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四终字第7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天津市花苗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津南区长青科工贸园区。
法定代表人赵杰，主任。
委托代理人叶刚，该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彦林，天津术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天津经中诚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宁河县芦台镇光明路36号。
法定代表人王秀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俊，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马利东，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天津市花苗木工程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宁河县人民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津市花苗木工程有限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叶刚、董彦林，被上诉人天津经中诚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俊、马利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4月，天津经中诚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中诚通公司）就中国（京津）水城会议中心一期红线外绿化工程（以下简称涉诉绿化工程）对外招标，天津市花苗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苗木公司）中标后组织制作了《中国（京津）水城会议中心红线外园林绿化工程施工组织设计》，并于2010年5月进场施工，同年7月20日完成绿化主体工程。施工完成后，花苗木公司与经中诚通公司未就该绿化工程进行竣工验收。2010年9月13日，花苗木公司与经中诚通公司补签了《中国（京津）水城会议中心一期红线外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花苗木公司完成中国（京津）水城会议中心一期红线外绿化工程的土壤盐碱治理（改良）工程、土方工程、绿地浇灌系统、绿化苗木及花卉的种植工程、草坪铺设工程、绿地养护工程的设计、施工；经中诚通公司在花苗木公司履行合同责任和义务后，依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工程价款4084492元，其中绿化工程投标价格为1707237元（其中包含三年的养管费375570元），排盐换土部分投标价格1587878元，给排水部分投标价格64988元，园路部分投标价格253150元，利润为上述项目金额的7%即252928元，税金为上述项目金额的3.38%即130677元；工程价款为固定价格，绿化苗木及花卉的种植工程，绿地养护工程的工程量如果因为甲方（经中诚通公司）原因要求变更，则在结算时按实际数量进行结算；保修期及养管期为三年，如果苗木在养管期内出现死亡情况，更换后的苗木的养管期从更换之日起三年；养护费的支付额度是年度养管费的70%，分两次支付，分别为每年的6月30日支付35%，11月30日支付35%，养管三年期满，达到养管要求的，支付全部养管费；质保金为计算金额（不含养管费）的5%，工程保修期满后，花苗木公司按照合同规定的内容履行了约定且无违约行为，经中诚通公司支付花苗木公司质保金；经中诚通公司未能按约定付款的，花苗木公司有权就未付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存款利率计收利息；经中诚通公司的工程代表为王卫东，花苗木公司工程代表为相连起。合同另附有红线外绿化预算汇总表及分项预算表。
另查，2010年5月，经中诚通公司对项目水文情况进行研究，并决定完善园区雨水系统设计，及时通知花苗木公司在设定区域停止施工，待2#雨水提升井施工完毕后再恢复施工。2010年6月20日，案外公司对2#雨水提升井土方工程开挖施工，计划于7月20日完成土建工程，7月31日完成土方回填，花苗木公司于8月31日前完成绿化种植工作。2010年6月28日，经中诚通公司接到上级公司通知，天津市领导将于7月31日视察会议中心一期工程。为完成接待任务，经中诚通公司决定立即回填已经开挖的基槽，同年7月20日前，花苗木公司完成所有种植施工。另因迎检施工，花苗木公司发生部分工程增项，其中，原项目部门前道路封闭，铺设草坪，增项价值81280元；种植20株法桐行道树，增项价值36000元；蓄水池恢复，增项价值204485元。增项价值合计321765元，工程总价款为4406257元。
