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286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屠洁美，女，汉族，1975年2月18日出生，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铮佳，上海环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始创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练塘镇朱枫公路3035号183-B室。
法定代表人：胡伟雄，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屠洁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始创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始创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26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屠洁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铮佳律师，被上诉人始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伟雄，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屠洁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始创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确定上诉人作为高管人员将被上诉人的财产占有、使用、转移的行为构成对被上诉人财产权的侵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争议事实发生时，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胡伟雄与上诉人系夫妻，且处于夫妻关系正常期间，被上诉人当时属单个股东的一人公司，注册的单一股东即为胡伟雄，直到夫妻产生矛盾后，才转移了公司股权。胡伟雄对被上诉人具有完全的支配权利，胡伟雄经常通过上海XX有限公司分公司（以下简称文涛分公司）将被上诉人有关钱款转至自己名下并予以占用、使用。2、上诉人不是被上诉人章程规定或经其聘任的财务负责人，上诉人仅基于夫妻关系协助胡伟雄经营被上诉人，并不属于高级管理人员。3、胡伟雄将被上诉人利润转账至文涛分公司的行为完全可能系被上诉人全体股东对于利润分配方式一致确认的表现形式。就本案而言，系争款项是否由胡伟雄或者由其授权认可转账至文涛分公司至关重要，但一审法院就上述重要事实未予查明。4、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自文涛分公司提现的行为构成对被上诉人财产的侵犯，该行为也系上诉人与胡伟雄一起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故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系争款项及利息之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胡伟雄也应作为共同侵权人追加为本案共同被告。二、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返还系争款项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曾多次向法院提起时效问题，但最后均不了了之。上诉人占有系争款项的时间为2010年7月26日，至今已时隔6年之久，被上诉人于2016年9月12日才起诉，显然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始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始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屠洁美向始创公司返还非法侵占的钱款人民币（下同）587,035元；2、屠洁美支付始创公司自2010年7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主要事实和理由：始创公司设立于1999年5月14日，2009年变更法定代表人为胡伟雄。2010年7月20日，时任公司监事的屠洁美利用其公司财务负责人的职务便利，擅自将始创公司账户中的587,035元转入其兄屠际斌为法定代表人的文涛分公司的账户内。时隔6天，文涛分公司故意将大于587,035元的60万元转入屠洁美账户中。屠洁美迄今非法占有该笔资金，损害始创公司利益。始创公司系家族企业，法定代表人胡伟雄与屠洁美原系夫妻关系，现已判决，相关判决书已经生效。
屠洁美在一审中答辩称：始创公司系胡伟雄和屠洁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的公司之一，属于胡伟雄及屠洁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文涛分公司的账户是胡伟雄和屠洁美夫妻出于经营需要共同掌管的一个便于提现和出账的银行账户。涉案款项系胡伟雄亲自转账。因此，屠洁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从夫妻共同财产的始创公司利润中，经由夫妻二人共同掌管、控制的文涛分公司账户提取涉案款项作为屠洁美与一直随屠洁美共同生活的儿子的生活开支并无不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始创公司成立于1999年5月14日，由冯某、胡健平发起设立。2009年9月，胡伟雄通过股权转让取得始创公司100％股权，担任始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0年10月，始创公司股权结构发生变更，由冯某持有始创公司99％股权，胡伟雄持有始创公司1％股权。冯某系胡伟雄之母。
2010年7月20日，始创公司尾号为“4718”的银行账户向文涛分公司尾号为“7926”的银行账户汇款587,035元。
胡伟雄与屠洁美于2003年2月26日登记结婚，后因双方发生矛盾，屠洁美于2011年两次诉至法院要求，均被法院判决不准。之后，双方矛盾并未缓和，始创公司于2013年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25日对该案作出（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575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本案屠洁美名下尾号为“8239”账户内于2010年7月26日转入60万元（源于同月20日始创公司账户转出的58万余元）。该判决现已生效。
一审庭审中，屠洁美举证了文涛分公司的银行预留印鉴卡，以证明该账户系胡伟雄及屠洁美出于经营需要共同掌管的便于始创公司提现和出账的账户，始创公司对此并无异议；双方确认涉案款项划转至文涛分公司账户，并不存在真实交易。
