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沈中民一终字第005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苗某某，女，1959年3月4日出生，汉族，村卫生室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申某某，男，195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保险业务员和个体职业医师。
委托代理人：窦彦民，辽宁中宇智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甲，女，195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甲，男，197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工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乙，男，1980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工人。
上述三被上述人委托代理人：王长亮，男，1956年2月6日出生，汉族，沈阳平盛医患纠纷服务事务所主任。
上诉人苗某某与被上诉人刘某甲、刘甲、刘乙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法民二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苗某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洋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刘小丹、刘春杰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甲、刘甲、刘乙一审时诉称，2013年7月16日11时50分许，刘某甲陪同其爱人刘某某以“呼吸费力，加重一周”为主诉，至苗某某村卫生室就诊。村卫生室医生申某某，经对刘某某临床查体“T36C，P：121次／分，R：25分／次，BP：125／80mmHg，急性面容，呼吸困难，听诊呼吸音急促，双肺上野呼吸间可闻及哮鸣间，双肺下野可闻及细湿罗间，心率121次／分，律不齐”。诊断为“考虑慢性支气管炎，支气管哮，肺心病？”。当日，12时许申某某对刘某某临床给予“青霉素钠160万单位×7支＋喘定0.25g×2支＋5%葡萄250ml”静脉滴注。12时30分许，刘某某妹妹刘某乙到卫生室见刘某某已静脉输液，意识清楚。13时许，刘某甲与刘某乙到卫生室拟接刘某某回家，见卫生室门前聚集了很多人，进入卫生室后，见刘某某临床无意识呼喊不应，当即向医生申某某询问“患者怎么地了？”其回答“他已经不行了”。13时50分，医生申某某给三面船镇卫生院去电要求派医师到诊所抢救病人。13时55分，三面船镇卫生院派张砚芳、李景彬到卫生室抢救，见刘某某仰卧于床，面色发青。查体“瞳孔放大，约6mm，对光反射消失”。听诊“心音消失，呼吸间消失，颈动脉博动消失”，临床诊断：死亡。14时05分，法库县医院120急救车到后，对刘某某进一步检查，诊断死亡。刘某某死亡后，刘某甲、刘甲、刘乙与苗某某产生医疗纠纷。遂即，刘某甲、刘甲、刘乙向法库县卫生局医政科投诉，并申请对刘某某进行死亡原因鉴定。2013年7月20日，沈阳市卫生局委托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刘某某进行死亡原因的鉴定。2013年9月3日，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3）病鉴字第FA2558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本例刘某某符合在患者有慢性支气管炎、合并肺气肿，支气管哮喘的基础上，因支气管哮喘急性发作，导致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综上所述刘某某是慢性支气管炎、合并肺气肿的重症患者。苗某某在不具备医疗技术条件的基础上收治患者，又没有向患者或刘某甲、刘甲、刘乙履行病情的告知义务。苗某某在对刘某某的诊疗行为中，没有履行“特别注意”的法定义务。静脉输液后，没有严密观察患者的临床反应，贻误“肺气肿”的诊断。在支气管哮喘急性发作的情形下，苗某某没有及时采取对应的抢救措施，苗某某过失行为与刘某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54条、57条之规定，特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苗某某赔偿刘某甲、刘甲、刘乙。
苗某某一审时辩称，刘某甲、刘甲、刘乙起诉的主体不对，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及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应该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刘某甲、刘甲、刘乙起诉主体应该是医疗机构，而不是自然人即苗某某，并且医疗机构属于集体企业，而苗某某是自然人。刘甲要求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该予以驳回。死者刘某某死亡原因经尸检，是患有慢性支气管炎、合并肺气肿、支气管哮喘的基础上，因支气管哮喘急性发作导致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也就是说患者死因是突发生哮喘，与治疗行为及抢救行为无关，苗某某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6日12时50分许，死者刘某某以“呼吸费力，加重一周”为主诉，至苗某某为法人的三面船村卫生室就诊。其医生申某某对刘某某临床查体“T：36C，P：121次／分，R：25分／次，BP：125／80mmHg，急性面容，呼吸困难，听诊呼吸音急促，双肺上野呼吸间可闻及哮鸣间，双肺下野可闻及细湿罗间，心率121次／分，律不齐”。门诊病志记载现病史：一周前咳嗽去医院就诊几天来不见好转。既往史：慢性支气管炎。诊断为“考虑慢性支气管炎，支气管哮，肺心病？”。当日，申某某对死者刘某某临床给予“青霉素钠160万单位×7支＋喘定0.25g×2支＋5%葡萄250ml”静脉滴注。之后，医生申某某进行青霉素皮试，皮试部位为右前臂内侧。