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永林，男。
委托代理人：刘广银，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家学，广东达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斯托尔机械（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白马镇姜高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洪永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爱民，江苏碧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永林与上诉人斯托尔机械（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托尔公司）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2）东二法民二初字第88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永林向原审法院诉称：斯托尔公司从事针织机械电脑横机的制造及销售业务。2009年年底，斯托尔公司的控股股东程林森找到石永林，双方达成口头协议：斯托尔公司委托石永林在广东省代理销售斯托尔公司的电脑横机，若石永林促成客户与斯托尔公司订立《购机合同》，则斯托尔公司应按《购机合同》约定货款总金额的6%向石永林支付佣金，支付佣金的时间为《购机合同》约定的客户应付款时间的当月月底。双方协商后，因石永林熟悉的毛纺织行业的公司大多在东莞市大朗镇，为方便开展销售业务，斯托尔公司在东莞市大朗镇水口银朗南路475号成立了大朗营销中心，并刻制大朗营销中心印章一枚，斯托尔公司将该枚印章交给石永林，用于与客户签订《购机合同》。自2010年4月份至2010年8月份，石永林促成斯托尔公司与部分毛纺织公司或个人签订《购机合同》，合同约定的货款总金额为16,154,400元。按约定斯托尔公司应向石永林支付佣金969,264元，截止2010年12月月底，斯托尔公司已向石永林支付佣金373,460元，尚欠石永林佣金595,804元。石永林多次要求斯托尔公司支付此佣金，斯托尔公司以种种理由推拖，至今未付。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石永林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斯托尔公司向石永林支付所欠委托报酬595,804元及利息（按约定付款日至实际履行日期间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暂计为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斯托尔公司承担。
斯托尔公司向原审法院辩称：第一，斯托尔公司与石永林之间并非居间合同关系，而是事实劳动关系。石永林是斯托尔公司在大朗营销中心负责人，负责机器销售等业务。斯托尔公司与石永林之间的法律关系不符合居间合同的法律性质。第二，斯托尔公司不同意石永林变更本案案由为委托合同及变更相应诉讼请求。若法院认为石永林主张的案由错误，应裁定驳回石永林的诉讼请求，告知其另行主张权利。第三，石永林诉称的并非事实。斯托尔公司是香港自然人独资企业，自然人股东是洪永华，程林森并非斯托尔公司的控股股东。程林森没有与石永林达成口头协议，没有约定6%的佣金提成。石永林在大朗任职时间因工作产生的费用，斯托尔公司全部给予报销，累计137,261元。同时，石永林诉称按《购机合同》约定货款金额的6%支付佣金，明显有悖常理，因为大朗镇地区的《购机合同》都是大朗营销中心与客户签订，且印章在石永林手中，石永林完全可以利用此便利签订空白的《购机合同》，套取佣金，斯托尔公司的风险无法控制，所以斯托尔公司根本不会与石永林达成这样的口头协议。斯托尔公司认为石永林诉称的货款总额、斯托尔公司应支付的佣金、已支付的佣金都不是事实。综上，斯托尔公司与石永林之间是劳动关系，若有纠纷，应先进行劳动仲裁，故请求法院驳回石永林的起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石永林自2009年冬天起在斯托尔公司大朗营销中心负责联系客户销售机器。2010年期间，石永林作为斯托尔公司大朗营销中心代表与刘杜国、林坡钿、林小文、凌健雄、东莞汶安针织制衣有限公司、白政、唐绍麟、黄珊才、刘火营、葛建钢、许名安等客户分别签订《购机合同》，货款总额分别为288,000元、726,000元、726,000元、258,000元、840,000元、322,000元、75,000元、284,000元、280,000元、564,000元、291,000元。
2010年4月26日，石永林作为斯托尔公司大朗营销中心代表与周化立签订一份《购机合同》，约定周化立向斯托尔公司购买规格为TSM-16812G全电脑横机6台，单价47,000元/台，总价282,000元，交货时间为2010年6月10日前。2010年4月28日，石永林作为斯托尔公司大朗营销中心代表与何宝铭签订两份《购机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2010042701、2010042702。其中合同编号为2010042701的《购机合同》约定何宝铭向斯托尔公司购买TSM168型12G全电脑横机6台、TSM168型14G全电脑横机6台、TSM918型14G全电脑横机6台，单价分别为45,000元/台、46,000元/台、69,000元/台，总货款960,000元。但该《购机合同》显示TSM168型12G全电脑横机6台、TSM168型14G全电脑横机6台打了“×”，TSM918型14G全电脑横机6台打了“√”。