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浙绍行初字第81号
原告马文久，男，194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委托代理人杨招朵，女，1949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系原告马文久之妻。
委托代理人傅旭燕，浙江越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诸暨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东一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良平，市长。
委托代理人徐俊东，系诸暨市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伟忠，浙江新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楼芬朵，女，1941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第三人马春美，女，196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第三人马士梅，女，196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第三人马水余，男，1968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上述四位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大贤，诸暨市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马文久不服被告诸暨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于2015年11月1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5年11月23日立案后，在法定期限内向被告及第三人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马文久的委托代理人杨招朵、傅旭燕，被告诸暨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徐俊东、陈伟忠，第三人马水余及第三人楼芬朵、马春美、马士梅、马水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大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诸暨市人民政府于1995年12月30日对座落于诸暨市城关上马村桥里塘坎，地号为59-18-39的土地作出土地登记审批，确认面积为45.22平方米集体土地使用者为马文良，并向马文良颁发了编号为2-1995-001-03895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
原告马文久诉称，原告与马文良系堂兄弟。解放前，两人的祖父在座落于诸暨市××街道××村桥里塘坎的地方建造了楼房三间，后将上述房屋分别分给了三个儿子，即由东往西，马文潮父亲马相生一间，原告父亲马相连一间，马文良父亲马相表一间。由于邻居发生火灾，诉争房屋从走廊打火龙时被毁。因当时原告父母另向他人借房居住，暂无修缮急需。1956年11月，马相表向马相连提出由其修缮后借用，并承诺权属不变，归还时房屋的墙体片瓦不动。之后，修缮后的房屋一直由马相表一家居住，马相连、马相表兄弟去世后，则由马相表的长子马文良一家继续居住。由于当时原告一直在外工作，故一直未要求马文良归还房屋及地基。马文良于2004年9月去世，而其家属已二次另批地建房，上述诉争房屋及土地使用权一并被闲置，且房屋已近倒塌。为此，原告于2014年要求第三人归还，却得知该房所涉土地使用权在1995年已被登记在马文良名下。原告认为，自解放前兄弟分家至2008年8月原告母亲死亡，原告父母的户口一直在上马村且除该宅外别无立足之地，被告未经调查核实，并不顾1952年核发尚在册有效的土地房产所有权证，即将本属于原告父母的涉案土地使用权登记到马文良名下，其行为当属错误，重复所发的土地使用证应予撤销。据此，原告曾多次向被告及其下属诸暨市国土资源局要求纠错，而被告却不予纠正。故向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被告于1995年12月30日颁发的马文良名下证号为2-1995-001-03895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2.重新核发属原告所有土地使用权的新证。开庭时，原告当庭撤回了上述第2项诉讼请求。
原告马文久在起诉时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户主为马相连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一份（复印件），证明涉案土地使用权已于1952年登记在马相连名下；
证据2，契约一份，证明马相表于1956年11月5日向马相连借用屋基一间，约定“权属不变，归还时墙体片瓦不动”；
证据3，诸暨市国土资源局地籍档案查询单、土地登记审批表、农村宅基地权源证明、诸暨市地籍调查表各一份（复印件），证明涉案土地使用权于1995年12月30日被登记在马文良名下；
原告马文久在庭审时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4，诸暨市人民法院（2015）绍诸民初字第1945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原告诉第三人物权纠纷一案的民事诉讼程序已中止；
证据5，诸暨市暨阳街道宜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三份（复印件，原件已在（2014）绍诸民初字第2987号案中提交），证明原告及第三人的主体适格；
证据6，马善苗等人出具的证明一份（复印件，原件已在（2015）绍诸民初字第1945号案中提交），证明被诉土地行政登记错误；
被告诸暨市人民政府辩称，案外人马文良于1990年5月26日提出土地登记申请，答辩人并于同日进行了地籍调查。1995年10月1日，原城关镇上马村民委员会出具《农村宅基地权源证明》，证明座落在桥里塘坎一间45.22平方米的老房为马文良所有，系1960年前建造的老房。1995年12月30日，经答辩人审核后准予马文良登记45.22平方米。答辩人为案外人马文良进行45.22平方米土地登记，是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和所在村出具的证明证实，并经地籍调查和审核程序，作出该行政行为时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应合法有效。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诸暨市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间内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依据：