再查，2012年5月17日，经中诚通公司向花苗木公司发出《关于水城会议中心一期红线外绿化工程限期整改的函》，提出因乔木成活率低、草坪成活率低、灌木密度未达到要求、土壤盐碱改良效果不佳等原因，要求花苗木公司2012年5月25日前进场整改，2012年6月30日前完成，逾期将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赔偿经中诚通公司损失。上述时间到期后，花苗木公司未进场整改。2012年5月30日，经中诚通公司向花苗木公司发出的《关于解除水城会议中心一期红线外绿化工程合同的函》，表示由于花苗木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严重违约情形，并未能及时解决，故自2012年5月30日起解除双方订立的《中国（京津）水城会议中心一期红线外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同日，天津市东丽区公证处就花苗木公司与经中诚通公司订立的《中国（京津）水城会议中心一期红线外绿化工程施工合同》涉及的施工现场进行了证据保全，并制作影像光盘。截至2012年5月30日经中诚通公司向花苗木公司送达《关于解除水城会议中心一期红线外绿化工程合同的函》前，经中诚通公司累计支付花苗木公司工程款2273774.30元。
因经中诚通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天津市专家协会司法鉴定中心，对花苗木公司的设计方案是否合理、是否满足栽种植物成活的要求；花苗木公司是否按照设计方案进行施工；所栽种植物的成活率以及成活率降低的原因进行司法鉴定。2013年10月19日，天津市专家协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是花苗木公司在承包工程中设计方案是盐碱地绿化多种方案之一，是在中度以下盐碱地改良绿化工程中省工、成本低的有效方法之一，设计方案基本合理，相关措施基本可以满足所植植物成活的要求，但不应将柿子、石榴、桃等品种设计在方案中，存在设计瑕疵；二是花苗木公司在承包合同中是按照设计要求进行施工工作，但在知道雨水提升井未建，直接影响土壤改良效果，种植施工仓促等问题后，没有严格按照相关规定停止施工，仍进行了相关的施工，造成排水不畅，栽种的植物成活率降低；三是经现场勘查及查阅双方提供的照片、映像资料，结合树种的耐盐碱特性对栽种的植物成活率进行了匡算，具体成活率为，乔木中：银中杨设计417株，成活率40-50%；栾树设计7株，成活率35-40%；垂柳设计11株，成活率50-65%；香花槐设计33株，成活率30-35%；红叶碧桃设计10株，成活率20-25%；西府海棠设计51株，成活率30-35%；紫叶李设计16株，成活率30-35%；火炬树设计705株，成活率30-35%；金叶榆设计6株，成活率25-30%；龙柏设计66株，成活率40-50%；冬枣设计310株，成活率30-35%；红宝石海棠设计1035株，成活率25-30%；大果枸杞设计3682株，成活率65-70%；紫叶矮樱设计18株，成活率20-30%；金叶垂榆设计5株，成活率20-30%；石榴设计35株，未见成活；白蜡设计56株，成活率55-60%；柿树设计8株，未见成活；桃树设计20株，成活率5%；梨树设计15株，成活率5%。灌木与水生植物中：沙地柏设计101平米，成活率50-55%；柽柳设计1973.6平米，成活率75-80%；桧柏篱设计375平米，成活率65-70%；紫穗槐设计203平米，成活率50-60%；碱毛设计5133平米，成活率50-60%；马蔺设计40平米，未见成活；紫花苜蓿设计10354平米，成活率60-70%；耐盐碱玫瑰设计107平米，未见成活；芦苇设计375平米，成活率50-55%；千屈菜设计62平米，成活率50-55%；三七景天设计39平米，未见成活；丝兰设计100平米，未见成活；葡萄设计351平米，成活率60-70%；睡莲设计326平米，未见成活；水葱设计601平米，未见成活；香蒲设计428平米，未见成活；萱草设计20平米，未见成活；四是栽种植物成活率降低的原因是排盐井被填埋，基础设施未完成，排盐、排水系统未与市政接轨，造成淋洗的盐分无法排除，直接影响栽种植物成活率，该原因占全部原因的50%；部分品种不适宜，设计中有部分耐盐、抗盐性差的以及不适宜本地区栽植树种、品种，造成死亡，影响整体成活率，该原因占全部原因的15%；近几年该区域雨量较大，排水不畅，且设计中有怕涝的品种，造成种植植物受淹死亡，影响整体成活率，该原因占全部原因的15%；盐碱土壤改良后，土壤淋洗时间过短，土壤结构及通透性差，种植过于突击，施工仓促，种植施工完成后管理不规范等问题，造成种植植物死亡，直接影响所有栽种的植物的成活且造成成活率降低，该原因占全部原因的20%。
现花苗木公司呈讼，主张其已依约履行了施工义务，经中诚通公司亦在2010年8月接收涉诉绿化工程，经核算确认工程款为：1、红线外绿化产值工程款3210692元；2、增项工程款包括蓄水池恢复204485元、铺设草皮93500元、栽植20株法桐行道树49400元；3、二年养管费375570×2÷3=250380元；4、税金133296元，利润266592元，共计4208345元，经中诚通公司已经支付2273774.30元，尚欠1934570.70元。应由经中诚通公司支付上述欠款，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经中诚通公司辩称，认可合同金额4208345元及已付款2273774.30元，但对增项不予认可，且花苗木公司的施工质量存在问题，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成活率，据此提出反诉，主张涉诉绿化工程未能达到预期效果，栽种的苗木大部分死亡，故请求解除与花苗木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判令由花苗木公司赔偿相应的损失，返还经中诚通公司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1955636.6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评估费、公证费等。
