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民一终字第3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钇灶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成喜，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辉，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少云，四川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德阳市鸿升建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向前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小燕，四川联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婷。
原审被告郭明志。
上诉人四川钇灶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钇灶公司）因与四川省德阳市鸿升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升公司）、郭明志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4）旌民初字第1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钇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辉、李少云，被上诉人鸿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小燕、黄婷，原审被告郭明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9月1日，被告鸿升公司签发（2012）第23号任命书，任命被告郭明志为被告鸿升公司宝兴河小区（住宅）项目南区二标段项目经理，全面负责该项目管理工作。2012年9月12日，原告钇灶公司（乙方）与被告鸿升公司（甲方）签订《土建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主要载明：甲方将德阳市旌阳区宝兴河小区二期安置房《52#楼、53#楼、54#楼、55#楼、56#楼及南区地下室》工程的四个土建分部工程内容（防水、门窗、栏杆、保温、仿瓷五项除外）委托乙方施工。该《土建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第三条约定“乙方出于诚信，自愿向甲方交纳200万元（贰佰万元）保证金，否则所签合同自行作废。待工程施工至三层混凝土浇筑完成后10日内，甲方退还乙方100万元（壹佰万元）保证金（不计算利息）；待工程主体施工完成后10日内，甲方退还乙方剩余100万元（壹佰万元）保证金（不计算利息）”。该《土建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落款处甲方所盖公章为德阳市鸿升建筑有限公司第二项目部，经办人系郭明志，乙方所盖公章为四川钇灶劳务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经办人系余成章、蒲宏亮。
原告钇灶公司分别于2012年9月11日、12日经由原告项目负责人蒲宏亮的个人账户向被告郭明志的个人账户转入保证金200万元。被告郭明志于2012年9月12日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德阳市旌阳区宝兴河小区52#楼、53#楼、54#楼、55#楼、56#楼及南区地下室工程的土建工程劳务分包人余成章按分包合同要求向该工程的总承包人郭明志缴纳的保证金200万元整，收款人系郭明志，所盖公章为德阳市鸿升建筑有限公司第二项目部。
2013年8月4日原告钇灶公司项目负责人蒲宏亮委托余成章用余成章个人账户接受从被告郭明志个人账户退回的200万元保证金。2013年8月17日被告郭明志出具保证一份，承诺于2013年8月25日前，退还保证金100万元。2013年11月29日、12月6日、12月18日、12月24日，2014年1月4日付款户名为向煜红的个人账户分五笔向余成章个人账户转入33万元，转账用途载明：代四川省德阳市鸿升建筑有限公司付宝兴河小区劳务费借支。
2013年8月7日被告鸿升公司（甲方）与鸿升公司第二项目部（乙方）签订了宝兴河小区工程内部分包合同，将德阳市旌阳区宝兴河小区52号至56号楼及南区地下室工程所有工作内容交与鸿升建司第二项目部负责处理，鸿升公司第二项目部项目负责人为郭明志。
2014年2月25日原告钇灶公司与被告鸿升公司协商解除了《土建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但合同双方尚未对该合同履行内容进行结算。2014年3月5日，原告钇灶公司（乙方）与被告鸿升公司（甲方）签订《土建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费用结算补充协议，其中第四条第1项约定：本补充协议仅仅是甲乙双方企业法人之间关于宝兴河小区52#楼、53#楼、54#楼、55#楼、56#楼及南区地下室工程《土建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其它相关协议、会议纪要（双方代表于2014年2月25日签订的）在合同解除后结算、支付合同价款的专项补充约定，甲乙双方任何工作人员或者其他相关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和争议纠纷均与甲乙双方企业无关。应由其相关个人自行解决，并不得干扰和影响本工程施工建设。
