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5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飞将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省台北县。
法定代表人李宪政。
委托代理人钟凯，四川高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镇捷，男，1962年5月20日出生，（D）。
委托代理人张红梅，广东圣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镇城，男，1967年7月3日出生，台湾居民，（D）。
委托代理人张红梅，广东圣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飞将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将公司”）、程镇捷、程镇城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民四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中，飞将公司关于请求判决程镇捷、程镇城返还侵占财产及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飞将公司起诉认为，程镇捷、程镇城的行为已严重侵犯飞将公司的财产权，造成飞将公司巨大的经济损失。为维护合法权益，请求判决：1.佛山市南海区平洲飞将鞋材厂（以下简称“平洲飞将厂”）为飞将公司所有（后变更为确认平洲飞将厂是飞将公司投资设立管理的企业）；2.程镇捷、程镇城返还侵占飞将公司的价值21197542.54元的财产（现值），如不能返还，则赔偿原告相应的财产损失；3.程镇捷、程镇城赔偿因其侵占行为造成飞将公司的经济损失3402086.78元；4.诉讼费用由程镇捷、程镇城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平洲飞将厂为飞将公司实际投资设立。二、驳回飞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78494.11元，由飞将公司及程镇城各自负担39247.055元，程镇城负担的受理费份额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飞将公司，法院不另收退。
上诉人飞将公司上诉提出：一、原审判决称“原告以自己名义主张两被告返还侵占的平洲飞将厂的财产并赔偿损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原审判决第一判项，依法确认平洲飞将厂为飞将公司实际投资设立，与事实和法律相符。这表明，飞将公司即是平洲飞将厂的投资所有者，平洲飞将厂名下的财产及其相应的投资者权益均为飞将公司所有，程镇捷、程镇城侵占平洲飞将厂及飞将公司的其他财产，侵犯了飞将公司的财产所有权和其它财产权，对于程镇捷、程镇城的侵权行为，依法应予以返还并赔偿飞将公司的损失。原审判决一方面确认了飞将公司对平洲飞将厂的投资法律关系，另一方面又认为该法律关系的主体（飞将公司）无权以自己名义主张返还财产，既与《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不符，且在法理和逻辑上存在严重错误。
二、飞将公司所主张返还的财产不仅包括以平洲飞将厂名义占有的财产，而且更大量的是飞将公司直接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财产。飞将公司在平洲飞将厂所从事的业务是对外来料加工业务，所有的机器设备和原材料均是由境外进口，产成品出口到境外，所有的对外来料加工合同均在广州海关南海办事处备案并核销。根据对外来料加工的合同及政策法律规定，对外来料加工两头在外，不作价进口的机器设备、原材料和产成品均归外方所有。平洲飞将厂里面不作价进口的机器设备、原材料和产成品均由飞将公司直接所有。此外，程镇捷、程镇城侵占飞将公司的应收货款（证据69、70、74、75）也是飞将公司直接所有的财产。程镇捷、程镇城侵占这些财产，是对飞将公司直接的侵权行为，飞将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主张返还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三、原审判决第二判项是错误的。原审法院根据工商登记认定企业性质，错误认定平洲飞将厂是个人独资企业。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不能完全按照工商登记显示认定企业性质，事实上平洲飞将厂是由台湾同胞投资，适用的法律依据应该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湾同胞投资保护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湾同胞投资保护法实施细则》，该法具体规定了台商投资及收益不得侵占，飞将公司当然有理由向程镇捷、程镇城主张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湾同胞投资保护法实施细则》第22条规定，台湾同胞投资者可以委托亲友或者他人作为其投资的代理人。同时《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湾同胞投资保护法办法》第6条规定了台湾同胞投资者可以采取的投资形式，第一项就规定包括来料加工、来样加工等，平洲飞将厂的名义投资人陈冠球实际上是飞将公司的投资代理人，这种代理形式及投资形式是合法的，平洲飞将厂实际上是台湾投资企业。飞将公司对于平洲飞将厂所使用的进口原料、机器设备、应收账款依法应享有物权和财产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规定，飞将公司有权请求返还原物，也可以请求损害赔偿，这两种方式既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根据权利被侵害的情形合并适用。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也规定了同样内容，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根据以上法律规定飞将公司的上诉请求完全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驳回飞将公司的第2、3项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程镇捷、程镇城返还所侵占的飞将公司价值21197542.54元的财产，如不能返还，则赔偿飞将公司相应的财产损失，并赔偿侵占行为所造成的其它经济损失3402086.78元。
