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庆中刑初字第13号
公诉机关甘肃省庆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彦帅，男，汉族，生于1982年9月8日，初中文化，农民。系被害人之子。
被告人王建恩，男，汉族，生于1954年5月10日，高中文化，甘肃省华池县人，农民。2013年10月15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华池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华池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同年11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华池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刘玲，甘肃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庆阳市人民检察院以庆检刑诉（2014）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建恩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3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庆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小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彦帅，被告人王建恩及其辩护人刘玲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庆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0月12日12时许，王建恩同王建银等亲戚前往华池县城华冠酒店参加侄孙女结婚喜宴。14时许宴席结束，王建恩、王建银分别乘坐侄子的摩托车回家。途经怀安乡冉砭村王明德家门前时，被王明德邀请到家中喝酒聊天。期间，王建恩与王建银因母亲的低保钱被领一事发生争吵，被王明德等人劝解。17时许二人从王明德家出来步行回家，途中又为此事争吵。回到王建恩家中，二人进入窑内再次争吵，继而厮打。在厮打过程中，王建恩持钝器将王建银头部打伤，被他人送往庆阳市人民医院救治。2013年10月16日，王建银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经华池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王建银系钝性外力作用头颅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公诉机关提供了现场勘验检查记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材料。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建恩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案发后被告人王建恩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基本的犯罪事实，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请求依法判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彦帅要求依法追究被告人故意致死原告人之父的刑事责任，并依法赔偿死亡赔偿金362704元、丧葬费22803元、医药费21798元、误工费1065元、护理费710元、救护车费2350元。
被告人王建恩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刘玲提出，一、本案的定罪事实方面，存在以下两个疑点。第一，有关被害人王建银的伤情是如何形成的事实不清。第二，本案的证据存在严重的瑕疵，主要的作案工具未查明和提取，现有证据未形成统一的证据链，无法排除合理怀疑。二、被告人是自首，属于法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三、被告人是初犯、偶犯，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具有酌定从轻处罚的情节。四、本案因家庭纠纷矛盾激化所引发，是发生在亲人之间的犯罪，被害人对激化矛盾引发犯罪负有一定的责任，可酌定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2日12时许，被告人王建恩同王建银等亲戚前往华池县城参加侄孙女结婚喜宴。14时许宴席结束，王建恩、王建银分别乘坐侄子的摩托车回家。途经怀安乡冉砭村王明德家门前时，被王明德邀请到家中喝酒聊天。期间，被告人王建恩与王建银因母亲的低保钱被领一事发生争吵，被王明德等人劝解。17时许二人从王明德家出来步行回家，王建银先来到王建恩家中，与后回家的王建恩进入窑内再次争吵，继而厮打。在厮打过程中，被告人王建恩持钝器将王建银头部打伤，被他人先后送往华池县元城中心卫生院、华池县人民医院、庆阳市人民医院救治。2013年10月16日，王建银抢救无效死亡。