合同编号为2010042702的《购机合同》约定何宝铭向斯托尔公司购买TSM918型12G全电脑横机6台，单价68,000元/台，总货款408,000元。上述两份合同交货日期均约定为2010年6月10日前。石永林分别于2010年5月12日、2010年8月20日作为斯托尔公司大朗营销中心代表与覃科山签订两份《购机合同》，合同编号均为20100512-1，分别约定覃科山向斯托尔公司购买TSM-1685G全电脑横机10台，单价56,000元/台，TSM-198-556寸全电脑横机15台，单价76,000元/台。双方均确认已与覃科山取消2010年5月12日签订的《购机合同》。在履行2010年8月20日签订的《购机合同》过程中，斯托尔公司向覃科山交付了6台全电脑横机，现双方因该合同的履行发生争议并诉讼至原审法院，该案尚未审结。2010年5月21日，石永林作为斯托尔公司大朗营销中心代表与张惠结签订三份《购机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20100520-01、20100520-02、20100520-03。其中合同编号为20100520-01的《购机合同》约定张惠结向斯托尔公司购买TSM-198-12G52寸单系统机器18台，单价68,800元/台，总价1,238,400元。合同编号为20100520-02的《购机合同》约定张惠结向斯托尔公司购买TSM-168-12G52寸单系统机器20台，单价47,000元/台，总价940,000元。合同编号为20100520-03的《购机合同》约定张惠结向斯托尔公司购买TSM-168-12G52寸单系统机器8台，单价47,000元/台，总价376,000元。上述三份《购机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均为8月30日。斯托尔公司主张张惠结仅购买了18台机器。2010年7月10日，石永林作为斯托尔公司大朗营销中心代表与东莞市合和实业公司签订一份《购机合同》，约定东莞市合和实业公司向斯托尔公司购买规格为TSM-168-12G电脑横机50台，单价48,000元/台，总价2,400,000元，约定发货日期为2010年8月31日20台、9月30日30台。斯托尔公司主张已取消该合同，但其向原审法院提供的2010年9月19日送货单显示向客户“合和”送了14台1**款电脑横机。程林森作为斯托尔公司大朗营销中心的签约代表分别与罗弟金、章荣洲各签订一份《购机合同》，约定罗弟金、章荣洲各向斯托尔公司购买TSM-16812G52寸全电脑横机10台，单价50,000元，总价500,000元。斯托尔公司主张罗弟金、章荣洲共购买了10台。石永林向原审法院提供一份甲方为斯托尔公司，乙方为东莞市铭利针织制衣有限公司的《购机合同》，双方均未在合同中签名盖章。
斯托尔公司主张石永林是其大朗营销中心负责人，负责大朗营销中心的事务，曾负责过大朗营销中心的装修，购置过传真机、家具、茶叶、贴纸等，斯托尔公司对上述费用及油费、过桥费、餐费等都予以了报销，且2011年3月28日的会议记录显示石永林系斯托尔公司的销售员工，石永林签名确认。石永林否认与斯托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主张其是代理销售斯托尔公司的机器。双方并未签订劳动合同和代理合同，斯托尔公司未向原审法院提交关于石永林的入职登记表、考勤卡及相关工资支付凭证。斯托尔公司主张石永林于2011年4、5月份离职，工作期间曾向石永林支付过提成，但是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石永林主张从2010年11月开始没有再为斯托尔公司联系客户，斯托尔公司曾向其支付了373,460元的提成，并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大朗办事处石永林机器销售及提成计算明细、其他应收款明细、收条、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存款凭条等证据。石永林主张提成结算与支付过程如下：双方在2010年11月2日结算时确认石永林代收斯托尔公司货款473,460元，并计得石永林提成373,123.2元，故石永林于2010年12月23日退回程林森100,000元，机器销售及提成计算明细系事后即2010年12月29日由程林森签名并传真给石永林，传真号码为052386***555，传真件下方有程林森字样的签名。石永林主张程林森为斯托尔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斯托尔公司予以否认，但确认程林森系其销售主管。
机器销售及提成计算明细显示：何宝铭购买TSM-918-12G6台，金额408,000元，TSM-918-14G6台，金额414,000元，已收款728,000元，应结算金额728,000元，提成比例6%，提成金额43,680元，未结算提成的货款尾数为94,000元；葛建钢购买TSM-168-12G12台，金额564,000元，已收款360,000元，应结算金额360,000元，提成比例6%，提成金额21,600元，未结算提成的货款尾数为204,000元；白政购买TSM-168-12G7台，金额322,000元，已收款322,000元，应结算金额322,000元，提成比例6%，提成金额19,320元，未结算提成的货款尾数为0元；周化立购买TSM-918-12G4台，金额292,000元，已收款160,000元，应结算金额160,000元，提成比例6%，提成金额9,600元，未结算提成的货款尾数为132,000元；刘杜国购买TSM-918-12G4台，金额288,000元，已收款288,000元，应结算金额288,000元，提成比例6%，提成金额17,280元，未结算提成的货款尾数为0元；林小文（林坡细、吴锦财）购买TSM-252-12G8台，金额800,000元，TSM-918-12G10台，金额710,000元，已收款1,050,000元，应结算金额1,050,000元，提成比例6%，提成金额63,000元，未结算提成的货款尾数为460,000元；张惠结购买TSM-918-12G18台，金额1,238,400元，已收款990,720元，应结算金额990,720元，提成比例6%，提成金额59,443.2元，未结算提成的货款尾数为247,680元；凌健雄购买TSM-918-12G1台，金额68,000元，TSM-252-12G2台，金额190,000元，已收款80,000元，应结算金额80,000元，提成比例6%，提成金额4,800元，未结算提成的货款尾数为178,000元；罗弟金购买TSM-168-12G10台，金额500,000元，已收款380,000元，应结算金额380,000元，提成比例6%，提成金额22,800元，未结算提成的货款尾数为120,000元；覃科山购买TSM-168-5G6台，金额456,000元，已收款350,000元，应结算金额350,000元，提成比例6%，提成金额0元，未结算提成的货款尾数为456,000元；刘火营购买TSM-918-12G4台，金额280,000元，已收款280,000元，应结算金额280,000元，提成比例6%，提成金额16,800元，未结算提成的货款尾数为0元；许名安购买TSM-168-12G6台，金额291,000元，已收款261,000元，应结算金额261,000元，提成比例6%，提成金额15,660元，未结算提成的货款尾数为30,000元；汶安购买TSM-252-7G2台，金额210,000元，已收款210,000元，应结算金额206,000元，提成比例6%，提成金额12,360元，购买TSM-252-12G6台，金额630,000元，已收款630,000元，应结算金额618,000元，提成比例6%，提成金额37,080元，未结算提成的货款尾数为0元；和合购买TSM-168-12G14台，金额672,000元，已收款480,000元，应结算金额268,800元，提成比例6%，提成金额0元，购买TSM-168-12G14台，金额672,000元，已收款537,600元，应结算金额537,600元，提成比例6%，提成金额0元，未结算提成的货款尾数为1,344,000元；章荣洲购买TSM-918-12G2台，金额146,000元，已收款140,000元，应结算金额140,000元，提成比例6%，提成金额8,400元，未结算提成的货款尾数为6,000元；铭利购买机器0台，已收款30,000元，提成0元；唐绍麟购买TSM-918-12G1台，金额75,000元，已收款75,000元，应结算金额75,000元，提成比例6%，提成金额4,500元，未结算提成的货款尾数为0元；黄珊才购买机器4台，金额284,000元，已收款280,000元，应结算金额280,000元，提成比例6%，提成金额16,800元，未结算提成的货款尾数为4,000元。小计栏显示提成金额为373,123.2元，应付金额为364,718.4元。
11月2日，石永林签订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①郑宜峰转帐9.18号￥23460元；②覃科山买机款9月份￥30万；③刘火营共25万，付10万程总，余15万。共473460元。”双方对签订的年份发生争议，石永林主张是2010年，斯托尔公司主张是2011年。对于情况说明中“付10万程总”，斯托尔公司主张该10万元石永林于2010年12月23日汇给程林森，石永林则主张该10万元系于2010年9月21日通过其弟弟的石永祥的账户汇给了程林森****的账户，并提供加盖了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大朗富康路支行核算用章的明细信息打印单为证。
2012年3月28日，斯托尔公司向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报案称石永林挪用货款40余万元超过三个月未上交公司。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于2012年4月1日立案侦查并上网追逃。2012年4月11日，斯托尔公司与石永林达成协议，内容为“一、本协议签订之日石永林归还公司现金壹拾万元，剩余壹拾万元于2012年4月28日前付清。二、一个月内结清双方之间的提成全部金额。……四、石永林有义务协助公司追回其经手的客户尾款。……”2012年7月26日，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撤销石永林挪用资金案。后斯托尔公司将石永林依该协议向斯托尔公司支付的10万元退还给石永林。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石永林与斯托尔公司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二、石永林的提成应如何计算？
关于焦点一。斯托尔公司主张与石永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一般可参照下列凭证认定：劳动合同、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考勤记录等。本案中，斯托尔公司并未提供以上的任一凭证或其他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虽然斯托尔公司自认违法，但是劳动报酬是劳动权的核心内容，用人单位每月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是用人单位的主要义务。斯托尔公司连基本的每月向石永林支付劳动报酬的举证责任都不能完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斯托尔公司主张与石永林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石永林作为斯托尔公司大朗营销中心的代表与客户签订合同，斯托尔公司支付提成报酬及相关费用，符合委托合同的特征，在斯托尔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委托代理关系。