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二被告向原告退还所交纳的剩余保证金1670000元，并承担连带责任；2.二被告支付利息损失直至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时止，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进行计算，暂计31057.91元，并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钇灶公司所缴纳的保证金应由谁承担退还义务。被告郭明志作为被告鸿升公司的项目经理，虽有权代表被告鸿升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等权利，但事后被告鸿升公司2014年3月5日签订《土建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费用结算补充协议，针对双方于2014年2月25日签订的会议纪要中关于解除《土建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的有关条款进行专项补充约定。该专项补充约定应视为对原《土建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相关条款的补充及变更。其中原告钇灶公司与被告鸿升公司之间关于合同解除后结算、支付合同价款作出专项补充约定，即“甲乙双方任何工作人员或者其他相关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和争议纠纷均与甲乙双方企业无关。应由其相关个人自行解决，并不得干扰和影响本工程施工建设”。本案中，原告钇灶公司向被告交纳的200万元保证金，实际上是由原告项目负责人蒲宏亮的个人账户转入被告郭明志的个人帐户，虽被告郭明志辩称告知被告鸿升公司后才收取该保证金，但原告钇灶公司、被告郭明志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郭明志事先已取得被告鸿升公司关于由郭明志个人收取该项保证金的授权，且被告郭明志庭后自认收取的保证金用于该工地，结算后该款也归其个人，故该专项补充约定中所称的甲乙双方任何工作人员或者其他相关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应包括由原告项目负责人蒲宏亮的个人账户转入被告郭明志的个人帐户的200万保证金的经济往来。该专项补充约定可视为原告钇灶公司自愿放弃要求被告鸿升公司关于被告郭明志退还200万保证金承担连带责任的追偿权。故根据合同意思自治原则，被告鸿升公司不承担保证金的退还义务，应由被告郭明志退还。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郭明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四川钇灶劳务有限公司支付工程保证金1670000元（限于诉请），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第一笔1000000元的利息从2013年8月2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第二笔670000元的利息从2014年2月2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四川钇灶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55元，由被告郭明志负担（原告已垫付，待执行中一并执行）。
上诉人钇灶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已认定的事实错误。1.郭明志以第二项目部的名义因工程问题对外借款，已有生效判决认定为职务行为，而郭明志以第二项目部的名义对外签署合同、收取保证金的行为同样应当是职务行为。2.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案涉200万元是保证金，另一方面又认定系郭明志与蒲宏亮的个人经济往来，前后矛盾，与事实不符。而蒲宏亮受上诉人委托交纳保证金、郭明志代表被上诉人收取保证金的行为均是代表公司，均是职务行为。3.被上诉人提交的郭明志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8月7日签订的“内部分包合同”不具有真实性。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劳务费均是通过公司账户转入转出，上诉人亦未委托过余成章收取劳务费，一审认定向煜红向余成章个人账户转款的33万元系劳务费属认定错误。5.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专项补充约定“甲乙双方任何工作人员或者其他相关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和争议纠纷均与甲乙双方企业无关”，但不能推出上诉人自愿放弃要求鸿升公司就退还保证金承担连带责任的追偿权。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并由此适用法律有误。三、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鸿升公司和郭明志向上诉人退还所交纳的剩余保证金1670000元以及利息损失，并由鸿升公司和郭明志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举出《鸿升公司支付给钇灶公司劳务费统计》单复印件一份，该统计单第9至13项显示付款33万元（分5笔从2013年11月29日至2014年1月4日），备注栏打印内容“应钇灶劳务要求转付于成章账户”，上诉人在金额处和备注栏单方书写注释为“是保证金”，主张系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退还过保证金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的单方注释不具真实性，该统计单本身即已明确是对支付劳务费的统计，上诉人的主张无依据。上诉人还举证2013年8月4日的书面《委托》，内容为“本人蒲宏亮委托余成章直接从郭明志宝兴和（河）项目部退回保证金200万元，转入余成章工商银行账户”。
