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28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义华，男，1972年7月1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东升，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房天下控股有限公司（FangHoldingsLimited，原名称为搜房控股有限公司（SouFunHoldingsLimited））�住所地开曼群岛KY1-1205大开曼岛西湾路芙蓉道802号大馆31119邮政信箱。
代表董事：莫天全，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邦炜，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郜丹，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义华与上诉人房天下控股有限公司（FangHoldingsLimited，以下简称房天下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年丰民（商）初字第17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义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东升，上诉人房天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邦炜、郜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义华上诉请求：1.确认一审判决第一项期权数额错误，变更房天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内给付罗义华普通股股票67500股；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罗义华普通股行权金额为37502元；3.房天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罗义华可以行权的期权数量判决错误，罗义华应该获得67500股而不是23750普通股期权。1.罗义华在2002年可以行权的期权股数为60000股。根据罗义华一审提交的证据2002年11月3日房天下公司发给罗义华的邮件、附件及译文表明，根据罗义华对搜房网作出的贡献，罗义华获得了总数60000股，价格为2港币的股票期权。从罗义华加入搜房网的第1天开始，等待期为3年，所有期权平均分配到罗义华作为房天下公司员工的每一年（到第一年止1/3，到第二年止1/3，到第三年止1/3）。（1）罗义华于2002年4月17日入职房天下公司全资子公司，于2004年10月15日离职，那么罗义华从加入搜房网第一天开始，到第一年止的2002年12月31日应该获得20000股期权，从第二年的2003年1月1日至2003年的12月31日再次获得20000股期权，上述合计获得期权为40000股。（2）对于从2004年1月1日开始的第三年，截止罗义华离开的2004年10月15日，罗义华认为也可以获得20000股期权。根据授予期权英文邮件原意，虽然罗义华离职的时间为2004年10月15日，至2004年12月31日这个点还有两个半月的时间，但期权的获得并不一定要在12月31日那个时间点，所以罗义华可以获得20000股期权。2.罗义华在2003年可以行权的期权股数为7500股而不是3750股。根据一审罗义华提交的证据2003年12月1日房天下公司发给罗义华的邮件、附件及译文可以看出：2003年10月1日，根据第三季度房天下公司董事会决议的决定，罗义华可以获得2003年股票期权数最终被确定为15000股,每股价格为5港币，等待期为四年,所有期权平均分配到罗义华持续作为房天下公司员工的每一年,（第一年末1/4，第二年末1/4，第三年末1/4及第四年末1/4)。据此，罗义华可以行权的期权数量应该是7500股。综上，罗义华在2002年和2003年合计可以行权的普通股期权数应为67500股,而不是23750股，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应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遗漏了罗义华的诉讼请求，并且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诉讼中，罗义华明确要求法院确认行权价格为37502元，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对此进行判决，只是在“本院认为”中予以阐述，罗义华认为一审法院如此处理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遗漏了罗义华的诉讼请求。并且，一审法院认为其中的60000股期权行权价格应该是每股2港币，而不是合计2港币，一审法院如此认定缺乏事实依据。综上，一审法院对罗义华可以行权的数量判决有误，并且遗漏了罗义华的诉讼请求，罗义华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房天下公司辩称，罗义华现在没有资格对涉案�权期权进行行权，详细的理由同房天下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上诉状内容。
