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台黄民初字第321号
原告：蔡文青。
委托代理人：陈桂平。
被告：陈加良。
委托代理人：周鹓。
原告蔡文青与被告陈加良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于2014年12月30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杨莹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4月2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6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蔡文青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桂平，被告陈加良的委托代理人周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蔡文青起诉称：案外人熊建军租用被告陈加良的猪圈养猪，因涉及环境污染，政府部门要求拆除猪圈，并予以补偿，政府规定补偿给熊建军生猪损失人民币48000元，补偿被告陈加良猪圈损失人民币15600元，待猪圈全部清除，再补偿给被告人民币13000元。因为熊建军的补偿款和陈加良的补偿款合在一起，所以被告要求熊建军先支付15600元才同意拆除猪圈，但熊建军不同意先行支付。因为被告陈加良尚欠原告猪饲料款13478元，原告多次催讨未果，原告想到为熊建军和陈加良调解。2015年1月18日，原告为被告与熊建军拆除猪圈一事调解，原告作为中间人先垫付15600元给被告，其中，5600元通过台州银行汇入被告账户，10000元通过免除猪饲料款的形式出具收条。原告收到5600元和收条后却出尔反尔，要求熊建军一并付清补偿款13000元，否则不拆除猪圈。此事又未调解成功。原告要求被告返还5600元和收条，但被告不予归还，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56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陈加良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1、原告诉称与事实不符。2015年1月17日，原告因临时急用向被告借款人民币5600元，后于1月18日通过银行汇款打还给被告，此款项不是不当得利。2、根据法律规定，不当得利有三要件：一是取得不当利益，二是造成他人损失，三是取得利益没有合法依据。原告现没有证据证明该5600元系不当得利，其主张被告返还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原告为支持其起诉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被告的户籍证明，证明原、被告诉讼主体适格。被告质证后没有异议。
证据2、银行汇单、存款凭证，证明原告在2015年1月18日汇给被告5600元的事实。被告质证后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款项是原告归还被告借款的，并非不当得利。
证据3、被告陈加良于2015年1月17日发送给原告的短信（当庭提交），证明原告为被告和案外人熊建军调解后，被告将账号发给原告，要求原告将钱汇入被告账户的事实。被告质证后认为该证据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对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被告发送账户给原告，是要求原告将还款汇入被告账户。
证据4、通话清单（当庭提交），证明原告为被告和熊建军调解而通话的事实。被告质证后认为该证据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对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该通话清单无法反映出通话内容。
被告陈加良为支持其答辩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黄政办法[2014]36号文件，证明原告诉状中提到的补偿给熊建军48000元不是事实，文件已明确补偿给熊建军生猪350头，按200元一头计算。原告质证后没有异议。
证据2、收条复印件，证明被告欠原告的猪饲料款是10000元，且已经结清的事实。原告质证后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实际原告并没有收到钱。