关于焦点二。针对石永林提供的机器销售及提成计算明细，原审法院分析如下：1.该提成计算明细虽然系传真件，但是传真号码属于江苏省泰州市，与斯托尔公司所在地相符；2.提成计算明细上程林森字样的签名与斯托尔公司确认的程林森的签名很相似；3.提成计算明细显示何宝铭购买了TSM-918-12G6台、TSM-918-14G6台，与双方均确认的《购机合同》中TSM-168-12G6台、TSM-168-14G6台打“×”，TSM-918-14G6台打“√”，TSM-918-12G未标注反映的内容一致；4.提成计算明细显示覃科山收取了TSM-168-5G机器6台与双方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一致。且斯托尔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如何向石永林支付报酬及其数额，而石永林提供的收条、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和存款凭条可以印证斯托尔公司按照提成计算明细向石永林支付了373,460元的提成报酬。虽然斯托尔公司不确认收条的真实性，但是该收条反映的内容与斯托尔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反映的内容基本一致，即石永林代收了斯托尔公司473,460元的货款。斯托尔公司主张该情况说明由石永林于2011年11月2日出具，但是又称石永林于2011年4、5月份离开公司，两者自相矛盾；且该情况说明其他日期均未注明年份，可以视为同一年份，刘火营在2010年购买机器，且约定于2010年付款，在斯托尔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货款在2011年支付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推定货款的支付年份为2010年，故情况说明的签订年份应为同一年即2010年。双方于2010年11月2日结算，石永林确认代收斯托尔公司货款473,460元，并于2010年12月23日退还程林森100,000元，支付提成数额373,460元与提成计算明细显示的提成数额373,123.2元及应付金额364,718.4元相吻合。综上，原审法院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采信原则，对石永林提供的提成计算明细予以确认。提成计算明细显示的购机数量与合同约定的数量不完全相符，石永林主张按照合同约定的购机数量和金额计算提成，但是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其退还100,000元的行为可以视为其同意按照提成计算明细的购机数额计算提成。若石永林认为斯托尔公司继续履行了合同，可以另行起诉解决。根据提成计算明细，双方是按照购机数额已收款金额的6%计算提成。对于已收款的金额，应由斯托尔公司举证，但斯托尔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除覃科山外，斯托尔公司均收取了其他客户提成计算明细上购机数量的货款尾数。因覃科山与斯托尔公司有另案纠纷，故原审法院以提成计算明细记载的350,000元作为斯托尔公司已收覃科山的货款数额。根据提成计算明细，未计算提成的货款金额为3,169,680元，斯托尔公司应向石永林支付的提成报酬为3,169,680元×6%-（373,460元-364,718.4元）=181,439.2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斯托尔公司应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石永林181,439.2元。二、驳回石永林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258元，由石永林负担7,376元，斯托尔公司承担2,882元。本案管辖权异议受理费100元，由斯托尔公司承担。
上诉人石永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提成基数应按合同价款而不应按实际已收款。1.石永林无义务向客户收款。2.如斯托尔公司不履行与客户签订的合同，应向石永林支付委托费，如客户违约，斯托尔公司可向客户主张权利，不能据此免除向石永林支付委托费的义务。3.斯托尔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已收款的金额，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4.石永林主张按合同价款计算提成的依据有：购机合同、石永林与泰州市天圣针织机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圣公司）签订的《销售代理协议书》、双方口头约定以及机器销售及提成计算明细。5.在双方协商先支付373460元委托费，剩余委托费再进行结算的情况下，石永林才将100000元代收购机款退还斯托尔公司，这是石永林的义务，而一审法院认为这是石永林同意按照提成计算明细的购机数额计算提成的观点不成立。另，一审法院认为“若石永林认为斯托尔公司继续履行了合同，可以另行起诉解决”的观点也不成立。另行起诉加重了诉累，也不符合举证规则。二、斯托尔公司应向石永林支付589804元委托费及支付利息。