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知法著民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柴继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儒浩、李宝刚，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舒氏坊母婴用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小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黎燕华，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舒氏坊母婴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舒氏坊公司）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20日，美国公司GettyImages，Inc.高级副总裁JohnJ.LaphamIII出具《版权确认及授权书》，确认华盖公司为GettyImages，Inc.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授权代表，GettyImages，Inc.授权华盖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展示在美国公司GettyImages，Inc.）的互联网网站上），并确认华盖公司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以其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侵犯其知识产权或未经授权使用附件A中所列品牌相关图像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涵盖2005年8月1日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出现的侵权行为）；附件A所列品牌包括Photodisc等。上述《版权确认以及授权书》经美国华盛顿州公证员公证和我国驻美国大使馆领事部领事认证。
华盖公司提交的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公证处（2013）大中证经字第905号公证书显示，2013年4月8日，华盖公司委托代理人周冬俏在该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操作公证处的计算机进入网站（英文），在该网站首页的“international”下拉菜单中点击“中华人民共和国”后打开新网页，点击该网页上的“点击这里以中文搜索”打开进入新网站（中文）。在该网站的搜索栏可通过输入图片编号搜索图片并打开察看图片详情。其中包括编号为LS008736、标题为ToddlerLearningtoBlowBubbles的免版税金使用版权图片RF一张，图片内容为一名下蹲的年轻女性搂着一名男童吹肥皂泡；该图片左上角标注有“gettyimages®”水印，图片下标注有品牌：Photodisc、摄影师：DougMenuez、版权所有：1995-2013等信息，该网页下另有“版权申明”内容如下：“GettyImages公司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GettyImagesChina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素材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素材或者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损失。”网页底部另标注有“本网站所有图片及影视素材均由GettyImages公司授权发布，侵权必究”字样。
上述公证书另载明：使用网页浏览器进入http：／／e.weibo.com／u／2737594041网页，点击“原创”分类可查看相关微博内容。该微博首页显示“梅丽博士”、“新浪认证广州舒氏坊母婴用品有限公司梅丽博士品牌官方微博字样”。微博正文共19页，其中第8页显示一条标题为“做作业要定时定量”的微博，并附图片一幅，该微博标注发布时间为1月8日，来自皮皮时光机。经核对，上述微博所使用的图片与华盖公司主张权利的编号为LS008736图片内容一致。
原审庭审经询问，舒氏坊公司确认涉案的微博系其官方微博并委托第三方运营；华盖公司、舒氏坊公司在庭审中均确认被控侵权图片已删除。
上述公证书另涉及图片多幅，华盖公司就其中5幅向原审法院
起诉共5案，原审法院立（2014）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298-1302号案合并审理。华盖公司当庭明确其主张的为维权所付出的合理开支包括律师费5000元以及公证费50元，未提供相应的票据。
原审法院另查明，舒氏坊公司成立于2011年11月21日，经营范围包括批发、零售：母婴用品、卫生用品、日用品、塑料制品、电器、服装，注册资本人民币100万元。
华盖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权利的图片的价值，另提供《“RF免版税金使用版权”图片使用许可合同》若干，该合同载明许可相关公司使用华盖公司享有著作权的Photodisc、StockByte等品牌图片，单价每幅在1万元以上。
以上事实，有华盖公司提供的《版权授权及确认书》、公证书及封存光盘、使用许可合同、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等证据以及华盖公司、舒氏坊公司代理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片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华盖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显示，网站上登载的图片包括了涉案图片，该图片上标注有“gettyimages®”字样，并在网页的下方标注了相应的版权声明的内容。舒氏坊公司辩称美国公司GettyImages，Inc.不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推翻美国公司Getty
Images，Inc.对于涉案图片著作权的主张。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
下，应认定美国公司GettyImages，Inc.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
根据我国《实施国际著作权条约的规定》第二、三、四条的规定，对外国作品的保护，也适用我国著作权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由于美国和中国同为《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公约》的成员国，因此，美国公司GettyImages，Inc.对涉案图片所享有的著作权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美国公司GettyImages，Inc.出具的《授权及确认书》已履行相关公证认证手续，对此证据应予采信。依据该授权文件，华盖公司是作为美国公司GettyImages，Inc.在中国的授权代表，有权在中国境内许可他人使用涉案图片，并有权以自己名义就相关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华盖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显示，网站上登载涉案图片的相关信息中，标注有图片版权所有的时间为1995-2013，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华盖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相关权利的期限为1995年至2013年，即在被控侵权行为发生之时，华盖公司对涉案图片仍然享有著作权的相关权利，对于舒氏坊公司的相关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舒氏坊公司未经华盖公司许可，在公开发布的微博中使用了华盖公司享有权利的图片，其行为已侵犯了华盖公司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舒氏坊公司的行为并不符合著作权法中关于合理使用情形的规定，原审法院对舒氏坊公司的相关辩称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数额。鉴于华盖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图片许