房天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罗义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罗义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多处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1.罗义华提供的期权授予邮件未经公证，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不应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在本案中，罗义华能够提供的用于证明其曾经获得期权的证据，只有若干封电子邮件。《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办理各类案件有关证据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五条规定，用有形载体固定或者表现的电子数据交换、电子邮件、电子数据等电脑贮存资料的复制件,其制作应经公证或者经对方当事人确认后，才具有与原件同等的证明力。而罗义华仅提供了其单方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意见，并没有提供能够证明上述邮件真实性的公证书；而且由于该等邮件的发送和接收时间距其起诉已超过10年，房天下公司在邮件系统中已无法找到相关记录，故房天下公司也无法对邮件的真实性进行确认。因此，根据上述规定，该等邮件仅能视为复制件，并不具有与原件同等的证明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四）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根据上述规定，结合上一段的论述，罗义华提供的电子邮件复制件明显属于“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依法不得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且需要说明的是，在本案一审期间，房天下公司曾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上述邮件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未对房天下公司的此项申请给予任何回应，仅在一审判决中以“房天下公司未�交可以否定曾授予罗义华期权的相反证据”为由不予准许重新鉴定。事实上，房天下公司从未否认过曾授予罗义华期权，而是一直坚持主张授予期权的依据是双方正式签署的《股票期权协议》，而非上述真伪难辨的电子邮件。《股票期权协议》与上述电子邮件虽然都表达了房天下公司欲授予罗义华期权的意思,但对于具体行权条件的约定却有显著差别。综上，一审法院仅凭上述真实性未经证实的电子邮件，就认定了房天下公司与罗义华之间的期权协议成立，并认为该电子邮件的内容就等同于期权协议的全部内容，显然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房天下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大量证据足以证明罗义华曾签署过《股票期权协议》。房天下公司在一审程序中已经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证明双方曾签署过《股票期权协议》，其中不仅包括房天下公司同罗义华签署的《股票期权协议》，还包括房天下公司董事会决议，与罗义华同时期工作人员签订的《股票期权协议》，以及3位证人的出庭证言。房天下公司提交的《股票期权协议》上清晰地载有罗义华的签名，但罗义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极力否认该协议是原件。因本案审理之日距离罗义华签订该协议已有十几年之久，且罗义华早在12年前就已经离职，故房天下公司亦无法分辨目前唯一能找到的这份协议文本是原件还是复印件。但房天下公司认为，即使该协议是复印件，其证据能力和证明力也应得到承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房天下公司认为复印件也是具有证据能力和证明力的，如果能够与其他证据�互印证并具有高度可能性，当然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股票期权协议》真实性能够得到其他证据的印证。首先，房天下公司提交的董事会决议中指出，被授予期权的公司员工应与公司签署书面协议，且应当在离职前行权，这与《股票期权协议》中的行权期限条款均内容一致，可以相互印证。其次，房天下公司已经提交了多份与罗义华同时期工作的员工所签署的《股票期权协议》，这些协议的内容除授予期权的时间及数量外，都与罗义华所签署的《股票期权协议》完全一致，可以相互印证。再次，房天下公司的出庭证人刘某明确表示其看见罗义华进入办公室谈协议并拿着协议出来，而刘某正是和罗义华同一批签署《股票期权协议》的员工，可见罗义华确实签署了该协议。最后,房天下公司的出庭证人欧阳某和张新华提供的证言明确指出，被授予期�的员工均须与房天下公司签订正式的书面期权合同才能符合上市要求，这也可以印证罗义华确曾签署《股票期权协议》。因此，即使房天下公司提供的《股票期权协议》是复印件，其所提交的其他证据也已经能够充分相互印证，进而证明《股票期权协议》的存在具有高度的可能性，故一审法院应当认定双方曾签署过《股票期权协议》，并根据《股票期权协议》的约定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然而,一审法院却仅因为其认为罗义华签署的《股票期权协议》是复印件，就彻底否认其证明力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审法院针对同一类甚至同一份证据只采信其中有利于罗义华的内容,不采信有利于房天下公司的内容，导致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严重偏离事实真相。例如，一审判决书基于房天下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罗义华曾获得期权，说明已将这些证据作为定案依据，但同时却又不�可上述证据中关于限制行权期限的内容，显然属于自相矛盾。一审判决书第10页第2段中写道，从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来看，可以认定罗义华在职期间确实先后两次被授予期权，……而在房天下公司董事会决议及人员名单中也可以看出，房天下公司在2004年当时认可授予期权的事实。这表明一审法院已承认房天下公司提交的董事会决议等证据具备证据效力和证明力，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但与此同时，在一审判决书第10页第3段至第11页第1段中，一审法院却以房天下公司提交的董事会决议、证人证言等证据均为间接证据为由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实际是在断章取义地进行证据采信和事实认定，严重违背了裁判者的中立原则，更导致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严重偏离本案的事实真相。