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浙01民终1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福尔特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巧云。
委托代理人：马连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安奥特曼鞋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卢菊英。
委托代理人：王峰，浙江泰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安市福尔特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尔特公司）为与被上�人临安奥特曼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特曼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4）杭临商初字第2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0日，奥特曼公司、福尔特公司签订了《淮安市福尔特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生产要货合同》一份，福尔特公司要求奥特曼公司加工2088双英国鞋，每双鞋加工费为45元，交货日期及地点为2013年5月20日前上海港指定仓库交货，后经双方协商，交货期限变更为2013年6月15日。合同还对货物规格型号等进行了约定。嗣后，奥特曼公司加工了该批货物并保存于奥特曼公司仓库至今。交货日期到期前，福尔特公司未向奥特曼公司指定交货地点，2013年9月6日，奥特曼公司向福尔特公司发出了《催请提货告知函》，要求福尔特公司于2013年9月15日前提取货物，但福尔特公司仍未提取货物也未支付加工款。
原审法院认为：福尔特公司经该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举证、质证等抗辩的权利，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奥特曼公司、福尔特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且有效。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加工款。福尔特公司尚欠奥特曼公司加工款93960元的事实清楚，有奥特曼公司提供的证据在案加以证实，因此，奥特曼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福尔特公司辩称在（2013）杭临商初字第1712号案件中奥特曼公司已经就本案进行过反诉，该院认为，该案中奥特曼公司要求福尔特公司履行提取货物的合同义务，本案奥特曼公司要求福尔特公司履行支付加工款的合同义务，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并不构成重复起诉，福尔特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福尔特公司辩称案涉鞋子存在质量问题，2013年6月18日福尔特公司已经向奥特曼公司发出邮件，要求奥特曼公司不可出货，该院认为，福尔特公司称案涉鞋子存在质量问题缺乏证据予以证实，（2014）浙杭商终字第1542号民事判决书第九页第三项已经否定了该意见，且即使福尔特公司确实于2013年6月18日向奥特曼公司发出邮件要求奥特曼公司不可出货，但2013年6月18日也已经超出了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福尔特公司此时再要求奥特曼公司不可出货，既缺乏合同依据，也与生活常理不符，故福尔特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6年1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福尔特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奥特曼�司加工款93960元。如果福尔特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4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70元，合计3219元，由奥特曼公司负担110元，由福尔特公司负担3109元。
福尔特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审理了奥特曼公司“重复起诉”的请求，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1.原审法院（2013）杭临商初字第1712号案件中，奥特曼公司明确请求福尔特公司支付货款10万元，但在庭审、质证中得以纠正正确货款是93960元，本案中奥特曼公司请求福尔特公司支付货款92916元，原审法院也认定正确货款是93960元。2.比较前诉与后诉，奥特曼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均是要求福尔特公司接受2088双英国鞋。换言之，只有奥特曼公�保质保量按期交付出2088双英国鞋，合同才能得以继续履行，才有后续奥特曼公司支付货款的要求。3.前诉中，原审法院已判决驳回奥特曼公司的反诉请求，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亦作出维持原审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奥特曼公司的反诉请求的终审判决。同时，在前诉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法院已对双方的证据作出了认定，认定双方合同履行存在争议，未形成合意，故未支持奥特曼公司反诉请求。然而，原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又对这些证据重新认定，并作出与前诉判决不一致的判决，认定继续履行合同即要求福尔特公司提货并支付货款，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二、原审法院在审核和认证证据过程中存在不公现象。福尔特公司已向原审法院提供答辩状、证据材料，包括前诉的一、二审判决书，奥特曼公司的反诉状，福尔特公司的反诉答辩状，以及相关证据材�。奥特曼公司所提交的《催提货告知函》提到交货期为2013年6月15日，而福尔特公司提交的2013年8月18日的电子邮件载明“我敢担保这批挑出来的英国靴1500双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前诉中法院认为截止2013年8月18日奥特曼公司还是不能保量按期交付出合同约定的货物，已经超出自己提出的交货时间，故判决奥特曼公司未完成合同义务，驳回奥特曼公司的反诉请求。而本案中，原审法院仅认定2013年6月18日的电子邮件，却未予采信2013年8月18日的电子邮件。三、原审法院错误引用前诉判决。原审法院未引用前诉的原审判决内容，而是引用前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商终字第1542号民事判决书中不同的诉讼判决，但该判决书并未阐述前诉的内容，而是维持了前诉的原审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奥特曼公司的反诉请求。四、原审法院违反法定审理程序。1.本案立案后，福尔�公司于2014年12月24日提出管辖权异议，直至2015年4月29日收到管辖权听证传票，并附有2015年4月22日签署的保全执行款的裁定书。2.在本案2015年8月18日首次开庭之前，福尔特公司明确表示因路途遥远而放弃出庭质证，并得到原审法院认可。2015年12月25日，福尔特公司又收到签署日期为2015年11月1日的改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于2016年1月8日再次开庭的传票。3.