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榕行终字第31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福清丰溢皮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融侨工业区内。
法定代表人何文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文深、郑玉珍，福建宇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福清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融城向阳路5号。
法定代表人曾台曦，局长。
委托代理人林文法，福建海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何朱明，男，1945年12月8日出生，住香港，现住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代理人余轶力，福建海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清丰溢皮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溢公司）因诉福清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福清工商局）工商行政撤销一案，不服福清市人民法院（2014）融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丰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文明及委托代理人吴文深、郑玉珍、被上诉人福清工商局的委托代理人林文法、一审第三人何朱明的委托代理人余轶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清工商局于2013年5月31日对丰溢公司作出融工商注（2013）4号《关于撤销福清丰溢皮具有限公司2012年12月28日法定代表人变更、董监事备案登记的决定》（以下简称2013-4号《决定》），认定丰溢公司在2012年12月27日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及董监事备案登记中，向登记机关隐瞒投资者丰溢（香港）实业公司（登记证号：13482720-000-03-91-6）（下称旧香港丰溢公司）已于1992年1月15日结业的真实情况，采取与原投资者名称相同、印章样式相同的手段签署了应由原投资者签署的《投资者决定》取得变更及备案登记，该变更、备案行为并不是原投资者的真实意思表达，属于《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所指的以欺骗手段取得登记的行为，依据《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决定撤销丰溢公司2012年12月28日法定代表人变更及董监事备案登记。
一审法院查明：1990年3月，何朱明在香港设立旧香港丰溢公司。1991年12月2日，旧香港丰溢公司在福清投资成立福清丰溢制衣有限公司（企业类型为外商独资企业，法定代表人为何朱明）。1992年1月15日，旧香港丰溢公司结业。1995年，福清丰溢制衣有限公司更名为福清丰溢皮具有限公司。2004年8月5日，福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福州工商局）以丰溢公司未按规定办理2002年度检验为由，作出榕工商外处字（2004）第20号《关于吊销福清丰溢皮具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处罚决定》。2011年3月，HEWENMING（何文明）在香港设立新香港丰溢公司。2012年11月1日，根据丰溢公司申请，福州工商局作出榕工商外企（2012）334号《关于撤销对福清丰溢皮具有限公司吊销营业执照处罚的决定》。2012年12月27日，丰溢公司向福清工商局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及董监事备案，法定代表人由何朱明变更为HEWENMING（何文明），董事会成员变为HEWENMING（何文明）、杨国珍、俞建珠、杜建辉、方仁桐，监事变更为何美钦。2012年12月28日，福清工商局核准丰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及董监事备案登记。当日，丰溢公司领取变更后的营业执照。2013年3月1日，何朱明向福清工商局提出撤销变更登记申请。2013年3月15日，何文明向福清工商局递交《答辩状》。2013年5月31日，福清工商局作出2013-4号《决定》。2013年8月13日，丰溢公司向福州工商局申请行政复议。2013年10月30日，福州工商局作出榕工商复字（2013）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福清工商局作出的被诉撤销决定。
另查明，2012年12月27日丰溢公司向福清工商局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及董监事备案登记时提交的《投资者决定》不是旧香港丰溢公司签署，而是由新香港丰溢公司签署。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三条规定：企业登记机关依法对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根据法定条件和程序，需要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实的，依法进行核实。第八条规定：申请人应当如实向企业登记机关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并对其申请材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负责。可见，对于申请企业登记的，企业登记机关主要是进行形式审查，申请人应当如实提交有关材料和反映真实情况。丰溢公司于2012年12月27日向福清工商局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及董监事备案登记并按规定提交了《投资者决定》等相关材料，福清工商局予以核准登记。