4.即使罗义华获得期权，那么罗义华的期权也已经因其离职而失效。房天�公司自创立以来，曾进行过两次争取上市的尝试。2004年初，房天下公司开始准备第一次上市；为鼓励公司当时的优秀员工积极为公司上市而努力工作，房天下公司在这一期间曾向包括罗义华在内的多名公司董事和高管授予期权并签订《股票期权协议》。然而2004年，房天下公司第一次上市筹备终止，部分高管包括罗义华离职。后来房天下公司在2010年上市成功。由此可见,罗义华在房天下公司第二次上市期间并无任何贡献，即使罗义华获得期权，其期权也早已经因其离职而失效。一审法院已经在审理过程中意识到了房天下公司存在两次期权授予，并曾在一审开庭时就此询问罗义华，然而罗义华对此拒不承认，坚称房天下公司只有一次期权授予行为。—审法院既已在审理过程中认识到了房天下公司曾有两次截然不同的期权授予，却又在一审判决中对此只字不提，移花接�地把罗义华曾获得的期权等同于房天下公司在2009年前后第二次授予的期权，不仅属于事实认定方面的重大错误，也构成了对房天下公司继任员工的显失公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1.一审判决仅依据罗义华提交的邮件就认为房天下公司与罗义华之间存在已成立生效的期权协议，属于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合同成立及生效条款的适用错误。首先需要说明的是，如前文所述，房天下公司认为罗义华所提交的邮件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退一步讲，即使该等邮件是真实的，一审法院也存在严重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房天下公司、罗义华与一审法院已均认可本案案由系合同纠纷。因此，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以及合同的具体内容是本案的首要问题。需要澄清的是，房天下公司与罗义华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期权合同，但双方所主张的期权合同却并非同一份。一审法院应当首先分别认定双方所各自主张的两份合同是否成立，才能再根据合同的内容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二十一条、二十五条、二十六条规定，合同应采取要约、承诺方式订立；受要约人作出的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为承诺；承诺到达要约人时生效，合同随之成立。因此，在判断任何一份合同是否成立时，均应审查是否存在有效的要约和生效的承诺。然而，一审法院却先判定房天下公司主张的书面合同不存在，然后直接从“书面合同不存在”这一前提推导出“电邮合同成立”的结论，而并没有审查罗义华提交的电子邮件中是否存在足以导致合同成立的生效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和第二十一条规定，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而承诺�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在罗义华提交的电子邮件中，只能看到房天下公司希望授予罗义华期权的意思表示,而无只言片语显示罗义华曾同意接受房天下公司欲授予的期权。罗义华在举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自己曾作出过承诺的情况下，仍然坚称其与房天下公司仅仅通过电子邮件就订立了有效的期权合同,显然无法自圆其说。实际上，罗义华当年是通过签订《股票期权协议》向房天下公司作出了承诺，从而使期权合同得以正式成立。《股票期权协议》载有房天下公司与罗义华双方的签名，完整地体现了双方的合意。现罗义华既想攫取《股票期权协议》中授予他的权利，又想回避其中对行权的限制。而一审法院没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要约、承诺、合同成立的相关规定分别判断“书面合同”和“电邮合同”是否成立，反而将两者混为一谈,直接得出�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有效期权协议的结论，同时认定该期权协议的全部内容就是“电邮合同”的内容。房天下公司认为，“书面合同”签订于2004年，“电邮合同”根据罗义华的陈述形成于2002年和2003年，两者绝非同一份协议的不同表现形式。即使一审法院因“书面合同”不是原件而认定其不存在，也不能直接基于此得出“电邮合同”成立的结论，而是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要约、承诺、合同成立的相关规定审查罗义华提交的电子邮件中是否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合意。显而易见，这些电子邮件中仅体现了房天下公司的要约，而丝毫没有体现罗义华的承诺。因此，本案中的“电邮合同”并未成立，其内容不能约束双方当事人的行为。2.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制度在本案中的理解与适用存在错误，导致罗义华不及时主张权利所造成的后果全由毫无过失的房�下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罗义华可以在等待期限届满后的任意时间向房天下公司主张期权行权，因此罗义华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这一裁判理由不仅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也明显背离了我国在民事法律中确立诉讼时效制度的初衷。在本案中，即使一审法院将罗义华提交的电子邮件认定为期权合同，也不应得出“诉讼时效从罗义华要求行权之日起计算”的结论，而是应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按照交易习惯确定。