石永林成功签订合同明细显示合同价款共为16054400元，委托费为963264元，扣除已支付373460元，斯托尔公司还应支付589804元委托费，利息于2010年11月2日计算至实际履行日。三、即使一审观点成立，统计的未计算提成的货款金额错误。按一审统计，未计算委托费的货款金额为3321680元，委托费为190559.2元而非181439.2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斯托尔公司向石永林支付589804元及利息（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自2010年11月2日计算至实际履行日）；2.斯托尔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斯托尔公司针对石永林的上诉，向本院答辩称：一、石永林在大朗营销部是斯托尔公司员工，双方之间从未存在委托关系或居间合同关系。二、斯托尔公司从未与石永林约定按合同价款的6%计算提成，石永林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有约定过该6%的提成。三、石永林上诉称没有权利及义务收取客户付款，但其违背公司意愿，在斯托尔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收取客户的付款并在离开公司后与案外人覃科山签订合同，造成斯托尔公司违反合同的假象，由覃科山利用诉讼的方式以达到存在质量问题的目的。四、石永林与客户签订合同所花费的时间及金钱，斯托尔公司并未要求其支付相关费用，石永林在斯托尔公司的部分花费，包括从房租、办公文具到其家人的费用，均由斯托尔公司报销，故双方之间并非委托合同关系或居间合同关系，而是劳动关系。五、斯托尔公司从未与石永林达成给付373460元提成款的书面或口头协议。现石永林诉请的373460元是其擅自侵占公司的货款以及石永林与覃科山相互串通签订委托合同侵占斯托尔公司的货款。综上，石永林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上诉人斯托尔公司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及程序违法，损害斯托尔公司的利益。一、双方为劳动关系而非委托代理关系。1.斯托尔公司提交的2011年3月28日《会议记录》、《内务申请单》，证明双方不是委托代理关系，而是事实劳动关系。二、原审法院认可石永林主张的6%提成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石永林没有证据证明提成按6%计算。2.在斯托尔公司对机器销售及提成计算明细、收条等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支持石永林主张的按6%计算提成没有依据，所有合同均由石永林经办，存在伪造证据可能。3.斯托尔公司提交《情况说明》证明石永林违反公司规定，擅自收取客户的货款，不能证明373460元是提成款。同时，《情况说明》形成时间与石永林2011年4、5月份离开公司不存在矛盾。4.凭条与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只能证明石永林向斯托尔公司归还擅自收取的货款，与提成无关。三、一审中，石永林的陈述前后矛盾，反映其存在严重的诚信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2）东二法民二初字第880号民事判决，驳回石永林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石永林承担。二审调查时，斯托尔公司对上诉状意见补充一点：在本案审理过程，斯托尔公司与覃科山的另案纠纷中，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石永林与覃科山伪造补充协议，以达到向斯托尔公司索赔的目的，该案尚未结案。
石永林针对斯托尔公司的上诉，向本院答辩称：一、双方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中，斯托尔公司已经以此理由提出管辖权异议，但已被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其主张，生效的法律文书已确认双方非劳动合同关系。双方未签订任何书面劳动合同，不符合确立劳动关系事项的相关规定。会议记录是斯托尔公司单方制作，内容为商讨销售问题，不是商讨参会人员的用工关系问题，更不是商讨石永林的用工关系问题。石永林作为受斯托尔公司委托与客户签订买卖合同的人员参加该会议，并在会议上签名是正常的。斯托尔公司提交的大量报销凭证也不能证明石永林是斯托尔公司员工，报酬均是石永林在委托关系中为斯托尔公司垫付的费用，斯托尔公司应当向其返还。二、大量证据可以证明双方的报酬结算是按合同款的6%进行计算。综上，斯托尔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1.石永林提供24份《购机合同》原件，主张石永林代表斯托尔公司与客户签订24份《购机合同》，要求斯托尔公司按照《购机合同》总价款的6%支付提成。24份《购机合同》的合同价款共计16154400元，其中客户覃科山签订两份合同，价款共计1700000元，覃科山与斯托尔公司因该两份合同在另案诉讼中，石永林承认覃科山两份合同的实际交货6台、收款350000元；客户东莞市铭利针织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利公司）合同一份，价款为2196000元，但该合同上没有任何一方签名盖章。上述24份《购机合同》中，除少数约定交货时付清款项外，大部分付款期限约定为分期付款，全部《购机合同》的最晚付款期限为2011年10月30日。