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哈铁中民再终字第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呼伦贝尔合适佳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经济开发区创业大街8号。
法定代表人范红旗，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谭林，北京王玉梅律师事务所海拉尔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丹，北京王玉梅律师事务所海拉尔分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呼伦贝尔铁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工人新村。
法定代表人丛巨森，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尚志颖，内蒙古铁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玉枢，呼伦贝尔铁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职工。
呼伦贝尔合适佳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适佳公司）与呼伦贝尔铁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铁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原经本院于2012年3月21日作出（2012）哈铁中民商终字第4号判决，合适佳公司不服，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4日作出（2014）黑高民申一字第71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合适佳公司委托代理人谭林、委托代理人李丹，被申请人铁建公司委托代理人尚志颖、委托代理人王玉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判决认定，2007年5月8日铁建公司与合适佳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铁建公司承建合适佳公司钢结构厂房、油罐基础、货场硬化、科研楼内外装修等工程项目，开工日期为2007年5月8日，竣工日期为2007年9月30日。合适佳公司于2007年12月25日前一次性支付铁建公司已完成工程造价的50%，2008年2月10日前支付余下款项。若合适佳公司不能按时结款将承担每天0.5%的违约金。铁建公司如期完成了土建工程项目。该项目验收合格并已投入使用。合适佳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及时给付铁建公司2008年2月10日前应付的剩余工程款。截止2010年9月欠款2004757元。合适佳公司于2010年9月27日给付铁建公司工程款50000元。铁建公司据此诉至法院。铁建公司向法院起诉后，合适佳公司又于2011年6月22日给付工程款800000元。至此合适佳公司共欠铁建公司工程款1154757元。
原一审判决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2007年5月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中，铁建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建设任务，合适佳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全部工程款，其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因其违约产生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了日0.5%的违约金，约定的违约金显然过高，应当予以调整。截止2010年9月27日合适佳公司欠铁建公司工程款2004757元。合适佳公司于2010年9月27日给付工程款50000元，又于2011年6月在诉讼中给付800000元，尚欠铁建公司1154757元。按照合同约定合适佳公司应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铁建公司主张的990000元违约金没有超出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理由如下：即使按照拖欠的工程款2004757元分段计算也产生约10000000元的利息；如果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也产生将近1000000元的利息（并不包括加收罚息后的利息）。铁建公司主张给付990000元违约金不足约定违约金数额的10%，也不高于银行同期贷款的利息损失，即铁建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比实际损失的数额要低得多。铁建公司请求合适佳公司给付990000元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合适佳公司以“铁建公司故意将合适佳公司支付的2007年5月8日工程款与铁建公司承建的铁路专用线工程款混为一谈，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铁建公司承建的钢结构厂房、油罐基础、货场硬化、科研楼内外装修等工程项目与铁路专用线工程项目系两个不同的工程项目，铁建公司与合适佳公司签署不同的工程项目协议，约定不同的权利义务关系，两个工程项目单独进行结算，从2010年6月28日和2010年5月18日的两个工程款支付补充协议及铁建公司出具的铁路专用线发票（1156172.63元）可以得到证实，二者不存在任何关联性，与本案无关。合适佳公司分别给付的工程款，分不清那笔款是钢结构厂房、油罐基础、货场硬化、科研楼内外装修等工程款，那笔款是铁路专用线工程款。况且，铁建公司给合适佳公司出具铁路专用线发票时合适佳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可以认定合适佳公司所欠1154757元系钢结构厂房、油罐基础、货场硬化、科研楼内外装修等工程款，并非铁路专用线工程款，此款与铁路专用线工程款的款额并不相符。故合适佳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呼伦贝尔合适佳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呼伦贝尔铁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1154757元及违约金990000元。案件受理费30758元，铁建公司负担1050元、合适佳公司负担29708元。”
