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海珠区官洲街官洲经济联合社，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陈承谦，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邓柏涛，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国杰，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宝萍，女，1967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苏慧仪，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海珠区官洲街官洲经济联合社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3）穗海法民三初字第1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据盖有“广州市海珠区新滘镇官洲村民委员会”印章的《收款收据》记载：“兹收到邓宝萍宅基地款100㎡，20000元，大写贰万元”。经手人为“陈炳治”，落款时间为“1993年7月6日”。
据盖有“广州市海珠区新滘镇官洲村民委员会”印章的《收款收据》记载：“兹收到梁亚润报建费6528元，大写陆仟伍佰贰拾捌元”。经手人为“陈炳治”，落款时间为“1993年7月11日”。
据盖有“新滘乡镇建设市政收费章”的《广州市海珠区新滘镇人民政府收款收据》记载：“付款单位及个人名称官洲邓宝萍，填发日期1994年10月6日，市政费336平方，金额336元，配套费336平方米，金额336元，合计672元。”其中“邓宝萍”中的“宝”由“保”划去后更正，但没有加具校对印章。
2013年6月21日，邓宝萍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1、确认邓宝萍、广州市海珠区官洲街官洲经济联合社之间的宅基地买卖合同关系无效；2、请求广州市海珠区官洲街官洲经济联合社返还宅基地款人民币20000元整，并承担1993年7月7日起至归还宅基地款项止的利息，暂计至2013年6月5日为人民币26091元（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5年以上贷款年利息6.55％／年计算，20000×6.55％×19＋20000×6.55％×11／12＝26091），合计46091元；3、请求广州市海珠区官洲街官洲经济联合社返还市政费及配套费672元；4、请求广州市海珠区官洲街官洲经济联合社赔偿报建费损失6528元；以上合计53291元。5、请求判令广州市海珠区官洲街官洲经济联合社承担本案受理费
邓宝萍和广州市海珠区官洲街官洲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官洲经济联合社）在一审诉讼中均表示：1、官洲经济联合社之前的名称是“广州市海珠区新滘镇官洲村民委员会”�由于新滘镇官洲村委会已撤销，该村委会的职能由官洲经济联合社承担；2、从1993年双方口头协议并交付土地时至2005年征地之前，涉案地块的性质是集体性质的宅基地；3、邓宝萍不是官洲经济联合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邓宝萍在一审诉讼中表示：1、1993年7月，邓宝萍和官洲经济联合社口头约定，官洲经济联合社把涉案地块的所有权出售给邓宝萍，该地块的面积约100平方米，总价2万元，邓宝萍于1993年7月6日向官洲经济联合社付清购地款，官洲经济联合社于当天把土地交付给邓宝萍，交付给邓宝萍时地上没有建筑物，邓宝萍陆续向官洲经济联合社及有关部门缴纳了邓宝萍收据中的相关费用。邓宝萍接手土地后，曾经在该地块上报建房屋，但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没有动工，直到后来邓宝萍才知道该地块于2005年左右被政府部门征地动工，所以从2005年开始，邓宝萍就失去了对该土地的控制权；2、邓宝萍和官洲经济联合社之间关于涉案地块，不是土地使用权的出租关系，而是宅基地的买卖关系；3、若法院认定双方属于买卖关系并认定合同无效，在本案仅处理邓宝萍的诉讼请求，对于诉讼请求之外的事项，双方可另行协商或另案主张。
官洲经济联合社在一审诉讼中表示：1、1993年7月，邓宝萍和官洲经济联合社口头约定，官洲经济联合社把涉案地块的使用权出售给邓宝萍，该地块的面积约100平方米，总价20000元，官洲经济联合社确认邓宝萍于1993年7月6日向官洲经济联合社付清该地块的使用费20000元，但对邓宝萍所称的其他两份收据中的金额及用途不予确认。确认邓宝萍所称其接收涉案地块后没有建设房屋，2005年左右，因政府征地，官洲经济联合社将该地块交给政府部门并办理了征地手续；2、邓宝萍和官洲经济联合社之间不是买卖关系，而是土地使用权的出租关系，双方没有约定租赁期限。官洲经济联合社收到邓宝萍的20000元款项的性质是租金，而不是土地使用权的转让；3、官洲经济联合社收取邓宝萍20000元款项后，如果邓宝萍需要在地块上建设相关建筑物，官洲经济联合社会予以配合办理报建手续，但如果邓宝萍不报建或者报而不建，与官洲经济联合社无关；4、假如邓宝萍需要报建，官洲经济联合社又予配合的情况下，若建成相关建筑物，对于涉案地块及建成的建筑物，邓宝萍可以一直使用下去；5、该地块属于官洲村的集体土地，在解放初期土改时就已经划归官洲村集体，但由于历史原因，一直没有办理集体土地证。政府部门征收时，与官洲经济联合社签署了相关补偿协议，并以货币形式补偿给官洲经济联合社。如果该地块不是官洲经济联合社的，政府部门也不会和官洲经济联合社签订补偿协议；6、若法院认定双方属于买卖关系并认定合同无效，官洲经济联合社在本案不主张相关权利，本案仅处理邓宝萍的诉讼请求，对于邓宝萍诉讼请求之外的事项，双方可另行协商或另案主张。