斯托尔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对上述合同的履行情况陈述为：除何宝铭实际成交12台、周化立5台、覃科山成交6台、张惠结成交18台、章荣洲、罗弟金共成交10台、合和公司与铭利公司的订单取消外，其他合同已依约履行，已交货机器的货款已全部收到。原审庭审后，斯托尔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一份《实际销售数量及回款额统计表》，统计表中显示周化立成交机器4台，其他情况与斯托尔公司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一致。2.石永林二审中提供12份现金付款凭证及费用报销单复印件，称是斯托尔公司的财务账目，由斯托尔公司的会计提供。现金付款凭证和费用报销单上的摘要处注明为“付提成6%……”，大部分单证制单人签名处复印不完整，显示为“张金”或“张”，2010年6月30日收款凭证上制单人处有“张金良”字样签名，该签名字样与斯托尔公司提供的2010年5月30日费用报销单上制表处“张金良”的签名样式相似，斯托尔公司承认张金良曾是斯托尔公司的会计，但对石永林提供的单证均不予确认。3.经本院发函至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公司对机器销售及提成计算明细传真件上显示的电话号码052386***555的所有人进行调查，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公司向本院回复称：2009年10月13日至2013年5月13日期间该号码的户主为天圣公司。石永林提供一份向江苏省泰州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结果显示天圣公司位于江苏省泰州市白马工业园区，是程林森作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程林森是天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4.二审中，斯托尔公司向本院提供一份覃科山与斯托尔公司的补充协议，覃科山与斯托尔公司另案纠纷中形成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主张石永林与覃科山串通伪造补充协议。石永林对上述证据以与本案无关为由不予确认。
以上补充查明事实，除原审判决附卷证据外，另有付款凭证、费用报销单、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江苏省泰州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资料、补充协议、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本院笔录中当事人陈述等附卷为据。
本院认为：结合石永林与斯托尔公司的上诉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石永林与斯托尔公司之间成立何种法律关系；二、石永林的提成应如何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石永林与斯托尔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斯托尔公司未提供任何招用记录、考勤记录、购买社保记录等证明双方有劳动人身依附关系的证据，亦未提供曾向石永林支付过劳动报酬的证据，而参加公司销售会议、进行报销并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石永林二审提供的现金付款凭证和费用报销单为复印件，但这些单证为斯托尔公司的账目，斯托尔公司应持有原件，斯托尔公司不确认的，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且石永林提供的2010年6月30日收款凭证上制单人处有“张金良”字样的签名，与斯托尔公司提供的2010年5月30日费用报销单上制表处“张金良”的签名样式相似，斯托尔公司承认张金良曾为公司会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因斯托尔公司持有前述证据原件而未向本院提交，本院对石永林提交的现金付款凭证和费用报销单复印件予以采信。
石永林提供的机器销售及提成计算明细为传真件，传真件上程林森签名字样与斯托尔公司确认的《购机合同》、收条上的签名相似；传真件上显示的传真号码为天圣公司所有，而程林森为天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机器销售及提成计算明细上载明的提成比例6%与前述经本院认可的现金付款凭证和费用报销单上载明的提成6%相印证；机器销售及提成计算明细上载明的客户均为石永林提供的签订《购机合同》的相对方。石永林提供的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本院对机器销售及提成计算明细予以采信，并认定该明细为程林森向石永林发出。因程林森为斯托尔公司的销售主管，机器销售及提成计算明细全称为“大朗办事处石永林机器销售及提成计算明细”，该明细所涉内容为斯托尔公司与客户签订《购机合同》的履行情况，应视为程林森代表斯托尔公司向石永林发出该传真件。
因此，石永林代表斯托尔公司与客户签订《购机合同》，斯托尔公司向石永林发出传真对提成金额进行对账，原审法院根据上述行为认定石永林与斯托尔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斯托尔公司主张双方约定按照实际售出机器的数量以每台机器500元的价格计算提成，但未对此提供证据证明。现金付款凭证、费用报销单和机器销售及提成计算明细均为斯托尔公司制作，其内容应视为是斯托尔公司的意思表示。现金付款凭证、费用报销单上记载了以客户当期付款金额的6%为提成金额，机器销售及提成计算明细显示的提成计算方法是以2010年10月31日前客户实际付款金额的6%为提成金额。
