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392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王敏。
委托代理人：刘东升，山东靖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再审被申请人）：王延波。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常英。
申诉人王敏与被申诉人王延波、常英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淄民一终字第52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2月2日作出鲁检民监（2014）3700000024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2015）鲁民抗字第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范培河、林虹出席法庭。申诉人王敏的委托代理人刘东升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王延波、常英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9日，王敏向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姐姐王燕是山东周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彭阳支行职工，2011年3月15日，在协助法院冻结王延波存款时，因工作失误致使王延波的存款被转走，该款未能追回。为挽回失误，王敏代姐姐王燕向王延波账户存入现金33120元，此后法院从上述存款中扣划。王敏将现金存入王延波的账户仅是挽回王燕的失误，王延波不应因此取得该款的所有权，王敏向王延波及其妻常英索要该款拒不归还，请求判令王延波、常英归还不当得利款33120元。
王延波答辩称，李莉和王燕在协助法院冻结王延波存款过程中，因工作中失误没有办好冻结手续，2012年6月19日，法院执行时两人为掩盖自己的渎职行为，便分别以王敏和李莉的名义将现金66120元存入王延波的账户，致使该款被法院扣划，该两人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妄图将自己的损失转嫁给王延波，其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原告王敏的起诉也不符合民法通则中关于不当得利纠纷的规定，并且王延波仅是担保人之一，如果不是因为原告王敏向王延波账户存入现金，法院就可以执行其他担保人，原告王敏无故向王延波账户存款致使王延波被执行，扩大了王延波的损失，请求驳回原告王敏的诉讼请求。
常英答辩称，常英与王敏主张的事实没有关系，该款也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依法驳回王敏对常英的诉讼请求。
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延波、常英是夫妻关系。原告王敏与王燕系姐妹，王燕是山东周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职工。2011年3月15日，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在审理（2010）周民初字第845号李红望与潘聿金、潘永、周明、王延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要求山东周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属彭阳支行协助冻结被告王延波在该行9001050300086746账户的存款85000元，该协助冻结存款的经办人为李莉，负责审核的主管会计为王燕。在冻结存款过程中李莉误将电脑中冻结到期时间2011年9月14日错填为2011年3月15日，主管会计王燕亦未能审查出上述错误。李莉、王燕的工作失误致使上述款项于2011年3月17日被转走。该冻结措施的协助义务人山东周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彭阳支行未能将上述款项追回。2012年6月19日，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在执行（2010）周民初字第845号民事判决书过程中，李莉向王延波的该账户存入了现金33000元，主管会计王燕的妹妹王敏存入了现金33120元，共计66120元，周村区人民法院将上述款项扣划，该案件共计执行了王延波存款74520元。王敏向王延波、常英追要上述款项未果，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返还上述款项。
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由此可见，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或合同等合法依据，因他人财产受到损失而使自己获得的利益。王敏要求王延波、常英归还的33120元并非依据合同或其他侵权行为主张的，且王延波、常英也未向法院证实该款是因为合同行为或其他侵权行为产生的，故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双方对法院在执行过程中王敏向王延波9001050300086746账户存入现金3312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的分歧主要是王敏存入的33120元是否可以向王延波、常英追偿。王敏为挽回其姐姐王燕的工作失误，采取向应冻结账户存入现金33120元的方式补救工作失误，其行为并无不当，该行为也并未给王延波造成损失。王敏并非（2010）周民初字第845号民事判决书的被执行人，其向王延波账户存入现金33120元仅是为挽回其姐姐王燕的工作失误，王延波并无获得该款合同或法律的依据，故王敏要求王延波归还不当得利款3312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王延波是（2010）周民初字第845号民事判决书的被执行人，其在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后，并不影响其依法向相关他人追偿，故王延波辩称王敏存入现金的行为扩大了其损失的辩解，不予支持。常英是王延波之妻，在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故王敏要求常英共同承担返还不当得利款的请求，予以支持。2013年8月1日，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周民初字第642号民事判决：被告王延波、常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王敏不当得利款人民币33120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4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351元，两项共计人民币665元，由被告王延波、常英负担。
常英不服一审判决，向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王燕的损失是因为违法渎职造成的，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王敏将款项存入原审被告王延波的账户，王延波对此并不知情，且从中没有获得任何利益，不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应当承担责任的是王燕的工作单位山东周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王敏没有诉讼主体资格。常英不是（2010）周民初字第845号民事判决书的被执行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用于了常英与王延波的夫妻共同生活，故常英不应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王敏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敏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王延波答辩称，王延波不构成不当得利，王敏向王延波账户里存款的真实目的是为了逃避法院对王燕工作单位和王燕的处罚，王敏和李莉两人向王延波账户内存款是自愿行为，王延波也不知情。常英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涉案款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因涉案33120元是王敏实际存入王延波应冻结账户，故王敏就本案享有诉讼主体资格。王延波是（2010）周民初字第845号民事判决的被执行人，其对该民事判决的权利人负有债务。王敏向王延波账户存入33120元，使本应由王延波履行的（2010）周民初字第845号民事判决债务减轻，故王延波因王敏的存款行为获得了利益。虽然，王延波的账户资金未被依法冻结是王燕、李莉的工作过失导致，但王燕、李莉并非（2010）周民初字第845号民事判决的被执行人，故王延波因王敏存款行为获得的利益没有合法依据。同时，鉴于王敏遭受到的损失与王延波债务减轻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且并未加重王延波本应承担的法律义务，故王延波就涉案33120元构成不当得利。综上所述，常英主张王敏没有诉讼主体资格，王延波不构成不当得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王延波系因在（2010）周民初字第845号民事案件中为债务人担保而负有债务，常英并非该民事判决的义务人，涉案款项汇入王延波账户后，被周村区人民法院直接扣划，亦未用于王延波与常英的夫妻共同生活。故原审法院判令常英就涉案款项与王延波共同负有清偿责任不当，予以纠正。常英主张其对涉案款项不负有清偿义务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2013年12月6日，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淄民一终字第52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淄博市周村区人民法院（2013）周民初字第642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王延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王敏返还不当得利3312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王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4元，财产保全费351元，共计665元，由原审被告王延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28元，由被上诉人王敏负担400元，原审被告王延波负担228元。
王敏不服二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王敏因无合法根据向王延波账户存入33120元，王延波对王敏存入的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向王敏承担还款责任。常英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取决于该不当得利是否是王延波与常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不当得利之债发生于王延波、常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王延波、常英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属于上述两种情形，因此本案不当得利之债属夫妻共同债务，常英应当与王延波共同清偿，原审判决常英不承担偿还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王敏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
王延波、常英未予出庭答辩。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债务是否属于王延波、常英的夫妻共同债务，常英应否承担清偿责任。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延波是因在（2010）周民初字第845号民事案件中为债务人担保而负的债务，系个人债务，常英并非该案的债务人和被执行人。本案中王敏是代王延波偿还了其因担保所负的个人债务，故王敏只能向王延波主张权利。原审据此认定常英对涉案债务不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抗诉机关抗诉称本案债务属王延波、常英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淄民一终字第52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霞
审 判 员 杜 磊
代理审判员 崔志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陶新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