原审法院认为，花苗木公司与经中诚通公司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订立的，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同依法有效。结合案件争议焦点。一是关于经中诚通公司主张的绿化工程苗木成活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依照合同约定适用的《城市绿化工程施工及验收规范》、《天津市园林绿化工程施工适量验收标准》等规定，涉诉绿化工程的苗木成活率应为95%以上，本案虽然无法进行成活率的精确测算，但依2013年6月14日鉴定机构匡算的平均值计算，乔木成活率为52.29%（计算方法：乔木类，银中杨设计数量为417株，成活率为40%－50%，平均成活率45%，即成活187.65株，其他树种亦相应计算，即乔木设计数量总和为6506株，平均成活数量总和3402.25株，成活率为52.29%），灌木与水生植物成活率为58.08%（计算方法：灌木与水生植物类，沙地柏设计数量为101平米，成活率为50%－55%，平均成活率52.5%，即成活53.03平米，其他树种亦相应计算，即灌木与水生植物设计数量总和为20588.6平米，平均成活数量总和11958.17平米，成活率为58.08%），乔木、灌木的平均苗木成活率为55.19%，远低于合同约定的标准，且经中诚通公司进行公证及原审法院司法鉴定均未超过养管期，据此应当认定花苗木公司种植的苗木未达到合同标准。关于花苗木公司主张的经中诚通公司在领导视察时已经使用涉诉绿化工程，依照相关司法解释应当认定工程已经实际使用，应视为合格的问题，鉴于绿化工程主要通过苗木种植后的景观整体效果、净化空气环境等方面实现工程目的，工程完工后发包方或实际使用人并不对绿化工程采用进驻式的使用，故对于绿化工程的竣工验收不应以工程是否发挥作用来确定。又因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期间，涉诉绿化工程尚在养管期内，花苗木公司应负有养护、管理以保证苗木成活率达到95%以上的义务，故对于花苗木公司提出的关于苗木成活率符合合同约定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
二是关于苗木成活率降低的原因，原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分析认为：1、对于排盐井被填埋，基础设施未完成，排盐、排水系统未与市政接轨，造成淋洗的盐分无法排除造成苗木成活率降低的问题。因排盐井系花苗木公司设计施工，养管期间内排盐井被填埋，花苗木公司对此应当承担维护排盐井设施，并使之发挥正常作用的义务，故对于排盐井被填埋影响苗木成活率的责任，应当由花苗木公司承担。对于排水系统未与市政接轨的问题，花苗木公司在绿化工程设计之时已经知晓涉诉绿化工程的排水系统未与市政排水系统接轨，后在施工过程中经中诚通公司决定建设2#雨水提升井，由此可见花苗木公司在方案确定之时并无2#雨水提升井，故对于设施不足排水不畅影响苗木成活率的责任，亦应由花苗木公司承担。根据花苗木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2010年5月，经中诚通公司根据近些年水文情况研究，发现中国京津水城会议中心一期工程在设计中未包括雨水系统设计，遂委托相关事务所进行设计，修建2#雨水提升井，后在相关施工单位的施工过程中，由于天津市领导视察会议中心一期工程，2#雨水提升井被填埋。由此可见，中国（京津）水城会议中心一期整体工程的排水系统问题亦直接影响了涉诉绿化工程的苗木成活率，故对于园区整体瑕疵造成的排水不畅影响苗木成活率的责任，应当由经中诚通公司承担。综合双方在排水不畅影响苗木成活这一问题上所起的作用，原审法院酌定由花苗木公司承担80%责任，经中诚通公司承担20%责任。2、对于盐碱土壤改良后，土壤淋洗时间过短，土壤结构及通透性差，种植过于突击，施工仓促，种植施工完成后管理不规范造成的苗木成活率降低。由于迎检等原因，经中诚通公司要求花苗木公司在规定时间内必须完成苗木的种植，此举势必造成土壤不能在淋洗时间充裕、满足盐碱土地改良的情况下种植苗木。经中诚通公司虽然非苗木种植的专业机构，但其应当知道涉诉绿化工程的土地系盐碱地，应当保证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土地改良以降低盐碱化程度。花苗木公司作为专业种植苗木的公司，亦应当知晓此举造成苗木成活率降低的可能性，并尽到提示义务或采取其他必要措施保证苗木的成活。同时，花苗木公司作为涉诉绿化工程的养管义务人，在后期的养护管理过程中未能规范管理，也进一步影响了苗木成活率的。综合考虑双方在这一问题中所起的消极作用，原审法院酌定花苗木公司由承担50%责任，经中诚通公司承担50%责任。3、对于部分品种不适宜，设计中有部分耐盐、抗盐性差的以及不适宜本地区栽植树种、品种造成苗木成活率降低的问题，因花苗木公司系从事绿化的专业公司，也是涉诉绿化工程的设计人，该部分责任应由花苗木公司承担。