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4民终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长林，男，1962年7月26日生，汉族，市民。
委托代理人任留海，鲁山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国欣，男，1969年10月15日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韩文朝，鲁山县汇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高三长，男，1965年5月1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光洪。
上诉人吴长林与被上诉人李国欣、原审第三人高三长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李国欣原审诉求：依法确认吴长林与李国欣于2012年5月5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吴长林返还李国欣现金13万元。吴长林原审反诉请求：李国欣应当继续履行合同，支付下欠转让款60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5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并承担反诉讼费。鲁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鲁民初字第1325号民事判决后，吴长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吴长林及其委托代理人任留海，被上诉人李国欣及其委托代理人韩文朝，原审第三人高三长的委托代理人陈光洪到庭参加了诉讼。
原审查明，2006年1月21日鲁山县让河乡黑石头村二组（以下简称黑石头村二组）与该组农民程晓签订了一份窑场承包合同，将该组一处砖窑及窑场周围大约十亩的土地承包给了程晓用于经营砖厂。合同约定，承包金每年1200元，一年一交，承包期为5年，合同到期后程晓可以继续承包，也可不承包，承包金不变。2009年3月，程晓将所承包的砖窑及窑场用地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了被告吴长林，由吴长林经营窑场，吴长林向黑石头村二组缴纳了承包期间的承包金。吴长林承包期间另建一新窑，进行生产经营。2011年黑石头村二组认为2006年1月21日与程晓签订的窑场承包合同约定程晓有无限期的承包权，因此该组决定终止该合同，在吴长林的再三请求下，黑石头村二组决定与吴长林签订新的窑场承包合同，在协商过程中，吴长林在中人吕某的说和下于2012年5月5日将砖厂转让给了李国欣，黑石头村二组对此表示认可，并决定与李国欣签订窑场承包合同，但至今合同未签。2012年5月5日李国欣、吴长林签订了转让协议，其上载明：“转让协议，转让人：吴长林，受让人：李国欣。甲方在本县让河乡黑石头村拥有一座完全所有权的砖厂，因无力经营，转让于乙方所有，就相关事宜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自愿达成协议如下：一、砖厂的基本概况。该砖场座落在黑石头村二组所在地，占地约八亩大小，砖场各种设施，设备齐全，正在生产经营中。二、转让价款及支付方法。双方议定转让价共计捌拾叁万元人民币（830000）。该款于本协议订立之日由乙方以现金方式分二次在一月内支付甲方。三、该转让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共同到砖场实地进行交付。经双方清点，各生产流水设备清单以双方签字认可为交付完成。四、转让前，因该砖场生产经营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归甲方所有，转让交付之日后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归乙方所有。五、上述转让价款中不包括砖场现存成品砖、成品砖限定时间一月之内由甲方运走，不能挤占乙方场地。六、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七、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后有效。甲方：吴长林（亲笔签字按指印）乙方：李国欣（亲笔签字按指印）中间人：吕某（签名），李建民（由他人代签名），2012年5月5号”。合同签订后，李国欣支付给吴长林13万元，余款70万元李国欣给吴长林出具了一份欠条。吴长林将流水线、铲车、三轮车、电瓶车、房屋等设备设施交付李国欣。李国欣向黑石头村二组缴纳了2012年6月5日至2013年6月5日的承包金2000元，生产经营了大约两个月不再生产。现李国欣认为2012年5月5日所签协议无效，遂向本院起诉。
原审另查明，1.2012年7月9日李国欣以吴长林为被告就同一事实向本院起诉【案号为（2012）鲁民初字第1178号】，后李国欣于2012年9月19日以有病住院无法到庭为由申请撤诉，予以准许。2012年9月26日李国欣以吴长林为被告就同一事实再次向本院起诉【案号为（2012）鲁民初字第1610号】，2014年1月18日原审法院以李国欣不按时预缴诉讼费为由裁定按撤诉处理。2.在（2012）鲁民初字第1610号案件庭审中，吴长林辩称，李国欣给了吴长林13万元，第三人高三长给了吴长林64万元（因高三长找人从中协商，吴长林同意由70万元少给6万，即64万元）。在（2014）鲁民初字第642号案件庭审中，吴长林辩称协议约定价款83万元，李国欣支付给吴长林13万元，案外人高三长给了吴长林64万元，吴长林共收到77万元。对上述吴长林关于64万元的两次辩称，李国欣均表示不清楚。在本案审理中，第三人高三长称，确实因与李国欣的亲属系朋友关系而为李国欣向吴长林垫支了64万元，但李国欣仍表示不知道此事，且与第三人高三长并不相识。3.原审调查中，第三人高三长称，在替李国欣清偿下余欠款（70万）时与吴长林达成协议，吴长林同意抹去其中6万元，其陆续还了64万元，算是将欠款还清。在（2014）鲁民初字第642号案件的2014年8月27日对吴长林的询问笔录中显示，吴长林对其同意抹去这6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4.在（2012）鲁民初字第1610号案件诉讼中，李国欣证人吕某出庭作证时称：（1）双方在协商转让窑厂时，吴长林称有相关生产经营许可证件。