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90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功毕，男，汉族，1966年8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耒阳市，
委托代理人：邓晟，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国才，男，汉族，1963年6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振强，男，汉族，1969年10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友生，男，汉族，1966年3月24日出生，住湖南省衡阳县，
上诉人刘功毕、上诉人冯国才与被上诉人吕振强、邓友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8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功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吕振强、邓友生、冯国才连带赔偿刘功毕医疗费用15825.9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吕振强、邓友生、冯国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吕振强将里水镇大冲村中和巷8号房屋一层改建为三层半楼房的改建工程发包给邓友生。期间，吕振强、邓友生及冯国才的拍档协商房屋建筑过程中的泵水泥工程由冯国才承包，约定泵水泥的价款为1200元/次，后三方又协商变更为1100元/次，该泵水泥款由吕振强及邓友生各负担一半，邓友生负担的部分在最后的结算中予以扣除。每次泵水泥的工程款即时由吕振强予以支付给冯国才。刘功毕是冯国才聘请的员工，按照100元/次结算工资。邓友生、冯国才没有相应施工资质。
2015年12月31日下午17时，刘功毕在未做好安全措施或采取其他必要的措施情况下即站在距离地面2米的排栅上拆卸、松绑最后一条水泥铁管过程中，为了让铁管往外移动松一点，在下面的另一名工人拉了一下铁管，后来水泥管倾压在排栅上，导致刘功毕摔下。同日，刘功毕被送至南海第六人民医院就医，并于2016年1月19日出院，期间发生医疗费15825.98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刘功毕与三被告之间的关系的问题。吕振强、邓友生与冯国才的拍档对泵水泥的工程进行口头约定，其后由冯国才实施具体的工程并收取吕振强的款项，该款由吕振强及邓友生各负担一半，因此，吕振强、邓友生属于泵水泥工程的发包方，冯国才是承包方，而冯国才是刘功毕的雇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功毕站在排栅上拆卸铁管具有一定危险性而不采取防护措施具有一定的过错，冯国才作为水泥班组的雇主，在作业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提醒义务，缺乏对雇员的监督和管理，对刘功毕所受伤害具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吕振强、邓友生作为发包方将泵水泥工程发包给冯国才，其二人不存在过错。因此，法院酌定刘功毕自负20%的责任，冯国才对刘功毕的损害负80%的赔偿责任。因此，刘功毕方诉请吕振强、邓友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刘功毕发生医疗费15825.98元，按照上述责任分担，刘功毕自行负担医疗费3165.2元，冯国才负担12660.78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冯国才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功毕支付医疗费12660.78元；二、驳回刘功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0元（刘功毕已预交），由刘功毕负担50元，冯国才负担200元并应与赔偿款一并径付刘功毕，法院不另收退。
刘功毕上诉请求：1.改判吕振强、邓友生、冯国才连带支付医疗费15825.98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吕振强、邓友生、冯国才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刘功毕站在排栅上拆卸铁管具有一定危险性而不采取防护措施具有一定的过错”错误。1.刘功毕当时所站的排栅距离地面只有2米高，根本不具有危险性，无需采取防护措施。2.作业过程中是因为另一工人的操作不当才致刘功毕摔倒的，如果不是因为他人的外力作用，刘功毕所处的地方是没有任何危险性。如上所述，在没有外力作用的情况下，刘功毕是否采取防护措施并不重要，在有外力作用的情况下，即使刘功毕采取的安全措施，伤害照样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刘功毕对于刘功毕自身的伤害并无故意或者过失，一审法院要求认定刘功毕自身承担2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为“吕振强、邓友生属于泵水泥工程的发包方，冯国才是承包方，……吕振强、邓友生作为发包方将泵水泥的工程发包给冯国才，其二人不存在过错”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吕振强及邓友生将工程发包给冯国才，并且两人明知冯国才不具有建筑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应当与冯国才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外，刘功毕不认为冯国才是工程承包方，刘功毕认为冯国才充其量只是个班组，该帮组的工作是建筑工程中的一个工序一泵水泥，并且该班组是直接受雇于吕振强与邓友生，所以才由其两人各承担一半的劳务费用，否则发包方应该是且仅是吕振强，费用也仅由吕振强承担，而之所以邓友生需要负担一半的费用是因为邓友生所承包的建筑工程中缺少将水泥浆送到楼上去这一工序，这个工序属于邓友生建筑工程中的一部分，才由其在工程承包费中承担部分劳务费用。