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连民终字第017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金松。
委托代理人范懿杰，连云港市赣榆区黑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自新。
委托代理人孟庆保，江苏港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秀芹。
委托代理人孟庆保，江苏港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金松因与上诉人朱自新、被上诉人朱秀芹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4）赣商初字第01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邱金松及其委托代理人范懿杰，上诉人朱自新及其委托代理人孟庆保，被上诉人朱秀芹的委托代理人孟庆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邱金松诉称，2010年4月6日，朱秀芹以与邱金松合伙购买土地为由，骗取邱金松60万元、21万元和10万元，共计91万元。邱金松多次要求朱秀芹返还，但朱秀芹不予返还。同时，邱金松向公安部门报案，公安部门不予立案，且要求邱金松向人民法院起诉。邱金松依法起诉，请求判令朱秀芹返还现金91万元及利息。连云港市赣榆区青口镇已将履约保证金退还给朱秀芹，划到朱自新的账户，朱自新应将该款返还给邱金松。为此，追加朱自新为本案的第三人。
原审中朱秀芹辩称，邱金松所称的91万元均是合伙的投资款。现合伙事务没有结束，合伙账目没有清算，邱金松无权要求直接返还投资款，请依法驳回邱金松的诉求。朱秀芹因严重的车祸致大脑受伤，神志不清，医院已经多次下达病危通知。关于案件事实，代理人也不太清楚，与案件有关的证据也无法提供，请法庭考虑是否等到朱秀芹身体康复后再恢复开庭，利于查清案件事实并依法裁判。
原审中朱自新述称，当时在青口镇拿了这个钱，是因借我钱，还给我的。这块地我也投资了，现在她还欠我40多万元。我手里有朱秀芹原来的收条，还缺我40多万。她原来借我108万，还了我60万，还缺我48万。
原审中，邱金松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协议三份。1、2010年3月18日，原青口镇人民政府与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张廷卫签订的协议，该协议是原本。2、2010年3月18日，朱秀芹在原青口镇人民政府与贝莱公司张廷卫签订的协议，张廷卫的签名处变造为朱秀芹的签字。3、2010年4月6日，朱秀芹冒充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人员与我签订合作协议。三份协议证明朱秀芹冒充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与我签协议，骗我钱。二、字据三张：收条一张，欠条两张。证明其中收我60万元存入了青口镇财政所，是记在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张廷卫账页上。全国农村信用合作社缴款单，证明钱已经转到了张廷卫的帐上。借条一张是21万元，朱秀芹以合伙投资活动资金不足，我去借别人的高利贷交给朱秀芹。借条一张，还是因为资金不足，同样理由的同样事实，我又去借了别人10万元。
针对邱金松所举的证据，朱秀芹的委托代理人质证认为：一、三份协议前两份协议是复印件，其真实性不能确定。因为朱秀芹特殊情况，从第一份协议上看与第三份协议内容相符合，是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用地，张廷卫、邱金松、朱秀芹合伙经营贝莱科技公司。第三份协议我们认可，证实了邱金松、朱秀芹合伙的事实。我方对邱金松说的“朱秀芹冒充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不认可，因为协议的甲方就是朱秀芹本人，事实上是朱秀芹以前期的投资入股，邱金松以160万购买土地入股，张廷卫以后期的建设投资入股。二、三张字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通过邱金松的叙述以及举证，即使是真实的，这91万元也是合伙的投资款，不存在借款问题。现金缴款单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根据了解的情况，当时邱金松的钱直接交给张廷卫，由张廷卫去缴纳的，邱金松对张廷卫不熟悉。朱秀芹只是打了三张条子，钱实际都交给张廷卫了。从缴款单上看是张廷卫拿了邱金松的钱交到青口镇财政所的，印证了朱秀芹的说法。
针对邱金松所举的证据，朱自新质证认为：邱金松与朱秀芹两个人之间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原审中，朱秀芹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赣榆县宝成制衣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和机构代码，税务登记证、房地产评估报告。证明朱秀芹是宝成制衣的法人代表，邱金松、朱秀芹与张廷卫是合伙买地。
针对朱秀芹所举的证据，邱金松质证认为：赣榆县宝成制衣有限公司和张廷卫买地不存在任何关系。张廷卫以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名义买地投资矿灯生产流水线，不存在制衣的问题。
针对朱秀芹所举的证据，朱自新质证认为与其没有关系。
原审中，朱自新提交了借条一份、欠条一份、收条三份。证明朱自新与朱秀芹间的借贷关系。
针对朱自新所举的证据，邱金松质证认为：借条是2006年、2007年、2008年，在2010年之前，和购买土地的时间上不相符。朱自新说是100多万，但是字据上是5000元、5万元、5000元、23万、19万，总共40多万。
针对朱自新所举的证据，朱秀芹的委托代理人质证认为：这些借条、收条都是真实的，朱秀芹以前经营以及与邱金松合伙购买的土地，先后向朱自新借款100多万。除了偿还60万之外，尚欠朱自新40多万元借款。
朱秀芹由于××原因，其本人不能说明有关情况，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以下证据：一、（2013）赣商初字第564号卷宗材料、（2013）赣执字第2030号卷宗材料。二、连云港市赣榆区青口镇财政所会计资料。
