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1民终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帮联（曾用名：廖邦联），男，1953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建华，男，1963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建飞，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滕州市莲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滕州市善国路善国大桥北头。组织机构代码：76288671-7。
法定代表人：章冬友，董事长。
上诉人廖帮联、何建华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滕州市莲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滕州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6)浙1102民初4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丁悦琛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俊明、代理审判员叶坚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6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何建华、上诉人廖帮联、何建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祁建飞、被上诉人滕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章冬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帮联、何建华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浙1102民初429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达成借款合意，借款实际发生，上诉人本身无异议，但一审认定案涉借条的证明力太片面，没有从借条内容分析，作出了错误认定。第一、从借条内容看，四张借条均写到借到滕州公司现金多少万元，且自收到之日同时折抵滕州公司向廖帮联、何建华的借款数目，各负一半等内容。并在借据上方注明滕州公司向廖帮联、何建华借款已支付部分本金和利息，因为廖帮联、何建华急需现金，特向滕州公司借款，该借款自收到之日起，同时折抵滕州公司向廖帮联、何建华的借款数目。按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借款会直接写今向某某借款本金多少、利息多少等，不会写折抵原向借款人的借款数目。从情况说明来看，滕州公司在该笔借款前向廖帮联、何建华借过款，且当时没有还清，本案所涉借款折抵之前出借人向借款人所借的款项，意思明确，双方互负债务，有相互抵消债务的意思。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借条、情况说明所表述的内容一样。一审对前述内容避而不谈，只从借条的证明力进行认定，不客观、不公正。第二、从借款时间看，也能认定双方互负债务，并相互抵扣的事实。2004年至2005年期间，滕州公司向廖帮联、何建华借款3340000元，月利率为2%。2006年12月至2007年1月，廖帮联、何建华向滕州公司借款本金共842000元。2007年2月2日，何建华向滕州公司出具3340000元借款已经全部还清、利息也结清的收条。何建华出具收条的时间在842000元借款之后，虽然收条没有明确双方之前的债务全部结清字样，但按常理，双方互负债务时，出具全部结清的收条，其应当涵盖842000元在内的债务。第三、滕州公司承认334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为月利率2%，其应进一步提供凭证证明本息归还的具体时间和金额。滕州公司曾提供过所谓归还3340000元本金的凭证，但其中有几笔是工程款和利息。滕州公司承认借款利息是月利率2%，但不能举证证明利息的支付情况。实际上，所有的凭证都在滕州公司。第四、一审认为廖帮联、何建华在之前上诉时陈述除3340000元之外，还有940000元章冬友个人借款，该款抵销842000元，该陈述与庭审陈述不一致。因为当时何建华在新疆，廖帮联和何建华联系后，何建华让其女儿将3340000元的借条及汇款凭证交给廖帮联，发现2004年9月9日由章冬友出具给何建华的940000元借条和滕州公司与2004年9月10日出具给何建华的940000元借条，以为是两笔借款，所以在原一审和上诉时表示系两笔借款。后来何建华本人回来仔细回忆后，想起两张借条实际为一笔940000元借款，并且在当时的二审和这次的一审时向法庭进行了说明。十几年后记忆模糊是符合常理的。第五、廖帮联借给章冬友的500000元，系廖帮联个人债权，2006年12月至2007年1月向滕州公司借款的是廖帮联、何建华两人，对于当时的借款两人各半承担，两人各借420000元，如果抵扣廖帮联的500000元，也应抵扣其自己承担的420000元，并且还有利息未付，全部抵扣明显错误。第六、一审认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与事实不符。借条和情况说明均明确相互抵扣，既然已经抵销就不存在利息，如果有利息，会在借条注明。第七、一审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未过诉讼时效系错误。双方达成842000元借款合意时，明确借款系抵扣之前的债务，此时842000元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2007年2月2日进行结算后，包括842000元抵扣3340000元及利息已经全部结清，说明该842000元债权滕州公司在2007年2月2日已经主张，如果未归还，应该从该日起算诉讼时效。