4、对于近几年该区域雨量较大，排水不畅，且设计中有怕涝的品种，造成种植植物受淹死亡造成苗木成活率降低的问题，降雨量大小虽非人为因素所控制，但花苗木公司在此工程中取得利润，即应对突发事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且其在给排水工程的设计和施工中存在瑕疵，故对于该部分责任，应当由花苗木公司承担。综合考虑，对于苗木成活率降低的原因，花苗木公司占全部原因的80%，经中诚通公司占全部原因的20%（计算方法：四方面原因造成苗木成活率降低，全部原因为100%，原因一占全部原因的50%，其中花苗木公司占80%，经中诚通公司负20%，则在全部责任中，花苗木公司承担40%，经中诚通公司承担10%；原因二占全部原因的20%，花苗木公司与经中诚通公司各承担50%，则在全部责任中，花苗木公司与经中诚通公司各承担10%；原因三、四各占全部原因的15%，花苗木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综上，花苗木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的80%，经中诚通公司承担全部责任的20%）。
三是对于经中诚通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经中诚通公司应就涉诉苗木工程绿化部分、排盐换土及给排水部分、园路部分、增项部分、利润、税金、设计费等六个部分向花苗木公司支付工程款。1、绿化部分：根据鉴定机构出具意见书中对成活率匡算的平均值，结合预算中载明的苗木价格计算（计算方法：以乔木中银中杨为例，预算设计数量417株，鉴定意见书中匡算成活率40%-50%，平均值为45%，即成活417株×45%=187.65株，综合单价为330.95元／株，价款为187.65株×330.95元／株=62102.77元，其他树种亦按此方式计算），绿化部分成活部分应支付工程款674047.88元。2、排盐换土及给排水部分，依合同预算中换盐换土价款1587878元、给排水部分价款为64988元，合计价款1652866元，结合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以及原审法院对苗木成活率降低原因的分析，对于不归咎于花苗木公司原因造成苗木成活降低部分的工程款，经中诚通公司应予支付，即经中诚通公司应支付预算价款的64.15%（计算方式：依照原审法院前文认定，影响苗木成活率的原因中，花苗木公司负80%责任，经中诚通公司负20%责任，结合鉴定意见书，苗木成活率平均值为55.19%，未成活部分为44.81%，经中诚通公司应在成活部分55.19%及未成活部分44.81%中不归咎于花苗木公司的20%的责任份额部分支付工程款，即55.19%＋44.18%×20%＝64.15%），即1652866×64.15%＝1060346.60元。3、园路部分，依合同预算园路价款253150元，该部分已经实际施工，且与苗木死亡无因果关系，故经中诚通公司应当全部支付。4、增项部分，原项目部门前道路封闭，铺设草坪，增项价值81280元；种植20株法桐行道树，增项价值36000元；蓄水池恢复，增项价值204485元，增项工程的主要目的系为迎接市领导检查，故经中诚通公司应当支付增项工程款321765元。5、利润部分，综合上述四项应付工程款合计2309309.48元，依合同约定的利润比例7%，即经中诚通公司应支付花苗木公司利润161651.66元。6、税金部分，上述五项合计2470961.14元，依合同约定的税金比例3.38%，即经中诚通公司应支付花苗木公司税金83518.49元。7、设计费部分，依合同约定，设计费为87633元，花苗木公司的设计方案虽存在一定瑕疵，但该设计方案已经过经中诚通公司上级集团公司的确定，且对于该设计瑕疵反映在绿化工程上的不利后果已经原审法院作出评价，再次不予重复评价，故经中诚通公司应当支付全部设计费87633元。另对于花苗木公司主张经中诚通公司支付养管费的诉讼请求，鉴于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表示涉诉绿化工程尚未进行竣工验收，而原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计算的平均成活率55.19%亦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成活率标准，花苗木公司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已经对涉诉绿化工程进行了养护管理，故对花苗木公司主张经中诚通公司支付养管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经中诚通公司应向花苗木公司支付工程款2642112.63元，现已支付2273774.30元，尚欠368338.33元，故对花苗木公司诉请中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同时对经中诚通公司要求花苗木公司返还工程款的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四是关于经中诚通公司主张解除施工合同的反诉请求，经对于中诚通公司于2012年5月30日向花苗木公司送达《关于解除水城会议中心一期红线外绿化工程合同的函》，庭审中花苗木公司已确认收到，且在收到函后的三个月内，花苗木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因此双方订立的施工合同已在解除合同函送达花苗木公司之时解除。鉴于合同解除前绿化主体工程已经完成，故在合同解除后花苗木公司的苗木养护管理义务及经中诚通公司支付管理费的合同义务，均不再履行。