针对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邱金松质证认为：一、材料是真的。朱秀芹向张廷卫要的这60万保证金，也就是朱秀芹和黄敬然在我手里拿走的60万。这笔钱青口镇人民政府退给了朱秀芹。这笔钱应归我所有，他人没有任何理由拿取我的60万。二、材料说明青口镇人民政府已经退还60万土地保证金，钱被朱自新取走。朱自新没有理由收取土地保证金，必须退还给我。
针对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朱秀芹的委托代理人质证认为：一、鉴于朱秀芹的身体状况，代理人对案件事实不是很清楚。对法院调取的材料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从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给朱秀芹借条的时间是2010年6月6日和生效的判决书来看，该60万的款项是朱秀芹自己的钱，与邱金松所称的60万元没有关联性。合伙人的投资款投资以后不再专属于投资人，而是属于合伙组织。邱金松单纯要求返还投资款，不符合法律规定。二、材料是真实的，依据生效的判决认定该款项是朱秀芹个人的合法借款，与邱金松没有关系。朱秀芹领取后偿还了原来借朱自新的借款。
针对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朱自新质证认为：一、与我无关。二、材料是事实。
经各方对提交的证据和原审法院依法调取的证据质证，原审法院查明以下案件事实：
2010年3月18日，原赣榆县青口镇人民政府、赣榆海洋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作为甲方，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就甲方出让土地，乙方投资兴建一体化矿灯生产线项目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中约定，投资项目为一体化矿灯电子生产线；土地位于赣榆海洋经济开发区（原宝成制衣有限公司租用地块），占地面积约50亩；甲方土地转让价格为每亩6万元，现有地表以上厂房等建筑物按评估协商定价支付；乙方于本协议签订后十八日内付定金60万元，余款在土地挂牌时一次性付清，地表以上建筑物按评估协商价另签补充协议。甲方青口镇人民政府、赣榆海洋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代表人和乙方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代表人张廷卫在协议上签名，并加盖各方印章。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系以张廷卫为法定代表人登记成立的自然人控股的有限公司。2010年4月6日，朱秀芹作为甲方，持青口镇人民政府、赣榆海洋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与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协议书，与作为乙方的邱金松签订了协议。协议约定，甲乙双方自愿合伙购买土地筹办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厂房用地，土地面积约为50亩；甲方负责签订土地购买协议，办理产权交易配套手续及部分费用；乙方投资人民币160万元土地购买费用，费用分两次付清，其中60万元前期支付于2010年4月5日，二次挂牌交易拿土地使用证前支付100万元；乙方拥有25亩土地使用权；甲方在土地获批后10日内进行土地产权分割，并领取土地使用证；乙方与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不存在生产经营上的任何合作关系，也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禁止合伙人从事损害本合伙企业利益的任何行为。2010年4月6日，朱秀芹收到邱金松筹措的款项并出具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邱金松贝莱公司购地款陆拾万元正”。同日，朱秀芹将该款中的55万元以现金缴款单形式存入赣榆县青口镇财政所账户，款项来源系江苏贝莱科技项目投资。2010年4月8日，朱秀芹又将另5万元以同样的形式和款项来源存入赣榆县青口镇财政所账户。2010年4月11日，朱秀芹以运作土地出让需要费用为由，要求邱金松再拿费用，邱金松筹措现金21万元交予朱秀芹，朱秀芹向邱金松出具了借条，借条载明“今借邱金松现金贰拾壹万元正”。此后数日，朱秀芹再以同样理由，要求邱金松拿出部分费用，邱金松又将筹措来的10万元交予朱秀芹，朱秀芹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借邱金松现金壹拾万元正”。朱秀芹收到所借款项后，对其原租赁的赣榆县宝成制衣有限公司的土地（即欲受让的土地），雇佣工人、机械进行了平整等工作。但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最终未取得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邱金松也未能依合伙协议取得其中的25亩土地使用权。
2010年6月6日，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暨张廷卫向朱秀芹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朱秀芹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00），注：此款用于上交青口镇协议履约金，见银行转账收据，借款人张廷卫”。借条加盖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印章。2013年1月22日，朱秀芹作为原告，以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依法对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青口镇土地转让定金60万元予以保全。原审法院于2013年3月30日判决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偿还朱秀芹借款60万元及利息。由于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未按原审法院判决执行，朱秀芹于2013年5月22日向原审法院申请立案执行。原审法院发函至青口镇人民政府，要求协助将保全的土地出让定金划拨到原审法院。2013年9月12日和2014年1月16日，朱秀芹两次向青口镇人民政府出具收条，分别收到退还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土地定金30万元和30万元。该两笔款项计60万元，分别于2013年9月14日、2014年1月20日由青口镇财政所账户划至朱自新个人账户。