在庭审中，吴长林称其相关生产经营许可证一直未办出来。（2）吴长林转让砖厂生产的是红砖（粘土砖）。（3）双方在协商转让砖厂时，协商内容包括资源问题。5.本次诉讼中，吴长林提交了2009年5月20日，鲁山县墙改办向县联席办建议对鲁山县长林页岩砖厂（因筹建新型墙材场急需用电调试）给予供电、鲁山县发改委停送电通知及生产页岩砖设备的购销合同等证据。以证明本案所涉砖厂在转让给李国欣之前就在进行筹建新型墙材场（即生产页岩砖）。6.黑石头村二组组长李建民表示，该组认可双方之间的转让协议。7.经现场勘验，砖厂占地约6亩，现存有轮窑20余门、制砖流水线及配套机器、烘干室（约四十米含车轨及拉柸车几十辆）、一部大铲车、一台小铲车、变压器、页岩粉碎机、破碎机、电瓶车若干、小拖拉机若干、三轮车若干等，因长期无人管理，车辆散架、机器凌乱无法确定具体数额。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循环经济促进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损毁耕地烧砖。在国务院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的期限和区域内，禁止生产、销售和使用粘土砖。河南省人民政府关于治理整顿粘土砖瓦窑厂加快发展新型墙体材料的通知（豫政（2005）54号文件）规定，未经批准建设的砖瓦窑，必须关闭。对利用沙丘地、岗坡劣地、荒地、废弃地、河道湖泊淤泥制砖和现有生产粘土多孔砖瓦窑厂，必须进行治理整顿，2006年6月底前完善合法手续，做到布局合理，证照齐全，依法经营。本案中，对转让的砖厂，吴长林未向本院提供批准建设及生产经营许可的相关证据证明砖厂的合法性，依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及人民政府文件的规定，该砖厂属于违法经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因此双方之间的转让协议无效，合同无效的后果必然是双方之间的财产相互返还。根据本案的案情，双方对签订该合同均具有过错，相较之下，吴长林的过错较大，在返还财产时应当予以考虑。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双方的过错，以李国欣返还签合同的全部机械物品（含轮窑20余门、大铲车一部、小铲车一部、变压器一个、烘干室流水线及相关配套设备、电瓶车、三轮车、架子车等），吴长林返还李国欣10万元较为适宜，故原审对吴长林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第三人高三长要求返还其垫支的64万元，但未在原审告知的期限内缴纳诉讼费，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循环经济促进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委会研究决定，判决：一、原告李国欣与被告吴长林于2012年5月5日所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二、原告李国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全部机械物品（含轮窑20余门、大铲车一部、小铲车一部、变压器一个、烘干室流水线及相关配套设备、电瓶车、三轮车、架子车等）返还给被告吴长林。三、被告吴长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李国欣10万元。四、驳回原告李国欣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吴长林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原告李国欣负担500元，由被告吴长林负担2500元。反诉费750元由被告吴长林负担。
吴长林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5）鲁民初字第1325号民事判决，驳回李国欣原审诉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李国欣在接受吴长林交付的制砖设施及设备后生产经营了半年有余而不是判决认定的二个月不再生产。李国欣是一边生产，一边打官司。
2.一审判决对第三人高三长替付64万元债务的事实认定不请，第三人高三长替李国欣清偿64万元债务，李国欣自始至终表示不知道此事，该笔巨额资金的垫付有诸多疑点，原审法院没有查清：一个并不相识的人怎能替其偿还巨额债务呢？本案是否涉及不可告人的秘密？是否存在违法犯罪行为？作为一审法院理应查清查明。3.吴长林在庭审中向法院提供了转让砖厂的一部分手续的复印件，并说明这些材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另一部分尚在被李国欣胞妹李雪手中，这些材料是在交付砖厂同时一并交付给李国欣的，而李国欣人拒不向法庭提供。这些手续有发改委的立项批复，相关职能部门的批文等，以此证明砖厂经营的合法性，但原审法院对该事实没有认定。二、一审法院判决结果错误。原审判决第一项以砖厂属于违法经营即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转让协议无效是错误的。首先该砖厂是正在筹建的新型墙材场。我国法律没有规定在筹建中没有完备各项手续时不得转让，如果上诉人接手后积极完善后期手续，那么砖厂经营的合法性就显而易见了。因此该转让协议只能做效力待定合同而不能认定为无效。其次，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我国《循环经济促进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损毁耕地烧砖。而该砖厂用地在土地一调时，土地类别为工矿用地，二调时变做村庄用地，根本就不是耕地。省政府规定未经批准建设的砖瓦窑必须关闭，而转让的砖厂始建于六十年代，鲁山县开始整顿砖瓦窑始于2007年下半年，而且转让的砖厂又是正在筹备改建的砖厂，按照县政府下发的文件精神可以是边建边生产，边完善手续。吴长林的“长林页岩砖厂”根本不在文件规定的取缔、关闭之列，因此该经营行为根本不能认定为违法经营，如果是应关闭的违法经营砖），县联席办、县墙改办、县发改委就不会批准供电，这些事实足以说明砖厂的合法性问题。3.原审判决第二项判决不明确，难以执行。