五是关于鉴定费160000元的承担问题，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了设计方案的合理性、是否按设计方案施工、鉴定意见对苗木成活率的匡算、对苗木成活率降低原因的分析四方面因素后，酌定花苗木公司应承担鉴定费的45%，即72000元，经中诚通公司承担55%，即8800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津经中诚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天津市花苗木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368338.33元。二、驳回原告天津市花苗木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天津经中诚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天津经中诚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2210元，减半收取1110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105元，由原告天津市花苗木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2605元，被告天津经中诚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承担35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400元，减半收取11200元，由反诉原告天津经中诚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全部承担。案件鉴定费16000元，由天津市花苗木工程有限公司承担72000元，天津经中诚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承担88000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花苗木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支付工程款1658298.22元；改判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上诉人花苗木公司承担2299.93元，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承担13805.07元；改判鉴定费由上诉人花苗木公司承担22849.31元，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承担137150.69元。主要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双方责任不准确，一是事实上排盐井并未被填埋，排盐井没有发挥排盐作用是因为未与市政排水系统接轨，对此上诉人花苗木公司已在设计图纸中明确提示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应与市政系统接轨，但接轨工程并非上诉人花苗木公司的施工范围，故排盐井没有发挥作用的责任应由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承担；二是2#雨水提升井被填埋，设施不足排水不畅，影响苗木成活率的责任，亦应由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承担；三是对于部分品种不适宜的问题，因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认可设计的所有苗木品种，故应认定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四是对于降水量较大的自然情况造成的苗木成活率低的责任，亦应由双方各自承担50%。2、原审判决认定工程价款不准确，一是对于绿化部分，仅认定了成活部分的工程价款，对于未成活部分也应按照双方责任比例认定相应的工程价款；二是对于排盐换土及排水部分，上诉人花苗木公司已经按照图纸全部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对此并无施工责任，原审法院仍按照责任比例核减该部分工程价款应属不当；三是在上述两项基础上，原审法院计算的利润和税金亦存在错误；四是对于养管费，合同约定养管期为三年，自2010年7月20日至2012年5月30日，养管费为375570元，上诉人花苗木公司实际养管688天，对苗木成活的55.19%部分以及未成活苗木中不归责于上诉人花苗木公司的养管费部分，应当予以支付。3、原判决案件诉讼费及鉴定费分担计算有误。
