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红中刑二初字第55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红莲，女，1972年6月4日生，瑶族，云南省河口县人，小学文化，农民。2014年8月24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红河州看守所。
辩护人李林海、李雪，云南天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红检公诉刑诉（2015）1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红莲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7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5年7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罗曼尹、陈思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红莲及其辩护人李林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8月20日10时许被告人李红莲因家庭矛盾对其丈夫盘某甲怀恨在心，遂伙同帮其管理香蕉的小工李某甲（在逃）在河口县下水槽村石谷香蕉地盘某甲家地棚，用绳子勒盘某甲脖子，后将盘某甲吊在地棚的横梁上，致其当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盘某甲系机械性窒息死亡。
被告人李红莲于2014年8月23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公诉机关针对上述指控，向法庭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认为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李红莲的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建议法院对李红莲判处无期徒刑以上的刑罚。
被告人李红莲当庭辩解她不是故意杀人，是盘某甲先抢走她的存折要拿钱去赌博，她为了抢回存折才拿绳子给李某甲，由李某甲勒盘某甲的脖子，她去搜盘某甲的身，在搜身的过程中，是李某甲把盘某甲勒死的，她认罪请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辩护人李林海为李红莲辩护认为本案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李红莲在对盘某甲进行搜身时，她不知道李某甲短时间勒脖子行为会造成严重后果，孙某某的证言没有得到李某甲供述的印证，不能反映案件事实，李红莲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此外，李红莲系初犯，归案后坦白认罪，建议法院考虑以上情节对李红莲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0日10时许，被告人李红莲因家庭矛盾与其丈夫盘某甲发生争吵，遂伙同他人在河口县下水槽村石谷香蕉地自家地棚里，用绳子勒盘某甲脖子，致盘某甲倒地面部出血后，又将盘某甲拖至地棚横梁处，吊在横梁上致盘某甲机械性窒息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2014年8月20日13时30分，李某乙向河口县公安局报案，称其舅舅盘某甲被吊死在自家的地棚上，脸上有伤。接警后，民警立即赶到现场调查，并于次日对本案立案侦查。民警在侦查过程中发现盘某甲的妻子李红莲有重大作案嫌疑，据特情反映，孙某某与李红莲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孙某某受李红莲的委托将于2014年8月23日上午到河口县莲花滩乡湾桥附近送钱给李某甲逃跑。根据这一线索，民警于2014年8月23日8时许到莲花滩乡湾桥附近蹲点，欲乘机抓捕孙某某和李某甲，他们在蹲点守候的过程中，一名可疑男子出现在莲花滩乡湾桥附近的一户人家中，行迹十分可疑，民警蹲点至当日9时许，仍未见李某甲出现，前去核实那名可疑男子就是孙某某，随即民警将孙某某带回派出所调查，并于当日将李红莲拘传到案。
