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79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树成，男，1958年11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素岩，女，1969年1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窦勇，男，1963年6月28日出生。
上诉人王树成因与被上诉人王素岩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2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日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高峙担任审判长，法官田璐、法官王天水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6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树成、被上诉人王素岩的委托代理人窦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素岩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2月22日，王素岩从美国回到北京，并于2月27日与王树成签订了北京万苑兴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苑兴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将王树成在万苑兴公司持有的25万元股权转让给王素岩。王树成在签订股权转让书后，一直找各种借口不去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手续。3月15日王树成与与王素岩通过手机短信联系，并说第二天即去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但直至今日，王树成仍没有去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为维护王素岩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王树成履行其所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立即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将王树成在万苑兴公司持有的25万元股权变更至王素岩名下）；2.本案诉讼费由王树成承担。
王树成在一审中答辩称：请求驳回王素岩所有诉讼请求。理由是：1.王素岩与王树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只是意向性的协议书。2012年2月27日，王素岩与王树成通过协商，按照2011年1月10日王素岩与她的丈夫共同转让给王树成的万苑兴公司50%股权，股价283000元为基数，事先签订的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双方签订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后3天内把283000元支付给王树成后，一起到工商局去办理变更手续事宜；2.签订完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后，王素岩违反双方的约定，没有在3天内向王树成支付股权转让款283000元，并制造很多事端。2012年2月28日，王素岩以还欠王树成借款为由，来到王树成办公室，趁王树成与其他员工不注意之时，拿走了万苑兴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条码证书。2013年3月13日，王素岩以万苑兴公司法人身份实施侵权行为，委托自己公司的员工杨文英以万苑兴公司名义增办了17个产品的商品编码。2012年3月15日，王素岩夫妇俩私自去工商局办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未办理成功。综上，王素岩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与事实完全不符，系王素岩违反了股权转让意向书的约定。故请求法院驳回王素岩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万苑兴公司于1999年5月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2012年2月27日，王素岩与万苑兴公司股东王树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转让方：王树成，受让方：王素岩；经万苑兴公司股东会决议，转让方与受让方友好协商，王树成同意将在万苑兴公司中所持有的25万人民币股权转让给王素岩。为了分清责任，明晰产权关系，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王树成同意将在万苑兴公司中持有的25万人民币股权转让给王素岩，王素岩愿意接收；二、转让双方签字之日起，股权交割清楚，转让前引起的债权债务由转让方承担，转让后引起的债权债务由受让方承担。在协议的“转让方”处有“王树成”签名的字样，“受让方”处有“王素岩”签名的字样。一审庭审中，王树成认可与王素岩通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达成股权转让的事实，并认可《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的转让方处“王树成”的签名系其本人所书写，但王树成提出双方达成股权转让协议书时通过口头协商约定了股权转让对价款为283000元，王树成提出只要王素岩支付给股权转让对价款283000元，王树成就同意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王素岩对此不予认可，提出双方并未约定股权转让对价款且王树成在万苑兴公司持有的股权系王素岩转让给王树成，现在王树成只是将股权返还给王素岩。在王素岩与王树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未约定股权转让对价款，亦未约定王素岩应向王树成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283000元。王树成主张双方系口头协商约定股权转让对价款，没有书面约定，王树成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关于股权转让对价款的约定为283000元。协议签订后，王树成一直未按照协议约定办理将王树成在万苑兴公司持有的25万元股权变更至王素岩名下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另查，在2012年2月27日王树成与王素岩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树成将其在万苑兴公司25万元股权转让给王素岩之时，万苑兴公司的股东为王树成与案外人陈鑫亭，其中王树成持有万苑兴公司90%的股权，陈鑫亭持有10%的股权，在此次股权转让时王素岩并非万苑兴公司的股东。该院依法传唤陈鑫亭到庭，陈鑫亭到庭陈述称在2012年2月27日王树成将其在万苑兴公司持有的25万元股权转让给王素岩时，陈鑫亭系万苑兴公司股东，持有万苑兴公司10%的股权，此后万苑兴公司的股东及股权并未发生任何变化，直至2014年1月底陈鑫亭将其在万苑兴公司持有的1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了王树成，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现在万苑兴公司的工商登记上显示股东为王树成一人，陈鑫亭已经不是万苑兴公司的股东。陈鑫亭在一审庭审中提出对王素岩与王树成之间在2012年2月27日进行股权转让一事毫不知情，王树成并未履行通知义务，并明确表示不同意王树成将股权转让给王素岩并要求购买所转让的股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虽王素岩与王树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王素岩并非万苑兴公司的股东，除了王树成之外，陈鑫亭亦为万苑兴公司股东，王树成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陈鑫亭，王树成并未履行书面通知义务，但在2012年2月27日王素岩与王树成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后，万苑兴公司的股东和股权在工商登记上并未发生任何变更，对此陈鑫亭表示认可，直至2014年1月底陈鑫亭将其在万苑兴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了王树成，现陈鑫亭已经不具备万苑兴公司的股东身份，不具有行使股东权利的基础。目前万苑兴公司的股东为王树成一人，故对于陈鑫亭现在以股东身份提出不同意转让并要求购买王树成所转让的股权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据此，该院认为王素岩与王树成自愿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王树成提出双方经过口头协商约定王素岩应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283000元以受让万苑兴公司25万元股权，王素岩对此不予认可，提出双方并未约定股权转让对价。