原赣榆县宝成制衣有限公司系以朱秀芹为法定代表人登记成立的自然人控股的有限公司。朱秀芹欲按照该公司依青口镇人民政府、赣榆海洋经济开发区与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中的约定，作价参与该地块的出让。2010年7月29日，经朱秀芹委托评估公司对该公司作出评估价值为154.45万元的评估报告。后该公司及资产被该土地所有人转让予他人。
朱自新系朱秀芹哥哥，兄妹间有经济往来。朱自新称朱秀芹曾数次向其借款，并在2008年协商出让宝成制衣公司土地事宜。朱自新还称青口镇人民政府返还的土地出让定金60万元划转到其本人的银行卡上，是用于归还朱秀芹欠朱自新的借款。朱自新没有参与青口镇人民政府、赣榆海洋经济开发区与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及与邱金松土地出让事宜。
原审法院认为，原赣榆县青口镇人民政府、赣榆海洋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与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就出让土地签订合同。合同中约定了项目内容、土地位置和面积、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事项，该合同合法有效。朱秀芹持变造出让土地合同，与邱金松签订出让土地的所谓合伙协议。协议中约定，邱金松、朱秀芹购买土地筹办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乙方拥有该地块的一半的土地使用权；乙方需领取土地使用证；乙方又与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无任何经济关系。该合同的约定中，朱秀芹并非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合法代表人，与邱金松合伙受让土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等诸多规定，邱金松将无法取得土地使用权证。邱金松、朱秀芹在前后矛盾的协议上签名，双方认可了该协议。朱秀芹以欺诈的手段与邱金松订立合同，且损害国家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的合伙协议系无效协议。双方的个人合伙关系依法不能成立。各合伙人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朱秀芹以无效合伙协议的形式从邱金松处取得的土地转让款项，以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名义，向土地出让方的青口镇人民政府缴纳了土地出让定金。该款项的所有人系邱金松。因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青口镇人民政府、赣榆海洋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的土地出让合同未能实际履行，该款项返还给朱秀芹。朱秀芹依法应将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该款项返还邱金松。但朱秀芹却将该款项转入朱自新账户，其行为违反合同法中无效合同的法律规定。该笔款项明确系土地出让定金，是邱金松筹集缴纳的专项资金。朱自新没有证据证明其本人有合法依据取得该款项，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与该款项有关联性，故该款项依法应返还邱金松。朱自新称其与朱秀芹有经济往来，朱秀芹尚欠其借款，朱自新可另案向朱秀芹主张权利。
朱秀芹向邱金松出具借条的共计31万元借款，虽朱秀芹未能提供开支项目。但朱秀芹确有雇佣工人、机械，并对场地进行整理，因此必须开支部分费用。邱金松陈述中也认可该两笔款项系作为合伙费用开支。就双方间合伙协议的签订，双方均有过错。对该费用开支部分，双方应共同承担所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朱秀芹偿还邱金松借款15.5万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邱金松与朱秀芹签订的合伙协议；二、朱秀芹偿还邱金松借款15.5万元；三、朱自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邱金松60万元。案件受理费12900元，由邱金松负担3400元；由朱秀芹负担9500元。
上诉人邱金松不服上述判决，以朱秀芹为被上诉人、朱自新为第三人，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原审判决朱秀芹偿还邱金松借款15.5万元，有失公正。一审法院既然认定被上诉人朱秀芹出具借条的两笔款系借款而非合伙款，则应判令朱秀芹偿还31万元，借款是另一法律关系，不因合伙关系受损。双方合伙的内容是出资购买土地，不涉及生产经营。朱秀芹雇佣工人、机械，对土地进行平整工作，属于生产经营行为，与上诉人无关；且被上诉人是原赣榆县宝成制衣公司的法人代表，其对原属于宝成制衣公司的土地进行平整，增加其财产价值，无丝毫损失可言。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偿还15.5万元，无事实依据，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第二，朱自新将原属于邱金松的合伙投资款非法占有，依法应当自占有之日起承担上诉人的利息损失，但一审法院漏判。第三，本案诉讼费用的负担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改判：一、朱秀芹增加偿还上诉人借款15.5万元；二、朱自新向邱金松支付60万元利息损失。案件受理费用由朱秀芹、朱自新按照31：60比例全部承担。