2、证人孙某某的证言，证实他和李红莲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2014年8月19日晚，李红莲在他家过夜。20日中午李红莲回家后给他发短信称她家死人了，他问李红莲是谁死了，但李红莲没有回他短信。当天李红莲又打电话给他，告诉他公安的人来了，叫他帮忙找她家管香蕉地的工人。21日下午，李红莲告诉他盘某甲的尸体已经被解剖，公安在她的鞋子上提取到血迹，叫他赶紧联系她家的工人。22日下午，李红莲告诉他盘某甲是她和她家管香蕉地的工人一起勒死的。当晚，李红莲又叫他联系她家的工人，并拿点钱给那个工人叫对方走远点。后来他与李红莲家的工人联系上后，那个工人叫他到莲花滩乡湾桥附近的香蕉市场见。23日早上，他叫着李某丙一起去湾桥找李红莲家的工人，路上他看见有公安，李红莲家的工人打电话给他时，他就告诉对方路上有公安，对方把电话挂了没过多久，他们就被公安抓获了。
3、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盘某甲是他大舅，盘某甲家香蕉地雇佣了一个工人帮盘某甲家管理香蕉地，2014年8月20日早上10时34分，盘某甲家的工人打电话告诉他盘某甲上吊死了，他觉得奇怪，又打回去，是他舅母李红莲接的电话，李红莲在电话里也对他说盘某甲上吊死了，他叫李红莲不要动现场，他立马赶过去。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到达盘某甲家香蕉地地棚时，他舅母李红莲、盘某甲家的工人、李红莲的儿子、李红莲儿子的朋友都在，他看见盘某甲吊在地棚的横梁上，后来他三舅盘某乙也来了，他们准备去解绳子的时候，看见盘某甲脸上有血，就打电话报警，他们在等公安的过程中，盘某甲家的工人就离开了地棚。同时证实李红莲和盘某甲的关系不好，经常吵架、打架。盘某甲爱喝酒，喝完酒后爱骂人，李红莲打不赢盘某甲时，会叫她家的工人帮她打盘某甲。
4、证人盘某丙、盘某丁、李某丁的证言，证实盘某丙、盘某丁是盘某甲与李红莲的子女，都已是成年人，李某丁是盘某丁的朋友，盘某丁买了一辆摩托车，还欠着别人的钱。2014年8月20日早上，盘某丁和李某丁去盘某丁家香蕉地找盘某丁的母亲李红莲要存折取钱，在香蕉地里面李红莲告诉他们盘某丁的父亲上吊死了，之后盘某丁家的工人也对他们说其早上去地棚里面拿绳子的时候看见盘某丁的父亲吊死在地棚的门梁上，后来盘某丁家的工人就打电话给盘某丁家的亲戚。他们就去到地棚，看见盘某丁的父亲被吊在门梁上。过了一会，盘某丁家的亲戚来到后，发现盘某丁的父亲脸上有伤，不像是自杀就打电话报警了。同时证实盘某甲与李红莲的关系不好，盘某甲爱喝酒、赌博，喝完酒就会和家人吵架，不去地里干活，盘某甲与李红莲打架后，李红莲曾将盘某甲的手、脸打青过。
5、证人李某丙的证言，证实2014年8月23日早上6点多钟，他骑摩托车去新街湾桥附近的他表哥家，在去的路上，有一他认识的不知名男子要和他一起去湾桥，他们去到湾桥后，那名男子去了他表哥家，他在他表哥邻居家看电视。过了一会，他回到他表哥家时，公安就将他和那名男子带到派出所调查。
6、证人李某戊、李某己、李某庚、邓某某的证言，证实他们与盘某甲、李红莲是一个村子里的人，盘某甲和李红莲夫妻关系不好，经常会吵架、打架，盘某甲喜欢喝酒、赌博，李红莲为人强势，会打盘某甲，且在男女关系方面生活不检点，经常会叫单身汉帮她家干活，还听说为别的男人打过胎。李红莲家香蕉地雇佣了一个工人，他们都叫那个工人“长”，“长”是河口县莲花滩乡石板寨人，在盘某甲家香蕉地管理香蕉，住在盘某甲家香蕉地地棚里，盘某甲和“长”的关系不好，二人喝酒喝多的时会吵架。
7、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河口县瑶山乡下水槽村石谷香蕉地盘某甲家地棚里，有一男性尸体被一绳索套住颈部挂在地棚木横梁上，尸体左脚鞋尖外侧有一4.5cm×2.2cm的擦划痕迹，尸体裤子的裆部、左腿前侧、内侧位置及衬衣右肋部分别见被泥土擦拭的痕迹。尸体东侧水泥地面上有一木凳，木凳上见不明显的踩踏痕迹，木凳下方水泥地面上、木凳东侧、北侧地面上分别见滴落状暗红色斑迹及擦拭状暗红色斑迹；在尸体脚尖前方地面上见一范围95cm×85cm的线条状踩踏痕迹，在尸体西侧水泥地面上见一范围131cm×76cm的明显线条状拖擦痕迹。尸体颈部两侧勒痕最宽处长44cm，底部勒痕宽1.1cm，在栓绳索处的横梁上部见一擦拭状暗红色斑迹。在地棚厨房门、厨房门左侧外墙、右侧外墙上分别见点状、抛甩状、擦拭状暗红色斑迹。民警通过原物提取、拍照提取及棉签提取等方式，提取了现场遗留的绳索、胶鞋、木凳及痕迹、血迹编号送检，并对现场勘验情况制图、拍照以固定证据。