原告申请熊建军出庭作证，欲证明被告收取的5600元系不当得利。熊建军陈述：我跟原、被告都认识。我租用陈加良的猪圈养猪，跟蔡文青是买猪饲料认识的。按照政府要求，我不能继续在租用的猪圈养猪，政府答应补偿我70000余元，但前提是要将猪圈拆除。因为猪圈是陈加良的，陈加良说猪圈损坏和水电费要补偿给他，我也同意补偿，但陈加良要求我先将补偿款给他，我要求先将补偿款放在中间人那里，中间人在协商时说陈加良要求补偿15600元的事情，但双方并没有最后谈妥。2015年1月17日，蔡文青打电话给我，说给我和陈加良调解，我们两个见面谈了，蔡文青说先给我垫付补偿款给陈加良，我跟蔡文青说调解下来拆了猪圈，我把钱还给他，如果猪圈没有拆，他垫多少钱都跟我无关。我、蔡文青和陈加良没有坐下来调解过，蔡文青打电话给我后，我也没有打给陈加良。1月18日，蔡文青打电话给我，说事情讲下来了，陈加良欠蔡文青的钱再加六、七千作为垫付款，先由蔡文青支付给陈加良，具体垫付数字我也记不清楚了，大概万把块。原告质证后没有异议，其跟熊建军讲过已经汇了5600元给陈加良，至于陈加良欠原告饲料款13478元按照10000元抵垫付款，原告没有告诉熊建军，原告是做饲料生意的，如果外人知道可以少付饲料款，原告的生意会不好做。被告质证后有异议，首先熊建军与被告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采信；其次本案是原、被告款项往来问题，与熊建军无关；第三，证人陈述三方从来没有坐下来协商过，证人也没有跟被告谈过蔡文青先垫付补偿款的事情，他甚至不清楚具体垫付了多少钱，可见证人都是跟蔡文青单方面联系的，其证言真实性存在问题。
经原、被告举证、质证和当庭陈述，本院审核证据后认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和被告提供的证据1、2，双方质证后对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对熊建军的证言，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和双方陈述在论理部分再予以阐述。
综上，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
案外人熊建军租赁被告陈加良猪圈养猪。2014年3月27日，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黄政发[2014]36号文件，即关于加强畜禽养殖污染防治工作的通知，要求关停或搬迁熊建军等户的养殖场，对协议关停养殖场按存栏生猪每头200元的标准给予补偿。熊建军养殖场生猪存栏350头。后熊建军和陈加良对拆除猪圈补偿事宜协商不成。2009年，被告陈加良向原告蔡文青购买了猪饲料并欠付饲料款，2013年2月8日，双方结算后由被告陈加良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文青饲料款13478元（壹万叁仟肆佰柒拾捌）”。2015年1月17日中午，原告蔡文青至被告陈加良的猪肉摊讨要饲料款。2015年1月18日上午九时许，原告将5600元汇入被告账户。2015年1月19日中午，陈加良的妻子打印好一张收条“院桥镇河头村陈加良欠文清（文青）饲料款共计壹万元整（￥10000元）,已于2015年1月18日全数付清”，并交由蔡文青签字。
原告蔡文青陈述的事实如下:2015年1月17日中午，原告至被告陈加良的猪肉摊讨要饲料款时，陈加良表示如果熊建军支付了拆除猪圈补偿款，陈加良就将饲料款支付给原告。原告在向陈加良了解事情经过后，就与熊建军联系，表达了先由原告代替熊建军将补偿款垫付给陈加良，待猪圈拆除后，由熊建军将补偿款返还给原告的意向。熊建军表示如果最终猪圈拆除，其愿意返还原告垫付款，若未拆除，其不承担任何支付义务。原告在为被告和熊建军协调时采取的是背靠背调解方式，自始至终，被告和熊建军没有直接沟通过。在征得熊建军同意后，原告告知被告愿意按照原先承诺过的只收取饲料款10000元，以免除饲料款并支付现金5600元的形式先帮熊建军垫付拆除猪圈补偿款，被告同意后答应于2014年农历12月初六拆除，并于当天下午16点37分通过短信将账号、户名发送给原告，要求原告将5600元汇入其账户。2015年1月18日上午9时许，原告蔡文青将补偿款5600元汇给陈加良，并电话告知陈加良和熊建军。2015年1月19日，被告陈加良妻子认为被告承诺免除饲料款没有凭证，故打印好收条交由原告签字。后因猪圈未拆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5600元，但被告拒不返还，故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5600元，并另案起诉要求被告支付饲料款13478元（已撤诉）。
被告陈加良陈述的事实如下：2015年1月17日中午，原告至被告猪肉摊讨要饲料款，被告称出具欠条后陆续支付了几千块钱，问原告还要支付多少钱，原告称付10000元就好，被告妻子遂从猪肉摊上拿了100张100元面额的钱给原告。原告拿到钱后，被告还不离去，在经原告询问后，被告称急用尚差5600元，提出向原告借款，并承诺第二天就归还。原告未想太多，就将现金5600元一并交给原告，并发送账号、户名给原告，要求原告第二天汇款给被告就好。当场，原告没有返还被告饲料款欠条或出具收到10000元的收条，也没有出具借款5600元的借条。2015年1月18日上午9时许，原告如期归还借款5600元。后被告妻子认为支付饲料款没有凭证，遂打印好“收条”，并于2015年1月19日要求原告在收条上签字。