为证实自己的主张，邓宝萍在一审中提交了三份收据作为证据。邓宝萍表示：第一张收据“邓宝萍”有涂改、修改的痕迹，是由官洲经济联合社修改的，其记不清楚该款项是交给官洲经济联合社，还是交给其他单位的，但该款项是因为涉案宅基地而缴纳的费用，邓宝萍想建约336平方米的房屋，所以该收据中记载为336平方米，每平方米收费1元，共收取市政费和配套费672元；第二张收据中记载“收到梁亚润支付的报建费6528元”，该收据是梁亚润于1993年7月12日向官洲村委会支付现金6528元，该费用是梁亚润代邓宝萍向官洲村委会缴纳涉案宅基地的报建费，梁亚润是邓宝萍的朋友；第三张收据是1993年7月6日邓宝萍以现金的形式向官洲村委会缴纳的关于本案宅基地的购地款20000元，交付后官洲村委会出具了该收据，上述证据拟证明邓宝萍和官洲经济联合社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邓宝萍已向官洲经济联合社支付宅基地款20000元整、市政费及配套费672元，并支付报建费损失6528元。
官洲经济联合社一审的质证意见：1、第一份收据中邓宝萍有涂改的痕迹，官洲经济联合社从未收到过该672元，如果有收取的话，应该会盖官洲经济联合社的公章，并注明经手人，官洲经济联合社也不清楚邓宝萍所称的该收据中记载336平方米的原因；2、对于第二份收据，确认官洲村委会于1993年7月11日收到交来的报建费6528元，但官洲经济联合社不承认该费用是梁亚润代邓宝萍缴纳，也不承认该6528元是本案宅基地的报建费，邓宝萍提交的收据二，是梁亚润自己宅基地的报建费6528元，该收据与本案宅基地无关；3、对收据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是邓宝萍所说的买卖宅基地，只是宅基地使用权收取的费用，双方没有约定使用多长时间。
官洲经济联合社一审中没有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邓宝萍和官洲经济联合社之间未签订关于涉案地块的书面协议，也未约定邓宝萍对于该地块的使用期限，一般情况下，若双方属于租赁关系，出租方应按月份或者按年度收取租金，并约定租赁期限，租约到期后，出租方有权收回土地，但从邓宝萍提交的收据内容上看，仅记载“收到邓宝萍宅基地款100㎡，20000元”，另据官洲经济联合社表示“假如邓宝萍需要报建，官洲经济联合社又予配合的情况下，若建成相关建筑物，对于涉案地块及建成的建筑物，邓宝萍可以一直使用下去”，由此可见，双方�时的真实意思是买卖关系，即使如官洲经济联合社所称的租赁关系，也属于“名为租赁，实为买卖”。
当事人之间订立的合同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双方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官洲经济联合社应将收取的20000元款项返还给邓宝萍。官洲经济联合社从1993年7月6日开始占有该20000元款项，没有法律或合同依据，故其亦应将占有该款项期间发生的利息返还邓宝萍，邓宝萍要求利息从1993年7月7日开始计算，并无不妥，利息计算标准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官洲经济联合社认为邓宝萍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邓宝萍要求官洲经济联合社返还市政费及配套费672元的问题。据邓宝萍提交的关于“市政费及配套费”的收据，该收据盖有“新滘乡镇建设市政收费章”，而非官洲经济联合社的印章，该收据不能证实款项由官洲经济联合社收取，故邓宝萍要求官洲经济联合社返还该672元，不予支持。
关于邓宝萍要求赔偿报建费损失6528元的问题。据邓宝萍提交的盖有“广州市海珠区新滘镇官洲村民委员会”印章的收据，该收据记载“收到梁亚润报建费6528元”，官洲经济联合社否认该款项是由邓宝萍交纳的，邓宝萍亦未举证证实该费用属于梁亚润代邓宝萍交纳的，故对其该项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20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邓宝萍和广州市海珠区官洲街官洲经济联合社之间的买卖关系无效；二、广州市海珠区官洲街官洲经济联合社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邓宝萍返还款项20000元，并支付该20000元的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1993年7月7日起计至广州市海珠区官洲街官洲经济联合社实际返还20000元之日止）；三、驳回邓宝萍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32元，由邓宝萍负担50元，广州市海珠区官洲街官洲经济联合社负担1182元。上述受理费1232元已经由邓宝萍预交，邓宝萍同意由广州市海珠区官洲街官洲经济联合社在履行本判决时将广州市海珠区官洲街官洲经济联合社应负担的1082元受理费直接支付给邓宝萍。
