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东民终字第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凯里市鸭塘街道三江村第十一村民组。
负责人杨光和，组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杨昌军，贵州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凯里市鸭塘街道三江村第十村民组。
负责人杨光文，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名，男，……。
委托代理人高茂贵，男，……。
原审第三人凯里市鸭塘街道三江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龙超，主任。
上诉人凯里市鸭塘街道三江村第十村民组、第十一村民组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凯里市人民法院（2015）凯民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吴名系被告三江十一组的村民，被告三江十组与被告三江十一组原系同一生产队。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国家实行土地承包到户经营后，吴名的父亲吴绍清、母亲罗永方（均已去世）在“问郎”（苗语地名）青杠山（坡）开荒，并耕种管理至今，时任生产队的队长和历任组长以及村民均未提出异议。2014年初，国家在修建“清平小区”廉租房时，征用吴名家在“问郎”青杠山（坡）开荒地。4月15日，征地部门到现场丈量时，制作的0012147号《征收土地勘丈登记表（表1-1）》载明：承包户为十、十一组集体；地类名称为林地、耕地；征收土地简图及丈量数据为“GPS=6.983亩，S=6.983亩为总面积，其中包括吴名开荒土S=4.439亩。注：经村委现场调解，组长及村民代表一致同意，吴名开荒土面积为4亩与附着物属吴名所有。”时任组长杨光文与杨光生分别在“承包户签名”栏内签名，时任村委负责人之一的杨光江在“村负责人签名”栏内签字，吴名在“丈量人签名”栏内签字。同月17日，土地征收部门在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分别制作0009759号、0009760号《征收土地勘丈登记表（表1-1）》。其中，0009759号《征收土地勘丈登记表（表1-1）》载明：承包户姓名为吴名；地类名称为耕地；征收土地简图及丈量数据为“S=4亩。注：经村委现场调解，将吴名在表号为12147的林地内开荒土记4亩和附着物属吴名所有，原表12147作废。”吴名在“承包户签名”栏内签名，杨光江在“村负责人签名”栏内签名。0009760号《征收土地勘丈登记表（表1-1）》载明：承包户姓名为十、十一组集体；地类名称为林地、耕地；征收土地简图及丈量数据为“注：将表号12147的林地划出4亩开荒土属吴名所有，还有林地2.544亩、耕地0.439亩，原�12147作废。另有红岩村一组文炳甫03696亩土，林地无争议面积应为2.1744亩。”杨光文与杨光生在“承包户签名”栏内分别签名，杨光江在“村负责人签名”栏内签名。2014年5月26日，黔东南州国土资源局凯里经济开发区国土资源分局制作《开发区清平小区廉租房工程建设项目征地耕地补偿兑现表（无争议）》，该表载明：原告吴名家被征耕地面积为4亩，应得补偿款181206元（已扣村提留），二被告集体被征耕地面积为0.439亩，应得补偿款19344.09元（已扣村提留）。该兑现表发放至村委会后，二被告不同意吴名领取补偿款，并在吴名被征土地一栏的旁边注明“与组争议”。吴名发现后便在二被告被征土地一栏旁边注明“吴名与十、十一组有争议”。双方为此发生纠纷后，原告吴名于2014年10月2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同年11月25日，原告吴名撤回起诉。2014年12月30日，原告吴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因二被告不同意调解，法院未能主持各方当事人进行调解。另查明，原、被告争议所指的被征耕地补偿款由第三人三江村委会保管。二被告被征林地2.1744亩的补偿款在另一张补偿兑现表上，且已由组长杨光和签名领取。同时查明，2014年10月，杨光和接替杨光生担任三江村十一组组长职务。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保护。本案原告吴名的父母生前均系被告三江十一组的村民，三江十一组与三江十组原系同一生产队。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在国家法律政策未禁止的情况下，吴名的父母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村民），在集体荒山上扩荒或开荒种植农作物并无不当。