滕州公司辩称：关于3340000借款及还款，在一审庭审时，上诉人当庭承认本息全部付清，因为有借据和还款汇单。关于842000元抵扣房产公司借款500000元后，上诉人也承认还欠342000元，有录音为证，该342000元本息应从2006年12月开始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之日止。3340000中的300000元是案外人叶益平向上诉人借的私人借款，与被上诉人无关，但由于被上诉人疏忽，还叶益平个人共147900元，故上诉人应退回147900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支付了利息，被上诉人借给上诉人的款项也应支付利息。
滕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342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7年1月1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被告还清借款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山东省滕州市莲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章冬友与被告廖帮联、何建华系朋友关系，原告山东省滕州市莲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系山东滕州荆河豪园工程开发商，两被告系原告开发的山东滕州荆河豪园工程施工项目实际施工人。原告山东省滕州市莲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经营资金需要，曾向两被告借款。在施工中，两被告因资金周转困难，于2006年12月28日出具借据向原告借款342000元，借据载明：“今借到山东省滕州市莲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现金34.2万元。此款自收到之日起同时折抵公司原向廖、何两位经理的借款数目。各负一半。”并在该借据上方注明情况说明：我公司向廖经理、何经理借款已支付部分本金和利息。现因两位经理急需现金，特向公司借款，该借款自收到之日起，同时折抵公司原向廖、何两位经理的借款数目。2007年1月5日，两被告以相同的方式向原告借款70000元，同月9日被告廖帮联也以同样的方式向原告借款400000元、同月27日两被告以相同的方式向原告借款30000元，上述四次共向原告借款人民币842000元。2007年2月2日，被告何建华收取原告欠被告方的3340000元的尚余利息54440元（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并出具收据一份，注明原告欠款全部结清。此后，由于原、被告双方为山东滕州荆河豪园工程其他事宜产生纠纷，双方虽为两被告向原告的842000元的处理进行过协商，但协商未果。
另查明，2004年6月30日，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章冬友出具收条，收取被告廖帮联铁管投资款300000元。2007年1月8日，双方就管子架租金事宜进行结算。经双方结算，管子架租金支付期限按一年半计算（2004年6月至2006年1月份共18个月），共计243000元，再加上被告投资购买管子架300000元的利息72000元（利息按月利率2%从2006年1月份计算至2007年1月份），合计315000元。上述款项扣除原告方已支付的230000元及管子架损失费76900元，尚有余款8100元，并已由被告廖帮联领取。2010年9月18日，廖帮联与章冬友的妻子周晓英进行了结算，周晓英出具的单据载明：钢管租金帐2005年12月止结清，该30万元从2006年开始算利息。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章冬友开办的衢州市莲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被告廖帮联出具收取暂借款200000元的收据一份（标注时间为2004年5月9日），并注明2005年10月9日前利息结清。两笔款项均未书面约定借款利率。2006年10月18日被告廖帮联妻子郑根花向衢州市莲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领取利息3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加上被告对向原告借款本身无异议，故本院对案涉借条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双方主要争议的焦点是该借款是否已经全部抵扣，两被告借款后，原告于2007年2月2日结清了其向两被告的借款本息，并由被告何建华出具收据，该收据并未注明案涉借款已在结算时抵扣，被告也未持有该笔借款已经在原告借款中予以抵扣的凭证；况且两被告在上诉时陈述原告向两被告借款3340000元之外，原告法定代表人章冬友还欠两被告940000元，是该款项抵销了案涉借款842000元，该陈述明显与庭审陈述不一致。综上，两被告提出已全部抵扣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在原告对两被告享有债权的情况下，原告自愿将其法定代表人章冬友个人向被告廖帮联的借款和法定代表人章冬友开办的其他公司向被告廖帮联借款在案涉借款中扣除，未损害被告廖帮联合法权益，也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两被告向原告借款时，双方虽未在借据上约定借款利息，但借据已注明该借款可抵扣原告向两被告借款的本息，为此，可认定该借款的利息约定应与原告向被告借款的利息相等，原告向被告借款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故原告亦可按月利率2%向被告收取借款利息。鉴于两被告出具的借条没有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双方进行结算后，仍未约定还款时间，原告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两被告提出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为此，原告诉求，有事实依据，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廖帮联、何建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原告山东省滕州市莲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342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07年2月3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山东省滕州市莲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00元，由被告廖帮联、何建华负担。