根据房天下公司提供的董事会决议、其他员工的《股票期权协议》及证人证言可见，房天下公司授予期权时均会明确规定被授予的期权会因员工的离职而失效，因此房天下公司与罗义华之间期权合同的履行期限也应当据此予以确定。但是一审法院却无视该等交易习�，反而仅以邮件中并未明确包括履行时间即判定无法确定履行期限，是存在严重错误的。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目的的观点可以看出，罗义华首次主张行权的时间距离其所主张的最后一次被授予期权已逾10年，距离其从房天下公司离职也已逾10年，其间罗义华不曾以任何形式行权，表明其长期以来亦认为自己离职后已不再享有权利，故应推定房天下公司不负有相应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在本案中认定罗义华随时可以主张行权，不仅错误适用了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而且与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目的背道而驰，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3.—审法院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的“公平原则”适用于本案，却无视期权制度的本质特点，其裁判结果对于房天下公司及其现任员工均显失公平。《上市公司股权激励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将股票期权定义为“上市公司授予激励对象在未来一定期限内以预先确定的条件购买本公司一定数量股份的权利。”在我国当前的司法实践中，各级人民法院普遍认为上述定义也适用于非上市公司和待上市公司的股票期权。由此可见，股票期权的共性特点在于将员工的收益预期与公司的未来经营状态相互“绑定”，并促使员工为了自身预期收益的最大化而尽力帮助公司增加利润、提高股价。而员工一旦离职，其工作成果与公司业绩之间的“绑定”关系便彻底中断，期权最重要的激励效应就此无法发挥。故在商业实践中，绝大多数公司与员工签订的期权协议都会明文约定必须在离职前或离职后很短的时间内行权。房天下公司也早在1999年的董事会决议中就明确规定，所有股票期权的授予都是为了吸引和留住高素质员工，从而有利于公司的长远发展，因此对于那些与公司的雇佣关系已经终止的雇员来说，在他们离开房天下公司前应该马上行权，否则那些已授予的股票期权则丧失权利。若非如此，则无异于允许公司前任员工“不劳而获”，直接从公司现任员工的劳动成果中分一杯羹。4.一审判决内容严重不符合逻辑，其没有任何理由判决房天下公司在罗义华支付价款前向罗义华给付任何股票。一审判决在“法院认为”部分指出罗义华在向房天下公司行权时应支付相应价款，但在一审判决正文中却要求房天下公司给付罗义华股票，而不是判决在罗义华支付相应价款后一定时间内给付股票，二者存在严重的矛盾。一审法院的该判决结果存在严重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的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房天下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罗义华辩称，一、房天下公司提交的上诉状是由郜丹签署的，但郜丹在签署上诉状时没有获得房天下公司的授权，且至今其授权委托书仍在办理中。因此，本案上诉不是房天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其上诉应予驳回。二、房天下公司没能提供任何证据对罗义华提交的电子邮件鉴定报告进行反驳，仅仅认为电子邮件必须经过公证才能确认其真实性，于法无据。罗义华被授予期权的事实已由房天下公司提供的董事会决议及名单证据进行了证实，这和罗义华电子邮件证据的证明目的是一致的。因此房天下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三、房天下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罗义华的期权已经无效。证人刘某是房天下公司的执行总裁，具有利害关系，并且其证言不符合客观事实和常理，不具可信性。由于房天下公司在上市之时根本没有把罗义华及其他大多数员工的期权纳入上市范围，因此美国方面两位证人称在审查房天下公司上市材料之时没有看到房天下公司与罗义华的期权协议并不奇怪，其认为拟上市公司如希望向员工授予期权，应当作出股权激励计划并与拟授予期权的员工签订书面的《股份期权协议》，其实和房天下公司说的是两个问题，和本案并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房天下公司的主张。三、房天下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罗义华行权期限已过诉讼时效。罗义华在等待期届满之日起，根据自己的意向和利益最大化原则向房天下公司主张行权，于法有据。和本案事实有关联性的3份生效法律文书可以确认，事实上房天下公司为了自己的利益一直拒绝给包含罗义华在内的员工授予期权，并且在2010年9月17日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正式上市之时，也没有给予这些员工行权，这是房天下公司典型的不诚信行为。罗义华在知晓房天下公司上市之时股份中含有期权，因此主张行权更合乎情理，于法有据。
罗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房天下公司按公司规定给付罗义华到期期权67500股，行权金额37502元；2、房天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4月17日，罗义华进入房天下公司所属的搜房媒体技术（北京）有限公司工作，任营运副总裁。
2002年10月31日，房天下公司授予罗义华股票期权60000股，价格为2港币，等待期为三年，平均分配到罗义华持续作为房天下公司员工的每一年（第一年年末1/3，第二年年末1/3，第三年年末1/3）。2003年10月1日，房天下公司再次授予罗义华期权15000股，每股价格为5港币，等待期为四年，平均分配到罗义华持续作为房天下公司员工的每一年（第一年年末1/4，第二年年末1/4，第三年年末1/4，以及第四年年末1/4）。
