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459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宜兴新驰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张渚镇南新路7号。
法定代表人:丁勤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开强，江苏骏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秋亮，江苏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曙岩，男，1976年11月6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兴市市政建设总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陶都路2号，组织机构代码25043435-4。
法定代表人：董建国，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兴市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陶都路115号，组织机构代码73781176-4。
法定代表人：勇志锋，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宜兴新驰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曙岩、宜兴市市政建设总公司(以下简称市政公司)、宜兴市城市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开民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新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开民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李小亚挂靠市政公司的事实没有证据予以佐证，也没有得到市政公司与城建公司的一致确认，纯属李曙岩的单方陈述。2、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涉及民工工资也是李曙岩的单方陈述，工程总价款820万元，已付款704.7万元，尚欠114万元，剩余未支付的款项几乎属于利润部分，不存在涉及民工工资的问题。原审法院未经调查核实而作出的认定显然带有偏向性。3、原审法院均为支持李曙岩的诉求而引用法律，对于新驰公司与市政公司之间合法的债权转让均未作阐述，对此新驰公司不能信服。市政公司将债权转让给新驰公司的行为有效，市政公司与李小亚之间的约定即使真实，也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李小亚只能向市政公司主张相应的工程款。
李曙岩二审辩称：1、李小亚建设该工程由自己全额出资、全额纳税、组织施工，自行承担工程工期、质量及安全责任，自负盈亏，李小亚是实际施工人。李小亚与市政公司签订的合同，工程范围及造价等与城建公司和市政公司签订的合同完全相符，且合同约定李小亚向市政公司上交管理费、支付税金、市政公司无权动用工程款等内容，都印证了李小亚与市政公司系挂靠关系。2、新驰公司在另案中也认为债权转让只是一个意向性转让，而不是正式转让，对不确定的债权进行转让，转让行为无效。且新驰公司与市政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标的额只有2000万元，而转让协议所附应收账款总金额达7837余万元，严重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城建公司二审辩称：一审已查明事实，城建公司尊重一审判决。针对本案上诉，由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市政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李曙岩一审诉称：李小亚于2012年3月挂靠市政公司承包宜兴市创意产业中心市政配套工程招投标内景观、驳岸、大型土石方、绿化给水、消防给水、雨污水等群体工程项目。2013年6月9日，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该工程最终审计价为8186674.12元，市政公司已付工程款7047000元，尚欠工程款1139674.12元。李小亚因身体健康原因，全权委托儿子李曙岩承接该工程的相关结算事宜，现李小亚已去世，根据继承关系，由李曙岩继承该笔工程款。因市政公司对城建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包括李小亚应得工程款在内转让给新驰公司，故要求法院确认市政公司对城建公司所享有的李小亚应得工程款转让给新驰公司的行为无效，要求市政公司立即给付拖欠的工程款1139674.12元，城建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市政公司一审辩称：李小亚是挂靠市政公司的资质进行施工，市政公司仅收取4%的管理费，工程范围、工程造价完全与城建公司签订的合同相符，而且市政公司无任何理由调用本工程款项，城建公司至今未将该笔剩余工程款划入市政公司账户，所以市政公司不应承担本案的付款责任。因为李小亚是挂靠市政公司的资质，根据合同市政公司无权支配李小亚工程款，债权转让时，市政公司出于疏忽，将李小亚的工程款也列入其中，也未征得李小亚同意。要求法院依法判决。
城建公司一审辩称：对于本案所涉工程，其公司至目前为止尚结欠市政公司工程款余款1139674.12元未支付是事实，请求法庭依据相关法律及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其公司尊重法院判决。
新驰公司一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查明：城建公司与市政公司于2012年初签订协议，约定城建公司为发包方，市政公司为承包方，工程名称为宜兴市创意产业中心市政配套工程，工程款支付按宜建（2010）88号文件和中共宜兴市委宜发（2009）47号文件的相关规定执行。2012年3月26日，市政公司与李小亚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李小亚双包宜兴市创意产业中心市政配套工程，市政公司根据城建公司工程款的拨付，在扣除管理费4%及税金按实际扣除后，及时全额支付给李小亚，市政公司无任何理由调用本工程款项。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合同签订后，李小亚自筹资金、自行组织安排人员施工。2013年6月9日，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2014年3月30日，李小亚因身体健康原因，委托儿子李曙岩全权代表办理本案所涉工程的相关结算事宜。2014年4月7日，李小亚去世。李小亚的其他法定继承人放弃继承李小亚上述工程余款，李曙岩于2015年4月2日诉至法院。
一审中，李曙岩主张李小亚多年来一直挂靠有关公司的施工资质，在城建公司投标施工有关工程项目，都优质高效地完成了建设和施工。2012年李小亚得知宜兴市创意产业中心市政配套工程项目对外公开招标，便借用市政公司的资质，到城建公司购买招标文件，聘请专业技术人员，根据业主提供的施工图纸和施工要求编制投标文件，参加该工程的投标活动，一举中标。中标后李小亚到城建公司领取施工总合同，并请市政公司和城建公司双方签字盖章，2012年4月3日李小亚组织施工队进场，对中标工程进行施工，并全额出资、全额纳税、自行承担工程工期、质量及安全责任，自负盈亏，于2013年6月9日通过竣工验收合格，李小亚与市政公司系挂靠关系，李小亚应承担的税金及管理费均已付清，市政公司尚欠李小亚工程款1139674.12元。对此，市政公司没有异议；城建公司对李小亚与市政公司的关系不清楚，对尚欠市政公司工程款1139674.12元没有异议，也认可已到了应给付期限，但市政公司已于2014年8月将该工程款转让给新驰公司。
