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4民终4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雄，男，1980年11月19日生，汉族，农民，住玉溪市江川区，现住易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娟，女，1980年4月6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易门县。
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志宏，云南苏志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柏家志，男，1949年8月10日生，汉族，系易门县泰瑞工贸有限责任公司退休工人，住易门县，现暂住易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金盛（系柏家志之子），住易门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金利祥，男，1977年3月29日生，汉族，居民，住易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晓龙，云南精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ＸＸ雄、李春娟因与被上诉人柏家志、原审被告金利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易门县人民法院（2017）云0425民初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ＸＸ雄、李春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柏家志的诉讼请求，由柏家志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2016年1月1日，金利祥将塑料大棚转包给ＸＸ雄、李春娟经营，柏家志原是金利祥的雇工，其提出继续为ＸＸ雄、李春娟做工，李春娟答复等瞧一下再说，后考虑到柏家志年纪大又好酒，ＸＸ雄、李春娟不敢用，没有答应雇请柏家志，故双方不存在劳务关系。ＸＸ雄、李春娟已于2016年2月28日前明确告知柏家志不雇请，让其回家，柏家志一审庭审中也认可其同意做到2月28日离开，故即便双方存在劳务关系，也已经协商一致于2月28日终止。柏家志于2017年3月4日受伤，与ＸＸ雄、李春娟没有关系；2、本案没有证据能够证明2016年3月4日早柏家志为ＸＸ雄、李春娟清理大棚时受伤，柏家志在诉状中称清理大棚时被杂物绊倒后摔倒，但一审中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诉称的事实存在，一审法院认定柏家志是找工具期间绊倒，并据此判决由ＸＸ雄、李春娟承担赔偿责任与柏家志诉称的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法律规则；3、柏家志到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在易门县医疗管理中心报销了相应费用，如果是侵权造成的话医保是不予报销的，说明其损伤不是因为侵权造成。柏家志以非侵权理由报销了医疗费，又以侵权为由诉至法院，本身就是不诚信的行为，医保中心与一审法院支持柏家志的医疗费不正确。
柏家志辩称，其受ＸＸ雄、李春娟雇请在大棚内上班，是24小时上班，其在大棚内受伤，ＸＸ雄、李春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考虑到双方的经济损失，且ＸＸ雄、李春娟也知道其属退休职工，所以叫其自己报一部分医保。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利祥答辩同意原判。
柏家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ＸＸ雄、李春娟共同赔偿其医疗费31591.74元、后期治疗费2000元、护理费5000元（50天×10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900元（39天×100元/天）、营养费1950元（39天×50元/天）、租床费200元、残疾赔偿金36922.20元（26373元/年×14年×10%）、鉴定费1300元、出鉴费500元、住宿费364元、交通费1200元，以上合计84927.94元。2、判令ＸＸ雄、李春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审理过程中，柏家志将医疗费数额变更为29408.1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ＸＸ雄、李春娟系夫妻。金利祥在易门县龙泉街道韩所社区居民委员会大军路下（下田坝）的塑料大棚种植蔬菜，2015年6月起，柏家志受雇于金利祥到大棚工作，每月工资1400元，柏家志白天在大棚内劳作，晚上在大棚内的房屋内住宿看守东西。2015年12月1日，甲方金利祥与乙方李春娟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韩所大军路下（下田坝）塑料大棚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构筑物、附着物等转让给乙方管理使用，甲方在2016年1月1日以前必须收割完现有蔬菜后交由乙方经营管理，并约定转让金等其它内容。2016年1月1日起，金利祥将塑料大棚交给ＸＸ雄、李春娟管理使用，金利祥的简易床等部分物品放在塑料大棚的房间内，该房间的钥匙由其保管。金利祥付清柏家志之前的工资，解聘了柏家志。后柏家志一直在塑料大棚内劳作、居住。2016年2月28日，ＸＸ雄、李春娟提出解聘柏家志，柏家志以没有地方住，要求住几天为由，继续居住在塑料大棚的房间内。