观察二十分钟，为阴性。皮试后5分钟，死者刘某某妻子刘某甲、妹妹刘某乙离开。皮试后开始静脉输液。输液过程中，刘某某出现不适，医生申某某进行抢救，胸外按压，未用药，同时拔打了三面船镇卫生院及120急救中心。2013年7月16日13时50分，三面船镇卫生院接到医生申某某电话，要求派医生进行抢救病人。2014年7月16日13时55分，医生张砚芳、李景彬到三面船村卫生室进行抢救，见死者刘某某仰卧于床，面色发青。查体“双侧瞳孔放大，约6mm，对光反射消失”。听诊“心音消失，呼吸间消失，颈动脉博动消失”，临床诊断：死亡。14时05分，法库县医院120急救车到后，对刘某某进一步检查，诊断死亡，停止抢救。2013年7月20日，沈阳市卫生局委托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死者刘某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3年10月29日出具中国医大法医司鉴中心（2013）病鉴字第FA2558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本例刘某某符合在患有慢性支气管炎、合并肺气肿，支气管哮喘的基础上，因支气管哮喘急性发作，导致呼吸功能障碍而死亡支出17500元，包括法医尸检鉴定费7200元、法医学药物检测分析2300元、专家出诊劳务、交通费等7000元、法医生化检测费1000元。刘某甲、刘甲、刘乙起诉至法院，审理中，双方对涉案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等产生争议，刘某甲、刘甲、刘乙申请对苗某某在医疗诊断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苗某某同意。双方同意到沈阳医学院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10月8日，委托至沈阳医学院对被告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2014年10月10日，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2014）沈医临鉴字第546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法库县三面船镇新三面船卫生室对刘某某的医疗行为存在未及时将患者转入上级医院，输液时未控制滴速的医疗过错，与刘某某死亡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约20%。支出鉴定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护理患者的医疗活动中，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过失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刘某某因呼吸费力，加重一周至苗某某处就诊，刘某甲、刘甲、刘乙与苗某某之间形成了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刘某甲、刘甲、刘乙与苗某某在医疗过程中发生纠纷，根据法律的规定，刘某甲、刘甲、刘乙有权选择主张苗某某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刘某甲、刘甲、刘乙要求苗某某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涉案医疗争议作出了司法鉴定，该鉴定的主体资质合法、鉴定程序正当、鉴定结论的依据充分，具有较高的科学性、公正性，鉴定书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分析意见及鉴定结论，对刘某某的医疗行为存在未及时将患者转入上级医院，输液时未控制滴速的医疗过错，与刘某某死亡存在一定的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约20%。据此认为苗某某负有一定的过错责任。基于医疗科学的疑难复杂性、医疗技术手段的局限性、医疗行为存在的合理风险性等因素，结合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分析意见及鉴定结论，根据苗某某过失医疗行为的参与度，酌定由苗某某对刘某甲、刘甲、刘乙的合理损失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苗某某申请鉴定人出庭解释滴速对慢性支气管炎、合并肺气肿及支气管哮喘基础上，支气管哮喘急性发作是否构成诱因，及解释死者生前应何时转诊的请求，因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部分已就诊疗行为进行论述，即：一是据新三面船卫生室的门诊病志记载说明死者刘某某病情较重，但新三面船卫生室未告知患者应到上一级医院进行疗，二是对肺心病患者输液时要控制滴速为30-40滴／分，但病志中无控制输液滴速的记载，该论述清楚明了。因此对于苗某某要求鉴定人出庭作证，否则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应予以采纳的辩解，不予支持。
关于苗某某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根据卫生部办公厅关于推进乡村卫生服务一体化管理的意见村卫生室的设置应当由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单位或个人按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和《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有关规定申请，其法人代表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法库县三面船镇新三面船村卫生室的法定代表人为苗某某，因此苗某某为本案适格被告。
关于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死者刘某某生于1954年6月11日，应按二十年计算，且系农村户口，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原告刘某甲、刘甲、刘乙之至亲去世，这给刘某甲、刘甲、刘乙的身体及精神都造成了很大的痛苦。综合考虑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00元；