2004年10月15日，搜房媒体技术（北京）有限公司向罗义华出具离职证明，载明：罗义华曾任我公司营运副总裁，于2004年10月15日正式离职。雇佣双方根据协商，正常终止劳动关系。
2010年9月17日，房天下公司在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
2014年7月18日，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朱东升代表罗义华向房天下公司出具法律意见书，要求期权行权。房天下公司收到该份法律意见书后，未做回复，罗义华诉至一审法院。
罗义华对房天下公司提交的《股票期权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提出鉴定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7月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股票期权协议》（SOUFUN.COMLIMITEDSTOCKOPTIONAGREEMENT）英文版材料第4页上的“罗义华”签名不是直接书写笔迹。罗义华表示认可上述鉴定结论的真实性和合法性，鉴定结论可以说明罗义华未与房天下公司签订过《股票期权协议》，而《股�期权协议》的内容恰能证明房天下公司认可曾授予罗义华期权；房天下公司表示，鉴定结论只能证明《股票期权协议》可能并非原件，但是不能证明罗义华没有签署过《股票期权协议》，房天下公司提交的证据2、证据3和3位证人的证言，可以证明罗义华签署过《股票期权协议》，即使房天下公司现在提交的并非原件，罗义华也应受到协议的约束，另，罗义华离职已10年之久，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房天下公司无法提供原件的责任应在罗义华一方。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准据法适用问题，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故依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本案实体权利的审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本案立案时所定案由为股票权利确认纠纷，该案由主要包括三种类型案件：（1）股东与股东�间因隐名出资产生的股票权利确认纠纷；（2）股东与股东之间因股权转让产生的股权确认纠纷；（3）股东与公司之间的股权确认纠纷。本案中，罗义华的身份并非房天下公司股东，双方发生争议的标的物是期权，在期权尚未经过行权转化为股权的情况下，结合双方当事人身份及诉争事实，适用股票权利确认纠纷为案由并不恰当，经过一审庭审查明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适用合同纠纷更为适宜。
罗义华向房天下公司主张期权行权的请求能否被支持，一审法院结合双方争议焦点做如下论述：
一、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
房天下公司认为，本案诉讼时效最迟应自房天下公司上市之时起算，罗义华在提起本案诉讼时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罗义华收到的莫天全有关授予期权的电子邮件当中，对于期权的约定事项包括：期权总数量、行权价格、等待期间，并未限制罗义华的最终行权时间；同时，房天下公司已经无法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对罗义华的行权时间有明确限定，故罗义华可以在等待期限届满后的任意时间向房天下公司主张期权行权。在2014年7月，房天下公司收到罗义华要求行权的法律意见书后，没有为罗义华办理行权事宜，罗义华的权益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开始起算，因此罗义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罗义华是否已被授予期权
罗义华主张房天下公司已向其授予的期权合计75000股，并提交多封电子邮件及鉴定文书予以证明。房天下公司对该主张主要有两项抗辩意见：一是罗义华提供的房天下公司授予期权邮件的真实性；二是邮件内容只是要约，罗义华并未在合理期限内做出承诺，因此双方之间期权协议没有成立。从双方当事人的举�情况来看，可以认定罗义华在职期间确实先后两次被授予期权，房天下公司虽对罗义华提交的电子邮件真实性存疑，但是并未提交可以否定曾授予期权事实的相反证据，而在房天下公司董事会决议及人员名单中也可以看出，房天下公司在2004年当时认可授予期权的事实。故，对房天下公司要求对电子邮件真实性及《股票期权协议》复印件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不影响本案查明事实，本案不予准许。一审法院对房天下公司向罗义华授予期权的事实予以认定，对房天下公司提出的上述辩称意见均不予采信。
三、诉争期权是否已经归于无效
房天下公司提交的《股票期权协议》中有约定“如受让人从公司辞职，则受让人只能拥有在其离职前已经行权的被授予期权，否则，这些期权将归于无效”，证明因罗义华离职前未要求行权，故其被授予的期权�经无效。但经司法鉴定，“罗义华”签名不是直接书写笔迹，也即该份证据没有原件，因此无法对其真实性进行核实。房天下公司另提交的股东会决议、与罗义华同时期工作人员签订的《股票期权协议》，以及3位证人出庭发表的证言，均用来证明房天下公司在2004年拟上市时与包括罗义华在内的被授予期权的人员均已签订《股票期权协议》，但鉴于以上证据均为间接证据，以此来推定罗义华签订了《股票期权协议》并限制罗义华的权益并不妥当。在罗义华并不认可曾经签订过上述协议的情况下，协议中限制罗义华行权时间的约定对罗义华没有效力。所以，罗义华在离职前没有要求行权，其被授予的期权也不会归于无效，罗义华可以在离职之后继续向房天下公司要求行权。
