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0576、10577号
上诉人(〔2014〕穗云法民一初字第1859号案原告、〔2014〕穗云法民一初字第1864号案被告)：广州市梅花园林宾馆,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徐桂芳，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广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谭雪梅，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晓萌，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2014〕穗云法民一初字第1859号案被告、〔2014〕穗云法民一初字第1864号案原告)：陈月珠，女，199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大埔县枫朗镇大埔角村德厚堂新二。
委托代理人：郭立文，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关秋静，住广州市天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先和，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志豪，广东粤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梅花园林宾馆（以下简称“梅花宾馆”）、广州市广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田公司”)因与陈月珠、关秋静、何先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一初字第1859、1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梅花宾馆在原审诉请判决：确认梅花宾馆与陈月珠不存在劳动关系，梅花宾馆无需向陈月珠支付经济补偿金10550元及工衣押金200元。
陈月珠在原审诉请判决：由关秋静承担直接给付责任，梅花宾馆及广某公司、何先和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陈月珠与梅花宾馆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本案争议焦点。因梅花宾馆与广某公司以及关秋静与何先和对此各执一词，由此，梅花宾馆与广某公司、关秋静、何先和间关系的认定成为解决问题的关键。通过对案件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及所提交的《国内旅客住宿登记表》、《暂收款凭证》、住宿发票、《梅花园林宾馆旅业部经营承包合同》、《承包场地补充协议》、《广州市梅花园林宾馆经营权租赁合同》、《梅花园林宾馆后勤承包协议》、《房地产租赁合同》、《卫生许可证》、《内部保安组织许可证》、《解除合同确认书》、工商登记档案资料等证据，特别是梅花宾馆与广某公司、关秋静、何先和等均确认梅花宾馆在2002年6月至2013年12月6日（即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期间，无论实际经营人谁属，该宾馆一直是以“广州市梅花园林宾馆”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业务，经营过程中亦使用梅花宾馆的有关经营证照、公章及发票，“广州市梅花园林宾馆”的营业执照也是一直悬挂在该宾馆的经营场所等综合分析，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梅花宾馆从2002年6月起至2013年12月6日止存在由他人承包经营的情况，其中，在2002年6月1日至2010年5月31日期间的实际承包经营人为关秋静，期间，广某公司更从2005年12月1日起以梅花宾馆经营权租赁人的身份行使梅花宾馆经营权转发包人的权利与义务。虽然关秋静、何先和坚称在2010年6月份以后（即涉讼《梅花园林宾馆旅业部经营承包合同》到期后）关秋静就已没有参与梅花宾馆的经营管理，该宾馆由关秋静的母亲何先和实际经营管理；但由于关秋静、何先和亦承认在涉讼《梅花园林宾馆旅业部经营承包合同》于2010年5月31日到期后，其作为梅花宾馆的新旧经营人却并没有对该宾馆的场地、财物（包括关秋静在履行《梅花园林宾馆旅业部经营承包合同》时对梅花宾馆进行的翻新装修部分）及经营权等事项进行过交接，甚至梅花宾馆在涉讼《梅花园林宾馆旅业部经营承包合同》到期数年后的2013年2月4日领取《卫生许可证》时仍以关秋静作为宾馆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而关秋静、何先和在举证期限内既没有对上述有违常理情形的出现作出合理解释，也未能举证证实关秋静在2010年6月1日以后没有参与梅花宾馆的经营管理；结合陈月珠亦承认其在劳动过程中均是受关秋静实际管理、每月工资也是由关秋静支付以及何先和只是公司的财务而非老板，以及关秋静、何先和均承认陈月珠在2010年5月31日前后的工作内容、工作地点等均无发生变化，用工双方并没有签订新的用工协议，关秋静亦无因涉讼《梅花园林宾馆旅业部经营承包合同》的到期终止而与陈月珠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并给予相关补偿等陈述意见，故对于广某公司主张在2010年6月1日后梅花宾馆实际是由关秋静、何先和母女两人共同承包经营的意见予以采信，由此，可以认定梅花宾馆在2010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6日期间的实际承包经营人为关秋静、何先和。因此，关秋静、何先和作为梅花宾馆的实际承包经营人，对梅花宾馆在其实际承包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包括因劳动关系之用工责任所产生的债务）应共同与梅花宾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广某公司作为梅花宾馆在2005年12月1日以后的经营权租赁人（同时也是该期间梅花宾馆经营权的转发包人）依法亦应对梅花宾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关秋静以其只是作为梅花宾馆旅业部的员工代表旅业部全体员工签订涉讼《梅花园林宾馆旅业部经营承包合同》为由，主张涉讼《梅花园林宾馆旅业部经营承包合同》的承包者应是旅业部而不是其个人之抗辩意见，因关秋静在举证期限内未能就此提供相应的、合法的、充分的证据，故对此不予采纳。
基于上述理由，由于关秋静、何先和作为梅花宾馆在涉讼纠纷发生期间的承包经营人均确认，陈月珠确是梅花宾馆的员工，陈月珠从2009年5月12日起已在梅花宾馆从事客房前台工作，并持续从事原工作直至2014年离职，故综合案件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意见，可以认定陈月珠与梅花宾馆于2009年5月12日起已建立劳动关系，上述劳动关系依法应受法律的保护。因此，现陈月珠主张其从2009年5月12日起与梅花宾馆存在劳动关系的诉求，合法合理，应予以支持；而梅花宾馆主张其与陈月珠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欠缺法律及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予以驳回。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由于梅花宾馆于2013年12月6日已被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即梅花宾馆此时已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剥夺业已取得的营业执照，并丧失继续从事生产或者经营的资格，因此，陈月珠与梅花宾馆间的劳动关系此时已依法终止。由此，结合前述理由，本案中可以认定陈月珠与梅花宾馆在2009年5月12日至2013年12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至于陈月珠在梅花宾馆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实际继续在该宾馆工作至2014年2月15日的情形，只能视为双方间对劳务关系的履行，双方在此期间并不成就劳动关系。虽然关秋静、何先和主张涉讼劳动关系双方当事人已就劳动关系的终止以及经济补偿金的金额等协商一致，何先和于2014年1月27日向陈月珠所多发放的一个月工资2110元已属于对陈月珠支付的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但由于陈月珠对此予以否认，而关秋静、何先和在举证期限内也未能举证证实其上述主张，即现有证据并不能证实用人单位已就涉讼劳动关系的终止而向陈月珠支付经济补偿金，且现有证据反映陈月珠在终止劳动关系前八个月的月平均工资已达2244.63元/月；因此，陈月珠主张按其月工资2110元标准计付终止劳动关系补偿金之诉请，合法合理，应予以支持，即梅花宾馆依法应按陈月珠的工作年限向陈月珠支付相对于当事人5个月月平均工资标准的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计10550元（2110元/月×5个月）；至于梅花宾馆要求无须向陈月珠支付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欠缺法律及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予以驳回。鉴于陈月珠与梅花宾馆间的劳动关系是因梅花宾馆被吊销营业执照而依法终止，故陈月珠要求用人单位就劳动关系的终止而支付代通知金之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予以驳回。