判后，上诉�官洲经济联合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之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租赁关系。原审法院仅就双方之间仅存的一张2万元的收款收据，推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邓宝萍不是官洲村村民，官洲村民委员会不可能将该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邓宝萍，从常理上分析，该2万元的款项金额符合租赁费用的标准而非是1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价款。2.邓宝萍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其主张不应予以支持。如果双方为买卖关系，则邓宝萍应于2005年政府征地时已经知道自己权益受损，但直至现在才向法院提起诉讼，其提出的财产返还诉讼请求，属于财产给付请求权，依法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其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3.原审法院判决官洲经济联合社向邓宝萍支付2万元款项的利息，于法无据。即使法院认定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也仅承担返还财产义务，不应向其支付利息。因此，上诉请求：1.关于一审判决第一项，若法院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关系，是否有效由法院认定，若法院认定双方是租赁关系，那官洲经济联合社认为是有效的；2.依法将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官洲经济联合社无需向邓宝萍支付款项及利息；3.一、二审诉讼费由邓宝萍承担。
被上诉人邓宝萍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如官洲经济联合社所主张的租赁关系，收据上并无写明款项性质是租金，也没有约定期限，所以可以看出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2.官洲经济联合社向邓宝萍隐瞒拆迁补偿，侵害邓宝萍的合法权利。
经查，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涉案款项2万元的性质问题。由于邓宝萍提供的收据显示2万元为宅基地款，且官洲经济联合社在收到该款项亦将宅基地交付给邓宝萍，同时官洲经济联合社在一审中陈述“假如邓宝萍需要报建，官洲街经济联合社又予配合的情况下，若建成相关建筑物，对于涉案地块及建成的建筑物，邓宝萍可以一直使用下去”、“双方口头约定1993年7月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出售给邓宝萍”。从上述事实结合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就涉案宅基地的买卖关系，官洲街经济联合社收取的20000元为出售涉案宅基地的对价。
其次，关于2万元及利息支付的问题。根据查明事实，双方就宅基地的买卖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买卖关系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基于合�无效产生的法律后果是相互返还财产，官洲经济联合社明确表示其已经收回涉案地块，故原审法院判令官洲经济联合社将2万元及利息返还邓宝萍并无不妥，应予维持。另利息属于法定孳息，不属于赔偿损失的范畴，故官洲经济联合社主张不支付利息不成立。至于官洲经济联合社主张诉讼时效的问题，基于双方买卖行为一审才认定无效，基于无效而主张的返还财产，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官洲街经济联合社该主张亦不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官洲经济联合社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52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海珠区官洲街官洲经济联合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怡
代理审判员 蔡峰
代理审判员 余盾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