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长中刑二终字第01083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师耀光，原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某分所查验岗民警。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4年8月15日被刑事拘留，2014年8月29日被取保候审，2015年6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宁乡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婧、杨双，湖南普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师耀光犯玩忽职守罪一案，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宁刑初字第0026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师耀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3月6日，周某甲（另案处理）与刘某甲（湘A×××××货车司机，已死亡）在长沙市胜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周某乙（另案处理）的名义购买了一辆福田牌货车的二类汽车底盘（车辆型号：BJ5043V9CE-C，车辆识别号：LVBV3PBB6CE160429）。周某甲在购买汽车的过程中经人介绍，在2013年3月的一天，找到未取得车辆改装资质的彭某（另案处理）的安顺货柜厂，给自己的福田牌二类汽车底盘做货车车厢，并要求彭某按以下要求制作：1、按合格证上标明的车厢尺寸做一个篷式车厢，要求把车厢材料加厚。2、要求车厢右侧面开门，门开大一点，方便上下货。3、做一个给四个车轮注水降温的水箱和2个工具箱。在商量完车厢制作后，彭某介绍叶某给周某甲等人，帮忙代为办理入户登记和上牌。几天后，彭某做好车厢（刷好油漆，侧门已开），周某甲、刘某甲从安顺货柜厂开走该改装车辆去办理入户登记和上牌。叶某在取得周某甲等提供的上牌资料后，找到专门代办车辆上牌的李某乙为周某甲的车辆代办上牌。办好上牌后再由彭某给货车改装水箱和工具箱。
2013年3月18日，李某乙到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某分所，为周某甲非法改装的货车（湘A×××××）代办上户登记手续。某分所查验岗民警被告人师耀光对周某甲已非法改装的福田牌货车进行查验。在查验过程中，被告人师耀光未严格按照《机动车登记工作规范》和《机动车查验工作规程》的相关规定认真查验，存在以下问题：1、没有认真核对机动车标准照片，应当发现而未发现在机动车查验记录表上代办人员提供的机动车照片与车主车辆不一致；2、没有认真与该货车的《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公告》（公告编号SV120927016725）进行比对，未发现该车车厢右侧开门（约1米宽）的情况，与该型号货车《道路机动车辆生产企业及产品公告》要求该型号货车车厢两侧均无门的情况不一致；3、违规由检测站工作人员阙某代替其填写《机动车查验记录表》和签注“合格”的结论，且没有在机动车查验记录表备注一栏中按照相关规定填写“安全装置符合要求”或者“安全装置不符合要求”的内容。
被告人师耀光在查验工作中严重不负责任，不按照相关规定严格查验，让明显不符合注册登记要求的货车通过查验并办理了注册登记、行驶证、车牌，从而使本不能取得注册登记的该非法改装车辆获得了注册登记、行驶证、车牌上路行驶。
2014年7月19日，该车在沪昆高速邵阳段与其他车辆发生碰撞，发生了致58人死亡，2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5300余万元的“7.19”特大交通事故。经国务院沪昆高速湖南邵阳段“7.19”特别重大道路交通危化品爆燃事故调查组调查，该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某市交警支队车管所五中队（某分所）开展机动车检验审核工作不严格，是该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师耀光公务员登记表、干部任免审批表、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车辆管理所某分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户籍证明等书证，证明师耀光系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的副主任科员，某分所查验岗民警。
（2）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证明，2013年3月15日，“周某乙”在长沙市胜风汽车销售公司购买一台福田牌篷式运输车。
（3）车辆合格证等相关书证。
（4）机动车注册、转移、注销登记／转入申请表、机动车业务委托书、周某乙居住证、身份证复印件，证明2013年3月18日，经周某乙委托，李某乙代理周某乙将其车辆识别代号的LVBV3PBB6CE160429的小货车向长沙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申请注册登记。