8、提取笔录、物证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于案发当日，在河口县瑶山乡水槽村委会下水槽小组石谷香蕉地盘某甲家地棚外，发现李红莲所穿的鞋子上有血迹，法医进行检验后，发现李红莲鞋子上的血迹疑似为人血，民警依法提取李红莲双足所穿的鞋子及采集李红莲的血液以送检，事后民警带李红莲辨认了作案现场，其辨认的现场与勘查的现场一致。民警对以上提取、辨认情况拍照以固定证据。
9、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尸检照片、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公安机关依法对盘某甲进行尸表检查及尸体解剖，并依法提取盘某甲心血、双手指甲、双手背擦拭物及衣物做DNA检验。经河口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盘某甲尸表进行检查，盘某甲右侧眉弓有一0.3cm×0.2cm皮肤挫裂伤；左侧下颌部见一1.7cm×0.6cm皮肤挫伤；颈部见一环形索沟，沿颈部喉结上方延续至右枕骨后，形成37.0cm×0.8cm×0.4cm环状闭合索沟。综合分析盘某甲系机械性窒息死亡。该鉴定意见已于2014年9月30日告知了盘某甲的女儿盘某丙和李红莲，双方均无异议。
10、法医物证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红河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送检尸体足尖地面上暗红色斑迹、尸体下方地面上暗红色斑迹、盘某甲右手背暗红色斑迹、盘某甲左手背暗红色斑迹、李红莲右足部所穿的鞋子上暗红色斑迹、盘某甲当时所穿的衬衫右肩部血迹、左背部暗红色斑迹、右胸部暗红色斑迹检出人血，与缢索打结处脱落细胞一号、缢索打结处脱落细胞二号均扩增出DNA产物，其基因型与盘某甲基因型相同；送检的盘某甲家地棚厨房门上提取的暗红色斑迹检出人血，扩增出DNA产物，为一未知名男性个体所留。该鉴定意见已于2015年3月18日、27日分别告知了盘某甲的女儿盘某丙和李红莲，双方均无异议。
11、通话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调取了李红莲为1512641****的手机号、孙某某为1398808****的手机号、李某甲为1821431****的手机号、李某丙为1591133****的手机号的开户资料及在2014年8月的通话清单，李某甲为1821431****的手机号与李红莲为1512641****的手机号于2014年8月20日7时17分、9时19分、23时43分通话3次，于2014年8月21日6时06分、6时08分、13时12分通话3次；李某甲为1821431****的手机号与孙某某为1398808****的手机号于2014年8月21日5时59分通话1次，于2014年8月22日20时16分通话1次，于2014年8月23日6时16分、7时56分通话2次。李红莲为1512641****的手机号与孙某某为1398808****的手机号在2014年8月20日11时49分通话1次，在2014年8月21日通话5次。李红莲为1512641****的手机号给孙某某为1398808****的手机号在2014年8月20日11时52分、11时55分、12时05分发送短信3次，在2014年8月21日11时44分发送短信1次；孙某某为1398808****的手机号给李红莲为1512641****的手机号在2014年8月20日11时59分发送短信1次，在2014年8月21日6时05分发送短信1次；孙某某为1398808****的手机号与李某丙为1591133****的手机号在2014年8月23日5时57分、7时、7时42分通话3次。