对此，该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王素岩与王树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并未约定股权转让对价款，亦未约定王素岩应向王树成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款283000元，且王树成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对股权转让对价款进行了约定，故该院对王树成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王树成理应依约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并办理将其在万苑兴公司持有的25万元股权转让给王素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故该院对于王素岩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王树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协助王素岩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将王树成在北京万苑兴日用品有限公司持有的25万元股权变更至王素岩名下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王树成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2012年2月27日王树成与王素岩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王树成将持有的万苑兴公司25万人民币股权转让给王素岩，转让股权应当是有偿的，否则就变成了赠与。双方曾约定股权转让的价款是283000元，因王素岩拒绝支付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款，王树成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拒绝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3年8月23日，万苑兴公司变更名称为北京新强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强公司），一审法院依然判决王树成将持有的万苑兴公司股权变更至王素岩名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素岩的诉讼请求，
王素岩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王树成的上诉理由答辩称：王树成是王素岩的哥哥，王树成是代王素岩、窦勇夫妇持股。王树成将股权转让给王素岩，实质是将股权归还王素岩，双方不存在股权转让款的约定。请求驳回王树成的上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王树成提交如下证据：
1．2011年1月28日、2011年2月14日境外汇款申请书，金额分别为4000美元和10000美元。用以证明2011年1月10日王素岩、窦勇分别将持有的万苑兴公司10%、40%的股权转让给王树成时，王树成以向境外汇款的方式，向王素岩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83000元。王素岩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提出王树成的汇款是王素岩卖房的钱和货款，不是股权转让款，且该金额与王树成主张的283000元明显不符。
2．工商登记材料。用以证明2013年8月23日万苑兴公司变更名称为新强公司。王素岩认可工商登记的真实性，但提出王树成从未提出万苑兴公司变更名称的事实。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因王素岩对王树成提交的境外汇款申请书和工商登记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王树成提交的上述2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于其证明效力，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评断。
二审期间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经询，当事人一致认可以下事实：王树成与王素岩系兄妹关系，王素岩与窦勇系夫妻关系。万苑兴公司原名称为北京万苑兴商贸有限公司，于1999年5月12日设立，设立时公司股东是王素岩、李武杰和沈进宝。其中：王素岩持有80%的股权，李武杰、沈进宝分别持有10%的股权。2003年4月22日，李武杰、沈进宝将其分别持有的10%股权转让给王树成，王素岩将其持有的20%股权转让给王树成。2005年4月13日，王树成将其持有的40%股权转让给窦勇。2007年9月24日，北京万苑兴商贸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万苑兴公司。2008年1月6日，王素岩将其持有万苑兴公司60%股权中的40%和10%的股权分别转让给王树成、陈鑫亭。2011年1月10日，王素岩将其持有的万苑兴公司剩余10%的股权、窦勇将其持有的万苑兴公司40%的股权均转让给王树成。后万苑兴公司的股东变更为王树成和陈鑫亭，其中王树成持有90%的股权，陈鑫亭持有10%的股权。在2011年之前，王树成取得万苑兴公司的股权均没有支付对价。万苑兴公司从未办理增资事项。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股权转让协议书》、万苑兴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证人证言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王树成与王素岩、窦勇系亲属关系，王树成、王素岩、窦勇持有的万苑兴公司股权曾多次相互转让，且双方一致认可2011年之前的股权转让均未支付对价。上述事实虽不能直接认定王树成代王素岩、窦勇夫妇持股，但可以证明王树成、王素岩、窦勇之间存在无对价转让股权的惯例。王树成现上诉主张2011年王素岩、窦勇将其分别持有的万苑兴公司10%、40%的股权转让给王树成时，王树成以向境外汇款的方式，向王素岩支付了283000元的股权转让款，并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境外汇款申请书予以佐证，但上述境外汇款申请书所载明的汇款数额与王树成主张的283000元股权转让款并不一致，且王树成对此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在王树成未能提交其他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王素岩否认该汇款属于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王树成的现有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其向王素岩支付了283000元股权转让款的事实。因此，王树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关于向王素岩支付了股权转让款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王树成上诉主张2012年2月27日其与王素岩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将其持有的万苑兴公司25万元股权（50%股权）转让给王素岩时，双方曾口头约定股权转让对价款为283000元一节，因王树成就其该项主张除个人陈述外没有提供其他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且王素岩对此不予认可，故王树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关于双方曾约定股权转让对价款283000元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就王树成上诉主张转让股权应当是有偿的，否则就变成了赠与之理由，本院认为：作为股权转让方与受让方之间买卖股权的合意，股权转让协议一般应有转让价款的约定。因王树成与王素岩系兄妹关系，且王树成与王素岩夫妻存在无对价转让股权的惯例。故就本案而言，诉争股权转让协议未约定股权转让价款的事实不影响协议的效力。此外，2012年2月27日王树成与王素岩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万苑兴公司的股东为王树成和陈鑫亭，王素岩并非万苑兴公司股东，陈鑫亭作为万苑兴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优先购买股权的权利。但是，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陈鑫亭已因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王树成而丧失了股东资格。股东优先购买权的本质在于保护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在陈鑫亭已经丧失了万苑兴公司股东资格的情况下，其股东优先权随之丧失，王树成与王素岩签订诉争股权转让协议时未书面通知陈鑫亭的行为，亦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
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定王树成与王素岩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王树成上诉主张诉争股权转让协议存在转让对价，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树成以王素岩未支付股权转让对价为由，拒绝履行转让股权义务的上诉意见，显属不当，本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王树成应当依照《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万苑兴公司变更名称为新强公司的事实，不影响王树成该项义务的履行。
综上，王树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王树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树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峙
代理审判员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王天水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熊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