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10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龙唐智太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广灵一路71号139室。
法定代表人：高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新，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禹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城厢镇朝阳路12号。
法定代表人：张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陶，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全南，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龙唐智太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唐智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禹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禹海置业公司）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5）太民初字第00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唐智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禹海置业公司支付损失90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诉争合同包含多项服务内容，其中所涉主体、法律关系等均不同；从民事案由分类来看，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纠纷与委托合同纠纷之间是并列关系，不存在包含与被包含关系；诉争合同约定的费用承担与委托费用承担也不同，所以本案诉争合同不能简单认定为委托代理合同，应为无名合同，不能适用任意解除权。二、一审判决关于因合同解除给龙唐智太公司所造成的损失认定有误。由于间隔时间较长，导致龙唐智太公司无法就当时所产生的损失举证，但从合同履行的事实可以明确产生以下成本：1、为履行合同支出的人力成本；2、安排通勤车辆往返上海及太仓的成本；3、制作广告片产生的成本；4、未完成三次房屋展销会的推广活动进行了大量工作。三、即使禹海置业公司享有任意解除权，也应当赔偿解除合同给我公司造成的损失。一审将损失限于直接损失而不包括可得利益没有依据。在龙唐智太公司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假设该合同得到履行，必然可以获得可得利益或相应报酬。禹海置业公司违约解除合同行为不承担可得利益损失赔偿义务，这就会促使当事人签订和解除合同时的极大随意性，不利于市场交易安全。四、诉争合同约定的报酬要在完成销售这一条件成就后实现，禹海置业公司行使任意解除权，剥夺了我公司取得报酬的权益，人为地阻止了诉争合同中支付报酬条件的成就，应当视为支付报酬的条件已经成就，禹海置业公司应支付我公司预期可得的服务报酬。
禹海置业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予以维持。二、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从性质上来说就是委托合同的具体表现，应该适用委托合同的相关规定。三、委托人完成委托事务时的报酬支付与委托人或受托人解除合同的损失承担应适用不同的规定。四、法律规定的合法解除权赔偿的就是已经发生的直接损失，不存在其他间接损失，更何况龙唐智太公司没有就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进行举证。
龙唐智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禹海置业公司向龙唐智太公司赔偿损失520万元。一审审理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赔偿损失9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0月，禹海置业公司作为甲方，龙唐智太公司作为乙方签订《销售代理服务委托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理销售（独家代理）盛世壹品住宅项目。合同第一条“委托方式、范围”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在合同范围内独家代理销售盛世壹品项目，该项目位于太仓经济开发区一级公路东上海路南侧，暂计可销售建筑总面积为149000平方米；乙方代理服务工作涵盖产品细部设计建议、景观小品建议、公共部分装修建议、样板房（铺）和售楼处装修方案建议、产品推广、营销企划、产品营销、销售按揭、案场管理、物业管理建议、在规定时间内协助交房手续等营销全过程。