经华池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王建银系钝性外力作用头颅部致其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认定上诉事实的证据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2013年10月18日华池县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华池县怀安乡糖坊咀村王背梁组王建恩家住宅。中心现场位于东侧砖窑由南向北第二孔，该窑按有双扇内开式木门，北侧门扇外侧距地面110㎝处可见8×2㎝凹痕，内夹有2根毛发，长10㎝，进入室内为砖铺地面。北侧门框距地面120㎝处可见17×0，5喷溅状红�色斑迹，该斑迹向下10㎝喷溅状红褐色斑迹，南侧门扇距地面115㎝处可见40×30㎝红褐色浸痕，室内北侧墙体距西墙10㎝、距地面150㎝处可见20×25㎝红褐色浸痕，门框向东20㎝地面上可见10×15㎝红褐色斑迹，门扇向东150㎝处靠北墙放有高48㎝火炉一个，下放有5㎝厚砖块支撑，火炉面右前角可见4×3㎝红褐色斑迹，通风口上侧圆柱形炉体上可见3×1㎝红褐色斑迹，通风口盖滑道可见1.2×0.5㎝红褐色斑迹室内东南角为一290×190㎝土炕，炕上放有被褥，被褥下铺有棕色塑料编织袋，编织袋北侧外漏处可见31×10㎝红褐色斑迹，该炕东侧为一木质单人床，上堆放有衣物。
2、2013年10月17日华池县公安局1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华池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06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1、根据就医材料记载，王建银系开放性颅脑损伤（重型）、脑挫裂伤、硬膜外血肿、脑疝、右颞顶枕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裂伤，手术清除血肿约70ml，分析认为该王颅脑损伤严重。2、根据尸表检验：四肢突出部位有多处大小不等的擦挫伤，分析认为犯罪嫌疑人与受害人发生过搏斗。3、根据死者头面部有多处挫裂伤，已缝合，其中左后枕部一处挫裂伤未缝合，创角钝，伴有挫伤痕，颅骨右顶、左前额凹陷性粉碎性骨折，考虑为质地较硬，有一定质量，便与挥动，带有棱角的钝器作用形成。4、在现场火炉上提取生物检材检测结果，检测出犯罪嫌疑人王建恩的DNA分型，未检出死者王建银ＤＮＡ分型，分析认为死者王建银未接触火炉。5、解剖检验见，右脑颞侧组织结构不清，脑挫伤、水肿严重，左大脑、双侧小脑水肿，初步分析为重度颅脑损伤死亡。鉴定意见：王建银系钝性外力作用头颅部致其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3、2０13�11月13日庆阳市司法鉴定中心（法物证）6０6号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在送检的火炉子封门上粘有的可疑斑迹、火炉子炉体中间粘有的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血反应及男性ＤＮＡ分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王建恩，支持为王建恩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在送检的北侧门框水泥沿粘有的可疑斑迹、南侧门扇内侧面粘有的可疑斑迹、北侧门框内粘有的可疑斑迹、炕沿塑料纤维袋上粘有的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血反应及男性DNA分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王建银，支持为王建银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4、2０13年1０月25日庆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理化）56０号检验鉴定意见书，从华池县公安局送检的王建银血液中未检出常见有机磷类农药、安眠镇静剂类药物及杀鼠剂“毒鼠强”成分。
5、证人证言
⑴、2０13年1０月14日李彦成证言，我父亲王建恩将我叔父王建银打伤住院，我带父亲来投案自首。今天我母亲给我说了一下，1０月12日我父亲和王建银在王宝国家代礼回到我家中，两人都喝酒了，后面因为说从华池回家的车费吵了起来，我母亲过去劝架，王建银打了我母亲几下，我父亲才和王建银打起来，是王建银先动手的，我父亲用灰耙打了王建银头部一下，二人厮打在一起，推倒了窑内的火炉子，正好砸在被摔倒在地的王建银头部，后面二人被我母亲拉开。
⑵、2０13年1０月15日王培霞证言，大概两天前天快黑了，我老汉王建恩和王建银进到中窑，我在院子倒玉米，听见两人好像说车费的事情，吵了起来，我就进去了，听见王建银说，你把老人的低保钱都领的花了，你咋那么爱钱。我说我们没有领，你咋血口喷人，说着我们兄弟就朝王建恩眼睛打了一拳，我老汉是近视眼，戴着眼镜，把眼镜打掉了，我过去拉他，我兄弟又在我头上打了一拳，我感觉头晕的，也没有看见他们怎么打的。当我看见的时候，我兄弟王建银头低在火炉子的边角上，我就过去把我兄弟抱起来扶到门口。
⑶、2０13年1０月17日王彦帅证言，到现场发现我父亲眼前有一摊已经用土盖住的血，我父亲头部左太阳穴上方有大拇指粗的一个窟窿，已经可以看见内面的骨头了，还在继续流血，头的右后面被头发盖住的部位还在继续流血，左脸和右脸各有一处伤疤，面目被流下来的血盖的几乎看不出来，有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最后送到了医院。