合适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双方涉案合同，截止2010年9月15日，合适佳公司尚欠铁建公司工程款848584.38元并已于2011年6月22日将此部分欠款全部支付完毕；（2）铁建公司故意将合适佳公司支付的涉案工程款与其承建的另一铁路专用线工程款项混为一谈，其目的是为了索取争议工程合同中约定的高额违约金，铁路专用线工程款并未实际支付；（3）假设合适佳公司存在未足额支付工程款的事实，根据同时履行抗辩权或先行履行抗辩权，合适佳公司不支付欠款的原因是铁建公司未足额给付工程款发票，即铁建公司违约在先。
铁建公司答辩称，（1）铁建公司并未混淆不同合同中的工程款项，合适佳公司意在逃避债务、规避法律责任；（2）若合适佳公司所称属实，其作为大型国企比合同确定的工程款多给付1415.62元不符合常理及正常的财务制度。不给付发票不能成为不支付工程款的理由；（3）合适佳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应给付违约金。
二审法院判决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争议双方签订的《土建工程合同》、《土建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其内容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发票系收付款凭证，视为收条”。在争议双方不能提供其他欠款依据的情况下，一方收到另一方开具的发票即视为已支付了相应的款项。本案中，2010年7月21日至2011年6月22日期间合适佳公司共给付铁建公司工程款2350000元，通过工程款付款明细可以确认，双方的工程款结算以分批不定额方式给付，并未将合同中确定的工程款一次性足额支付，付款明细及收款收据上也未明确标出每笔付款为那个项目的工程款，也无同名等额的发票对每笔付款所属工程进行佐证。因此，除双方共同认可的工程款外，合适佳公司收取铁建公司所开发票的行为应视为对已付款的工程项目名称及其工程款数额的确认。合适佳公司收到的铁建公司开具的项目名称为铁路专用线、金额为1156172.63元的发票，其项目名称、金额与双方签订的《铁路专用线施工合同》一致，应视为铁路专用线工程款已经给付。故合适佳公司主张2350000元工程款中不包含铁路专用线工程款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双方签订的《土建工程合同》第八条、《土建补充协议》第四条均对违约金进行了约定。铁建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按时完工，土建工程也已交付使用，合适佳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工程款，已构成违约，应当给付违约金。此外，原审法院立案后，合适佳公司立即给付铁建公司工程款800000元并称工程款全部付清并无拖欠，其恶意违约的主观过错较为明显。故原审法院认定合适佳公司给付铁建公司违约金99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关于合适佳公司提出“违约事实并不存在，假设存在其未足额支付工程款的事实，因合同同时履行抗辩权或先履行抗辩权，其不支付欠款的原因是铁建公司未足额给付工程款发票”的主张。第一，同时履行抗辩权或先履行抗辩权只能根据合同约定的情形选择性主张，不可以同时提出。第二，为避免当事人滥用合同履行抗辩权影响合同的严肃性，行使合同履行抗辩权必须在同一双务合同关系中，且互负的义务有对价关系时才可以行使，不得以主要义务对抗次要义务。在本案争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双方互负的主要义务为铁建公司进行工程施工建设，合适佳公司给付工程款。在铁建公司如约完成工程项目时，合适佳公司不应以对方未足额开具发票为由拒绝给付工程款。故此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合适佳公司提出“争议双方存在结算惯例，先由铁建公司开具发票，合适佳公司根据发票进行核销账目并给付工程款”的主张。因双方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先给付发票后给付工程款，且《土建补充协议》中双方确认的“截止到2010年6月28日合适佳公司已付工程款18996890.65元、收到5550000元发票，尚欠发票15795475.03元”的事实也与合适佳公司所称不相符合。此项主张无证据佐证，亦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合适佳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758元，由上诉人呼伦贝尔合适佳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合适佳公司再审称，应对本案原两审的错误判决予以撤销，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1）原两审法院判令申请人给付被申请人“涉案施工协议”（指土建工程协议）工程款1154757元及支付违约金99万元，毫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原两审判决将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在另一铁路专用线施工协议中尚未结算的工程款，认定为“涉案施工协议”所欠的工程款，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3）即便退一步讲，假设申请人存在未足额支付“涉案施工协议”工程款的事实，被申请人因此向申请人主张违约金，也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两审法院维护被申请人的违约金请求也是完全错误的。
铁建公司答辩称，（1）原两审法院判令申请再审人给付答辩人“涉案施工协议”工程款1154757元及支付违约金990000元并无不当。（2）原两审法院并未如申请再审人所言“将铁路专用线工程款认定为涉案施工协议所欠的工程款”，这只是申请再审人的错误理解。（3）答辩人向申请再审人主张违约金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申请再审人以先开发票、后付款的交易习惯抗辩没有任何道理，原两审法院支持答辩人诉请、判定申请再审人承担违约金并无不当。