合同第二条“代理价格”约定，住宅建筑面积约149000平方米，销售单价见附件二，该项目合计代理总价暂定为968500000元，乙方按此代理均价制定销售底价一房一价表，并于开盘前一个月提供给甲方（见合同附件二），经甲方书面同意后，乙方可照此确认之销售底价表执行。合同第三条“销售周期和销售目标、考核”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理销售的周期为自正式开盘销售之日起三十个月。销售目标为本项目全部代理房屋在代理周期内完成95%的全部可售建筑面积。合同第四条“营销推广费用及使用”约定，营销推广费用由甲方承担，该费用预定为总销售金额1%，约968万元。乙方有义务利用自身己有的在媒介和广告方面的渠道和优势，帮助甲方合理高效的进行销售推广和广告宣传。合同第五条“前期营销策划服务费及结算方式”约定，甲方对乙方的前期营销策划支付40万元，其中本合同签订后五日内付至40%，即16万元；三个月五日内付至30%，即12万元；五个月五日内付至30%，即12万元。该前期营销策划服务费可在销售代理佣金中按照第六条第四款抵扣返还给甲方。合同第六条“销售代理费（佣金）”约定，甲方对乙方的销售代理费（佣金）按总销售金额支付。每个月28日结算当月销售代理费（佣金），结算佣金的前提条件是预售合同已经签订并办理登记手续，房屋相关的贷款手续办理齐全。乙方收取该项目前期营销策划服务费40万元，在指标完成30%时返还12万元，在指标累计完成60%时返还12万元，在指标累计完成90%时返还16万元。合同第七条“溢价分成及结算方式”约定，溢价以委托代理均价（一房一价之底价）之单价为计算依据，乙方最终实现超过委托代理均价之单价以上的销售额部分；该项目销售溢价按照底价单每套具体价格开始计算；溢价部分分成，按甲方80%，乙方20%分成。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约定，如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按实支付代理费和溢价分成，视为甲方违约；如乙方未能按时完成销售目标，按第三条第3款之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甲方在本合同履行期间，如擅自中止合同或委托第三方进行销售，按照乙方实际发生成本费用的两倍向乙方支付赔偿金。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该合同同时附有附件若干，包括附件一“代理房屋的平面分布、面积及数列表”、附件二“销售底价之一房一价表”、附件三“工程进度表”、附件四“阶段销售目标、附件五“前期营销策划服务内容”。其中附件五包括：市场调研与市场机会分析、产品力调研与产品机会分析、项目定价及价格实现策略、项目销售策划报告大纲、项目营销推广策划报告大纲。
后龙唐智太公司完成了部分前期营销策划服务。2010年9月26日，龙唐智太公司（乙方）、禹海置业公司（甲方）又签订《盛世壹品全程营销代理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作为盛世壹品独家全程营销代理商，负责该项目的全程营销代理及相关工作。合同的第二条约定盛世壹品项目建筑面积约为149000平方米；代理周期为55个月，自2009年10月21日至2014年5月20日，销售周期为36个月。合同第三条约定甲方委托乙方独家提供全程营销策划（营销策划具体服务内容详见合同附件二）、销售代理服务。合同第四条约定该项目的销售基准均价为8500元/平米，乙方在不影响楼盘销售工作的前提下，实际销售均价可灵活浮动，销售单价由乙方根据项目开发同期的市场具体情况制定，但不得低于甲乙双方约定的销售基准均价销售，对该商品房实际销售均价高于9400元/平方米的溢价部分，甲乙双方按约定分成；代理销售佣金的计算标准为乙方按商品房实际销售总价的0.8%收取代理销售佣金，商品房实际销售均价低于9400元/平方米的不计算溢价，销售均价高于9400元/平方米以上的溢价部分，甲乙双方按8:2分成；在甲方一次性取得整盘预售许可证前提下，乙方销售指标为自正式开盘之日起的12个月为考核期限，乙方在该考核期限内的销售指标为5亿元，若未达到此销售目标的80%，则前期已完成的销售部分按商品房实际销售总价的0.6%收取代理佣金。合同第五条约定本项目的一切推广需要的广告发布和物料制作费用（包括但不仅包括报纸广告、印刷、宣传材料、售楼书、制作沙盘等）由甲方负责支付，该费用应在费用发生前一次性到位；具体销售工作人员的开支及日常支出由乙方负责支付。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时，该合同附有四个附件，包括附件一“代理销售的房屋平面分布、面积及数量表”、附件二“营销策划具体服务内容”、附件三“销售底价之一房一价表”、附件四“工程进度表”。其中，附件二显示营销策划具体服务内容中的“一、市场调研与市场机会分析”，“二、产品力调研与产品机会分析”，“三、项目定价及价格实现策略”中的“目标市场分析”、“整个城市区域内楼盘基价定位分析”、“分析结果评价”，“五、项目营销推广策划报告大纲”服务内容已完成。
2010年12月28日，禹海置业公司向龙唐智太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的通知》，内容为“贵我双方于2010年9月26日签订《盛世壹品全程营销代理合同》一份，就我公司开发的盛世壹品项目委托给贵公司全程营销代理。现经我公司慎重研究，故特通知贵公司自即日起解除贵我双方于2010年9月26日签订的合同。请贵公司在接到本通知函之日起的十个工作日内前来我公司办理相关资料的交接及妥善处理善后事宜”。