2016年3月4日上午10时许，柏家志在找工具期间，绊到塑料大棚内的金属架摔倒受伤。同日14时许，金利祥到塑料大棚搬简易床等物品时，看到柏家志受伤，金利祥找到柏家志之子柏金盛后将柏家志送到医院治疗，因转院费用的问题发生纠纷，柏家志之子柏金盛报警。警察出警后，ＸＸ雄以不确定老人摔倒地点、是否存在工伤为由，只愿意垫付2000元医药费，柏金盛不同意，双方未达成协议。2016年3月5日至同年3月21日柏家志到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伤情诊断为：1、脑外伤恢复期；2、枕骨右侧线型骨折，枕骨大孔左侧粉碎性骨折；3、左侧额颞部硬膜下出血；4、右侧颞骨颞颌关节窝处粉碎性骨折；5、腰椎退行××变；6、嗅神经损伤。为此，柏家志支出医疗费20262.60元。2016年11月28日，柏家志的损伤经云南省玉溪天平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十级伤残，需后期医疗费2000元，支出鉴定费1300元。另查明：柏家志系易门县泰瑞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原易门县铁厂）退休工人，从易门县社会保险局按月领取退休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金利祥雇请柏家志到塑料大棚工作，其将塑料大棚转让给ＸＸ雄、李春娟后，付清柏家志之前的工资，解聘了柏家志，柏家志与金利祥不存在提供劳务的关系。ＸＸ雄、李春娟受让得塑料大棚后，柏家志一直在大棚内劳作、居住，柏家志与ＸＸ雄、李春娟存在提供劳务的关系。ＸＸ雄、李春娟在2016年2月28日提出解聘柏家志，但之后未妥善处理解雇事宜，未办理相应的交接手续，并继续让柏家志留在工作地点，结合柏家志之子报警后警察处警了解的情况等综合分析，应认定2016年3月4日柏家志仍在为ＸＸ雄、李春娟提供劳务，并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对ＸＸ雄、李春娟辩称柏家志受伤时与其不存在劳务关系的意见不予采纳。柏家志从2015年6月起就一直在塑料大棚内劳作、居住，熟悉了解大棚内的地形地貌，其行走时应注意周围情况，避让大棚内的设施，其在大棚为ＸＸ雄、李春娟提供劳务期间，明知大棚内的情况，但在行走时不注意自身安全导致摔伤，其本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ＸＸ雄、李春娟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柏家志提供劳务的过程中，疏于现场监管，未尽到安全教育、警示等义务，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应由ＸＸ雄、李春娟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柏家志自行承担40%的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及《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云南省公安厅关于印发2016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的通知》，本案赔偿范围及数额确定为：（1）医疗费22032.35元。以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医疗费收费收据，并结合该院出具的诊断证明、出院记录予以计算确定。柏家志主张在易门县中医医院支出的医疗费应纳入损失范围，因其出院记录记载：入院时情况为腰部疼痛1月余，出院时情况为腰部疼痛好转，诊断的病情中医诊断为：腰痛（肝肾亏虚证），西医诊断为：1、腰椎间盘突出，2、脑动脉供血不足，3、脑外伤恢复期，4、嗅神经损伤，柏家志未提交其它证据证明在易门县中医医院及易门县人民医院治疗的病情与其2016年3月4日受伤的病情有关联，故其在以上两家医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用不纳入本案的损失范围。（2）残疾赔偿金34284.90元（26373元/年×13年×10%）。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应适用的标准。柏家志虽为易门县泰瑞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退休工人，但受伤前其为金利祥及ＸＸ雄、李春娟提供过劳务，因伤致残实际收入确有减少，故对柏家志要求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主张予以支持。柏家志至2016年11月28日定残之日已满67岁，故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的标准，以十级伤残计算13年。（3）后期治疗费2000元。柏家志主张后期治疗费2000元，有玉溪天平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证实，予以支持。（4）鉴定费1300元。柏家志主张鉴定费1300元，有玉溪天平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增值税发票证实，予以支持。（5）护理费3900元（100元/天×39天）。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因柏家志未提交护理人员的工资收入等的相关证据以及医院出具的出院后需人护理的证明，故护理期限以柏家志住院的期限为准，参照昆明市住院护理人员的报酬标准酌情支持。（6）住院伙食补助费3900元（100元/天×3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期限以柏家志住院的期限为准，参照云南省省级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费标准100元∕天确定。