另查明：2014年8月6日，市政公司与新弛公司签订应收款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市政公司自愿将其公司应收债权2000万元（债务人城建公司）转让给新弛公司，债务人转让的款项不足以支付市政公司结欠新弛公司的借款的，依然由市政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该协议后附市政公司的应收款清单，该清单载明应收款总额为7837.9381万元，其中李小亚施工的宜兴市创意产业中心市政配套工程的工程款为163.96万元。该协议签订后，2015年2月，因李小亚组织对宜兴市创意产业中心市政配套工程施工的民工向有关部门讨薪，城建公司经新弛公司同意向李小亚之子李曙岩付款50万元，由李曙岩负责发放给民工。后城建公司尚欠宜兴市创意产业中心市政配套工程的工程款113.96万元。
2015年9月29日，李曙岩另案诉至法院，要求确认上述市政公司与新驰公司所签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后李曙岩在二审中撤回起诉，申请追加新驰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要求法院确认市政公司对城建公司所享有的李小亚应得工程款转让给新驰公司的行为无效，要求市政公司立即给付拖欠的工程款1139674.12元，城建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以上事实，有城建公司与市政公司所签协议、市政公司与李小亚所签的工程施工合同、债权转让协议及一审庭审记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李曙岩陈述李小亚系借用、挂靠市政公司名义、资质承接本案所涉工程，市政公司对此没有异议。市政公司与李小亚所签的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李小亚向市政公司上交管理费、支付税金、市政公司无权动用工程款等内容也印证了李曙岩所陈述的借用、挂靠关系，据此，应认定李小亚与市政公司系挂靠关系，李小亚是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李小亚与市政公司所签合同，市政公司无权调用工程款，市政公司转让债权时未征得李小亚同意，且李小亚应得工程款涉及民工工资，该债权转让严重损害了实际施工人及民工利益，故应确认市政公司对城建公司所享有的李小亚应得工程款转让给新驰公司的行为无效。因李小亚系挂靠市政公司与城建公司签订合同，故城建公司与市政公司所签协议无效，且李小亚不具备施工资质，市政公司与李小亚所签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鉴于本案所涉工程早在2013年6月9日已竣工验收合格，故李曙岩可依据李小亚与市政公司所签合同的约定主张工程款权利。结欠李小亚工程款113.96万元应由市政公司支付，城建公司在欠付113.96万元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李曙岩的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市政公司对城建公司所享有的李小亚应得工程款转让给新驰公司的行为无效。二、市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曙岩支付工程款1139674.12元，城建公司在欠付的1139674.12元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如果给付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57元，由市政公司负担。该款已由李曙岩垫付，市政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李曙岩。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李曙岩曾向一审法院起诉，即(2015)宜开民初字第507号案件(以下简称507号案件)，要求确认市政公司将李小亚实际施工的剩余工程款1139674.12元转让给新驰公司的行为无效，一审法院判决支持了李曙岩的诉讼请求。新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中，李曙岩撤回了起诉。
上述事实有507号案件的材料予以佐证。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债权转让的效力如何认定；李曙岩主张工程款应如何认定付款主体。
本院认为：合同相对性原则是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包括主体、内容、责任的相对性，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主体之间，只有合同当事人才能享有合同约定的权利，并承担合同约定的义务，以及由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等。本案中，城建公司与市政公司之间系施工合同关系，市政公司与李小亚之间系挂靠关系，分属外部关系与内部关系。市政公司可以基于合同关系向城建公司主张权利，也可将享有的权利进行处分，市政公司将其对城建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新驰公司，就是其处分权利的行为，从权利外观分析应为有效。如市政公司转让债权的行为损害了李小亚的利益，应由市政公司根据挂靠合同关系，对李小亚承担责任。
李曙岩在本案中主张市政公司将其工程款债权转让给新驰公司的行为无效，本院经审查认为，市政公司与新驰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所附应收款清单中尚未实现的债权金额约4800余万元，虽然该金额高于2000万元债务，但债权转让协议中也明确了有两笔银行质押的款项合计2300万元，加上欠款利息及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债权转让协议的对价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形，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市政公司与新驰公司在债权转让时存在恶意串通。除此之外，合同法还规定了认定合同无效的几种情形，但李曙岩在本案中主张债权转让无效的理由均与该法律规定不符，因此，本院对李曙岩主张市政公司与城建公司转让其工程款债权无效的意见不予支持。市政公司将工程款债权转让给新驰公司，并通知了债务人城建公司，已符合法律规定的要件，故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
关于李曙岩主张工程款的付款主体问题，综上所述，市政公司与新驰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认定为有效，即视为市政公司已基于施工合同关系向城建公司行使了权利，将工程款债权转让给新驰公司后，市政公司不再对城建公司享有债权，因此，实际施工人李曙岩也丧失了向城建公司主张工程款的基础。市政公司转让工程款债权实现了施工合同的权利，但该行为违反了市政公司与李小亚之间的合同约定，市政公司应当基于挂靠关系，按约定向李曙岩承担付款责任。
综上，李曙岩向市政公司主张工程款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李曙岩要求城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开民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
二、市政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曙岩支付工程款1139674.12元；
三、驳回李曙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57元(李曙岩预交)，由市政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057元(新驰公司预交)，由市政公司负担。市政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向李曙岩、新驰公司支付垫付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审 判 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二○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陆焱琳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的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