2010年12月31日，龙唐智太公司向禹海置业公司复函一份，称双方签订的合同是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都应当遵守，并称其公司已为履行合同做了大量工作，并投入大量财力物力，故不同意禹海置业公司所提出的单方解除合同的决定。
2011年1月7日，禹海置业公司再次向龙唐智太公司发函一份，其在该函中称：1、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在委托合同中，合同的当事人均享有任意终止权，委托合同的终止权是双方均可行使的权利；2、禹海置业公司已依法履行了委托合同终止的通知义务；3、禹海置业公司已告知龙唐智太公司在接到《关于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的通知》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前至禹海置业公司处办理相关善后事宜，意在对龙唐智太公司受托期间的损失予以结算赔偿，龙唐智太公司是否行使这一权利，由其自行决定；4、如龙唐智太公司不同意禹海置业公司行使委托合同终止权，且决定通过法律手段解决，禹海置业公司愿意奉陪。
2011年1月24日，禹海置业公司向龙唐智太公司账户汇入40万元。同日，龙唐智太公司向禹海置业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禹海置业公司前期策划费40万元。
2014年9月24日，龙唐智太公司向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禹海置业公司赔偿损失。后该院将本案移送至一审法院。
一审庭审中，关于主张的损失金额，龙唐智太公司陈述禹海置业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其损失共计900元，包括实际成本484.45万元和预期利润（即可得利益）415.55万元。其中，484.45万元为其为履行合同自2009年10月1日至2011年1月7日期间支出的实际成本，包括人力成本（员工基本月薪）共353.25万元、产品定位顾问团费用32万元、获得费用23.2万元、房屋销售广告片费用25万元、办公费用15万元和交通费用36万元。同时，龙唐智太公司认为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禹海置业公司还需要赔偿其实际履行合同的可得利益415.55万元（计算方式为“总销金额*8‰佣金-
实际成本-
预期成本”，即1200万元-484.45万元-300万元）。1200万元为禹海置业公司开发的楼盘总销预计金额15亿乘以8‰的佣金，484.45万元为龙唐智太公司的实际成本，300万元为预期成本，系按总销金额的2‰计算得来（2‰包含1‰的销售人员奖金和1‰的基本工资及其他费用）。对于主张的直接损失部分，龙唐智太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同时龙唐智太公司陈述其中的人力成本大部分系以现金方式支出，无法提供凭证。对此，禹海置业公司认为：1、龙唐智太公司主张的900万元没有任何证据支撑；2、龙唐智太公司主张的实际成本大致发生在前期营销策划过程中，合同对营销策划费用都有明确规定，且禹海置业公司已经支付；3、龙唐智太公司主张的成本计算时间是2009年10月至2011年1月，而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0年9月26日，解除合同的时间是2010年12月28日，所以龙唐智太公司不可能存在在该时间段之外的成本。
针对禹海置业公司提出的龙唐智太公司已过诉讼时效，龙唐智太公司称其曾于2012年9月25日向禹海置业公司邮寄过律师函一份，并提供《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函》以及国内挂号信函收据各一份。该律师函的落款人为上海市中茂律师事务所陆宇艇律师，落款日期为2012年9月25日。在该函中陆宇艇律师称其接受龙唐智太公司的委托，要求禹海置业公司赔偿龙唐智太公司的一切损失，并要求禹海置业公司就《盛世壹品全程营销代理合同》的相关事宜（包括赔偿事宜）给予龙唐智太公司明确的书面回复。挂号信函收据显示“寄达地”为太仓市，“收件人”为禹海置业公司，“收寄人员”盖章处为“上海闵行，2012.09.26”。
关于解除合同的原因以及解除后的房屋销售情况，禹海置业公司陈述：龙唐智太公司在前期工作中反映出其没有履行合同的能力，禹海置业公司对其已不信任。另外，当时房屋销售市场也不景气，禹海置业公司想推迟开盘时间。基于上述考虑，禹海置业公司决定不再委托他人销售而由自己销售，故依据委托合同的解除权向龙唐智太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禹海置业公司在2010年12月28日和2011年1月7日两次以书面材料向龙唐智太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同时要求龙唐智太公司至禹海置业公司处商量结算包括赔偿事宜。经过数次电话沟通，龙唐智太公司于2011年1月24日到禹海置业公司处就合同解除的善后问题进行协商并达成了一致。尽管龙唐智太公司只完成了十分之七的前期营销策划工作，没有完成全部前期营销策划服务内容，但禹海置业公司考虑合同已解除，就支付了龙唐智太公司40万元，包括前期策划的费用和解除合同给龙唐智太公司的相应补偿。