对于陈月珠主张的加班工资问题。由于陈月珠承认其在入职梅花宾馆担任客房前台时，双方已口头约定陈月珠的工作时间为每天工作8小时，每月工作26天、休息4天，月劳动报酬为2110元/月；而实际上，在其后的工作期间，陈月珠的工作岗位并没有发生变化，双方当事人也没有另行签订劳动合同；且现有证据反映陈月珠在终止劳动关系前八个月的月平均工资已达2244.63元/月；同时，陈月珠在举证期限内也未能提供相应的、合法的、充分的证据以证实其长期存在加班工作而梅花宾馆并没有支付加班工资，结合陈月珠所在岗位的工作性质、劳动强度、本地同类型行业及同类型工种的正常收入水平以及陈月珠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对工资发放的情况并没有提出过异议等因素综合分析，陈月珠要求梅花宾馆向其计付加班工资24444元（含2013年2月15日至2014年2月15日期间共48天的休息日加班费以及2009年5月12日至2014年2月15日期间每年11天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欠缺法律及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予以驳回。
由于梅花宾馆在陈月珠入职时向陈月珠收取了工衣（工作服）押金200元，而上述押金至今未向陈月珠退还，故现陈月珠要求退还押金2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应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七条、第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梅花宾馆与陈月珠在2009年5月12日至2013年12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梅花宾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陈月珠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550元；三、梅花宾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陈月珠返还工衣（工作服）押金200元；四、关秋静、何先和共同对上述判决第二、三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广某公司对上述判决第二、三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梅花宾馆在（2014）穗云法民一初字第1859号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陈月珠在（2014）穗云法民一初字第1864号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两案受理费共20元，由梅花宾馆负担。
判后，梅花宾馆和广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梅花宾馆上诉称：一、梅花宾馆于2002年5月15日与关秋静签订旅业部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已明确约定关秋静负责劳动关系和用工责任，此后广某公司与关秋静、何先和签订的各份合同也均约定劳动关系和用工责任由关秋静自负。梅花宾馆与陈月珠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梅花宾馆不应承担劳动关系和用工责任。二、陈月珠已确认其工作地点的实际经营者是关秋静，由关秋静、何先和直接管理和安排工作；关秋静、何先和也已确认陈月珠是其聘请的员工。梅花宾馆与陈月珠之间也不存在劳动报酬支付关系，其工资是由关秋静、何先和以现金方式发放工资。综上，梅花宾馆认为其与陈月珠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梅花宾馆与陈月珠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改判梅花宾馆无需向陈月珠支付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等任何费用。三、判决关秋静、何先和承担陈月珠的劳动关系及法律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由关秋静、何先和负担。
广某公司上诉理由与梅花宾馆上诉理由一致，广某公司主张，陈月珠与梅花宾馆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劳动关系及用工责任应由关秋静、何先和承担，广某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广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广某公司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判决关秋静、何先和承担陈月珠的劳动关系及法律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关秋静、何先和负担。
陈月珠、关秋静、何先和答辩均表示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查明事实与本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梅花宾馆与陈月珠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的问题。自梅花宾馆于2002年5月15日与关秋静签订旅业部承包经营合同以来，虽然陈月珠的直接用工主体是关秋静与何先和而不是梅花宾馆，但梅花宾馆以承包经营和经营权租赁的形式，将自身经营权有偿提供给关秋静和何先和使用，由其对外以梅花宾馆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依法应承担用工主体的相应责任。梅花宾馆、广某公司及关秋静、何先和之间因梅花宾馆的经营权租赁或承包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属彼此之间的内部约定，对于“梅花宾馆”对外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劳动关系，其约定并不具有抗辩劳动者在劳动关系中权利主张的效力。原审判决认定梅花宾馆与陈月珠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同理，广某公司租赁取得梅花宾馆的经营权后又有偿提供给关秋静和何先和使用，依法亦应承担劳动关系中用工主体的相应责任，原审判决广某公司就本案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也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的适用，对梅花宾馆、广某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广州市梅花园林宾馆和广州市广田置业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巍
代理审判员 乔 营
代理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欣
杨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