综上，房天下公司向罗义华授予期权，双方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对罗义华要求对67500股期权行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罗义华提交的授予期权邮件中约定“期权平均分配到罗义华持续作为房天下公司员工的每一年”，关于等待期的表述中“每一年”应按照公历年整年理解，所以至其离职的2004年10月15日，其在2002年10月31日被授予的60000股期权（等待期为三年，第一年年末1/3，第二年末1/3，第三年末1/3）当中有20000股的等待期已满，在2003年10月1日被授予的15000股期权（等待期为四年，第一年末1/4，第二年末1/4，第三年末1/4，以及第四年末1/4）当中有3750股的等待期已满，因此罗义华在房天下公司工作期间实际可获得期权总数为23750股。一审法院对罗义华请求当中的23750股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罗义华主张2002年10月31日被授予的60000股期权价格为2港币，一审法院结合邮件内容及民事活动应遵循的公平原则，确认罗义华在该部分期�中可获得的20000股期权每股行权价格为2港币；罗义华主张2003年10月1日被授予的期权每股行权价格为5港币，一审法院对此无异议；故罗义华在向房天下公司行权时应按上述金额支付相应价款。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房天下控股有限公司（FangHoldingsLimited）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罗义华股票23750股；二、驳回罗义华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补充查明，2016年9月9日，搜房控股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房天下公司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因房天下公司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域外注册成立的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为涉外民事�件，应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进行审理。又因罗义华与房天下公司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及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双方争议的准据法。
本案中，罗义华与房天下公司均确认双方涉案法律关系为合同关系。罗义华提交了署名为房天下公司董事会主席莫天全的电子邮件，用以证明房天下公司通过上述电子邮件与其订立了股权期权合同，房天下公司授予罗义华股权期权共计75000股。从上述电子邮件的形式看，上述电子邮件由房天下公司发送给罗义华，系房天下公司单方作出意思表示。从上述电子邮件的内容看，罗义华被授予股权期权是因为其与房天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上述电子邮件的内容不仅包括授予罗义华的股权期权数量，还包括罗义华获得股权所应支付的对价及罗义华�年可以获得的股权比例，即罗义华获得涉案股权期权的前提是同意支付相应对价及分期按比例获得股权等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十四条规定：“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上述电子邮件的内容，可以认定上述电子邮件为房天下公司向罗义华提出合同条件的要约。又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第二十二条规定：“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但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的除外。”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因此，只有在罗义华对房天下�司发出的要约作出同意的承诺时，双方之间就涉案股权期权才达成合意，股权期权合同才生效。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涉案电子邮件的发出时间为2002年和2003年，至2014年7月18日罗义华委托的律师代表罗义华向房天下公司发出法律意见书要求期权行权，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内，罗义华未以任何方式对房天下公司发出的上述要约作出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要约没有确定承诺期限的，承诺应当依照下列规定到达：（一）要约以对话方式作出的，应当即时作出承诺，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二）要约以非对话方式作出的，承诺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到达。”因此，罗义华于2014年7月18日以法律意见书的方式要求对股权期权行权，已经超过了承诺到达的合理期限，应当认定罗义华与房天下公司就涉案股权期权未达成合意，双方之间就涉案�权期权未成立合同。综上，罗义华要求房天下公司给付其到期股权期权67500股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房天下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年丰民（商）初字第176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罗义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罗义华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罗义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飞
审判员 周 岩
审判员 张 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