（5）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报告证明，2013年3月18日，望城县机动车车辆检测站对周某乙的小货车进行了检验，未标注不合格。
（6）机动车查验表、湘A×××××车行驶证、公安机关机动车远程查验系统关于湘A×××××车的查验照片证明，2013年3月18日，车辆识别代号的LVBV3PBB6CE160429的小货车申请注册登记，师耀光作为查验员进行了查验，结论为合格。其中车辆类型为轻型篷式货车，货箱尺寸、外廓尺寸、轴数等显示均进行了查验。但查验结论一栏“合格”由阙某签署，查验员一栏由师耀光签名，备注一栏空白。该车于2013年3月22日办理了行驶证，机动车查验表上的照片与行驶证上的照片存在不一致的地方。
（7）涉案福田货车车型的整车公告情况、车辆照片、机动车底盘公告产品详细信息证明，在整车公安信息中登记涉案的福田货车登记的信息显示该车车厢两侧均无门。
（8）国家安全监管总局公布的《沪昆高速湖南邵阳段“7.19”特别重大道路交通危化品爆燃事故调查报告》证明，沪昆高速湖南邵阳段“7.19”特别重大道路交通危化品爆燃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致58人死亡，2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5300余万元。事故的间接原因包括长沙市交警支队车管所五中队（城西分所）开展机动车检验审核工作不严格。
（9）隆回县公安局出具的死亡证明，证明有58人死亡的事实。
（10）证人肖某的证言证明，其系长沙市胜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品牌经理，其公司业务员刘某乙在2013年3月6日卖了一台二类汽车底盘给周某甲，于2013年3月11日提车。后来周某甲要其公司开具了以周某乙为购车人的机动车销售发票。
（11）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明，其系长沙市胜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销售员。周某甲来其公司买过车，是用周某乙的身份证买的，在2013年3月6日周某甲等人来公司选定了福田康瑞H3，周某甲提出这款车的篷式货箱铁片薄，想自己改装货箱，安装一个厚点的货箱。后其公司卖给周某甲一台福田康瑞H3轻型货车的二类底盘，驾驶室后面没有货箱，也没有能承载货物的底板，只有连接后排车轮的二根钢梁，提供了两份合格证，一份是二类底盘的合格证，一份是篷式运输车合格证。
（12）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明，其负责长沙市胜风汽车销售公司全盘经营管理。其公司卖过二类汽车底盘。
（13）证人周某甲的证言证明，湘A×××××的小货车是其和刘某甲一起买的，车子一般是刘某甲开。其和刘某甲2013年3月6日到胜风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买了一台福田牌篷式运输车，车子只有一个底盘。3月12或3月13其把车开到安顺货柜厂安装货箱。对于车厢的改装，其要求把车厢材料加厚，后轮轴的钢板加厚；要求车厢右侧面开门，门开大一点；要求做一个给四个车轮注水降温的水箱和2个工具箱。并向彭老板提出要求改装后要保证能上牌通过年检，后来彭老板介绍一个专门代办车牌的人，给其办理车辆上牌的事。过了四五天，其和刘某甲去安顺厂，当时车辆的货箱右侧开了一扇门，从外面能看出来，油漆做好了。彭老板要其先把车开回来，等牌照下来后再去安装水箱和工具厢。车子提回来后，过了二十天左右其和刘某甲再去安顺车厂安装了水箱、工具箱，再去提车的时候车辆的牌照也挂上去了，车牌是湘A×××××。另证明机动车查验记录表的照片中那台机动车不像其的车，周某乙行驶证照片上的货车是其的车。
（14）证人彭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其设立了一家车辆货柜加工、修理的工厂，2013年3月份的时候，湘A×××××福田牌小货车的车主周某甲和他的司机开了一辆红色福田牌小货车底盘到其厂里，要求给货车做一个车厢，并提供了一份仓栅式轻型货车的合格证，要求按这个合格证上标明的车厢尺寸做一个没有顶的篷式车厢，材料要扎实一些，并要求车厢侧面要开边门，还要做一个水箱和一个工具箱。因为加装了水箱等，所以要加厚承载钢板。在谈这些的时候周某甲他们还问其能不能上牌，其讲到时候找人代办就是了。然后其就按他们的要求开始做货厢，过了几天，把他们货车的货厢做好了，开了侧边门，并上好了油漆。因为货厢已做好可以上牌了，周某甲和上次那个司机就到了我们厂里，其把代办上牌的叶某介绍给了周某甲，叶某就带他们开了已装好货厢的货车去上牌去了。之后他们就又把车子开回来了，过了几天，其就把水箱、工具箱等装好。
（15）证人叶某的证言证明，其2013年代办了一台湘A×××××小货车的上牌。2013年上半年的一天，彭某打电话叫其到他厂里，说有台车要代办上牌，其直接拿着上牌的资料找李某乙，李某乙从照相馆的电脑上调同类型的车辆照片去上了牌。
（16）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明，湘A×××××这台车的上牌是其代办的，湘A×××××查验表上面车辆的照片是其提供的。其代办上牌的车辆中有车管所干警没有现场看车就查验通过并上牌的现象，像这种情况，其一般是找车管所查验岗的师耀光。师耀光一般都会要其提供照片，看看车子的样子，然后就在查验表上签字。
（17）证人唐某的证言证明，其为“7.19”特大交通事故案的肇事小货车的货箱内安装了一个装酒精的长方形塑料罐体。
