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7民初3353号
原告：ＸＸ南，男，1966年11月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元良，上海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必艳，上海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悦平钢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
法定代表�：秦伊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叶青，上海市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ＸＸ南与被告上海悦平钢模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于2017年1月2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5月3日、5月26日和12月8日对本案进行了三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ＸＸ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元良，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顾叶青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的法定代表人秦伊平到庭参加第一庭审。2017年5月15日，经当事人同意，并由本院院长批准，延长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期限三个月。2017年6月15日，本院根据被告的申请，委托评估单位对网片的价值进行评估。2017年12月8日，因无法评估遂退回。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2,512,706.48元及其自起诉之日始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诉讼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2,607,492.92元(协议项下期内及超期价款6,390,877.44元+脚手架等6项费用87,331元+其他小项费用40,487.08元-已付款1,796,339元-以应付租金抵扣2,114,863.60元)及其自起诉之日始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2014年12月10日，原、被告就本区新浜镇2号A-2动迁安置房劳务作业事项签订《脚手架双包协议书》，并对价款计算以及工期等作了约定。协议订立前，原告自2014年11月30日即向被告租赁钢管等，开始为上述项目进行配套、搭建并提供劳务。但是，项目并未在360天内完工，超期至2016年7月31日，被告仍在使用原告钢管等。期间，被告仅支付原告价款170余万元，再抵扣原告应付被告的租金，被告仍尚欠原告如上工程款。因�，原告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辩称：1.按协议书约定，其应付被告总价款为4,032,292元(地上建筑面积71,900平方米×50元/平方米+地下建筑面积16,196平方米×27元/平方米)。2.按协议书约定，原告应承担网片费用。但是，网片实际由被告提供，总价为411,230元,故该款应在总价款中扣除。3.被告已实际支付原告价款1,796,339元，同时原告应付被告钢模租金2,513,031元。上述款项相抵之后，被告无需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因此，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一、当事人基本无争议的事实
2014年12月16日，上海龙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象公司)与被告签订《脚手架双包协议书》，约定龙象公司将本区新浜镇新颖路XXX号A-2动迁安置房工程所用的外脚手架钢管、扣件、网片、维护等均交由被告负责，并对价款、工期等作了相应约定。
2014年12月20日，原、被告签订《脚手架双包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被告将本区新浜镇新颖路XXX号A-2动迁安置房工程所用的外脚手架钢管、扣件、网片(1-6层用新的)等由原告负责；被告提供塔吊，帮助原告将钢管、扣件等搭脚手架、内支模所用材料往上吊，拆除时有塔吊就免费往下吊，如果没有塔吊，费用由被告负担10,000元，其余原告负责；价款为一次性包干统一单价为50元/平方米，其中地下室统一单价为27元/平方米，建筑面积按实际结算，约地上71,900平方米、地下16,196平方米；工期为360天，起始日期为房屋零线为点开始当天计算，截止日期为房屋脚手架开始拆除的日期，工期不得超过12个月，如被告超期10天，原告不收超期费，如果超期则按0.15元/平方米/天计算(第六条)；主体结构封顶前，被告必须向原告陆续累计支付总工程款50%，所有单体外脚手架拆除完，被告必须向原告累计支付到合同总造价的80%，余款在原告清理退场并在双方结算后三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全部余款等。
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遂依约施工，被告已支付原告工程款为1,796,339元。
二、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内容
(一)关于应付款部分
1.应付工程款
(1)建筑面积
因当事人于诉讼中达成了一致意见，故本院据此确认地上部分为71,900平方米、地下部分为16,196平方米。
(2)工期
原告主张自2014年12月21日始至2016年7月31日止，并提供租赁业务结算收费单以及视听资料予以佐证，并称该证据源于被告向其主张钢模时提供的，同时称上述起算日为协议签订的次日，其实际于协议签订前即已进场，结束日为钢模最后返还之日。因此，实际工期累计为578天，扣除约定的合同工期360天，超期218天。
