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张晓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楠，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祁照华，男，1963年8月8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雯闽、顾益华，江苏健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苏北分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
负责人：陆永恒，经理。
上诉人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州建总）因与被上诉人祁照华、原审被告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苏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建总苏北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初字第01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州建总上诉请求：改判驳回祁照华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没有签订过任何协议，祁照华提供的协议书上朱文清的签名是否属实应当由祁照华举证证明，通州建总及建总苏北分公司一审举证了工程资料上朱文清的签名，明显与协议书签名字迹不符；合同上约定的内墙按9.3元每平方米计算工程款单价远远高出市场价，且双方没有签订过关于丙类仓库涂料工程的施工合同；对于工程量，原审法院以复印件证据为认定依据，不能成立，应当通过鉴定确定；通州建总及建总苏北分公司不欠祁照华任何工程款；该工程是2011年竣工，祁照华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祁照华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协议书上朱文清的签名真实，竣工资料上朱文清的名字是朱志东代签，一审中朱志东已经到庭作证说明了相关情况，且朱文清与通州建总长期有工程承包关系，通州建总及苏北分公司完全可以提供朱文清签名的真实材料供比对。朱文清因健康原因不能完全履行项目经理的职责，朱志东代表朱文清即代表通州建总、建总苏北分公司在施工现场进行管理，对施工情况是清楚的，其对工程量的证言具有证明效力。协议书约定的单价是市场一般价格，经法院调解同期室内类似工程的单价是17元左右，可佐证通州建总等关于协议价格过高的主张不成立。丙类仓库涂料工程也是祁照华做的，并无其他人主张。祁照华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祁照华一审诉讼请求：通州建总及建总苏北分公司支付工程款87047元及逾期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0年10月18日-2011年3月7日，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招标投标管理中心向南通醋酸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出具三份江苏省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批准直接发包通知书，针对脱氢醋酸装置、双乙类装置工程、双乙类（酒精溶剂）装置工程、2#丙类仓库工程，同意直接发包，承包人名称为通州建总，承包人拟派项目经理姓名为朱文清。2010年10月12日、2010年11月10日、2011年2月10日，南通醋酸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分别与通州建总就脱氢醋酸（钠）、双乙类（水溶剂）装置工程、双乙类（酒精溶剂）装置工程、2#丙类仓库工程施工图范围内的土建（砼表面粉刷层、墙柱体外侧面外墙涂料除外）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三份合同中的项目经理均系朱文清。
2011年1月25日，朱文清代表建总苏北分公司（甲方）与祁照华代表祁照华油漆工组（乙方）签订分项分部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1、南通醋酸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脱氢醋酸钠装置、双乙类水溶剂装置、双乙类酒精溶剂装置（建设单位及工程名称）的油漆涂料工程（分项或分部工程名称）由甲方承包给乙方施工。2、内墙按实际面积9.3元/平方米计算。年底按完成的工作量付80%，工程竣工付80%，材料款在施工中面议，余款二年内付清。通州建总与建总苏北分公司对该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竣工验收记录中朱文清的签字与承包协议书中的签字明显不一致，即使朱文清的签字是真实的，9.3元/平方米的价格也偏高。法院认为，双方曾就博园岚郡油漆工程在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调解处理，该案中祁照华提供的其与通州建总博园岚郡项目部签订的班组劳务分项工程承包协议（油漆）中落款处朱文清的签字及备注，与本案中承包协议书中朱文清的签字具有一致性。同时，案涉工程的施工员、质检员朱志东亦表示案涉工程的油漆部分系由祁照华组织施工。