二审中，廖帮联、何建华提交了如下新的证据材料：一、2017年2月3日向叶益平做的律师谈话笔录，待证叶益平于2004年至2007年7月期间任滕州公司总经理一职，2005年2月21日何建华通过银行汇入叶益平的300000元是用于滕州公司验资，包括在3340000元的借款之内。二、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1日作出的民事判决书，待证滕州公司在该案中，将付3340000元的利息的款项计算在工程款中，将部分支付工程款的款项计算在归还3340000元本金中，重复计算，进一步证实滕州公司故意混淆工程款和归还3340000元借款的本息。3340000元结清，抵扣842000元后，滕州公司尚欠上诉人24余万元本息。滕州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2004年9月滕州公司就有账户了，所以该300000元不是滕州公司借款，是财务疏忽，滕州公司不知情。证据二，该案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证据一因叶益平未出庭作证，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不予认定，但基于滕州公司提交的本金为3340000元的收条以及其陈述该300000元款项记录在滕州公司的财务账上，可以认定滕州公司向廖帮联、何建华借款的本金为3340000元。证据二系民事判决书，本院经查证属实，该判决认定2006年10月1日滕州公司支付给廖帮联的100000元款项并非归还借款，而系支付工程款。另外滕州公司的提交的2006年10月1日金额为100000元的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支票存根收款人处有涂改，手写了“何建华”的名字，综合前述情况，滕州公司主张2006年10月1日归还廖帮联、何建华借款100000元并不能成立。
滕州公司未在二审提交新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诉争借款是否已经抵销，是否存在月利率2%的约定。根据本案的证据材料，本院认为诉争借款在发生之时即已抵销，更不存在月利率2%的约定，一审判决明显错误，理由如下：
（一）滕州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不能证明廖帮联、何建华欠付诉争借款，反而能够证明诉争借款在发生时即已抵销。滕州公司用以主张债权的《情况说明》系其制作后再由廖帮联、何建华在借款人处签字，内容分上、下页两部分，上半页是滕州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了滕州公司原先向廖帮联、何建华借款，已支付部分借款本息；下半页记载了滕州公司出借款项的金额，并由廖帮联、何建华签字；上、下页两部分均记载了诉争借款“自收到之日起”同时折抵滕州公司原先向廖帮联、何建华借款的内容。形式上，如果是单纯的借款借据，一般不会特别记载“折抵”相互之间借款的情况说明，且一般会书写“借条”或“欠条”等类似表明属于债权凭证的标题。文义上，上、下页两部分内容均明确且毫无歧义的记载廖帮联、何建华收到款项之日起“同时折抵公司原向廖、何两位经理的借款数目”，即廖帮联、何建华向滕州公司借款同时，所借款项即时被滕州公司向廖帮联、何建华的相应数额借款所抵销。
（二）滕州公司的举证不能推翻《情况说明》记载的诉争借款已即时抵销的事实。1、滕州公司主张在未抵销诉争借款的情况下，已另行偿付向廖帮联、何建华的334万元借款本息，并提交其单方制作的还款记录、银行凭证和何建华出具的收条等证据，但其单方制作的还款记录未完整说明全部本息的偿付情况，且部分有争议款项确非用于偿付向廖帮联、何建华的借款，其提交的银行凭证同样未能完整反映双方的款项来往情况。2、滕州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在一审中也提交了其法定代表人章冬友和廖帮联之间的录音，但该录音是以章冬友的单方陈述为主，廖帮联未明确、毫无歧义的认可章冬友陈述的内容。另外何建华未在该录音中出现，也未认可借款未被抵销的事实，而且何建华与滕州公司进行结算并出具收条是在本案诉争借款发生后。因此该录音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借款未被抵销。3、二审中，廖帮联、何建华要求滕州公司提交2004年至2007年期间的财务账簿，但滕州公司以没有保留为由未予提交。据以上分析，在书证明确记载借款已即时抵销的情况下，若要推翻书证所记载的事实，滕州公司应当举证予以反驳，但其举证不足以推翻该事实，故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三）一审认定借款存在月利率2%的约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诉争借款发生之时即已抵销的情况下，不存在利息计付的问题，且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对诉争借款存在利息约定，一审以推理的方式认定诉争借款的利息为月利率2%系错误。
综上所述，一审在滕州公司提交的证据反而能够证明其主张不能成立的情况下，仍支持滕州公司的诉讼请求，显属不当。上诉人廖帮联、何建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6)浙1102民初429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山东省滕州市莲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4元，均由山东省滕州市莲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悦琛
审 判 员 陈俊明
代理审判员 叶 坚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