本院再审查明，2007年5月8日，铁建公司与合适佳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协议书）。按照该合同约定，由铁建公司承建合适佳公司钢结构厂房、油罐基础、货场硬化、科研楼内外装修等工程项目（简称土建工程合同）。期限自2007年5月8日至2007年9月30日。合同同时约定，合适佳公司应于2007年12月25日前一次性支付铁建公司已完工工程50%工程款，2008年2月10日前支付余下款项。如合适佳公司不能按时结算上述款项则承担每天0.5%的违约金。铁建公司按约定如期完成了上述工程项目，并经验收合格投入使用。合适佳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没有按时给付2008年2月10日前应当给付的工程款，即至2010年9月尚欠铁建公司工程款2004757元。2010年9月27日合适佳公司给付铁建公司工程款50000元，2011年6月22日又给付工程款800000元。至本案一审诉讼时止，合适佳公司共欠铁建公司土建工程款1154757元。
另查明，2006年9月25日双方还签订一份《施工协议》（简称铁路专用线协议）。按照该协议约定，修建铁路专用线全长811米，工期要求35天，即自2006年9月25日至2006年10月30日完工；如有变动按设计变更执行。铁建公司负责施工、验收及办理专用线各项手续、开通等事宜。又在2010年5月18日针对铁路专用线工程签订《工程（设备）款支付补充协议》，双方确定铁路专用线施工工程款为1156172.63元。2010年12月28日，铁建公司为合适佳公司开具了总金额为“1156172.63元”、备注为“铁路专用线”的税务机关统一发票。
上述事实有双方举示的2007年5月8日《（土建工程）协议书》、2010年6月28日签订的《工程（设备）款支付补充协议》、2006年9月25日签订的《（铁路专用线）施工协议》、2008年12月31日签订的《铁路专用线设计变更说明》、2010年5月18日签订的《工程（设备）款支付补充协议》、合适佳公司与铁建公司对帐明细（手书）、2010年12月28日《税务机关代开统一发票（记账联）》（总金额为“1156172.63元”、备注为“铁路专用线”）和合适佳公司《费用报销审批单》等证据证实。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认定上述事实无异议。
本院再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经庭审质证已明确，双方当事人于2007年5月8日签订的《土建工程合同》、《土建补充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均应遵守执行。
（一）关于合适佳公司是否拖欠铁建公司土建工程款的问题。
本案中，双方工程款结算以分批不定额的方式给付，并未将合同中确定的工程款一次性足额按时支付，这种收付款方式是双方认可的。通过本案申请再审人举示“2007年5月8日合同工程款明细”可以确认，付款明细和收款收据上并未明确标出每笔付款是那个项目的工程款，也无同名等额的发票对应每笔付款所属工程项目。因此，合适佳公司收取铁建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应认定为是对已付款的工程项目、名称及其数额的接受，属自认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发票系收付款凭证，视为收条”。即一方收到另一方开具的发票即视为已支付了相应的款项。本案中合适佳公司收到铁建公司开具的项目名称为“铁路专用线”、金额为“1156172.63元”的发票，其项目名称、金额与双方签订的专用线施工合同一致，应视系专用线工程的付款。
（二）关于合适佳公司是否应当给付铁建公司990000元违约金以及违约金约定是否过高的问题。
本院再审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4条第1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建工程）协议书》第8条对违约金进行了具体约定，《工程（设备）款支付补充协议》第4条明确“待甲方将工程款结清后，双方签订的原基建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方面）双方权利义务关系解除，甲乙双方再无异议”。铁建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按时完工，土建工程也已交付使用，合适佳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工程款，已构成违约，应当给付违约金。经查明，双方在土建工程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为日0.5%，其约定明显过高，铁建公司在诉请中已作出调整，请求给付的违约金为990000元。根据本案事实和法律相关规定，其请求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范畴，也符合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规定，对此请求应予支持。
再审中，合适佳公司提出两点辩解理由，一是邵再权个人开具的发票我们不承认，也无法入账；经查，邵再权作为铁建公司项目负责人的身份是被该公司接受的。在进行的合同签订、财务票据审核、收付款等过程中均由其负责，申请再审人以此理由提出辩解与事实不符；二是我们坚持认为土建工程款已全部支付完毕。关于土建工程款是否已全部支付完毕的问题，法庭作为焦点问题组织双方进行了充分质证，大量书证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证据间已形成证明关系，申请再审人的辩解没有事实根据。对申请再审人上述两点辩解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申请再审人合适佳公司违反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违反法律规定，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哈尔滨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2）哈铁中民商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大成
代理审判员 王 迪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孙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