（7）交通费400元。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以柏家志入院、出院等情况酌定支持400元。柏家志主张的营养费，无相关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其主张的租床费、出鉴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主张的住宿费系其家属支出，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ＸＸ雄、李春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柏家志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后期治疗费、鉴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合计40690.35元。二、驳回原告柏家志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柏家志提交了病历本一份、易门县人民医院放射科影像诊断报告单一张、CT片子一张，共同证明其受伤后到易门县人民医院就诊的时间及诊断结果。为进一步查清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到易门县人民医院调取了柏家志事发当日入院检查的挂号记录及相关检查缴费单据，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经质证，柏家志对本院调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ＸＸ雄、李春娟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柏家志在一、二审中都陈述其是在下午15时到易门县人民医院就诊，而挂号记录反映其挂号时间为下午16时40分，存在矛盾；同时，病历本中第二次诊断时载明的主诉内容为：“跌伤头部，伴右耳出血1小时”，说明柏家志是在入院前1小时受的伤，与其陈述是在上午10时许受伤的时间也不吻合，故对柏家志主张的受伤时间及地点均不认可。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柏家志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能够相互吻合，应予采信。以上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共同证实2016年3月4日下午，金利祥到位于易门县龙泉街道韩所居委会大军路下（下田坝）的塑料大棚收拾好东西后，载柏家志到易门县人民医院进行检查，柏家志于当日下午16时48分入院挂号，17时58分医院出具CT影响诊断报告单，18时30分出具诊断意见：“1、枕骨骨折；2、右侧外耳道前壁粉碎性骨折；3、右侧孔窦骨折。”关于柏家志受伤的时间和地点，柏家志主张是3月4日上午在大棚内受伤，ＸＸ雄、李春娟虽不认可，但根据柏家志的生活作息规律，事发当天中午ＸＸ雄到大棚看见柏家志与朋友一起吃饭，下午金利祥收拾完东西看到柏家志耳朵出血便载着柏家志去易门县人民医院检查，以及检查的经过和结果来看，具有时间上的连贯性以及合理性，故应认定柏家志是3月4日上午在大棚内摔伤。关于2016年2月28日以后柏家志没有离开的原因，ＸＸ雄、李春娟陈述是柏家志提出没有地方住而需要暂住几天，而柏家志陈述是因为二月份的工资没有领到，且需要帮金利祥看管物品，故没有离开。其他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通过对证据的分析，能够认定柏家志是2016年3月4日在ＸＸ雄、李春娟经营的大棚内摔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柏家志摔伤是否是在为ＸＸ雄、李春娟提供劳务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柏家志主张其是在大棚内做活时受伤，但ＸＸ雄、李春娟否认事发之时双方存在劳务关系。经审查，ＸＸ雄、李春娟于2016年1月1日从金利祥处受让塑料大棚后，原为金利祥提供劳务的柏家志仍在大棚内居住，做工，ＸＸ雄、李春娟表示先看看再说，后二人于2016年2月中旬明确提出不再雇请柏家志，柏家志也同意做到2月底就走，应认定ＸＸ雄、李春娟与柏家志在2016年1月1日至2月28日期间形成劳务关系，双方的劳务关系经协商于2月28日终止。柏家志于2017年3月4日受伤，不是在ＸＸ雄、李春娟接受劳务期间，其损失也不应当由ＸＸ雄、李春娟承担。至于柏家志主张其是因ＸＸ雄、李春娟一直未支付二月份的工资而一直居住在大棚并进行管理，并不能说明ＸＸ雄、李春娟同意继续接受其的劳务，也不能够成为其请求对方承担提供劳务致害赔偿的理由，故对柏家志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3月4日柏家志仍在为ＸＸ雄、李春娟提供劳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ＸＸ雄、李春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易门县人民法院（2017）云0425民初1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柏家志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7元，由柏家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延林
审 判 员 龚 辉
审 判 员 殷红珍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许家斌
书 记 员 余雨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