嗣后，因何朱明向福清工商局提出异议，福清工商局经调查后认为，丰溢公司提交的《投资者决定》不是由投资者旧香港丰溢公司签署而是由与旧香港丰溢公司名称相同的新香港丰溢公司签署，并且丰溢公司在提交的申请材料中也没有说明投资者旧香港丰溢公司已于1992年1月15日结业以及《投资者决定》不是由旧香港丰溢公司签署等相关情况。因此，福清工商局认定丰溢公司申请变更、备案行为并不是原投资者旧香港丰溢公司的真实意思表达，属于以欺骗手段取得登记的行为，依照《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丰溢公司作出本案被诉行政撤销，并无不当。《外商投资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应遵守中国有关法律、法规，并按照本规定经审批机关批准和登记机关变更登记。未经审批机关批准的股权变更无效。”据此规定，外商投资企业投资者发生变动时应当经审批机关批准后方可生效，本案丰溢公司未提供经审批机关批准和登记机关变更登记的相关材料，其关于新香港丰溢公司继受旧香港丰溢公司的权利和义务以及提交的新香港丰溢公司《投资者决定》与旧香港丰溢公司作出的决定是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的主张不能成立。丰溢公司主张在申请变更及备案登记过程中福清工商局对新、旧香港丰溢公司不为同一主体以及新香港丰溢公司继受旧香港丰溢公司权利和义务是知情的，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福清工商局已经知情，故其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福清工商局认定丰溢公司以欺骗手段取得登记，决定撤销变更及备案登记，使丰溢公司恢复到变更及备案登记前的登记状态，属于依法自行纠错的行政管理行为，听证程序不是其法定程序。福清工商局根据利害关系人何朱明的请求，听取何文明答辩后，作出撤销决定，其程序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综上，本案被诉行政撤销具有合法性。丰溢公司的诉讼主张及理由不足以否定被诉行政撤销决定的合法性。
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福清丰溢皮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福清丰溢皮具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丰溢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1、旧香港丰溢公司及丰溢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何文明分别于1998年11月22日、2011年3月9日与丰溢公司的现法定代表人何文明签订《立约》、《股权转让协议》，将丰溢公司及旧香港丰溢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何朱明，并约定授权何文明向有关单位办理各种手续、签署各种文件的权利，故新香港丰溢公司作出的《投资者决定》可以代表旧香港丰溢公司作出意思表示。2、新、旧香港丰溢公司是不同主体，新香港丰溢公司继受了旧香港丰溢公司的权利和义务，福清工商局对此是事先知情的，上诉人不存在欺骗告假的情况。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的规定，外商投资企业的未经审批的股权转让合同虽未生效，但已成立，在审批机关作出不予批准之前，任何当事人不得主张合同无效。本案何文明与何朱明之间关于丰溢公司的股权转让虽未获得有关行政机关的批准，但转让合同已实际履行，何文明亦实际在经营丰溢公司，故不能简单认定未经审批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并直接撤销丰溢公司的相关变更备案登记。二、福清工商局撤销上诉人变更、备案登记未依法律规定的行政执法程序进行，属程序严重违法，应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均规定了当事人享有听证的权利，本案中福清工商局作出的撤销变更、备案登记的行政行为，应为行政许可行为，也属行政处罚行为，福清工商局未经听证作出的行政行为属程序违法。
上诉人丰溢公司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撤销被上诉人福清工商局作出的2013-4号《决定》；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福清工商局辩称：旧香港丰溢公司已于1992年结业，新、旧香港丰溢公司系两个不同主体，何文明用假印章申请变更、备案，属用隐瞒、骗取的方式进行变更、备案登记，答辩人在何朱明的申请下进行审查，确认了上述用隐瞒、骗取的方式进行变更、备案登记行为，并作出了2013-4号《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上诉人福清工商局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何朱明述称：旧香港丰溢公司已于1992年结业，主体不存在的公司只能进行清算，不能成为交易标的，上诉人提出股权转让合同已实际履行，证据不足。福清工商局在何朱明的申请下进行调查并作出撤销的具体行政行为，程序合法。一审第三人何朱明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福清工商局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依据：A1、旧丰溢公司商业登记和A2、丰溢（香港）实业公司（登记证号：53825217-000-03-11-08）商业登记；A3、结业证明书（档案编号：ET／I001135／13CM）；A4、2013年2月2日何朱明《报告》；A5、2013年3月1日何朱明《申请撤销变更登记》；A6、《司法鉴定意见书》（闽澄司（2013）文鉴字第006号）；A7、2013年3月15日何文明《答辩状》；A8、原告于2012年12月27日向被告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董监事备案的相关材料；A9、《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