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其中之一为因该合同取得则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结合本案，吴长林转让给李国欣的这个砖厂是正在生产经营和改建中、试产中，所有交付的设备、设施是完好的、正在使用中的，各项手续均是在有序办理之中，李国欣接手后还生产经营了几个月，这是不争的事实。之后李国欣在放弃继续完善手续的同时，对设备、设施不予看管，没有妥善安放设备，造成现如今砖厂房屋大部分倒塌，轮窑塌陷，就成羊圈牛屋，机械设备锈蚀严重，车辆报废，很多设备成为废铁，李国欣如何返还，如何恢复到交付时的状态。如此判决无形中给法院执行留下了大难题。原审法院总不能将一堆堆废铁，一堆堆破瓦烂墙当做完好的设备、设施返还给吴长林。因此，该判决第二项根本就没法执行。双方交付时，吴长林的砖厂的技术员、维修工、施工队各个均在岗，交付时砖厂手续正在办理中，现己停产几年，手续无法恢复，这一系列的难题谁来解决，如何解决，原审法院在执行中如何去操做，该项判决只判决返还财产显属不当。如折价，如何折价同样是难题。因为砖厂交付时并没有依法评估，财产价值无法估算，残值难以确定。综上，一审判决不但事实认定有误，判决结果错误。
李国欣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吴长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是：1.双方的合同是2012年5月5日签订，2012年7月9日李国欣就向法院起诉，生产就两个月，也没有成品。2.高三长是出于双方亲戚有朋友关系，才垫付64万元，如果合同有效，李国欣应当清偿该64万元，如果合同无效，吴长林应当返还高三长64万元。如果吴长林称本案有违法行为问题，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3.页岩砖厂要求有合法审批手续，至今吴长林没有提供合法手续，更谈不上营业执照等手续。正如中间人吕长流在证言中证实的，吴长林当时称有土地资源、证照齐全，其实就是一个粘土厂，设备也是生产粘土砖的设备，不是生产页岩砖的设备。原审判决违反法律合同无效是正确的。4.吴长林称现在设备已经锈蚀，无人能干活，这些设备是经原审法院查验过的，现在仍在砖厂，原审法院已经判决吴长林本应得13万元为10万元，考虑到双方有过错，这3万元就是对吴长林的补偿。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吴长林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高三长答辩称，高三长是出于好心办的事，双方当事人无论哪方败诉，败诉方应该把这64万元返还给高三长。
二审另查明，吴长林将砖厂转让给李国欣后，根据砖厂抄表耗电量显示，李国欣生产了一段时间。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砖厂转让合同效力及是否应该继续履行问题。因上诉人吴长林没有证据证明其转让给李国欣的砖厂是经有关部门批准且颁发有生产页岩砖相应的生产许可证，双方转让的砖厂实际上是国家明令禁止生产的粘土砖厂，故原审认定该砖厂的转让与生产不具有合法性，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循环经济促进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确认吴长林与李国欣签订的砖厂转让协议无效正确，上诉人吴长林主张其与李国欣签订的转让协议有效应继续履行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合同无效后转让款的返还问题。1.吴长林明知其转让的砖厂没有合法手续，李国欣对该事实亦知情，故双方对造成砖厂转让合同无效均有过错。该转让合同无效后所涉及到砖厂生产设施及设备的损失，包括李国欣对生产设施及设备的使用及长期闲置等因素所造成吴长林交付的财产价值严重贬损，双方均应承担责任，并有责任采取措施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吴长林将砖厂转让给李国欣后，李国欣利用该砖厂的生产设施和设备生产一段时间并获得一定的收益。原审在没有充分考虑双方过错程度及对上述问题予以查实处理的情况下，就判令李国欣将砖厂设备返还吴长林，吴长林返还李国欣10万元转让款，显失公平。2.砖厂合同转让价为83万元，后经协商变更为77万元。吴长林收到77万元转让款中，13万元由李国欣支付，原审在确认合同无效后只处理李国欣主张返还的13万元不能使本案从根本上得到公正解决。据此，李国欣主张吴长林返还13万元转让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吴长林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鲁山县人民法院（2015）鲁民初字第13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原告李国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全部机械物品（含轮窑20余门、大铲车一部、小铲车一部、变压器一个、烘干室流水线及相关配套设备、电瓶车、三轮车、架子车等）返还给被告吴长林。三、被告吴长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李国欣10万元”；
二、维持鲁山县人民法院（2015）鲁民初字第1325号民事判决第一、四、五项，即“一、原告李国欣与被告吴长林于2012年5月5日所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四、驳回原告李国欣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吴长林的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李国欣负担1500元，吴长林负担1500元；反诉费750元由吴长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李国欣负担1150元，吴长林负担1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桂喜
审 判 员 王光辉
代理审判员 李华亮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苗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