对原告主张的上述工期，被告不予认可，并称上述收费单虽系其为主张租金而提供给原告，但双方并未据此达成租金的结算协议，故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因此，不能据此认定原告施工工期。视听资料中所称的天数指的是钢模租赁合同项下的天数，与本案计算工期的天数是两个概念。此为其一。其二，上述收费单中的结算周期针对的是钢模租金的结算，而本案工期的认定应按协议书第六条关于起始日期为房屋零线当天、截止日期为房屋脚手架开始拆除之日的约定，应以每幢为单位单独计算施工工期。同时，被告提供施工日志及监理日志，欲证明每幢房屋零线、脚手架搭建及拆除的时间均在360天内。因此，不存在原告所称的超期事实，其不需要支付超期费。
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原告均不予认可，并称协议约定的是总工期，没有约定按每幢为单位计算工期。另，按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从最早的2015年1月21日起算，截止至最后的2016年5月3日，也超过了100多天。因此，被告应当向其支付地上面积部分的超期费。
诉讼中，当事人一致确认，不管是以幢为单位，还是以整个工程为单位，双方均未确认过房屋零线以及脚手架开始拆除的时间。
2.应否支付脚手架等费用
(1)原告提供费用清单一份，并称系来源于被告的财务，欲证明被告应向其支付地下室周边外脚手架费用25,000元、吊机费30,000元、12号房底层内脚手架钢管及运费等11,219元、防护棚费钢管及运费等12,412元、老大家拉钢管费200元，计78,831元。被告对此均不予认可。
(2)原告提供落款为2015年5月7日的确认单一份，欲证明被告同意支付二次挂网费用8,500元。被告对此确认单的三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已向原告支付该价款，�明确是不包括在无争议的已付款中的。
3.应否支付其他小项费用
原告提供2015年3月至7月期间五份确认单、前述费用清单以及汇总表，欲证明被告应支付其各类小项费用计40,487.08元的事实。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并称上述五份确认单中签名的人员均系其发包方的人员，与其无关。诉讼中，原告亦认可被告上述关于签名人员非被告人员的陈述。被告对前述费用清单以及汇总表均不予认可。
(二)关于抵扣款部分
1.网片费用
诉讼中，当事人对因已挂好的网片不符合安全要求，而被相关单位责令整改拆换的基本事实，没有异议。
基于此，被告认为，按协议关于网片由原告施工的约定，以及如上拆换网片的事实，原告应向其支付网片费用411,223元，该款应抵作其应付原告的工程款。为此，被告提供托运协议、银行卡交易�细清单及其汇总表等证据，欲证明其如上主张。
原告对由其人员签收的托运协议中的网片并实际用于涉案工程的事实，并无异议。但是，原告否认收到其他非系其人员签收的托运协议中的网片。同时，原告对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以及汇总表均不予认可，并称拆下的网片已由被告清洗之后另作他用。为此，原告申请其下属的人员汪硬气出庭作证。证人汪硬气称，其随原告在涉案工地“干活”。2016年7月，被告将拆下洗净的安全网卖给他人等。被告对证人汪硬气的有关将安全网卖给他人的证言未予认可。期间，原告称，“发包方垫付了20多万买的网”、“被告补贴8,500元人工费”等。
2017年6月15日，本院根据被告的申请，委托上海大宏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宏公司)对网片价值进行评估。2017年11月8日，大宏公司致函本院，申请退回该项目评估，其主要理由是因为无法明确网片规格型号，且已无实物。2017年12月8日，本院在听取当事人对该函质证意见后，同意了大宏公司的如上退回申请。
2.钢模租金
原告认为，其认可被告向其提供的上述钢模租赁业务结算收费单中的结算价2，281,744元，但是因该结算价中尚未扣除被告曾同意钢管租金按九折计算的差价166,880.40元，故其实际最终认可的钢模租金为2,114,863.60元，并同意在本案中抵扣。
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原告应付其钢模租赁费用总计为2,513,031元,并提供其自行制作的租赁业务结算收费单，欲佐证其如上意见。原告对此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由《脚手架双包协议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脚手架双包协议书》，因原告作为个人并无施工资质，故上述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现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在于如何认定被告总的应付工程款数额，原告应否负担网片费用及如何认定可以抵扣的钢模租金数额，以及被告应否支付利息的问题。
一、关于总的应付工程款的认定
1.对约定工期内的工程款，应按无争议的建筑面积乘以约定单价计算。对此，当事人并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据此，被告应付原告该部分的工程款应为4,032,292元(地上面积71,900平方米×50元/平方米+地下面积16,196平方米×27元)。
2.按协议书关于超期需按每天每平方米0.15元支付超期费的约定，故应付的超期费与工期是否超期的认定相关联。
协议书虽约定工期为360天，但同时又约定工期为12个月包括春节在内，以及工期不得超过12个月，如超期10天，不收超期费等。因此，合同工期应认定为12个月，亦即一年，而非360天。同时�结合协议书关于若超期在10天之内的，则不收取超期费的约定，计取超期费的起始日应为合同工期一年加10天之后开始计算。