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红线外绿化产值汇总表》，涉诉工程绿化部分产值为1217043元。本案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花苗木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对于涉诉绿化工程苗木成活率低，双方各应承担的责任比例；2、涉诉绿化工程各部分的工程价款。
对于涉诉绿化工程苗木成活率低，双方各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天津市专家协会司法鉴定中心针对原审法院提出的鉴定要求，对于花苗木公司在承包工程中的设计方案是否合理并满足所植植物成活的要求、花苗木公司在本承包合同中是否按照设计要求进行施工工作、花苗木公司在承包工程中所有栽种的植物成活率及栽种植物成活率低的原因等问题进行了分析说明并提出了鉴定意见。本案中，确定发包方和承包方对于苗木成活率低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当根据鉴定意见，针对苗木成活率低的具体原因，分析各方过错和过错程度的大小，合理确定。
首先，针对涉诉绿化工程的设计环节，鉴定意见认为，上诉人花苗木公司“就涉诉绿化工程的设计和施工，是在中度以下盐碱地改良绿化工程中省工、成本低的有效方法之一，设计方案基本合理，相关措施基本可以满足所植植物成活的要求”。同时，根据上诉人花苗木公司提供的排盐系统图、土壤改良及排盐井剖面图、植物材料表、花灌木种植平面图和乔木、地被及水生植物种植平面图等，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的项目经理均在图纸上标注：“此方案已与集团设计部确认。此方案与施工图一致，同意按此图施工”。说明上诉人花苗木公司采用的设计方案是基本合理的，且经过了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的认可。
其次，针对涉诉绿化工程的施工环节，鉴定意见认为，“花苗木公司在本承包合同中是按照设计要求进行施工工作的”，花苗木公司“按合同规定进行了地形整理、盐碱土治理、种植土回填、苗木栽植等相关工作”。本案涉诉绿化工程于2010年7月完工后，2010年7月底用于迎接视察，承、发包双方于2010年9月份补签了施工合同，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对于涉诉绿化工程各部分的产值、增项部分工程价款陆续予以确认，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陆续向上诉人花苗木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直至2012年5月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向上诉人花苗木公司发出限期整改和解除合同的通知。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工程完工后将近两年的时间中就施工质量及成活率问题向上诉人花苗木公司提出过质疑。可见，上诉人花苗木公司按照设计方案完成了涉诉绿化工程的施工工作。
第三，对于栽种植物成活率降低的原因，鉴定意见提出了四点意见，一是排盐井被填埋，基础设施未完成，排盐、排水系统未与市政接轨，造成淋洗的盐分无法排除，直接影响栽种植物成活率；二是部分品种不适宜，设计中有部分耐盐、抗盐性差的以及不适宜本地区栽植树种、品种，造成死亡，影响整体成活率；三是近几年该区域雨量较大，排水不畅，且设计中有怕涝的品种，造成种植植物受淹死亡，影响整体成活率；四是盐碱土壤改良后，土壤淋洗时间过短，土壤结构及通透性差，种植过于突击，施工仓促，种植施工完成后管理不规范等问题，造成种植植物死亡，直接影响所有栽种的植物的成活且造成成活率降低。原审法院分别针对每一种原因，对上诉人花苗木公司和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进行了分析、确定，最后经过累加确定双方在全部原因中所占责任比例，认为花苗木公司占全部原因的80%，经中诚通公司占全部原因的20%。
鉴定意见中的原因一和原因三均与涉诉绿化工程所在区域排盐排水问题相关。根据盐碱地水盐运动规律，“盐随水来，盐随水去”，盐碱地绿化工程的排水问题对于盐碱地土壤改良效果、植物成活率至关重要。鉴定意见所列举的各项原因应同时结合鉴定人员对于相关问题的“分析说明”来理解。鉴定意见在“分析说明”部分多次提到排水问题，一是“雨水排放和排盐管道与市政工程没有连接，说明该施工现场排水系统不健全，且未与市政工程接轨，以致造成排水不畅”；二是“2010、2011、2012年宁河地区7-8月降雨量偏大，出现湖水倒灌现象。同时由于强排的2号井建造一半被甲方因故取消，使该区域排水不畅，易造成水淹”。三是根据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项目经理王卫东签字确认的《关于2#雨水提升泵站施工破坏红线外绿化景观的情况说明》，2010年5月，经中诚通公司经研究发现，由于中国京津水城会议中心一期工程不包括雨水系统设计，因此委托其他单位设计、施工，但由于6月28日接到集团通知，2010年7月31日天津市领导视察会议中心一期工程。为了保证完成接待任务，项目公司综合考虑决定立即回填已开挖基槽，天津花苗木公司7月20日前完成所有种植施工。