但由于禹海置业公司没有强烈法律意识，未与龙唐智太公司签署解除合同及善后事宜的相关书面协议。事实上，从禹海置业公司发函解除合同后半个月，双方就解决了问题，由龙唐智太公司领取了营销策划费用。在长达数年时间内龙唐智太公司未与禹海置业公司有过任何联系，更未提及赔偿，故双方不存在争议。解除合同后，涉案楼盘是由禹海置业公司自行销售，该楼盘于2011年11月开盘，交房时间是在2013年1月3日，至今禹海置业公司自行销售了50%-60%的房屋。龙唐智太公司则认为：40万元是禹海置业公司按照《销售代理服务委托合同》支付的营销策划费用。虽然《盛世壹品全程营销代理合同》签订时，龙唐智太公司仅做了十分之七的营销策划内容，但在该合同签订后又过了两个月，龙唐智太公司还在做营销策划内容。该40万元从定义上来说是禹海置业公司支付给龙唐智太公司投入的前期开办费用。
以上事实有龙唐智太公司提交的销售代理服务委托合同、盛世壹品全程营销代理合同、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的通知、函、律师函，禹海置业公司提交的转账凭证、收据，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龙唐智太公司为证明未超过诉讼时效提供了律师函以及国内挂号信函收据一份。虽然龙唐智太公司未能提供该份律师函的签收记录，但由于挂号信函明确显示收寄日期为2012年9月26日、收件人为禹海置业公司，且挂号信函收据上盖有邮戳，故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禹海置业公司未收到该份律师函的情况下，应当认定龙唐智太公司曾向禹海置业公司主张过权利。故龙唐智太公司通过律师函的形式向禹海置业公司主张赔偿，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9月26日起开始重新计算。由于龙唐智太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4年9月24日，故禹海置业公司关于龙唐智太公司起诉已过二年诉讼时效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辩称意见不予支持。
审理中，双方对于禹海置业公司是否有权解除《盛世壹品全程营销代理合同》存在争议。禹海置业公司认为该合同系委托合同，其享有任意解除权；龙唐智太公司则认为该合同属于无名合同，禹海置业公司解除该合同系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该份合同约定，龙唐智太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为营销策划和销售代理。营销策划虽然具有一定的服务合同的特征，但其系围绕销售代理这个合同核心义务内容开展的，龙唐智太公司的合同义务均是基于禹海置业公司的委托销售而产生的，其最终目的是按照完成的销售工作成果获得合同约定的代理销售佣金。同时，该合同明确载明“禹海置业公司委托龙唐智太公司作为盛世壹品独家全程营销代理商”和“禹海置业公司委托龙唐智太公司独家提供全程营销策划和销售代理服务”，因此本案应定性为委托合同。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委托人或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委托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禹海置业公司解除与龙唐智太公司的委托合同关系，属于行使法定解除权，但如解除合同造成损失的，禹海置业公司需要赔偿龙唐智太公司损失。
但本案中，龙唐智太公司要求禹海置业公司赔偿实际成本484.45万元的依据不足，具体理由如下：1、龙唐智太公司虽然对其484.45万元的具体组成进行了明确，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2009年10月至2011年1月支出该部分相关的费用。另外，对于该484.45万元支出，龙唐智太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财务支出凭证，并陈述其中的353.25万元人力成本大部分是以现金方式支出，也未提供凭据。龙唐智太公司作为从事房地产营销策划的公司，其为正常经营支出如此巨大的成本且多为现金支出既没有编制任何的财务记录也没有任何书面票据，明显不符合常理。2、双方曾约定禹海置业公司对龙唐智太公司的前期营销策划支付40万元的服务费（该服务费可在代理佣金中抵扣）。庭审中双方均确认龙唐智太公司完成了大部分的营销策划服务，尚存小部分营销策划内容未完成。但禹海置业公司于2011年1月24日支付了龙唐智太公司40万元的前期营销策划费用，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显示龙唐智太公司实际从事的营销策划服务的价值或者支出的各项成本超出了40万元。故在龙唐智太公司没有全部完成营销策划工作且涉案的盛世壹品楼盘未进入实际销售阶段的情况下，禹海置业公司两次发函明确解除合同后于2011年1月24日支付龙唐智太公司40万元，龙唐智太公司也出具相应收据，应当认定该40万元系禹海置业公司支付龙唐智太公司实际成本的费用。3、龙唐智太公司主张其实际成本为2009年10月1日至2011年1月7日期间的人力成本、顾问费用、活动费用、广告费用、办公费用和交通费用，但该期间段涉案楼盘尚未进入销售阶段，其从事的主要为前期营销策划服务。