庭审中，通州建总与建总苏北分公司陈述通州建总承接了工程以后将其中一部分交给朱文清施工，但不清楚是朱文清自己的工人施工还是交给其他人施工。法院要求其限期提供朱文清本人签字的结算凭证，供法庭比对，但其均未在期限内提供，故法院对分项分部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协议签订后，祁照华组织人员施工，工程结束后，朱志东对祁照华施工工程量进行统计，其中酒精溶剂装置油漆面积4825.1平方米，双乙类水溶剂装置油漆面积6606.8平方米，脱氢醋酸钠装置油漆面积11893.82平方米，2#丙类仓库油漆面积5239.77平方米。通州建总与建总苏北分公司对工程量不予认可，祁照华提供了工程面积计算清单及朱志东证言，该清单系案涉工程上的质检员朱志东在工程结束后经测量后书写，证明工程施工的面积以及增加了二号丙类仓库的工程，朱志东亦到庭作出相同陈述。通州建总与建总苏北分公司认为清单上没有其人员签字，应当由朱文清或者会计、预算员一起结算，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法院认为，虽祁照华提供的工程面积计算清单部分原件缺失，但复印件齐全，且有制作人朱志东当庭对复印件进行辨认、予以认可。朱志东作为通州建总认可的施工员和质检员，应当协助项目经理朱文清对工地进行管理。朱文清因健康原因不能亲自确认工作量，由朱志东测量后交其确认，符合情理。因朱文清在2011年9月去世，结算确认事项就此搁置。法院在庭审中要求通州建总及建总苏北分公司提供其与建设方南通醋酸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就案涉工程中涉及到油漆施工的工程量结算资料，进而与祁照华提供的工程面积计算清单进行比对，但通州建总等拒不提供，法院对祁照华提供的工程面积计算清单中记载的工程量予以确认。通州建总及建总苏北分公司称工程款已结算完毕，但未能提供书面材料证明实际施工面积及结算资料，祁照华自认已收到工程款20万元，法院对其自认已收到2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2011年5月17日，针对脱氢醋酸（钠）装置，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验收合格，并在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上加盖公章。2011年9月27日，通州建总分别出具双乙类（酒精溶剂）装置、2#丙类仓库、双乙类（水溶剂）装置工程竣工报验单及工程竣工报告，2011年10月9日，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分别验收合格，并在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上加盖公章。上述材料中涉及到朱文清的签字，均由朱志东代签。
另查明，祁照华无施工资质。2010年10月15日，通州建总出具工程项目施工管理人员名单，其中项目经理为朱文清，施工员及质检员为朱志东。朱文清、朱志东具有相应的资质。2011年9月，朱文清去世。
祁照华还主张8月份在醋酸厂进行装置维修共36个工，此外还在其他地方维修，由王兴华确认，但从其提供的协议以及南通醋酸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与通州建总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来看，并没有授权王兴华对现场进行管理或者对施工人员的工作量进行统计，王兴华当庭陈述以其名义出具的证明上的字，其基本不认识，朱志东陈述祁照华曾在醋酸厂进行过维修，但不清楚做了多少工，祁照华关于其其他点工的工程量所举证据未能形成证据锁链，法院对祁照华的这一主张无法认定。
一审认为，祁照华没有施工的资质，其与作为建总苏北分公司代表的朱文清签订的分项分部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无效。协议所涉及的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双方可以照协议约定结算支付工程价款。本案争议焦点为：1、祁照华的工程款如何认定；2、祁照华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责任如何承担。
关于工程款的认定。根据祁照华提供的工程面积计算清单，其中脱氢醋酸钠装置油漆面积计算有误，法院予以调整。结合合同中约定的单价，工程款应为265659.06元[（4825.1+6606.8+11893.82+5239.77）×9.3]。通州建总及建总苏北分公司认为单价偏高，应当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法院认为，双方的协议中已经对价格作出明确约定，在承包人与业主方已经结算完毕的情况下，其也未提供其与南通醋酸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结算的单价用以佐证其观点，故对其鉴定申请，法院不予准许。通州建总及建总苏北分公司认为到庭证人陈某1、陈某2、顾某的结算格式相同，申请对结算材料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法院认为，陈某1、陈某2、顾某系由祁照华组织在南通醋酸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从事油漆工作，也已经从祁照华处取得了应得的工程款，祁照华可以作为实际施工人向通州建总及建总苏北分公司提出主张。至于祁照华与陈某1、陈某2、顾某的结算格式与结算时间，与本案并无关联，故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对于祁照华主张的点工工程款，由于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关于案涉工程的点工个数及双方约定的点工价格，故对其主张的案涉工程的点工工程款不予支持。对于祁照华所称的在其他工程上的点工工程款，其可依法另行主张。