石永林主张以合同价款为基数计算提成，但未提供证据对此予以证明。结合现金付款凭证、费用报销单和机器销售及提成计算明细，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按照已收款金额的6%计算提成，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对比斯托尔公司制作的《实际销售数量及回款额统计表》与机器销售及提成计算明细可知，在机器销售及提成计算明细之后存在客户继续付款、斯托尔公司有新的已收款的情况，表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不止机器销售及提成计算明细上记载的内容。斯托尔公司主张石永林提供的《购机合同》中，实际交货数量是周化立成交5台、覃科山成交6台、张惠结成交18台、章荣洲、罗弟金共成交10台、合和公司与铭利公司的订单取消，其他合同已收到全部货款，但在斯托尔公司提交的《实际销售数量及回款额统计表》中周化立成交4台，斯托尔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中显示向合和公司送货14台，机器销售及提成计算明细中记载合和公司成交28台，可见斯托尔公司对合同履行情况的主张多次表述不一致。因《购机合同》的履行方为斯托尔公司与客户，斯托尔公司为合同的履行方，结合斯托尔公司对合同履行情况的陈述存在前后不一致、与证据不一致的情况，本院认定由斯托尔公司对其主张的订单变更或取消负举证责任。斯托尔公司未对此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除石永林自认的覃科山合同实际交货6台、收款350000元，以及石永林提供的与铭利公司的《购机合同》没有任何一方签章本院不予采信之外，本院认定其他《购机合同》已依约履行完毕。原审法院将已收款金额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斯托尔公司正确，但以机器销售及提成计算明细上记载的交付机器情况作为实际交货数量，要求石永林对斯托尔公司继续交货部分的诉求另行诉讼解决，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因此，斯托尔公司还应向石永林支付的提成为：（除铭利公司合同、覃科山合同外的其他《购机合同》价款共计为12258400元+石永林自认覃科山合同已收款350000元）×6%-石永林自认已付提成373460元=383044元。石永林与斯托尔公司未约定提成的支付时间，因斯托尔公司与客户《购机合同》约定的最晚付款时间为2011年10月30日，斯托尔公司应在该时间收到客户购机款后向石永林支付提成，故逾期支付提成的利息应自2011年10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综上所述，上诉人石永林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相应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上诉人斯托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与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2）东二法民二初字第8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斯托尔机械（江苏）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石永林提成款38304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38304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1年10月31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
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2）东二法民二初字第8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石永林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10258元，由石永林负担3379元，斯托尔机械（江苏）有限公司负担6879元。本案二审受理费13627元，由石永林负担3400元，斯托尔机械（江苏）有限公司负担102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晓婷
代理审判员 阮 冠
代理审判员 吴利琴
二〇一四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日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
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人，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原告向人民法院起诉或者被告提出反诉，应当附有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的证据材料。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