被上诉人二审中举出公安机关对郭明志的《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郭明志在该笔录中陈述，其与鸿升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是其承包52号至56号工程，整个项目其自负盈亏并向公司缴纳总承包额的百分之十三，“鸿升公司第二项目部”印章系其私刻印章。上诉人质证认为认可笔录来源的真实性，但对笔录中的陈述内容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部分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4年2月2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鸿升公司双方协商解除了《土建工程劳务分包合同》，2014年3月5日双方签订《土建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费用结算补充协议，约定了“甲乙双方任何工作人员或者其他相关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和争议纠纷均与甲乙双方企业无关。应由其相关个人自行解决，并不得干扰和影响本工程施工建设”。本案中，关于保证金200万元是否属于双方企业个人间的经济往来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认为，“个人间的经济往来”是指个人间的非因工作原因、也即属工作职权职责或单位委托范围之外的个人事务活动所形成的经济往来，个人从事的职务行为，不属于个人行为。具体到本案，郭明志系经被上诉人鸿升公司于2012年9月1日任命的项目经理，全面负责宝兴河小区项目的管理工作，具有以项目经理身份代表鸿升公司对外进行有关项目工作的相应职权。2012年9月12日上诉人（乙方）与被上诉人鸿升公司（甲方）签订《土建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了乙方（上诉人）向甲方（被上诉人鸿升公司）交纳保证金200万元，上诉人亦实际委托其项目负责人蒲宏亮“按照分包合同要求”由蒲宏亮个人账户向郭明志账户转款了项目保证金200万元。郭明志同时出具了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德阳市旌阳区宝兴河小区52#楼、53#楼、54#楼、55#楼、56#楼及南区地下室工程的土建工程劳务分包人余成章按分包合同要求向该工程的总承包人郭明志缴纳的保证金200万元整”，收款人由郭明志签字，所盖印章为德阳市鸿升建筑有限公司第二项目部。根据上述双方合同签订过程、合同所约定保证金性质及指向、保证金的交纳和收取凭据，能够认定，郭明志账户转款进入保证金200万元，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鸿升公司间基于双方劳务分包合同的履行行为。结合郭明志作为项目经理，具有对合同履行的管理职权，以及其自认收取的保证金用于了鸿升公司的工地项目，进一步说明该200万元保证金并非上诉人向郭明志个人的转款行为，也非郭明志基于个人与蒲宏亮个人间的其他经济活动而收取。故本案保证金不属郭明志与蒲宏亮个人间的经济往来，原审认为200万元保证金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鸿升公司的工作人员或其他相关人员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属认定有误。
2014年2月2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鸿升公司形成《会议纪要》，纪要主要内容为：双方解除《土建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及其它相关协议，并同意共同委托第三方造价鉴定作为双方合同解除结算的唯一依据，结算完成后双方不再存在任何合同价款纠纷。被上诉人鸿升公司提出《会议纪要》说明了被上诉人与保证金不再存在关系。上诉人认为保证金并不存在结算纠纷，《会议纪要》解决的是合同解除后工程造价结算的合同价款问题，双方并未确定“结算完成后”保证金不再与双方无关。对此，本院认为，《会议纪要》中双方仅是约定对合同解除及工程结算方式的争议进行处理，并未对保证金进行约定，且依通常理解保证金亦不属于“合同价款”的纠纷，故鸿升公司认为“（造价）结算完成后双方不再存在任何合同价款纠纷”的约定，即已包含了其对保证金不予负责的内容，既缺乏明确约定且与通常理解不符，不成立。
综上，上诉人因《土建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向被上诉人鸿升公司交纳了保证金200万元（合同约定“未交保证金所签合同自行作废”，性质为证约保证金），分包合同约定了主体完工后10内退完保证金，现已过退还期限且双方已解除合同，故鸿升公司应向上诉人退还保证金200万元。上诉人基于自认钇灶公司已向其退还保证金33万元（2013年8月4日上诉人书面委托项目部退回保证金200万元转入余成章工商银行账户，2013年11月29日至2014年1月4日鸿升公司向余成章账户转付33万元），仅起诉主张钇灶公司返还保证金1670000元，二审予以支持。原审认为“钇灶公司自愿放弃要求鸿升公司关于郭明志退还200万保证金承担连带责任的追偿权”无依据。本案保证金不属郭明志个人收取的个人行为，故要求郭明志返还无依据。二审双方当事人均提交有新证据，综合全案证据，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并因此处理不当，二审作出变更。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4）旌民初字第16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四川省德阳市鸿升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钇灶劳务有限公司退还保证金1670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第一笔1000000元的利息从2013年8月2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第二笔670000元的利息从2014年2月2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退还保证金，上述利息计算至保证金付清之日止）；”；
二、维持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4）旌民初字第16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四川钇灶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55元，由四川省德阳市鸿升建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55元，由四川省德阳市鸿升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宇
代理审判员 杨 文
代理审判员 杨 轩
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子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