关于祁照华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祁照华与朱文清签订的分项分部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年底按完成的工作量付80%，工程竣工付80%。本案工程于2011年1月签订，三个装置最后竣工时间为2011年10月9日，则“年底按完成的工作量付80%”的付款时间为2011年12月31日，“工程竣工付80%”的付款时间为2011年10月9日。同一份协议中，对于80%工程款的付款期限约定存在不一致之处。结合建筑业年底结算的惯例，法院认定工程款80%的付款时间为2011年12月31日，余款二年内付清，故工程款20%的付款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涉及到分期履行的债务，诉讼时效应当从最后一期债务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计算。故祁照华在2015年10月21日提出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责任如何承担。通州建总及建总苏北分公司认为，通州建总是名义上的承包方，所有的结算均由朱文清为主的项目部来结算，工程实行项目经理负责制。法院认为，通州建总系工程的承包方，其明确的项目经理为朱文清，朱文清以建总苏北分公司的名义与祁照华签订分包协议，因此通州建总及建总苏北分公司应当共同向祁照华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综上，通州建总及建总苏北分公司应当给付祁照华工程款65659.06元（265659.06元-200000元）。对于祁照华主张从起诉之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与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苏北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祁照华工程款65659.06元及相应的利息（从2015年10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祁照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76元，由祁照华负担486元,由通州建总与建总苏北分公司共同负担149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祁照华提供了朱文清以建总苏北分公司名义与其签订的分项分部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原件，朱文清系通州建总承建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朱志东是通州建总案涉项目的现场管理人员，朱文清已去世，朱志东出庭作证祁照华进行了协议书约定的工程内容的施工，并说明工程竣工资料上“朱文清”签名为其代签，祁照华已经初步举证证明了协议书的真实性，该协议书并非孤证，与其他书证、证人证言等相互印证，祁照华已尽到举证责任。通州建总如主张协议书“朱文清”签名虚假，应承担举证责任，且其作为朱文清资质证书载明的“聘用企业”，承认朱文清在其承建的多个工程担任项目经理，应当持有与朱文清签订的协议或其他资料，完全可提供比对以证明其主张，但其不予提供，仅口头否认祁照华提供的协议书的真实性，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协议书的认定正确。通州建总及苏北分公司称协议书约定的单价虚高于市场价，但并未提供其与朱文清约定的单价或其与发包方约定的单价以供比照，对该项主张亦未举证，其所称的协议书约定单价虚高不能成立。对于工程量，祁照华提供了工程量计算单，且庭审中经朱志东核实确认，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通州建总或苏北分公司如对工程量有异议，完全可以提供其与发包方验收、结算对相应部位工程量的确认以证明其主张，但其不提供任何证据，而是片面强调要对工程量进行鉴定。对此本院认为，案涉工程量较小、祁照华主张的欠款数额不到10万元，在双方均可有证据证明工程量的情况下应当由双方各自举证、核对，在双方充分举证仍无法查明工程量的情况下才应启动工程量鉴定程序；同时，朱志东作为通州建总及苏北分公司在案涉工程的管理人员，其对工程量的确认对通州建总及苏北分公司有效，除非通州建总及苏北分公司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通州建总及苏北分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本案中没有工程量鉴定的必要，原审法院对工程量的认定正确。对于诉讼时效，祁照华提供的协议书约定了分期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祁照华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上诉人通州建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6元，由上诉人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