（18）证人阙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望城县机动车辆检测站的员工，没有《外观检验员资格证》，但从事外观检验员工作。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出具的LVBV3PBB6CE160429车辆识别码的机动车的《机动车查验记录表》是其填写的，这台车也是由其当时在登记注册时检验外观的。在查验结论一栏由其签名并盖了个人的印章。查验员一栏是某车管所交警师耀光签名。其填制《机动车查验记录表》之后，车管所负责查验这台车外观的民警应该还要对这张表上的数据进行现场外观查验测量。
（19）证人周某丙的证言，其是长沙市翔龙城西机动车辆检测有限公司的员工，负责对机动车车辆检测整体数据进行检查。其根据检测线上检测的结果，批准了湘A×××××车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报告》。
（20）到案经过，证明经长沙市人民检察院与长沙市交警队协调，长沙市交警支队于2014年8月14日送师耀光到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接受询问，师耀光其后被立案并被采取强制措施的过程。
（21）被告人师耀光的供述和辩解及自书材料证明，其系车管所城西分所查验民警，主要负责查验机动车，具体是查验车辆类型、唯一性、技术参数、基本特征等。其进行机动车新车现场查验的流程是：如果是货车属于公告管理的车辆，先看车辆是否符合《公告》内容；然后看车辆识别号，核对车辆的车架号、发动机号；进行车辆外观尺寸查验，对货车，要查验车两侧和车后的护栏等，然后把查验车的照片贴在查验表上。车辆识别代码为LVBV3PBB6CE160429R的湘A×××××福田货车的机动车注册登记是其查验的，该车的机动车查验记录表上也是其签字的。但“查验结论：合格，阙某”以及其他栏目是由阙某写的。阙某是车辆检测站检测外观的人员。按规定应该是查验员填《机动车查验记录表》，但现实中检测站测外观人员把这个《机动车查验记录表》带到其这里，然后其就在上面签名盖章，这样做不符规定。《机动车查验记录表》上的车辆照片不是其照的，是来上牌的人带过来的。这台车是李某乙带人来上牌的。行驶证上的照片与查验报告上的照片不一致，可能是其拿照片对车的时候没有认真核对。对于福田篷式货车，不允许两侧开门。其对湘A×××××车辆进行了查验，没有发现车辆货厢右边开了门。李某乙作为代办员来找其上牌，其存在没有现场查验就让李某乙查验通过的情况，但不是很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师耀光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过程中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师耀光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
原审被告人师耀光上诉及其辩护人辩称：1、师耀光的失职行为与沪昆高速“7.19”特重大交通事故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2、师耀光系自动投案，后如实供述事实，应认定其有自首情节。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师耀光玩忽职守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师耀光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过程中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且情节特别严重。
上诉人师耀光的辩护人辩护提出，师耀光失职行为与沪昆高速“7.19”特重大交通事故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经查，本案事故的原因经国家安全监督总局公布的调查报告确认，货车车主的违法改装行为、违法装载易燃物的行为、客车司机的违规操作行为以及上诉人师耀光等人的玩忽职守行为共同导致了重大道路交通危化品爆燃事故；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并不排除多因一果，师耀光玩忽职守的行为是事故发生间接原因之一。故应当认定其玩忽职守行为与危害结果的发生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该上诉及辩护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师耀光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应认定其有自首情节。经查，上诉人师耀光所在单位的领导带着其一起到检察机关接受调查，是对其立案调查和被采取强制措施之前；但师耀光在接受询问、讯问时及一审开庭供述时，均对其没有合法履行职务，没有查验出车辆在其检验环节时已非法改装的基本事实予以否认，故师耀光没有如实供述其玩忽职守的事实，不能认定系自首。该上诉及辩护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 征
审 判 员 苏诞阳
代理审判员 龚 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许贤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