无论是从冯国才是承包方的角度还是冯因才不是承包方的角度，吕振强与邓友生都应该与冯国才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如果双方存在承包关系应该签订合同，但是双方没有签订合同。聘请雇佣做事是随叫随到的关系，私人的民房没有领取施工许可证，在搅拌水泥的时候借用了邓友生的排栅，才导致事故的发生，吕振强、邓友生应承担责任。
冯国才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吕振强、邓友生连带向刘功毕支付医疗费；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吕振强、邓友生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吕振强、邓友生属于泵水泥工程的发包方，冯国才是承包方”错误，最终也导致了判决错误，依法应当改判。本案当中，查明且没有争议是事实是吕振强是业主，是发包方，邓友生是建筑工程承包方，并且邓友生没有建筑资质，冯国才所做的工作是泵水泥浆，让冯国才进行泵水泥浆工作的是吕振强和邓友生两人，并且两人各承担一半的费用。根据法院查明的这些事实，法院对于冯国才的工作性质及地位的定性是错误的。1.冯国才所做的事情泵水泥浆，只是建筑工程中的一个“工序”,并非法院所述的“工程”，泵水泥浆，泵就是抽，泵水泥浆通俗点讲就是将水泥浆从楼下抽送到楼上，是在做混泥土工程时运送水泥浆的一个运送过程，其并非一个工程。2.完成泵水泥浆工序的是冯国才班组，冯国才班组是受吕振强及邓友生雇用来完成这个工序并且按劳取酬的。3.在土建工程当中，邓友生的建筑承包人的地位是确定的，那么，假设冯国才是承包关系，那么，作为冯国才要么是邓友生下面的分包人，要么是吕振强的直接承包人，假设冯国才是分包人，那么工程的费用及聘请方就应该没有业主吕振强什么事，无需业主协商及承担任何费用；假设冯国才是直接承包人，那么，聘请方也只需要吕振强决定即可，而无需邓友生参与协商及支付费用。而目前法院查明无争议的是，聘请冯国才是由吕振强及邓友生共同聘请的，并且是由吕振强及邓友生各承担一半的费用，由此可见，冯国才其实仅仅是一个班组，受雇于业主及承包人利用自己的设备只做泵水泥工序的一个班组，与吕振强及邓友生之间根据不是什么承包关系。4.假设泵水泥浆是一个工程，并且显然属于建筑工程的一部分，那么无论是邓友生分包给冯国才还是吕振强承包给冯国才或两人共同发包给冯国才，在冯国才没有建筑承包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吕振强及邓友生都应该与冯国才一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如上4所述，如果认为泵水浆是一个工程，并且冯国才是承包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吕振强、邓友生即使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也得对于自己选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冯国才班组为其从事泵水泥浆的工作而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吕振强辩称，一、吕振强与冯国才是一种即时清结的买卖关系。邓友生证明冯国才泵机泵送完水泥后吕振强即时付款。冯国才在原审第一次开庭时已证实泵完水泥后即时由吕振强付清款项。吕振强提供五张冯国才及其拍档开出的收据，证明是即时付款，是即时清结的买卖关系。二、冯国才是独立经营者且证照齐全，刘功毕受雇于冯国才证据确凿。刘功毕认定邓友生雇佣冯国才，现在邓友生予以否认，原审己查明事故发生时邓友生并不认识冯国才，冯国才也无法举证邓友生雇用了冯国才的证据。而且在原审中查明只是是冯国才雇用了刘功毕，刘功毕的劳动报酬是冯国才支付的。除粤Ｙ×××××泵机外，冯国才还有一台粤Ｂ×××××泵机。泵机必须有营运证，现两台泵机为冯国才所有。因冯国才服务对象不是特定的，且冯国才不受雇于任何人，只要有人叫就去泵水泥，是独立的水泥工程输送承包人，故冯国才为独立经营者。刘功毕受雇于冯国才是计件工人，且这种雇用关系有一段时间了。刘功毕、冯国才的雇用关系是独立于吕振强与邓友生的工程承包合同之外的。在原审中，冯国才把责任推卸给邓友生，是民事欺诈行为。三、冯国才应承担刘功毕的工伤赔偿责任。刘功毕证实受雇于冯国才，并由冯国才发薪水，刘功毕是完成冯国才的指派工作。庭审证明，事故的发生是冯国才没有监管到位，刘功毕操作不当所致。现在刘功毕在上诉状中否认操作不当，是被人拉管而导致受伤，而这个拉管不当的人也是冯国才的雇工，与吕振强无关。冯国才没有及时向邓友生及吕振强报告刘功毕受伤情况，过了三天才到现场，刘功毕受伤四小时后才到医院救治。故冯国才对事故的产生和刘功毕的救治不力应承担全部责任。四、吕振强不应承担法律责任。因刘功毕受雇于冯国才，而吕振强、邓友生与冯国才只是一种即时清结的买卖关系。则只能证明刘功毕与冯国才有劳动关系，责任应由冯国才承担。刘功毕是受伤后的四小时才到医院，是否为当次事故而造成的损害无法确定。冯国才过了三天才到现场查看，吕振强、邓友生才知道情况。三天时间，中途发生什么事情谁也无法说清，无法认定为当次事故的责任。冯国才、邓友生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何刘功毕受伤四小时才到医院疗伤，冯国才三天后才到现场查看等情况，证实已存在应由劳动监察，安监部门先行调查处理的必要。请法庭先把本案交予劳动，安监部门查处。以查明各方的责任，作为判案的依据。原审中冯国才声称有报案，却无法提供相关证据，应为举证不能，责任应由冯国才承担。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有据，应予维持。