针对本案涉诉绿化工程所在区域的排水问题，市政排水管网系统和2#雨水提升泵站的功能和作用尤为关键。一般来讲，主排盐管与外界市政排水管网接通，是园林绿化工程中针对重盐碱、重黏土土壤改良的基本要求。但是，涉诉工程所在区域无法与市政排水管网相连接，排水系统不健全。在此情况下，2#雨水提升泵站的修建，实质上承担了本应由市政排水管网系统承担的涉案工程区域排水的重要功能。被上诉人中诚通公司分析该区域没有雨水系统而决定修建2#雨水提升泵站的行为也表明该公司认识到涉案工程所在区域排水系统存在的缺陷并采取了积极的措施加以改善。虽然本案审理中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否认2#雨水提升泵站与本案工程有关，但亦承认“雨水和排盐同时排到提升井”。
根据鉴定意见，花苗木公司的过错在于：对于2号雨水提升泵站被填埋，花苗木公司未能严格按照规定停止施工，仍进行了相应施工，造成排水不畅，栽种的植物成活率降低。因此，虽然涉诉绿化工程所在区域排水系统相关工程并非花苗木公司的承包范围，但其作为园林绿化专业公司，没有向发包方释明可能产生的后果，而是按照发包方的指示，于2010年7月20日前完成所有的种植施工，其对于排水不畅而导致的苗木成活率降低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作为发包方，因其他原因主动填埋2#雨水提升泵站，置涉诉工程所在区域因缺乏排水系统而导致的后果和影响于不顾，事后也没有采取其他措施予以补救，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另外，原因一中还提到了排盐井被填埋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因排盐井系花苗木公司设计施工，养管期间内排盐井被填埋，花苗木公司对此应当承担维护排盐井设施，并使之发挥正常作用的义务，故对于排盐井被填埋影响苗木成活率的责任，应当由花苗木公司承担。本院认为，由于鉴定单位于2013年6月14日接受原审法院委托之后进行现场勘查之时，双方的合同已经由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于2012年5月30日通知解除，涉案工程已不处于花苗木公司养护管理之中，双方均无证据证明排盐井系对方填埋。同时，由于涉诉绿化工程所在区域没有市政排水系统连接，2#雨水提升泵站也被填埋，作为承担养护管理职责的花苗木公司主动填埋排盐井，也不符合常理。因此，无法确认是花苗木公司还是经中诚通公司填埋了排盐井。
综上，之所以产生排水设施被填埋，中途出现抢工期问题，违背施工工艺要求对一些植物抢种，均属于被上诉人一方为迎接有关领导参观视察而要求上诉人及案外人违反规定所造成，而视察结束后其未要求上诉人和案外人重新按工艺要求施工，因此放任态度所造成的责任在被上诉人一方。
鉴定意见中的原因二关于植物品种不适宜问题，根据鉴定意见载明的苗木数量情况，乔木共6506株，灌木与水生植物20588.6平米。其中，鉴定意见提到的不适宜栽种的品种，包括柿子、石榴和桃的数量总计为64株，仅占全部乔木类苗木数量的1%左右。因此，品种不适宜因素虽然影响相关植物的成活率，但对于全部植物成活率以及整体景观效果，影响并不明显。
鉴定意见中的原因四关于种植突击、施工仓促等问题，原审法院经分析认定双方承担同等责任，确定比例客观、合理。
综上，考虑上述各项因素，本院认为，上诉人花苗木公司作为园林绿化专业公司对于植物成活率降低所应承担的责任应当重于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但原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不当，本院调整为：由上诉人花苗木公司承担苗木成活率低责任的60%，由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承担责任的40%。
对于涉诉绿化工程各部分工程价款问题。
一是绿化部分，原审法院根据鉴定机构出具意见书中对成活率匡算的平均值，结合预算中载明的苗木价格，计算出的已成活苗木工程款674047.88元，该计算方式及结果客观、合理。另对于未成活苗木部分，本院认为，涉案工程虽分为绿化部分、排盐换土部分、给排水部分和园路部分，但其中的绿化部分、排盐换土部分、给排水部分并非各自独立的工程，而是涉案绿化工程的三个组成部分。承包人通过铺设管道、改良土壤、种植苗木，达到绿化景观效果。因此对于未成活部分，均应按照责任比例确定应给付花苗木公司的价款。本院结合上述认定责任比例，对绿化部分中不能归于上诉人花苗木公司责任的工程款，亦予以认定，经计算为263047.65元（计算方式为（绿化部分实际产值1217043元-成活苗木价款674047.88元）×40%）。上述两项相加，对于绿化部分应支付的工程款为891245.93元。
二是排盐换土及给排水部分，原审结合合同预算中该部分的工程价款，认定应由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就已成活部分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同时还应支付未成活部分中不应归于上诉人花苗木公司原因的工程款，该计算方式应属合理。上诉人花苗木公司虽上诉主张应据实支付排盐换土及给排水部分的全部工程款，考虑到鉴定意见中明确指出涉诉苗木工程存在排盐不畅的问题，且该问题系导致苗木成活率低的主要问题，故上诉人花苗木公司的该项主张显然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经计算，排盐换土及给排水部分的工程款为1204278.17元（计算方式：实际价款1652866元×（成活部分55.19%＋未成活部分44.18%×不能归于花苗木公司责任的40%））。