本院认为：我国民法通则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该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到损失；一方获得的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虽然根据民事诉讼的举证规则，主张不当得利成立的当事人应对相关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主张不当得利不成立的当事人也应对其获得利益的合法性作出合理说明。本案中，原告提供汇款凭证和证人证言证明被告获得5600元没有法律上的根据，被告辩称其获得的5600元是原告归还的借款，但双方举证均存在欠缺，使得本案事实尚处于真伪不明，鉴于此，哪方的陈述更加具有合理性是本案确定事实的关键。若单纯从原告汇款情况看，确实无法直接确定被告获得利益无正当理由，但结合本案的其他事实和日常经验分析，被告关于原告归还借款的辩称却有很多不合理之处。首先，原告放弃部分饲料款却向原告借款不合理。被告出具给原告的欠条上载明的饲料款为13478元，被告辩称在结算后陆续支付过饲料款，但是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本院对被告的该辩称不予采纳，故在2015年1月17日，被告尚欠的饲料款应为13478元。那么，原告放弃饲料款3478元仅要求被告支付10000元，而后向被告借款5600元的说法完全站不住脚。若真如被告所述原告有急用，原告完全可以全额主张饲料款，没有必要放弃饲料款后再向原告借款。其次，被告付清饲料款的当场未收回欠条或要求原告出具收条不合理。被告若欲证明付清款项，要么消灭欠款凭证，要么要求对方出具收条，但在2015年1月17日，被告既未收回欠条，亦未要求原告出具收条，直到2015年1月19日，被告才打印好收条交由原告签字，此举明显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第三，被告欠饲料款五、六年之久，却在欠款如此之久后的2015年1月17日，爽快付清款项，并借款给原告不合理。原、被告并非亲戚，而是买卖饲料后的债权人与债务人关系，作为多年欠款的债务人，非但付清款项还角色转换一下变成借款方，不符常理。况且，5600元并非巨款，原告若真有急用，其避开亲戚朋友却向其债务人借款也不符合常理。第四，收条的行文方式不符合一般收条的行文习惯。收条是被告打印好交由原告签字的，被告在本院的其他庭审中却陈述“原、被告两个人一起到打印店打印”，其陈述存在前后矛盾，而且，一般收条的行文习惯是“今收到谁饲料款多少钱”，而本案收条载明的内容更多的是在证明一种情况，而非收款情况，收条称“2015年1月18日全数付清”跟原告汇款5600元的时间是吻合的，较为符合原告关于垫付补偿款的陈述。反观原告陈述，原告有先行垫付拆除猪圈补偿款给被告的合理动机。原告多年讨要饲料款未果，此时，其得知被告将获得一笔补偿款，看到了债权实现的希望，但因被告和案外人熊建军对先付补偿款还是先拆除猪圈问题协商不成，被告尚未取得补偿款。原告要债心切，才会提出先垫付补偿款给被告再由熊建军返还垫付款的意向，此符合一个多年要债人的殷切心情。而且，根据原告提供的通话记录单，原告和被告、熊建军在2015年1月17日、18日、19日有多次交叉通话记录，结合熊建军的证言，虽然熊建军对具体垫付数字或协商内容作记不清楚的陈述，但其证言中也明确反映出原告与熊建军通电话、当面洽谈的内容均是如何解决被告与熊建军之间的纠纷，因此，原告关于背靠背为被告和熊建军调解的基本事实清楚。况且，对于被告和熊建军之间的纠纷，若不是被告或者熊建军告知，原告不可能清楚情况，其持有13478元的饲料款欠条，若不是多年讨债未果，想早点要回款项，其根本无需出面调解。至于原告为何将饲料欠款作价10000元后予以免除和汇款5600元来作为垫付补偿款，而非作价13478元后汇款2122元（15600元-13478元），原告表示是在履行当年作出的“只要被告及时归还，只需支付10000元即可”的承诺，此亦较为符合一个多年要债人的迫切心情。综上，原告陈述的事实比被告陈述的事实更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原告主张被告返还5600元的诉求合情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陈加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蔡文青人民币56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陈加良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后至上诉期满后七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具体金额由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款汇：台州市财政局，开户银行：台州市农行，账号：19-900001040000225089001，在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后及时将收据复印件送交本院］。
审 判 长 杨 莹
人民陪审员 官忠勇
人民陪审员 章学军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代书 记员 梁益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