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二法民一初字第801号
原告：许新伦，男，汉族，住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邬勇峰、李浩，广东君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告：中山市小榄镇西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中山市。
代表人：李泉光，该社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欧金龙、冯永坚，广东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原告许新伦诉被告中山市小榄镇西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西区经联社）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19日受理后，被告西区经联社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5）中二法民一初字第80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被告西区经联社的管辖权异议。被告西区经联社不服提起上诉，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6日作出（2015）中中法立民终字第3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许新伦的委托代理人邬勇峰、李浩，被告西区经联社的委托代理人欧金龙、冯永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被告在未取得位于中山市××村面积分别为2980.85平方米及4500平方米的两块土地的所有权证的情况下，于2012年8月8日就上述两块土地进行了竞拍活动。原告于同年8月6日向被告缴纳5000000元保证金,于同年8月8日通过参与竞价购得上述两块土地，并于同年9月6日付清购地余款22226272.5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准备开发上述两块土地时被小榄镇规划部门及拆迁办告知无法报建，原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原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12年9月6日签订的2份土地出让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土地出让价款27226272.50元，并从被告收款之日起按年利率10%向原告支付利息至实际退还土地出让款之日止（其中5000000元从2012年8月7日起算，另外22226272.50元从2012年9月7日起算，暂计至2015年5月20日为7397288.9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其第1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原、被告于2012年9月6日签订的2份土地出让合同无效；变更其第2项诉讼请求的利息为按年利率12%计算。
原告对其陈述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1.收款凭证复印件；2.成交确认书；3.土地出让合同；4.银行进账单复印件；5.用地示意图、相邻宗地示意图；6.信息查询结果；7.收款凭证。
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第一，原、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是经过公开招投标的方式且在招标文件及在中标后签订的中标确认书、土地出让合同都约定了办理案涉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责任由原告承担，被告不承担办证的义务，且在文件当中也明确向原告告知了案涉土地的现状，原告同意且自愿参加土地招投标。第二，在原告中标签订合同后，被告已经将案涉土地交付给了原告，原告也实际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双方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双方不存在违约的行为。第三，即使法院判决解除合同，也不应由被告向原告支付从收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双方合同履行之后被告已经将土地交给原告使用，对于被告来说也有土地租金损失。
被告没有就其辩解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证据。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不确认，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8日，原告作为买受人与被告（由招投标领导组成员签名）签订了2份成交确认书，双方确认：在被告所举办的土地竞拍活动中，原告通过公开竞价的方式拍得2980.85平方米的土地和4500元平方米的土地，成交金额分别为11476272.50元和15750000元；原告在公开竞价前已经认真阅读土地出让合同，并且对竞拍内容、竞拍物的现状无异议。同年9月6日，被告作为出让方（甲方）与作为受让方（乙方）的原告签订了2份土地出让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两块出让用地均位于中山市××村，面积分别为2980.85平方米和4500平方米，土地规划使用用途均为仅限用于个人住房或公共设施建设，不得用于工业或其他商业用途；两块土地均暂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将由乙方负责；出让价格分别为11476272.50元和15750000元；乙方在参与竞拍时所缴纳的保证金在成功拍得土地后将自动转为本合同的保证金，可以用于抵扣价款；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以及土地规划手续所必需的用地指标以及一切程序均由乙方自行负责，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甲方对此不承担任何责任。当天，原告通过中山市粤华燃料有限公司账户向被告支付款项22226272.50元。2014年5月19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四张收款凭证，确认收到原告住宅用地补偿生产损失款8750000元、7000000元、7626272.50元、3850000元，合计27226272.50元。2015年5月19日，原告诉至本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庭审中，原告述称：案涉土地已经交付给原告，但无法开发，仍然保持原状；因被告作为所有权人对案涉土地能否交易很清楚，故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在被告，合同无效的责任应由被告承担。被告述称：案涉土地是集体土地，所有权人是被告所代表的西区集体；案涉土地为建设用地，符合小榄镇的规划，但没有相关规划文件，也没有办证；若法院认定本案合同无效，因原告明知案涉土地的现状并自愿承担后续办证的责任，故合同无效的不利后果应由原告承担。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土地的性质问题。本案中，虽然交易的案涉土地未办理所有权证，但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的相关约定，以及双方的当庭陈述看，交易的案涉土地性质应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而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这一大的性质分类下，案涉土地具体是农用地还是非农建设用地，并没有明确的证据予以证实。故被告辩称案涉土地为建设用地，符合小榄镇的规划，本院不予采纳和认定。