此外，协议书约定，工期的起始日为房屋零线开始当天，截止日期为房屋脚手架开始拆除日。但是，对上述约定的内容如何理解，当事人存在分歧。原告认为，首幢房屋施工达到零线即开始计算工期，最后一幢房屋开始拆脚手架工期截止。其向被告租赁钢模的期间即为施工工期，因为其即搭即借，即拆即还。而被告则坚持如上以每幢为单位单独计算工期。对此，按合同法有关合同解释规则的规定，本院采纳原告意见。具体理由如下：(1)协议书中并没有作出如被告所称的工期计算的明确约定；(2)工程工期的认定，一般均系以开始进场施工即起算工期，竣工之日为工程完工经验收合格之日，若发包人迟延验收的，则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作为竣工之日，以及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之日为竣工日期；(3)若以每幢房屋为单位计算工期，一旦出现每幢房屋开工时间间隔过长时，则势必会导致相应的整个工期延长，甚至可能会处于长期的持续状态，这有悖于合同目的及诚信。
但是，工期的起止日期仍应严格按约定的房屋达到零线开始起算工期、房屋最后开始拆除脚手架工期截止。本案中，鉴于：一则当事人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并未确认上述具体的起止日期，导致了工期认定上的争议，而原告作为主张权利的一方，其理应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二则原告主张的工期实际是其与被告之间结算钢模租赁费的租期而不是涉案脚手架搭建工程的工期。因此，本院根据被告在其提供的施工日志中自认的房屋最早达到零线之日即2015年1月21日作为工期起算之日，房屋最后开始拆除脚手�之日即2016年5月2日作为工期截止之日。据此，可以计算超期费的天数为92天[102天(2016年1月21日至5月2日)-10天]。因此，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的超期费为657,885元(地上面积71,900平方米×0.15元/平方米/天×92天)。
以上两项，合计为5,024,512元。
3.脚手架等费用
(1)按协议约定，拆除时有塔吊就免费往下吊，如果没有塔吊，费用由被告负担10,000元。现被告并无证据证明脚手架拆除时有塔吊，故其应当向原告负担塔吊费10,000元，而非原告主张的30,000元。
(2)按原告提供的确认单，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二次挂网费用8,500元。现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已向原告支付该价款，故本院对此项价款亦予以认定。
(3)至于原告主张的其余费用,均无被告相关人员的签名确认，故依据不足，本院对此均不予认定。
以上价款，合计为18,500元。
4.其他小项费用
因原告就此项主张所提供的证据中的签名人员均非被告相关人员，费用清单以及汇总表均系打印件，被告未予认可，仅凭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故本院对此同样均不予认可。
基于此，被告应付原告总的工程价款为5,043,012元。
二、关于抵扣款的认定
1.网片费用
一则按照协议的约定，施工中所需网片应由原告提供。二则换网片的原因系涉及安全问题而整改。因此，原则上换网片产生的费用理应由原告承担。至于网片的具体费用，因被告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确实提供了更换的网片这一基本事实，但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网片的价值。因此，本院曾试图通过评估方式予以解决，但终因网片的灭失的，导致鉴定不能。但是，这并不能成为原告不负担网片费用的理由，因为原告确实使用了被告提供的网片。因此，本院综合被告此项主张、原告此项抗辩，尤其是原告关于“发包方垫付了20多万买的网”的相关意见，酌情认定原告应负担的网片费用为200,000元。原告关于其使用后的网片，由被告洗净另售他人的意见，证据不足，本院难以采纳。
2.钢模租金
原告同意抵扣的钢模租金为2,114,863.60元,而被告主张抵扣的钢模租赁费用为2,513,031元。本院采纳原告上述意见。其具体理由如下：(1)本案处理的是施工合同纠纷而非租赁合同纠纷，故租赁合同项下钢模租金的结算问题不因抵扣而列入本案审理范畴；(2)以上认定的可以抵扣的钢模租金数额，仅系基于原告的单方意思表示；(3)就租赁合同项下钢模租金的结算问题，若被告仍坚持其主张的租金数额的，则可以通过包括另案诉讼在内的其他方式解决。
以上抵扣费用合计为2,314,863.60元，再加�当事人无争议的已付款1,796,339元，共计为4,111,202.60元。因此，被告现尚欠原告工程价款为931,809.40元(应付5,043,012元-已付4,111,202.60元)。
三、关于利息问题
按协议的约定，工程款应在原告清理退场，并结算后三个月内付清。根据以上认定事实，涉案搭建脚手架工程于2016年5月完工。至原告于2017年1月向本院提起诉讼之日时间长达近8个月。期间，因当事人的争议未能达成结算协议。同时，本院注意到，上述结算后三个月内付清的约定，实际并不明确。因为，结算能否达成协议是起算三个月的关键，若结算迟迟不能达成协议，则被告可不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的话，会导致人为制造争议以规避履行付款义务情况的发生。基于此，并结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利息予以支持，但对计算利息的本金部分作如上的调整。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ＸＸ南与被告上海悦平钢模有限公司之间于2014年12月20日签订的《脚手架双包协议书》无效；
二、被告上海悦平钢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ＸＸ南工程款931,809.40元；
三、被告上海悦平钢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ＸＸ南工程款931,809.40元的利息(自2017年1月23日始至实际支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7,660元，减半收取13,830元，由原告ＸＸ南负担7,271元(已付)，被告上海悦平钢模有限公司负担6,55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惠星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张树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