一审法院认为，始创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格独立、财产独立、责任独立的特征。胡伟雄作为始创公司的股东，在始创公司未经解散清算程序之前，其仅享有始创公司的股权，并有权行使自益权，但并不具有直接按其股权份额处分始创公司财产的权利。即使胡伟雄作为始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无权擅自处分始创公司的财产。因此，始创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胡伟雄及屠洁美之间的夫妻共同财产，非经始创公司章程或内部规定的支付流程，擅自将始创公司的财产占有、使用、转移的行为均构成对始创公司财产权的侵犯。由此，屠洁美关于始创公司系夫妻共同财产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此外，屠洁美还辩称涉案款项系屠洁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从夫妻共同财产的始创公司利润中提取。一审法院指出，胡伟雄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通过公司盈利分配程序依法获得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根据法律规定，公司盈利分配必须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及程序。屠洁美未举证涉案款项系通过法定程序获取的盈利分配，故其无权将涉案款项据为己有。现屠洁美在答辩意见中明确，涉案款项用于其与儿子共同生活的开支，显然与始创公司的经营目的无关，不是始创公司的正常经营支出。一审法院还指出，虽然屠洁美不是始创公司章程规定或经始创公司任命的财务负责人，但始创公司确认了胡伟雄及屠洁美共同管理文涛分公司账户为始创公司办理提现和出账业务的事实。结合始创公司主要由家庭成员经营及转账时屠洁美与胡伟雄之间系夫妻关系的事实，一审法院可以确认屠洁美当时具有始创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权限。因此，屠洁美应参照公司法关于高级管理人员的相关规定尽到忠实勤勉义务。综上，涉案款项为始创公司的财产，该款项转入屠洁美账户的事实清楚。现屠洁美占有、使用该款项没有法律依据，违背了忠实勤勉义务，理应向始创公司承担返还之责，并向始创公司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
关于始创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计算方法，因涉案款项于2010年7月20日汇入文涛分公司账户，再于同月26日从文涛分公司账户转至屠洁美账户，故屠洁美实际占有涉案款项的时间为2010年7月26日。现双方对屠洁美利用职权将涉案款项从始创公司账户转至文涛分公司账户的事实存在争议，始创公司无有效证据证明该转账行为系屠洁美所为，故涉案款项在文涛分公司账户期间的利息损失由屠洁美负担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利息起算时间予以纠正。关于始创公司主张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作为利息计算的标准，因始创公司未举证其实际遭受了四倍的利息损失，亦未举证双方对此有过约定，故一审法院对该计算标准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五）项规定，判决：一、屠洁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始创公司返还587,035元；二、屠洁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始创公司支付以587,035元为基数，自2010年7月26日始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835.17元，由屠洁美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始创公司。
一审判决后，屠洁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屠洁美提供如下证据：银行流水单，胡伟雄、屠洁美账户流水单，银行贷记凭证及交易明细。上述证据证明，始创公司经营期间，既有从公司提取钱款用于胡伟雄及屠洁美的家庭生活支出，也有从胡伟雄及屠洁美的个人账户划款给始创公司用于公司经营的情况，故夫妻的共同财产与始创公司财产无法区分。经质证，被上诉人始创公司对有原件的银行贷记凭证及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与本案争议无关，其他无原件的证据真实性均不予确认。
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无原件的证据材料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采纳；银行贷记凭证及交易明细的内容虽涉及胡伟雄、屠洁美、始创公司、文涛分公司的相关款项进出记录，但尚不足以证明始创公司财产与胡伟雄夫妻财产混同的事实，故不予采纳。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系争款项587,035元从始创公司通过文涛分公司划入屠洁美个人账户，该划款行为是何性质？
被上诉人始创公司认为，上述划款行为系屠洁美擅自划款，侵犯了始创公司的权益；上诉人屠洁美则认为，系争款项由始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伟雄授权划款，用于夫妻双方的生活支出，故不构成侵权。本院认为，始创公司的公司类型，不论是目前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还是系争划款行为发生时的一人公司，根据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应当是相互独立的，即使在始创公司性质为胡伟雄的一人公司期间，胡伟雄及其家人亦不得不经法定程序随意从公司提取款项用于家庭支出。一审判决对此问题进行了较详尽的分析，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因此，在无证据显示系争款项由始创公司经法定程序分配或有合法理由授权划款的情况下，屠洁美占有系争款项实际侵犯了始创公司的财产，应当承担返还款项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的责任。屠洁美上诉称划款行为系由胡伟雄授权，用于夫妻双方的生活支出，故不构成侵权，对此本院认为，屠洁美上述主张只涉及胡伟雄是否参与共同侵权的事实，但并不能用以对抗始创公司，从始创公司的立场来说，屠洁美占有系争款项仍是非法的，故屠洁美上述抗辩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不论屠洁美的身份是否公司法意义上的公司高管，均不改变屠洁美非法占有系争款项的现状，故一审法院判令屠洁美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此外，屠洁美在上诉期间对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提出了异议，认为始创公司起诉已超过了两年，丧失了胜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经审查，本案中未见屠洁美在一审审理期间对诉讼时效问题提出过抗辩，亦不存在二审中有新证据证明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故本院对屠洁美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屠洁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670.34元，由上诉人屠洁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英
审判员 成 阳
审判员 杨 苏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立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