针对邱金松的上诉，上诉人朱自新与被上诉人朱秀芹共同答辩称：邱金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一，邱金松在一审的庭审中多次讲到将91万元都是购买土地的投资款，而不是借款。其中的31万元是用于疏通关系、平整土地、建围墙使用。朱秀芹花费的费用远远超过邱金松的费用。既然是投资款，就不存在直接返还投资款的问题。一审判决朱秀芹偿还15.5万元也是错误的。第二，邱金松的上诉并没有将朱自新列为被上诉人，按照法律的规定无权要求对涉及到朱自新部分的判决要求更改。通过原赣榆县法院诉讼和执行，已经认定该60万元是属于朱秀芹的个人的款项，朱秀芹打收条从青口镇财务所领出该款项后用于偿还朱自新债务，并无任何不妥，法律无权干涉。综上，邱金松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的依据，请求依法驳回邱金松的上诉。
上诉人朱自新不服上述判决，以邱金松为被上诉人、朱秀芹为原审被告，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朱自新不是合伙协议的当事人，一审法院判决朱自新承担返还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合伙协议双方是邱金松和朱秀芹，朱自新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受合伙协议的约束。第二，一审法院认定该60万元属于专项资金错误。邱金松不能证明朱秀芹从青口镇人民政府领取的60万就是其投入合伙事务的投资款。（2013）赣商初字第564号生效判决已经认定该60万元属于朱秀芹的合法债权，通过（2013）赣执字第2030号案件执行程序朱秀芹本人打收条领取该款项，已经足以证明朱秀芹拥有该60万元所有权。该款属于种类物不是特种物，朱秀芹将该款项用于偿还朱自新债务合理合法。第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是邱金松与朱秀芹之间的合伙协议纠纷，处理的是合伙人之间的纠纷。朱自新不是合伙人，没有参与合伙事项，不是合同相对人。一审法院追加朱自新参与诉讼本身就是错误的，依据合伙协议无效的后果判令朱自新承担返还义务更是错误。第四，一审判决存在其他错误之处：1、认定邱金松与朱秀芹之间合伙协议无效错误。2、认定应当返还投资款错误。投资款属于合伙组织，合伙事务已经开展，邱金松只能要求清算合伙账目，无权直接要求偿还投资款。3、一审超出审理范围。一审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仅是判令朱秀芹返还现金91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不仅判令朱自新返还60万元，还擅自增加了解除邱金松与朱秀芹的合伙协议。4、一审判决认定前后矛盾。一审判决认定合伙协议无效，既然无效，自始不具备效力，又如何能解除？解除的前提是合同有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朱自新不承担责任。
针对朱自新的上诉，邱金松答辩称：第一，朱自新作为原审的本案第三人承担责任是因为朱秀芹与邱金松的合伙投资款被朱自新从青口财政所的帐户划走，该款项应该划归朱秀芹或者是邱金松，而不应当直接划给朱自新。朱自新从青口镇财政所的帐户中划转60万元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邱金松。因此一审判决朱自新承担返还的责任是合法的。第二，关于31万元，既然朱秀芹也承认该款项是投资款，就不应当出具借条，而应当出具投资款的收条。即使双方都有把该借款当做投资款来使用，那么因为地没有买到，朱秀芹属于宝成制衣公司的法人代表。她对该土地的投资、平整属于宝成制衣公司的经营行为，而不能算作双方的合伙支出。朱秀芹自称支出费用远远大于邱金松投资款，但没有向法庭提出相关的证据。邱金松方认为朱秀芹没有任何投资支出。她向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存放在青口镇的60万元是邱金松的投资款。因此一审法院判令朱自新承担返还责任合法有据，还应判令朱秀芹返还邱金松31万元。综上，朱自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为朱秀芹和朱自新是亲兄妹关系，朱秀芹本人有病，履行法院判决的能力差，朱秀芹把有关的合伙投资款转移给朱自新，是明显的逃避债务。因此，一审法院基于朱自新与朱秀芹的该串通行为，判令其承担责任也是合法有据的。
针对朱自新的上诉，朱秀芹答辩称，认可朱自新的上诉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院对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分析如下：
第一，邱金松与朱秀芹之间协议的定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邱金松与朱秀芹的协议并无共同经营事务的约定，也没有经营盈利分配及经营债务负担的约定，两人间的协议实际是邱金松向朱秀芹出资160万元取得25亩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合同。
第二，涉案两份协议的效力问题。其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工业、商业、旅游、娱乐和商品住宅等经营性用地以及同一土地有两个以上意向用地者的，应当采取招标、拍卖等公开竞价的方式出让，故原赣榆县青口镇人民政府、赣榆海洋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与江苏贝莱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土地出让主体违法且规避公开竞价的出让方式，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协议，对此朱秀芹应当明知。其二，涉案土地属于集体所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集体所有土地上成立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权利主体必须是具有集体性质的乡镇企业，即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农民投资为主，在乡镇举办的承担支援农业任务的各类企业。本案邱金松、朱秀芹明显不能成为乡镇企业建设用地使用权的主体，其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朱秀芹以非法获得土地为目的，隐瞒事实与邱金松订立合同，可能造成国家利益受损，故双方的协议应属无效。