证据7，土地登记审批表一份；
证据8，农村宅基地权源证明一份；
证据9，地籍调查表一份；
证据10，土地登记申请书一份。
上述证据7-证据10均来源于诸暨市国土资源局，共同证明被诉土地登记行为合法有效。
被告诸暨市人民政府同时明确，《土地登记规则》（1989年）第四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等规定，是其作出被诉土地登记行为的法律依据。
第三人楼芬朵、马春美、马士梅、马水余同意被告的答辩意见。另补充如下：1.第三人的前辈马相表是在火灾后，房屋全部被烧毁后建房，即是从宅基地的基础上开始建造。2.诉争宅基地及房屋是第三人的前辈马相表于1957年合法建造所得，现由第三人依法继承，不存在原告所称的借用修缮以后的房屋的情形。3.1952年土改时登记在马相连名下的宅基地、土地等在1953年至1956年农业生产合作化时已转变为集体所有，即马相连在此后已丧失了对该宅基地的所有权。4.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为马文良核发土地使用权证的行为合法，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楼芬朵、马春美、马士梅、马水余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1，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民初字第2987号案件、（2015）绍诸民初字第1945号案件庭审笔录各一份（复印件），证明原告已对涉案宅基地及房屋的归属提起民事诉讼，本案行政诉讼应当以民事诉讼的结果为依据，另外原告两次起诉存在自相矛盾、虚构事实的情形；
第三人楼芬朵、马春美、马士梅、马水余在庭审时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2，户主分别为马相生、马相连、马相表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各一份（复印件），证明三兄弟原来的房屋是毗邻的，马相连原有房屋已在火灾中烧毁，故1952年时只登记了宅基地，涉案房屋是马相表于1957年在宅基地的基础上建造的，不存在马相表向马相连借修缮后的房屋居住的情形；
证据13，照片四张（复印件），证明涉案房屋是由马相表于1957年建造的；
证据14，民事诉状两份（复印件），证明原告在其与第三人的两次民事诉讼中，均要求归还所借用的宅基地。
经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
原告马文久提供的证据3、证据5，被告、第三人对证据三性均无异议。证据1，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马相连当时登记的是宅基地而不是房屋；第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因马相连分家得到的房屋已经在火灾中烧毁，故1952年土改时登记的是宅基地，原告不能据此主张土地使用权。证据2，被告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契约内容是借用屋基，而被告1995年作出被诉土地登记时是根据地上房屋的权属而进行，不是依据宅基地的归属；第三人认为该契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马相连与马相表之间存在借用关系，双方借用的也只是宅基地而不是房屋。证据4，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原告既已提起民事诉讼，就不应再试图用行政诉讼的结果来影响民事案件的审理；第三人同意被告意见，认可收到该中止裁定。证据6，被告、第三人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应当以村委1995年出具的权源证明为准，被诉土地登记情况与实际相符。
被告诸暨市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据7-证据10，原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其中的权源证明有误，被告未进行认真核查，故被告的土地登记行为不能认定为合法；第三人对上述证据三性均无异议。
第三人楼芬朵、马春美、马士梅、马水余提供的证据11，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其中（2014）绍诸民初字第2987号已撤诉，（2015）绍诸民初字第1945号案已中止审理；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证据12，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三兄弟中有两人登记的是宅基地，有一个登记的是房屋。证据13，原告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现有房屋是马相表1957年建造的，且第三人在民事诉讼过程中已承认现有房屋系重新翻建；被告无异议。证据14，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之所以存在两张诉状是由于当时马文久发生交通事故中风，无法准确表述案情，事后发现第一张诉状内容与实际存在出入，故撤诉后重新起诉；被告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原告马文久提供的证据3、证据5，被告、第三人均无异议，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证据1，被告、第三人均对真实性无异议，可以确认涉案土地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以宅基地形式登记在马相连户名下，并由原诸暨县人民政府颁发土地房产所有证确认；证据2，因被告、第三人均对真实性有异议，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4，被告、第三人均对真实性无异议，可以确认原告诉第三人物权纠纷案的民事诉讼程序已中止；证据6，因被告、第三人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且证人未出庭作证，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被告诸暨市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据7-证据10，与原告提供的证据3基本一致，且原告当庭表示以被告提供的证据为准；第三人均无异议，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可以证明被告作出被诉土地行政行为所进行的调查和程序，对其合法性，本院将在下文予以评述。