邓友生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判决后，各方未就原审法院关于刘功毕的损失认定提起上诉，对此本院迳予确认。围绕着刘功毕、冯国才的上诉请求，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刘功毕、冯国才、吕振强、邓友生之间法律关系认定，以及刘功毕因本起事故受伤所致的损失各方责任如何承担问题。
关于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根据本案各方举证及庭审调查，可确认吕振强因生活需要，将其原居住的房屋改建为三层半楼房的建筑工程发包给邓友生。期间，吕振强为节约建设成本，与邓友生以及冯国才的拍档协商，将房屋建筑过程中的泵水泥工程项目发包给冯国才，由冯国才雇请刘功毕等人入场施工，完成该工程项目后自行向吕振强收取款项。涉案房屋工程款最终结算时，该泵水泥工程项目费用由吕振强、邓友生各负担一半，并在邓友生的总工程款中予以扣减。由此可确认，就涉案泵水泥工程项目的施工，吕振强、邓友生与冯国才之间形成的为发包合同关系，刘功毕与冯国才之间形成的为雇佣合同关系，吕振强、邓友生与刘功毕、冯国才之间不存在雇佣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刘功毕、冯国才上诉主张冯国才的班组系直接受雇于吕振强、邓友生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刘功毕、冯国才责任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功毕与冯国才之间就涉案房屋泵水泥项目形成雇佣合同关系，刘功毕在本起事故中受伤，其诉求雇主冯国才承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冯国才上诉主张无需就此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具体到冯国才责任承担比例问题，本院认为，刘功毕从事泵水泥等工作已有较长的一段时间，具有相当的工作经验，对本职工作的风险性及安全事项理应有充分的认识。刘功毕站在排栅上拆卸铁管过程中，尽审慎注意义务及采取的防护措施方面存在不足，与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相当因果关系，自身具有一定的过错。综合本起事故发生的始因，提供、接受劳务双方职责，刘功毕过错程度等因素考虑，原审法院酌定刘功毕对自身损失承担20%的责任公平合理，刘功毕上诉主张其对本次事故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吕振强、邓友生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建筑工程实行招标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依法中标的承包单位。建筑工程实行直接发包的，发包单位应当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承包单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吕振强将涉案三层半楼房建设工程发包于无施工资质的个人邓友生承建，并与邓友生共同将楼房建设附属部分的泵水泥项目发包给同样无建筑资质的冯国才完成，吕振强、邓友生的行为均违反了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据此，刘功毕、冯国才上诉请求吕振强、邓友生应对刘功毕的损失与冯国才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吕振强、邓友生抗辩其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刘功毕、冯国才的部分上诉请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2016）粤0605民初83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2016）粤0605民初83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吕振强、邓友生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刘功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刘功毕负担50元，冯国才、吕振强、邓友生共同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刘功毕预交500元，冯国才预交500元），由刘功毕负担250元，冯国才、吕振强、邓友生共同负担750元。冯国才、吕振强、邓友生应负担的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部分，在执行本判决时一并给付刘功毕，法院不另收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立伟
审判员 陈 文
审判员 翁丰好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黄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