关于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刘乙系沈阳卓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设计师，每月工资为2900元，刘甲系该单位水暖工，每月工资为2800元，综合考虑处理其父亲丧葬事宜的情形，酌定为7天，共计1330元；
关于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有关凭证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为1200元；
关于尸检运尸费500元、尺检鉴定费7200元、法医学药物检测分析2300元、专家出诊劳务、交通费等7000元、法医生化检测费1000元、司法鉴定费5000元，复印费均系刘某甲、刘甲、刘乙因本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且系解决案件实体问题的必要支出，应由苗某某予以赔偿。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苗某某赔偿刘某甲、刘甲、刘乙死亡赔偿金37536元（9384元／年×20年×20%）；二、苗某某赔偿刘某甲、刘甲、刘乙丧葬费4250.3元（21251.5元×20%）；三、苗某某赔偿刘某甲、刘甲、刘乙交通费240元（1200元×20%）；四、苗某某赔偿刘某甲、刘甲、刘乙误工费266元（1330元×20%）；五、苗某某赔偿刘某甲、刘甲、刘乙尸检运尸费500元；六、苗某某赔偿刘某甲、刘甲、刘乙尸检鉴定费7200元；七、苗某某赔偿刘某甲、刘甲、刘乙法医学药物检测分析2300元；八、苗某某赔偿刘某甲、刘甲、刘乙专家出诊劳务、交通费等7000元；九、苗某某赔偿刘某甲、刘甲、刘乙法医生化检测费1000元；十、苗某某赔偿刘某甲、刘甲、刘乙司法鉴定费5000元。十一、苗某某赔偿刘某甲、刘甲、刘乙复印费20元（100元×20%）；十二、苗某某赔偿刘某甲、刘甲、刘乙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十三、驳回刘某甲、刘甲、刘乙其他诉讼请求。苗某某赔偿刘某甲、刘甲、刘乙共计75312.3元，上述款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70元，由苗某某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苗某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撤销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法民二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1、民事诉讼主体是法律明确规定的，医疗机构是承担本案诉讼的主体，医务人员承担责任是医疗机构追偿责任范畴。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三面船镇卫生预防保健站和新三面船卫生室才是本案诉讼主体。村卫生室是法律规定的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是三级卫生防护网的网底，村卫生室实行的是药品零差价，出诊输液等一切费用免收，其法定代表人和从业人员是三面船镇卫生预防保健站和新三面船村聘用人员，没有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的权力，所有报酬是根据三面船镇卫生预防保健站分配的公共卫生和医疗服务项目而定，综上，苗某某不能作为诉讼主体。2、一审法院以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2014）沈医临鉴字第546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作为证据使用是错误的，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鉴定人应当当庭作证，经人民法院通知，拒不到庭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本案中一审法院未按规定通知鉴定人出庭，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该份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刘某甲、刘甲、刘乙辩称，苗某某主张鉴定结论错误，但却未提供任何证据进行证明，本案适用的法律不具有追溯性，苗某某以2015年2月4日开始的实施民事诉讼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否定本案的鉴定结论系法律依据错误。作为村卫生所不具备刘某某严重哮喘者医疗情况下给予治疗，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20%责任并无不当，如果是三级甲等医院承担的责任比例应会更高。一审法院确认苗某某为被告，依相关法律规定其是适格主体。
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应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法库县卫生局颁发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表明，法库县三面船镇新三面船村卫生室的所有制形式是集体性质，经营性质是非营利性医疗机构，虽然法定代表人和主要负责人是苗某某，但苗某某与该医疗机构的具体关系，一审法院未予核查。故本案应发回重审，重审时应查清该村卫生室投资人、组建人等情况，查清苗某某成为该村卫生室法定代表人和主要负责人形成经过、责任承担约定等情况，从而确定本案的适格主体，进行相应裁判。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法民二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0元，退还苗某某。
审 判 长 王 洋
代理审判员 刘小丹
代理审判员 刘春杰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星丹
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