第三，无效协议的法律效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对于邱金松已经支付的购买土地款项共计91万元，该款已由合同相对方朱秀芹受领，应当由朱秀芹予以返还，利息作为该91万元的孳息应当一并返还，但原审法院判决合同之外的朱自新返还60万元没有合同上的依据。
第四，朱自新取得60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本案中，朱秀芹向青口镇财政所出具收条，并同意将该款转入朱自新的账户，朱自新取得该款实际是基于朱秀芹的指示给付，不属于没有法律上原因，而且不当得利之债亦具有相对性，朱自新取得该款是来自朱秀芹的给付，即使构成不当得利也仅存在于朱秀芹与朱自新之间，邱金松不是债的主体，无权要求朱自新向其返还。
第五，邱金松是否可以主张返还原物请求权。货币是一种特殊的种类物，在交易上可以相互替换。货币的占有和所有具有同一性：货币占有的取得就视为货币所有权的取得，货币占有的丧失即视为货币所有权的丧失。故邱金松将91万元分三次交付给朱秀芹即丧失该91万元的所有权，其仅能依据债权请求权向朱秀芹主张权利，而不能请求返还原物。此外，（2013）赣商初字第0564号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交到青口镇财政所的60万元是朱秀芹的合法债权，故原审法院认为该60万元属于邱金松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第六，朱秀芹与朱自新是否存在恶意串通。邱金松称朱秀芹与朱自新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仅凭朱自新与朱秀芹是兄妹关系不足以证明二人存在恶意串通，且朱自新与朱秀芹之间是否存在借贷的法律关系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邱金松若有证据可另行主张权利。
第七，关于朱秀芹对涉案土地的投入问题。朱秀芹雇佣工人、机械对涉案土地进行整理的费用支出，客观上增加了涉案土地的价值，朱秀芹应当依据其与土地物权人的约定解决，无约定的可依其他请求权主张权利，但均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予处理。
第八，关于原审判决解除合同问题。因邱金松与朱秀芹之间的协议属于无效协议，基于同一法律效果不可能发生两次的法理，无效合同不存在解除问题。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4）赣商初字第01555号民事判决；
二、朱秀芹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邱金松91万元及利息（其中60万元自2010年4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1万元自2010年4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10万元自2010年4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邱金松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合计22700元由朱秀芹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2700元，邱金松已预交，由一审法院退回12900元，由本院退回9800元；朱自新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丹
审 判 员 周兴国
代理审判员 张 奇
二〇一五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祝蔷薇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零七条判决生效后，胜诉方预交但不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人民法院应当退还，由败诉方向人民法院交纳，但胜诉方自愿承担或者同意败诉方直接向其支付的除外。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
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三十七条工业、商业、旅游、娱乐和商品住宅等经营性用地以及同一土地有两个以上意向用地者的，应当采取招标、拍卖等公开竞价的方式出让。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
六、《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六十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使用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建设用地兴办企业或者与其他单位、个人以土地使用权入股、联营等形式共同举办企业的，应当持有关批准文件，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按照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批准权限，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
按照前款规定兴办企业的建设用地，必须严格控制。省、自治区、直辖市可以按照乡镇企业的不同行业和经营规模，分别规定用地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