原审法院再次审理重复案件，造成福尔特公司在时间、金钱、精力上的巨大负担，并造成福尔特公司在法律认知上的负面影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奥特曼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申请费均由奥特曼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奥特曼公司答辩称：一、奥特曼公司是否重复起诉关键看诉请是否重复。奥特曼公司要求福尔特公司支付加工款93960元的诉请，在原审�院（2013）杭临商初字第1712号、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商终字第1542号案件中均未主张过，判决书并无涉及关于英国楦鞋加工款的内容和判项。在该两案中，涉及的福尔特公司于2013年8月12日银行转账的10万元，已查明是预付40T挪威楦加工款，而不是支付英国楦鞋的加工款，并判令奥特曼公司将这10万元预付款返还给福尔特公司。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奥特曼公司对本案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二、《生产要货合同》至今没有解除，应当拘束双方。福尔特公司于2013年4月10日以《生产要货合同》方式向奥特曼公司定作2088双英国楦，奥特曼公司按照要求完成了2088双英国楦的定作义务。该《生产要货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应当按约履行。《生产要货合同》至今没有解除，仍有约束力，福尔特公司没有理由不支付英国楦加工款。三、福尔特公司主张的质量瑕疵缺乏事实依据。首先，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商终字第1542号民事判决书第9页载明，“就2013年英国楦雨鞋业务………，福尔特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奥特曼公司加工的该批雨鞋存在质量问题的具体情形以及经奥特曼公司确认的事实”。其次，《生产要货合同》中约定的质量标准与福尔特公司提出的质量瑕疵是两种不同的质量标准。福尔特公司以其客户对其的质量标准，也就是以第三方的质量标准向奥特曼公司提出质量异议，超出了《生产要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是福尔特公司的单方标准，是强加给奥特曼公司且奥特曼公司不能接受的质量标准。再次，福尔特公司至今未提交证据证明英国楦的质量存在不符合《生产要货合同》所载质量标准的事实。即使奥特曼公司加工的英国楦雨鞋存在质量问题，也只是由奥特曼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福尔特公司不应当不支付加工款。况且，到目前为止并无证据证明英国楦鞋的加工过程中，奥特曼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因此，福尔特公司不能以质量问题为由不支付加工款。综上，奥特曼公司起诉程序正当，诉请合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审期间，上诉人福尔特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原审法院（2013）杭临商初字第1712号民事反诉状复印件、本案的民事起诉状复印件各一份，欲证明奥特曼公司就同一事实重复起诉。2.电子邮件复印件四份，欲证明奥特曼公司生产的英国楦鞋存在质量问题，也未按时交货。
经质证，被上诉人奥特曼公司认为证据1、2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在本案中是要求福尔特公司支付加工款93960元，而该诉讼请求在前诉中并未涉及到，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系复印件，且有瑕疵，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商终字第1542号民事判决书第9页中已认定没有证据证明案涉雨鞋存在质量问题，另无法确认是否发过这些邮件。
本院经审查认为，福尔特公司提交的证据1、2能证明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内容将综合案情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奥特曼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福尔特公司长期向奥特曼公司定制鞋类产品。双方在业务往来过程中，福尔特公司的员工马连军曾多次与用户名为奥特曼公司法定代表人卢菊英的电子邮箱有电子邮件往来。2013年4月10日，福尔特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形式向奥特曼公司发送了定制2088双英国楦鞋的生产要货合同一份，其中载明2013年5月20日前上海港指定仓库交货。后经双方协商，交货期限变更为2013年6月15日。2013年10月9日，福尔特公司为处理其与奥特曼公司之间的纠纷诉至原审法院。后奥特曼公司也提起反诉，要求福尔特公司继续履行与奥特曼公司于2013年4月10日签订的生产要货合同即要求福尔特公司提走奥特曼公司为其加工好的2088双英国楦鞋。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通过对双方往来邮件内容分析，双方对履行该合同存在争议，且奥特曼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完成合同义务，故判决驳回奥特曼公司的反诉请求。该案经二审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的该项判决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根据奥特曼公司起诉主张的事实与理由，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就案涉2088双英国楦鞋的合同履行问题，奥特曼公司曾在原审法院（2013）杭临商初字第1712号案件中向福尔特公司提起过反诉，其要求福尔特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即提取2088双英国楦鞋的反诉请求已被判决驳回。现奥特曼公司在裁判生效后再次向福尔特公司提起诉讼，要求福尔特公司支付加工款。两案的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同一，且奥特曼公司在本案中所提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了前诉的裁判结果。对此，奥特曼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前诉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故其再行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综上，福尔特公司关于奥特曼公司重复起诉的理由成立，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4）杭临商初字第266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临安奥特曼鞋业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149元，退还给临安奥特曼鞋业有限公司；财产保全申请费1070元，由临安奥特曼鞋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49元，退还给淮安市福尔特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淮安市福尔特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3109元，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陈 剑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