三是园路部分，原审认定该部分已经实际施工，且与苗木死亡无因果关系，判令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应当全部支付该部分工程款25315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四是增项部分，原审认为增项工程的主要目的是为迎接市领导检查，故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应当支付全部增项工程款32176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五是利润部分，综合上述四项应付工程款合计2670439.1元，依合同约定的利润比例7%，即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应支付利润186930.74元。
六是税金部分，上述五项合计2906428.91元，依合同约定的税金比例3.38%，即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应支付税金96579.10元。
七是设计费部分，原审认为该设计方案已经过经中诚通公司上级集团公司的确定，且对于该设计瑕疵反映在绿化工程上的不利后果已在计算工程价款中作出相应的评价，在此不予重复评价，故判令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应当支付全部设计费8763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八是养管费部分，如前所述，原审结合涉诉绿化工程的平均成活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成活率标准，以及上诉人花苗木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进行养护管理的事实，故对上诉人花苗木公司的该项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合上述八项计算，经中诚通公司应向花苗木公司支付工程款3041581.94元，现已支付2273774.30元，尚欠767807.64元，应由被上诉人经中诚通公司支付。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责任比例分配不当，本院依法作出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天津市宁河县人民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天津市宁河县人民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天津市宁河县人民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天津经中诚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天津市花苗木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767807.64元；
四、驳回上诉人天津市花苗木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210元，减半收取1110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105元，由上诉人天津市花苗木工程有限公司承担9180元，被上诉人天津经中诚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承担692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2400元，减半收取11200元，由被上诉人天津经中诚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410元，由上诉人天津市花苗木工程有限公司承担9354元，被上诉人天津经中诚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承担7056元。鉴定费160000元，由上诉人天津市花苗木工程有限公司承担91200元，被上诉人天津经中诚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承担68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军
代理审判员 强国琴
代理审判员 孙 静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牛卫锋
速 录 员 李晓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