12、被告人李红莲的供述，证实她是盘某甲的妻子，盘某甲喜欢喝酒、赌博，喝完酒后就发酒疯打人，李某甲是帮她家管理香蕉地的工人，她与孙某某曾有过不正当的男女关系。2014年8月20日早上，她去香蕉地时看见李某甲在地里干活，问李某甲盘某甲在干什么，李某甲答在地棚里喝酒，并称盘某甲只知道喝酒不干活，把盘某甲搞死得了，她问李某甲怎么搞，李某甲答用绳子拴，她问李某甲什么时候搞，李某甲答什么时候都可以，她说那现在就去搞，李某甲答可以。随后她和李某甲一起去到地棚，看见盘某甲在喝酒，盘某甲见到她就骂她，还围着她转并称要把她赶出去，她非常生气。这时李某甲已经准备好绳子，等盘某甲坐在凳子上吸烟时，李某甲就从背后抱住盘某甲，向她使眼色叫她去拿绳子，她进入李某甲在地棚里睡觉的房间，从里面拿出一根三四米长、绳头打圈系活结的绳子，将活结套在盘某甲的脖子上，李某甲就用力去拉绳子，后盘某甲昏过去面部倒地出血，她和李某甲就把盘某甲拖至地棚木横梁处吊起来，并用一件衣服擦拭了地上的血迹。随后她和李某甲离开地棚走进香蕉地，她感到心慌，就叫李某甲打电话给她侄子，告诉对方盘某甲上吊死了。过了一会，她儿子盘某丁和其朋友来到香蕉地找她，李某甲告诉盘某丁盘某甲上吊死了的消息。他们就一起去地棚看见盘某甲吊死在地棚横梁上，后来盘某甲的侄子来了发现盘某甲脸上有血，就打电话报警。公安来到之后李某甲就不见了，公安从她穿的鞋子上提取到了血迹，后来她觉得事情搞大了就打电话叫李某甲不要回来了。事后，她将此事告诉了孙某某，孙某某告诉她干了这样的事情，要把工人送远点。2014年8月22日晚上，她告诉孙某某李某丙知道李某甲在什么地方，叫孙某某联系李某丙，之后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再后来她就被公安带至派出所接受调查了。
13、户口证明、刑事谅解书，证实李红莲的姓名、出生年月及其他基本自然情况，案发时系成年人，盘某甲殁年46岁。盘某甲的两名子女均系成年人，自愿谅解李红莲的行为，并请求法院对李红莲从轻处罚。
14、门诊病历、人工流产手术记录，证实2014年9月12日经红河州妇幼保健医院妇产科对李红莲进行妇科检查，诊断出李红莲已怀孕一个多月，李红莲要求终止妊娠；同月16日，经征得李红莲的同意，医生对李红莲做了人工流产手术。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和认证，李红莲关于本案的作案动机及首起犯意、伙同作案人员的供述，因其供述的共同作案人李某甲在逃，无法印证李红莲供述的内容，且孙某某的证言只能印证部分事实，故李红莲的上述供述不足以全部采信，本院结合在案的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李红莲因家庭矛盾伙同他人引发本案；其余证据来源和表现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院予以采信。此外，本院依照庭外核实程序，依法核实了被告人李红莲作案时系怀孕的妇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红莲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被告人李红莲伙同他人，明知勒被害人盘某甲的脖子会造成严重后果，还积极追求该结果的发生，并将被害人吊于横梁上制造自杀的假象，以逃避法律追究，其剥夺被害人生命的主观故意明显，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造成的后果严重，依法应当判处死刑，但鉴于本案系家庭内部矛盾引发，且李红莲作案时系怀孕的妇女，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有一定悔罪表现，故对其不适用死刑。
本案中，尽管同案犯在逃，但孙某某的证言能部分印证李红莲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且有其他证人证言、通话清单、提取笔录、法医物证鉴定书等证据佐证，能够证实被告人李红莲因家庭矛盾伙同他人将其丈夫盘某甲勒死的事实，被告人李红莲在庭审中的辩解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红莲犯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辩护人李林海关于李红莲是初犯、归案后坦白认罪的辩护意见，合法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其余辩护意见，均与本院查明的事实、证据和相关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红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许 兵
审 判 员 杨 勇
代理审判员 周琼梅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廖 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