而龙唐智太公司接受禹海置业公司委托进行营销策划活动，虽必然产生相关人力成本等实际支出，但本案中龙唐智太公司既未举证证明也未合理解释其主张的484.45万元实际支出与其从事营销策划服务实际支出的成本之间的关系。综上，龙唐智太公司要求禹海置业公司赔偿484.45万元实际成本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龙唐智太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要求禹海置业公司赔偿可得利益415.55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该条的规定仅适用于违约责任，并不适用于当事人行使法定解除权而产生的民事责任。虽然当事人行使法定解除权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这种责任的性质、程度和后果不能等同于当事人故意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本案中，禹海置业公司行使的系合同法赋予的法定任意解除权，故根据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本案的实际情况，不宜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中的“赔偿损失”作扩大解释。因此，龙唐智太公司无权要求禹海置业公司赔偿可得利益损失。
综上，龙唐智太公司要求禹海置业公司赔偿900万元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海龙唐智太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上海龙唐智太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销售代理服务委托合同》、《盛世壹品全程营销代理合同》属于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双方在合同中就商品房的代理销售明确了相互的权利义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虽然龙唐智太公司的合同义务包括营销策划和销售代理，但营销策划系围绕销售代理的核心义务所展开，目的是为了更好完成销售代理而取得合同约定的代理销售佣金，故上述合同应认定为委托合同。委托合同系基于当事人的相互信任而订立，亦可基于双方信任基础的动摇而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外，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禹海置业公司解除与龙唐智太公司的委托合同关系，属行使法定解除权，但禹海置业公司应赔偿龙唐智太公司相应损失。
龙唐智太公司主张的损失包括实际成本损失和预期可得利益损失，龙唐智太公司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实际成本损失，龙唐智太公司仅对成本进行列举，没有提供证据佐证成本的实际发生与金额，也没有相应的财务支出凭证，龙唐智太公司为法人，对经营活动中实际产生的费用不保留财务支出凭证不符合常理。此外，双方合同中约定由禹海置业公司支付给龙唐智太公司的前期营销策划费标准为40万元，在禹海置业公司两次发函通知解除合同后，禹海置业公司向龙唐智太公司支付了40万元，龙唐智太公司也开具了收据。综上，在龙唐智太公司对其实际损失未有效举证证明的情况下，对其上诉要求禹海置业公司赔偿其实际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预期可得利益损失，虽禹海置业公司行使法定解除权应承担民事责任，但这种责任的性质、程度和后果不能等同于当事人故意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前者的责任应当限于给对方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包括预期可得利益损失。故对龙唐智太公司要求赔偿预期可得利益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的合同，代理进行商品房销售是龙唐智太公司的义务，完成销售任务的多少是龙唐智太公司计算并获得报酬的依据，销售任务的完成要受销售楼盘自身价格、品质、地段、营销策略以及国家房地产调控政策等多重因素影响，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本案合同并非附条件的合同，龙唐智太公司认为禹海置业公司人为阻却条件成就，应当视为支付报酬的条件已经成就，禹海置业公司应向其支付报酬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龙唐智太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上诉人上海龙唐智太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稚群
审 判 员 叶 刚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