第三人楼芬朵、马春美、马士梅、马水余提供的证据11、证据14，原告、第三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以证明原告与第三人因涉案土地、房屋的权属已进行两次民事诉讼；证据12，原告、第三人均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13，因原告对证据三性及证明内容均有异议，且第三人亦承认对涉案房屋进行过翻建，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马相连、马相表系兄弟，现均已去世。两兄弟在世时，分别从其父辈处分得房屋一间，因马相连分得的房屋在火灾中被毁，该房屋所对应的土地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以宅基地的形式被记载于马相连户名下的土地房产所有权存根上。后，马相表在马相连原有宅基地上建造了房屋。原告马文久系马相连之子，马文良系马相表之子。
1990年5月26日，被告诸暨市人民政府收到马文良的土地登记申请，并与同日进行了地籍调查。1995年10月1日，原城关镇上马村民委员会出具《农村宅基地权源证明》，载明“兹有马文良户，座落在桥里塘坎的老屋壹间，面积为45.22平方。……该房于一九六〇年前建造，权证来源属于老房，权属无争议，今后如有争执，按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处理。”1995年12月30日，被告对座落于诸暨市城关上马村桥里塘坎，地号为59-18-39的土地作出土地登记审批，确认面积为45.22平方米集体土地使用者为马文良，并向马文良颁发了编号为2-1995-001-03895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该45.22平方米土地即为上述马相连户名下土地房产所有权存根上记载的宅基地。
另查明，马文良于2004年9月去世。第三人楼芬朵系马文良之妻，两人育有两女一子，即本案第三人马春美、马士梅、马水余。
再查明，诸暨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5）绍诸民初字第1945号民事裁定，以马文久诉楼芬朵、马春美、马士梅、马水余物权纠纷案须以行政诉讼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为由，裁定该案中止诉讼。
庭审中，各方围绕被诉土地登记行为是否合法这一争议焦点进行了陈述、辩论。
本院认为，《土地登记规则》（1989年）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土地登记以县级行政区（含县级市、旗、自治县、市辖区、下同）为单位组织进行。具体工作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负责。故被告诸暨市人民政府负有在辖区内进行土地登记的法定职责，本案被告主体适格。
《土地登记规则（1989年）》第十二条规定：“土地登记申请者申请土地使用权、所有权和他项权利登记，必须向土地管理部门提交下列文件资料：1.土地登记申请书；2.土地登记申请者的法人代表证明、个人身份证明或户籍证明；3.土地权属来源证明；4.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第十七条规定：“土地管理部门应根据地籍调查结果，对土地权属、面积、用途等逐宗进行全面审核，填写审批表。”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涉案45.22平方米土地即为马相连户名下土地房产所有权存根上记载的宅基地均无异议，故马文良在向被告申请土地登记时，应当提供其已合法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的相应证据。因马文良申请时提交的《农村宅基地权源证明》中的记载不足以证明上述内容，被告诸暨市人民政府在作出土地使用权登记时又未收集其他能够证明涉案土地权属的证据，可以推定被告未尽到审慎的审核义务，其所作出的行政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三人楼芬朵、马春美、马士梅、马水余虽述称马相连户名下土地房产所有权存根上记载的宅基地已被收归集体、第三人的前辈因建房而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但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此外，根据《土地登记规则（1989年）》第十八的条规定：“登记申请的审核结果由土地管理部门予以公告。公告的主要内容如下：1.土地使用者、土地所有者、他项权利拥有者的名称、地址；2.准予登记的土地权属性质、面积、座落；3.土地使用者、土地所有者、他项权利拥有者及其他有关土地权益者，提出异议的期限、方式和受理机关；4.其他事项。”因本案被告未提供涉案土地登记申请的审核结果已经予以公告的相关证据，其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诸暨市人民政府于1995年12月30日作出的2-1995-001-03895号将座落于诸暨市城关上马村桥里塘坎，地号为59-18-39，面积为45.22平方米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在马文良名下的行政行为。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诸暨市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时，应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行杭州市西湖支行；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汇款时应同时注明一审案件案号）。在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7日内仍不预交并且未在上诉时依法申请司法救助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 建
代理审判员 傅芝兰
人民陪审员 马雅萍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海莲
附相关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