可使用合同所显示的图片、用途与舒氏坊公司的使用性质并不具有可比性，华盖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华盖公司因舒氏坊的侵权行为受到的实际损失，而舒氏坊公司的违法所得亦无法确定，华盖公司提出的赔偿数额明显过高，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舒氏坊公司微博账户的性质、其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侵权持续的时间、影响的范围以及华盖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费用的必要性及合理程度、本案属于华盖公司起诉的系列案之一等因素，酌情确定舒氏坊公司赔偿的数额。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以下判决：一、舒氏坊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盖公司经济损失包括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200元；二、驳回华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舒氏坊公司负担。
华盖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数额过低，没有支持华盖公司支出的维权费用，无法弥补其损失。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1200元，远低于华盖公司在维权中所付出的费用。华盖公司提交了三份“RF免版税金使用版权”图片使用许可合同作为同类品牌图片的市场价格参考，提交了金额为5000元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作为主张律师费证据。但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图片的艺术价值下的合理许可使用费，更没有衡量其合理的维权费用，对于华盖公司搜集资料的费用、公证费、律师费、通讯费等维权付出视而不见。在50万元法定赔偿这一自由裁量空间下，原判没有考虑华盖公司为制止侵权的付出，1200元的判赔金额不合理，不仅违背了法定赔偿制度设立的初衷，也违背了《著作权法》的价值取向，使各地出现判赔数额失衡的现状，更不符民事侵权赔偿中弥补受害人损失，赔偿衡平的原则，使著作权人的权益无法得到实质保护。二、对于微博这一新型网络传播信息的侵权方式，应依法予以严厉的惩罚。在科技与信息飞速发展下，微博这种创新互动工具不断壮大，影响极广，传播功能强大，可随意被公众即不特定的对象上网浏览。舒氏坊公司在微博中未经授权许可使用华盖公司享有著作财产权的作品的侵权行为，一审法院的判赔衡量标准还停留在过去的认识上，对微博这种新型网络传播信息的侵权方式不够重视，片面认为其传播范围及影响力小，没有认识到以微博方式侵权的恶劣性。本案中，舒氏坊公司在互联网上通过新浪微博这一新型网络传播信息的方式，简单快捷地发送具有侵权图片的信息，侵犯了华盖公司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鉴于舒氏坊公司的恶劣行为，应该依法打击，予以严惩。法院对于维权者的损失没有进行合理的支持，只象征性地赔偿小数目来堵住维权者的维权之路，一审法院的做法严重打击当事人的维权信心，加大当事人维权的困难，也使著作权的侵权行为无法得到有效的打击。如果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得出这样不合理的判赔，华盖公司维权付出的大量的时间与费用支出，就没有意义。综上所述，华盖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判决赔偿数额上存在严重问题，请求二审法院对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判令舒氏坊公司向华盖公司支付图片赔偿金及维权费用1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舒氏坊公司答辩称，一、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存在权利瑕疵。涉案图片的原创作者并非GettyImages公司，GettyImages公司未提供涉案图片底稿、原件、著作权登记证、著作权认证机构证明以及权利取得合同等相关证据证明其享有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二、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是否仍在法律保护期内存在争议，华盖公司在一审中未能举证涉案图片目前仍在法定的保护期内。三、即使认定舒氏坊公司侵犯著作权，原审判决赔偿数额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华盖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当事人双方也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舒氏坊公司虽然提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存在瑕疵以及该权利是否在法律保护期内有争议，但并未对此提起上诉，而且舒氏坊公司二审中也请求维持原判，故对舒氏坊公司上述意见本院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审判赔数额是否合理。
鉴于华盖公司在原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舒氏坊公司的侵权行为所受到的损失，而舒氏坊公司的违法所得亦不能确定，故应综合考虑涉案舒氏坊公司官方微博对社会公众的影响力大小，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和因此可能带来的商业利益、侵权持续的时间长短、舒氏坊公司已在其官方微博上删除了侵权图片，以及华盖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费用的必要性及合理性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符合法律的规定，华盖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审判赔数额存在畸低的情形，因此，原审法院判赔数额并无不当。虽然华盖公司提供了与案外人签订的图片许可使用合同，但上述合同所涉及的图片与涉案图片并非相同图片，且涉案图片非单独进行使用，而是作为配图使用，因此华盖公司主张参照该合同酌定赔偿数额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合理费用，华盖公司仅提交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并未提交律师费发票，不能证明其已经实际支付了其所主张的5000元律师费，且华盖公司针对舒氏坊公司一次性公证取证的图片并非一张，原审法院在酌定赔偿数额时也考虑了该费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因此华盖公司主张原审判赔数额不足以弥补其维权费用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华盖公司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
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 毅
审判员 龚麒天
审判员 刘培英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梁伊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