关于原告主张的参加竞拍的保证金5000000元的具体支付时间问题。原告主张该保证金的支付时间为2012年8月6日，并提交收款凭证复印件为证。虽然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确认，但因双方在原告竞拍成功后签订的合同约定原告参与竞拍时所缴纳的保证金在成功拍得土地后将自动转为本合同的保证金，可以用于抵扣价款，且被告事后出具给原告的收款凭证亦确认已收到原告的全部转让款27226272.50元，故在被告没有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应推定原告主张的该保证金的支付时间2012年8月6日（竞拍活动的具体时间为2012年8月8日，即仅在竞拍前2天）属实。
关于本案的合同效力问题。首先，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出让合同的相关约定看，原告取得案涉土地是用于建设用途。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前款所称依法申请使用的国有土地包括国家所有的土地和国家征收的原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八条、第九条和第十五条的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是指国家将国有土地使用权（以下简称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出让给土地使用者，由土地使用者向国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行为；城市规划区内的集体所有的土地，经依法征收转为国有土地后，该幅国有土地的使用权方可有偿出让；土地使用权出让，应当签订书面出让合同，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与土地使用者签订。”即作为集体组织以外的单位和个人，因建设用途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若需要使用的土地是集体所有的土地，必须经依法征收转为国有土地后，相应的土地使用权方可出让，且出让的主体必须是市、县人民政府的土地管理部门。故在本案中，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土地出让合同，但因作为出让方的被告并非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有权出让土地使用权的主体，该合同实际应为土地使用权（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即在没有上述法律规定的特殊除外情形的情况下，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转让用于非农业建设。而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特殊除外情形，故原、被告双方就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所签订的合同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
由于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被告在举行竞拍活动及签订案涉合同时有恶意隐瞒涉案土地使用权状况的行为，故应认定原告对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情况是明知的，其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而被告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举办竞拍活动，转让案涉土地使用权，也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因此，本院认定原、被告双方均对合同无效存在同等过错。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双方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各自返还。因此，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已经交付的土地转让款27226272.50元及该款自被告收款之次日起（即其中5000000元从2012年8月7日起，其余22226272.50元从2012年9月7日起）至被告还款之日止产生的正常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有理，本院予以支持。而原告请求对已付土地转让款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和支持。因案涉土地已交付给原告使用，虽然原告称案涉土地无法开发，仍然保持原状，但这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能由此否定案涉土地已交付使用的事实。因此，原告亦应将案涉土地交还给被告。至于被告辩称的土地租金损失问题，因被告未就此提出明确的反诉请求，故本院不在本案中处理。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许新伦与被告中山市小榄镇西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于2012年9月6日签订的2份土地出让合同无效；
二、被告中山市小榄镇西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许新伦返还土地转让款27226272.50元及利息（其中5000000元从2012年8月7日起，其余22226272.50元从2012年9月7日起，均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款之日止）；
三、驳回原告许新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4918元，原告负担34918元（原告已付214918元），由被告中山市小榄镇西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负担180000元（该款已由原告许新伦预交，被告中山市小榄镇西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应于上述付款期限内一并迳付给原告许新伦，本院不另行收退）。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庆争
审 判 员 梁春燕
代理审判员 邝 羽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许双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