⑷、2０13年1０月15日周彩平证言，1０月12日下午七点左右，我老公王彦帅打电话说其公公让人打了。八点1０分左右，我们到我三爸王建恩家，看见我公公王建银坐在院子里，脸上全是血，头上还继续往下淌血，地上也一滩血，手上也有血，。我问我三妈伤是怎么来的�我三妈说是我三爸用煤钳子打的。我接着问我公公，我公公说，我三爸王建恩先用煤钳子朝他头打了一下，弹出去到院子里了，接着我三爸又拿火炉子盖子朝他头打了一下，他就晕了。
⑸、2０13年1０月15日贺玉芳证言，下午18时许我准备喂猪，王建恩老婆王培霞站在她院子喊王建恩和王建银打架，我就到王建恩家走，去后看见王建恩在他中间窑炕边，王培霞和她女儿在院子站着，我老汉王建银在中间窑门口睡着，侧躺着头朝窑门口，头跟前淌下一滩血，我把老汉肩膀翻过来满脸是血，也不知道那里流血。就赶快打电话给我侄儿。后我说你咋被人打成这样，我老汉说人家把我胳膊抓住一下从头上打的再没有动弹，我问因为啥打架，我老汉说因为坐车的十几元钱的事。
⑹、2０13年1０月17日王明德证言，1０月12日当天我们在华池代礼之后，我们回家，我骑摩托车捎的王建银，王建恩坐王彦高的摩托车回到我家，喝了几杯酒，王建恩和王建银因为低保的事说的不高兴，还吵了几句，最后我和我侄儿劝了几句，在我们家吃了饭就回了家。
⑺、2０13年1０月15日李志明证言，证明其在华池县人民医院急诊科救治头部损伤的王建银的经过及最后送往庆阳市人民医院的过程。
⑻、2０13年12月23日王玉杰证言，1０月12日其哥王宝国出嫁女儿，王建银、王建恩等人去到男方家当大客，因为男方不送客，就给的现金，结束后，王建银有事就说把车费给王建恩，我总共给了3０元。
6、到案经过及现场搜索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王建恩到案及现场搜寻物证情况。
7、2０13年1０月14、17日活体检验记录，证明王建恩、王培霞身体损伤情况。
8、户籍证明，证明王建恩、王建银身份信息情况。
以上证据，经本院审查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建恩酒后因琐事伤害他人，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对于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的本案的定罪事实方面，存在被害人王建银的伤情是如何形成的事实不清及证据存在严重的瑕疵，主要的作案工具未查明和提取，现有证据未形成统一的证据链，无法排除合理怀疑的辩护意见。经审查，本案因被告人与被害人均大量饮酒后发生，在厮打过程中，被告人用何工具如何伤害被害人的经过记忆模糊，且案发后作案工具也一直未找见，但通过相关证据可以证实，案发现场只有被告人与被害人发生厮打，可以排除其他人作案的可能性，物证的检验鉴定也排除了被害人跌倒与现场火炉碰撞致伤的可能性。同时证人王培霞即被告人的妻子也证明了被告人与被害人发生争吵后两个人撕打在一起的事实与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中，�据四肢突出部位有多处大小不等的擦挫伤，分析认为犯罪嫌疑人与被害人发生过搏斗的意见能够相互印证。同时被害人的损伤主要集中在头面部，即左后枕部挫裂伤，颅骨右顶、左前额凹陷性粉碎性骨折，根据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作案工具系质地较硬，有一定质量，便以挥动，带有棱角的钝器作用形成的结论，可认定为被告人王建恩实施故意伤害犯罪所形成，因此其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于其提出被告人是自首，属于法定从轻处罚情节，被告人是初犯、偶犯，具有酌定从轻处罚的情节，本案因家庭纠纷矛盾激化所引发，是发生在亲人之间的犯罪，被害人对激化矛盾引发犯罪负有一定的责任，可酌定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纳。在附带民事诉讼调解工作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的亲属就实际花费的丧葬费、医疗抢救费四万多元予以赔偿，被告人的亲属也愿意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实际花费六万元（含已付的二万元），本院予以认可，也可视为被告人王建恩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赔偿，对其亦可从轻处罚。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建恩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0月15日起至2023年10月14日止）。
二、被告人王建恩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彦帅的经济损失60000元（含已付2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于 航
审 判 员 范 春
代理审判员 李卫东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何红金
附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