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9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大业美家家居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阜通东大街1号院3号楼2单元5层120609。
法定代表人：段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光，北京鼎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若娇，女,1972年6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符寒石，北京市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大业美家家居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业美家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若娇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3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业美家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是：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曹若娇的全部诉讼请求；2.如果二审法院不能重新进行鉴定，请求发回重审。上诉理由是：1.我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在2015年5月27日将设计图纸以电子邮件的方式交付了给了曹若娇，而曹若娇提供给法院进行司法鉴定的图纸并不是该套图纸，因此以曹若娇提供的这套图纸为依据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是错误的。如果图纸缺失，法院可以要求我们补充，而不是判决解除合同；2.从曹若娇自己提供的微信记录可以看出，曹若娇已经确认收到2014年5月27日我公司以电子邮件形式发送的图纸。在我们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后，一审法院曾经决定以曹若娇邮箱的图纸为准重新鉴定，但曹若娇拒不打开邮箱。后我公司在鉴定机构的通知下提供了全套图纸，并交纳了鉴定费用，但法院却通知鉴定机构无法进行鉴定。因此，我公司已经完成了举证义务，应由曹若娇承担不提供图纸的不利法律后果。3.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是错误的，双方合同已经履行，大业美家装饰公司已经将图纸交付。如果解除合同，还牵涉到图纸返还以及图纸的知识产权问题；4.即使法院认定我方违约，我方也认为一审判决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酌减。
曹若娇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大业美家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1.合同约定图纸的制作期限是到2015年4月4日，并没有约定到2015年5月27日交付图纸，按大业美家装饰公司所称其在2015年5月27日交付图纸已经严重违约；2.我向鉴定机构提供的图纸是2015年5月20日经双方确认的图纸，以此进行鉴定是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的；3.对方称应以2015年5月27日向我发送的电子邮件中的图纸作为司法鉴定依据，事实上我虽然收到该电子邮件，但是邮件中的图纸当时就打不开，而且这份图纸也并未经过我确认，所以以这份图纸作为双方确认的交付图纸是不符合合同约定的；4.大业美家装饰公司主张以2015年5月27日向我发送的电子邮件中的图纸为依据重新进行鉴定，其应当提供该图纸，而不是提供其所谓的“全套图纸”，直至二审大业美家公司仍不能提供，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曹若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
判令解除《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和《室内装饰工程设计协议》；2.判令大业美家装饰公司向我返还工程项目设计费70000元并支付利息；3.判令大业美家装饰公司承担房租及停车费损失12万元；4.判令大业美家装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80248.8元；5.判令大业美家装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诉讼过程中，曹若娇变更、增加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和《室内装饰工程设计协议》；2.
判令大业美家装饰公司向我返还工程项目设计费70000元并支付利息；3.判令大业美家装饰公司承担房租及停车费损失19万元；4.判令大业美家装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80248.8元；5.判令大业美家装饰公司承担公证费500元；6.判令大业美家装饰公司承担鉴定费15000元；7.判令大业美家装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4日，甲方曹若娇与乙方大业美家装饰公司签订了《室内装饰工程设计协议》，约定由大业美家装饰公司设计装修曹若娇的103号别墅。协议约定该项目设计费总金额为七万元人民币。设计期限为2015年3月4日至2015年4月4日。该协议第六条明确了室内设计施工图纸的内容以及全套审设计方案对应的各项预算。第八条第三款列明“乙方有义务向甲方展示图纸及工程报价”；第五款“在甲方按协议缴纳设计费用，签订施工合同并缴齐工程首付款后，工程开工时，乙方有义务向甲方提供全套施工图纸并做施工现场交底”。第九条第一款约定“在签订施工合同前，甲方如需提前取走设计图纸，则需按收费标准720元人民币/平方米。向乙方交齐全额设计费后乙方方可将图纸等资料带走，且该费用在甲乙双方签订施工合同前不予返还。”第十二条约定“本协议在甲乙双方签订施工合同后自动失效，本协议有效期为六个月”。2015年3月5日案外人陈微（曹若娇之夫）从中国民生银行转账35000元至大业美家装饰公司账户；2015年5月20日陈微再次转账35000元至大业美家装饰公司。当日，曹若娇签收全套设计图纸（纸质版）。
2015年5月20日双方签订了《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大业美家装饰公司（乙方）负责曹若娇（甲方）103号别墅的装修工程，该协议第一条约定工程期限180日，2015年5月25日开工，2015年11月24日竣工；工程款为401244.00元（9.5折）。第三条约定双方采取“甲方委托乙方设计的，乙方应当提供施工图纸一式三份，甲方执一份，乙方执二份。双方应当对施工图纸予以签收确认”。第十二条违约责任中约定“由于乙方责任延误工期的，应当按日向甲方支付工程造价总金额2‰的违约金，但累计不超过工程造价总金额的20%。”
名为“重点客户御汤山曹若娇服务群”的微信群聊天记录显示，2015年4月10日曹若娇询问了图纸设计进程；2015年4月29日下午5:04微信名为Jason大飞的人回复曹若娇称“全套施工图纸绘制完成，基础工程预算完成，水电系统图纸5月1号绘制完成”；2015年5月27日Jason大飞“效果图、水电图、施工图已发至这个邮箱……”，曹若娇回复称施工图经过审查不合格。
2015年6月10日曹若娇要求将图纸立刻快递到家。2015年6月2日，陈微与大业美家装饰公司相关施工人员就设计图纸中的水电等问题进行沟通。2015年6月6日双方沟通谈话录音显示大业美家装饰公司的施工人员承认装修项目存在问题，且施工人员并没有进入现场进行测量，大业美家装饰公司提供的报价没有区分人工与材料价格。2015年6月25日曹若娇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向大业美家装饰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解决纠纷。2015年7月16日北京佳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御汤山服务中心工作人员张珍出具事情经过说明，称大业美家装饰公司初次提交的图纸及其他相关资料不全，回公司备齐资料后再统一提交。至庭审时，装修工程仍未正常施工。