上诉人丰溢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B1、立约、股权转让协议、委托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闽澄司（2013）文鉴字第015号）、福清市公安局纪检监察室情况反馈、国营福建省福清江镜华侨农场证明和常住人口登记表；B2、新丰溢公司登记公证书；B3、致国务院港澳办函、国务院港澳事务办公室交流司证明书、福建省人民政府港澳事务办公室文件、致福清市人民政府申请书（复印件）、福建省人民政府侨务办公室闽侨函（2012）27号、31号文件（复印件）和福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撤销对福清丰溢皮具有限公司吊销营业执照处罚的决定；B4、《关于撤销福清丰溢皮具有限公司2012年12月28日法定代表人变更、董监事备案登记的决定》、福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榕工商复字（2013）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和送达回证；B5、《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条、《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施行细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四十七条以及《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一条。
一审第三人何朱明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C1、证明书；C2、声明书及附件；C3、商业登记证和委派书；C4、《司法鉴定意见书》（闽澄司（2013）文鉴字第006号）；C5、《司法鉴定意见书》（闽澄司（2013）文鉴字第002号）。
以上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至本院。二审中，上诉人丰溢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福清市工商局关于福清丰溢皮具有限公司的情况反馈》，被上诉人福清工商局及一审第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本院认为：上诉人丰溢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符合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特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第十条规定“外资企业分立、合并或者其他重要事项变更，应当报审查批准机关批准，并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十五条规定“外资企业的章程应当包括下列内容：……（五）内部组织机构及其职权和议事规则，法定代表人以及总经理、总工程师、总会计师等人员的职责、权限”、第十六条规定“外资企业的章程经审批机关批准后生效，修改时同”。因此，申请法定代表人变更、董监事备案登记属于外资企业重要事项变更，应报审查批准机关批准。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丰溢公司申请法定代表人变更、董监事备案登记业经审批机关批准。
《外商投资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企业投资者股权变更应遵守中国有关法律、法规，并按照本规定经审批机关批准和登记机关变更登记。未经审批机关批准的股权变更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变更等过程中订立的合同，依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后才生效的，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未经批准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当事人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何朱明与何文明的相关股权转让的效力非本案行政诉讼的审查范畴。但是，因本案无证据证明丰溢公司的股权变更及丰溢公司的投资人变更已经审批机关批准和登记机关变更登记，丰溢公司关于新香港丰溢公司作出的《投资者决定》与旧香港丰溢公司的决定具有同等效力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新香港丰溢公司作出的《投资者决定》非丰溢公司的投资人旧香港丰溢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正确的。
此外，丰溢公司向福清工商局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董监事备案登记而出具的相关申请材料中“何朱明”的签字业经司法鉴定单位鉴定非何朱明本人所签。
综上，丰溢公司申请法定代表人变更、董监事备案登记未经审批机关批准、向福清工商局提交的《投资者决定》非丰溢公司的投资人旧香港丰溢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丰溢公司申请时的的法定代表人签字不真实，故福清工商局于2012年12月28日核准丰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董监事备案登记申请的具体行政行为应予撤销，福清工商局在何朱明申请撤销后作出2013-4号《决定》，撤销了变更及备案登记，一审法院认定属于行政机关依法自行纠错的行政行为是正确的。
福清工商局撤销丰溢公司申请变更及备案登记的行政行为属于撤销行政登记行为，不属于行政许可行为或行政处罚行为，丰溢公司关于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四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因听证不属于行政登记具体行为的法定程序，丰溢公司关于福清工商局的撤销变更及备案登记的行政行为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福清丰溢皮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思勇
代理审判员 曾 莹
代理审判员 林 莹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唐梦超
附注：
本判决书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