉人合伙人的身份十分明确，应当承担相应的合伙债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参与了合伙组织的实际经营管理。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票据有被上诉人的签名，被上诉人也在一审中确认了是与店铺的另一名员工一同到香港为肖丽娜美容院采购货物，但认为是受上诉人的委托而到香港采购的。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领取了工资，则其劳动属于履行职务，而非为了合伙经营而共同劳动是错误的。首先，领取工资与被上诉人系合伙人身份的事实并不矛盾，且另一名合伙人申某也领取工资。上诉人作为合伙人不领取工资，是因为上诉人经常不在美容店里，不执行美容店的相关事务。上诉人提交的其他票据，经手人多为申某，可见深圳市南山区肖丽娜美容院的合伙执行人是申某。并非每一个合伙人都要实际参与合伙组织的经营管理，退一万步，即使被上诉人没有实际参加经营管理，也不是其拒绝承担合伙债务的理由。二、被上诉人离职系其自行放弃共同决策合伙事务的权利。被上诉人离开肖丽娜美容院的原因是看到合伙组织已是处于亏损状态，不想与其他合伙人共同承担合伙债务，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已说明，肖丽娜美容院停业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回来进行清算，但被上诉人拒绝与上诉人进行清算。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收据明确了50000元系投资款，属于合伙法律关系。四、上诉人在一审阶段提交的票据经店长汝晨、执行合伙人申某签字确认，虽存在不规范之处，但也恰恰可以说明合伙债务的真实性。五、被上诉人应按出资比例承担深圳市南山区肖丽娜美容院经营期间的债务，共人民币12735元。另增加以下理由：一、被上诉人在2014年4月23日要求离开美容店时，与上诉人有微信聊天记录，被上诉人再次确认其投资了5万元，占股20％，以及要求退股事实。二、被上诉人在美容店上班，其实际上参与了合伙的事务。三、一审法院认为需要两人以上的证明或者双方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因该美容店在关闭后被上诉人才起诉，有的已经无法联系，有的又不愿意参与此事，因此我方只能找到原店长汝晨提交证明，证明被上诉人是合伙人。我方认为投资合伙法律关系非常明确，事实充分，请法院支持我方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海燕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仅仅出资了5万元，由对方出具收据进行签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被上诉人没有参与合伙事务的经营管理。请求法庭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李海燕是否有权要求退回投资款5万元。上诉人肖丽娜认为双方已达成合伙协议，且被上诉人李海燕已实际出资，李海燕无权要求退回出资。被上诉人李海燕则认为因双方之前是朋友关系，而上诉人当时又急需用钱，被上诉人基于对上诉人的信任才先交了出资款，但随后因合伙协议的内容没有达成一致，马上就提出退款，因双方没有达成合伙协议，所以上诉人应当退还出资款。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综合考虑双方各自的具体情况、合伙企业注册登记中并未将被上诉人李海燕登记为投资人、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已达成一致的合伙协议条款内容、在被上诉人李海燕交完出资款后合伙企业即处于亏损状态且被上诉人李海燕很快就以没有达成一致协议为由提出退回出资款等本案特殊情况，原审认定双方合伙关系没有成立，上诉人肖丽娜应退回被上诉人李海燕5万元投资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肖丽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1元，由上诉人肖丽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建华
审 判 员 李君贤
代理审判员 易 静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楚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