诉讼过程中，曹若娇申请提出施工设计图纸进行鉴定，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指出“该套设计图纸内容缺失，也未见缺失部分图纸的相关说明，不符合设计协议第六项相关内容的要求，图纸内容缺失部分不能用于房屋相应工程的施工改造”。曹若娇对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但是，大业美家装饰公司认为曹若娇提供给鉴定机构的60张图纸（曹若娇签收的纸质版）并非完整的设计图纸，并主张其发送给曹若娇电子邮箱中的设计图纸系完整的，共计79张，应该以此为准进行鉴定，故不认可鉴定结论，并申请对全套图纸进行补充鉴定。经协商一致确定以2015年5月27日大业美家装饰公司发送给曹若娇电子邮箱的全套设计图纸（电子版）为准进行补充鉴定，后大业美家装饰公司因发送设计图纸的电子邮件过期而无法提供全套图纸（电子版），亦不能提供由曹若娇签收的纸质版设计图纸，故未能进行补充鉴定。
以上事实，有《室内装饰工程设计协议》、《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银行缴款单据、双方签字的设计图纸、谈话录音、购房合同、微信记录、快递单、电子版律师、物业证明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作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曹若娇和大业美家装饰公司签订的《室内装饰工程设计协议》、《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大业美家装饰公司未按《室内装饰工程设计协议》约定的设计期限展示全套图纸，在曹若娇的一再催促下，大业美家装饰公司于2015年5月20日提供了全套图纸且经双方签字。经鉴定“该套设计图纸内容缺失，也未见缺失部分图纸的相关说明，不符合设计协议第六项相关内容的要求，图纸内容缺失部分不能用于房屋相应工程的施工改造”。随后大业美家装饰公司申请对2015年5月27日以电子邮件形式发送的图纸进行鉴定，由于大业美家装饰公司无法提供有效图纸，导致鉴定程序无法启动，按照证据规则此不利后果应由大业美家装饰公司承担。法院认为大业美家装饰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向曹若娇出具合格的设计图纸，导致无法正常施工，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对于曹若娇要求解除《室内装饰工程设计协议》、《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大业美家装饰公司应当返还曹若娇设计费7万元。关于曹若娇主张违约金80248.8元，符合约定，法院应予支持。关于曹若娇主张的利息、房租、停车费及公证费损失，因其与曹若娇主张的违约金重复，故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大业美家装饰公司的辩称，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曹若娇与北京大业美家家居装饰有限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和《室内装饰工程设计协议》。二、北京大业美家家居装饰有限公司给付曹若娇七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北京大业美家家居装饰有限公司赔偿曹若娇违约金八万零二百四十八元八角，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驳回曹若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室内装饰工程设计协议》第八条第5款约定，在曹若娇已经缴纳全部设计费用，并与大业美家装饰公司签订了《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且在该合同中约定工程的开工日期为2015年5月25日的情况下，大业美家装饰公司至迟应当在2015年5月25日有义务向曹若娇提供全套施工图纸。曹若娇虽然在2015年5月20日签收了全套设计图纸（纸质版），但该图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鉴定并不合格。本案一审审理时，大业美家装饰公司对司法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不应将双方于2015年5月20日签字确认的图纸作为鉴定依据，申请对2015年5月27日以电子邮件形式发送给曹若娇的全套图纸进行鉴定，曹若娇也予以了同意，故依证据规则大业美家装饰公司负有提供该图纸的义务。大业美家装饰公司辩称曹若娇已收到并下载了该图纸，应由曹若娇提供该套图纸，对此，本院认为，在曹若娇已经提供了经过双方确认的纸质版图纸的情况下，大业美家装饰公司既然主张应以2015年5月27日以电子邮件形式发送的图纸为准重新鉴定，就不仅要证明曹若娇收到过该电子邮件，还应当以有效证据证明其发送的图纸的具体内容。在双方都未能提供该电子版图纸的情况下，其不利后果应该由负有证明责任的大业美家装饰公司承担。大业美家装饰公司虽然在申请重新鉴定后向鉴定机构提供了一套设计图纸，但是难以确定该图纸就是2015年5月27日以电子邮件形式发送的图纸，故不能据此重新进行司法鉴定。鉴于大业美家装饰公司不能证明其提供了合格的图纸，故本案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现大业美家装饰公司未向曹若娇出具合格的设计图纸，导致无法正常施工，已经构成根本违约。该根本违约行为致使曹若娇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对于曹若娇要求解除《室内装饰工程设计协议》、《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合同解除后，一审法院判令大业美家装饰公司返还曹若娇设计费7万元，本院予以维持。
大业美家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减少。曹若娇提交的关于其损失的证据与大业美家公司的违约行为的因果联系不明确，不应全部予以认定，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本院酌情减少为三万元。
大业美家装饰公司认为解除后应返还图纸的问题，因其在一审审理时并未提出反诉，本案不予处理。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并无发回重审的法定情形，本院对大业美家装饰公司要求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大业美家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332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维持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33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变更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332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北京大业美家家居装饰有限公司赔偿曹若娇违约金三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四、驳回曹若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5元，由北京大业美家家居装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洁芳
审 判 员 刘国俊
审 判 员 刘 磊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叶康喜
书 记 员 罗娇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