程镇捷、程镇城答辩称：平洲飞将厂不是飞将公司投资的企业，所以飞将公司无权以其名义向程镇捷、程镇城主张财产损害赔偿。飞将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予以驳回。
上诉人飞将公司在二审期间针对本裁定争议焦点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佛山市南海区港澳台工作办公室《关于佛山市南海区平洲飞将鞋材厂企业性质的情况说明》；三山飞将鞋材厂对外来料加工装配工商登记材料，包括：《经济部公司执照》、《台北县政府营利事业登记证》、曾林辉身份证、《对外来料加工装配申请登记表》、《加工贸易业务（合同）批准证》、《对外来料加工（装配）协议书》、《乙方向甲方提供设备及生产工具附表》、《原料、辅料及包装物料（元器件）附表》2份、《“三来一补”企业申请变更登记表》。证明：平洲飞将厂是飞将公司投资设立，平洲飞将厂的企业性质是台胞投资企业，飞将公司对原材料及机器设备、货款享有所有权。
程镇捷、程镇城质证认为：佛山市南海区港澳台工作办公室《关于佛山市南海区平洲飞将鞋材厂企业性质的情况说明》即使是真实的，该单位也没有权力作这样的情况说明，该证据没有证明效力，内容也是虚假的。平洲飞将厂1999年4月设立的，但该说明称1998年就申办台资企业，显然是虚假的。开业申请书也是记载1999年设立，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0）南刑初字第853号刑事判决也认定了平洲飞将厂不是飞将公司设立的。其余证据不是新证据，不需质证。从内容上看853号刑事案件的生效判决都已作出认定，陈冠球的询问笔录显示是程镇城找其挂名的。来料加工协议书，委托方是香港飞将公司，注册地也是香港，并不是本案的飞将公司，程镇捷也承认是香港飞将公司找其加工，香港飞将公司与平洲飞将厂也是来料加工合同关系。
飞将公司回应称：港澳台办公室是港澳台事务主管机构，所有港澳台的企业都是其主管，具体情况也是清楚的，所以证明效力没有问题。来料加工协议委托方是香港飞将公司不影响本案证明力，本案有证据证明香港飞将公司是飞将公司的关联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一致的，相关股东会协议表明香港飞将公司正是按照飞将公司指令从事受托行为。如果程镇捷、程镇城认为受到香港飞将公司的委托，也应该承认直接来自台湾总公司的指令。
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关于佛山市南海区平洲飞将鞋材厂企业性质的情况说明》为有关国家机关出具，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其余证据不是新证据，双方二审期间关于这些证据的意见可作为补充质证意见。
程镇捷、程镇城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所谓“原告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是指当事人自己的民事权益受到侵害或者与他人发生争议。本案中，飞将公司的第2、3项诉讼请求中涉及的财产权利属于个人独资企业平洲飞将厂，与飞将公司只有间接的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一）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独资企业；……”因此，法律赋予个人独资企业独立的民事主体及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在确定个人独资企业债务承担时，企业财产承担责任和投资人其他财产承担责任是有先后顺序的，投资人所负责任为一种补充性无限责任。因此，在立法上个人独资企业这一企业主体与投资人这一个人主体是有严格界定的，在民事诉讼中涉及个人独资企业的应以该企业作为原告或被告，因而本案不应单独以投资人为当事人。飞将公司主张被程镇捷、程镇城侵占的其投入平洲飞将厂的财产，原是由平洲飞将厂占有并与平洲飞将厂的财产混同，飞将公司上诉认为部分请求返还的财产是其直接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湾同胞投资保护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台湾同胞投资是台湾地区的公司、企业、其他经济组织或者个人作为投资者在其他省、自治区和直辖市投资。”第七条规定：“台湾同胞投资，可以举办合资经营企业、合作经营企业和全部资本由台湾同胞投资者投资的企业（以下统称台湾同胞投资企业），也可以采用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投资形式。”因此，“台湾同胞投资企业”只是对以台湾同胞投资为投资来源的企业的统称，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民事诉讼主体。飞将公司以平洲飞将厂是台湾同胞投资企业为由，请求以飞将公司为其第2、3项诉讼请求的原告，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飞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第二项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民四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驳回飞将实业有限公司第2、3项诉讼请求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罗 睿
审 判 员 张雪洁
代理审判员 袁秋华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