耕种管理近三十年来，不仅村民小组未提出异议，而且与同组村民也不发生纠纷。从二被告的负责人、第三人负责人之一在《征收土地勘丈登记表（表1-1）》上的签�以及登记表载明的内容来看，二被告已认可吴名享有4亩被征收的开荒地与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款，吴名也自愿放弃4亩以外自家开荒被征土地0.439亩的补偿款。虽然《补偿兑现表》上有“与组争议”，但二被告未说明是谁加注，是否经小组全体村民同意或委托，事后也未向土地征收部门要求解决。足以说明经村委会现场调解达成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二被告辩称原告家当年开荒处是林地而不是荒地，且未经村民小组同意，现已丢荒七、八年。但《贵州省炉山县四区万潮乡五村土地（产量）清册》只能证明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是林地，不能证明八十年代初仍是林地。二被告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村民小组不同意和原告家已丢荒七、八年，故其辩解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二被告又辩称：村民已开会讨论决定收回“问郎”青岗山的土地（面积为6.983亩）。法院认为原告吴名未在所谓的“协议书”上签名，而且“决定书”只是针对吴名家在“问郎”青杠山的开荒地，并不具有普遍性，且显失公平、公正。二被告据此不同意发放吴名家的被征土地补偿款，既不具有合法性，也不具备合理性。原告诉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于理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凯里市鸭塘街道三江村第十一村民组、凯里市鸭塘街道三江村第十村民组立即停止对原告吴名被征土地（“问郎”青杠山）的侵权。二、由第三人凯里市鸭塘街道三江村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原告吴名在“问郎”青杠山被征土地4亩的补偿款181206元支付给原告吴名。案件受理费2000元，减半收取1000元，由被告凯里市鸭塘街道三江村第十一村民组、凯里市鸭塘街道三江村第十村民组共同负担。
一审判决后，凯里市鸭塘街道三江村第十组、第十一组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耕种管理开荒地30余年及认定上诉人认可吴名享�4亩被征收荒地补偿款证据不足。2、本案属于土地权属争议案件，应先由行政机关处理权属纠纷，一审直接按民事纠纷属程序错误，并有能导致将大量未经行政机关处理的土地权属争议案件引入司法环节而浪费司法资源并加重法院负担。3、上诉人一直没有将争议的土地发包给被上诉人，涉及的上诉人组集体开荒土地都归集体所有，开荒人只享有补偿差价。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
被上诉人吴名答辩称：1、1981年时国家政策并没有禁止开荒，各家各户根据自家的劳动力和便利条件在无人管理的土地上开荒种粮，几十年都没有任何争议。且被答辩人集体成员中的开荒户包括被答辩人十一组的原负责人杨光生都已领取了补偿款，为什么就不允许答辩人一家领取？2、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的争议属侵权争议，并不属于“确权”争议。三十多年来被答辩人从没有确权过，是看到征地补偿有钱了就“确权”，且“确权”只针对答辩人一家人不公平；3、答辩人放弃开荒地的零头0.439亩的补偿款给组里后，在村组领导的协调下已同意把整数4亩的补偿款拿给答辩人的。请求二审维持。
二审期间，上诉人凯里市鸭塘街道三江村第十组、第十一组提交下列证据材料：①三江村十组、十一组决议书、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经集体讨论确定上诉人开荒山属集体所有；②征收土地勘丈登记表（表1－1），拟证明该表没有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享有土地补偿款内容；③杨再书土地清册，拟证明争议地属十组、十一组集体所有；④《关于加快推进清平小区廉租房（公租房）项目建设的公告》，拟证明上诉人地块与被上诉人12147地块存在争议；⑤凯开专议（2014）92号文件，拟证明当时会议纪要明确有权属争议的不发放补偿款及双方存在权属争议；⑥关于涉及两个组林地开荒及开荒补偿款支付情况，拟证明上诉人所在两个组集体开荒地的土地补偿款归集体所有，开荒户只享受补偿差价；⑦杨雄、杨光周、杨通虎、ＸＸ签名的《证明》和杨云昌的《声明》，拟证实开荒土地补偿款归组集体所有。
上述证据经双方质证后，因①②③号证据已在一审时提交并已质证，不再组织质证。吴名及其代理人认为，①②③号证据在一审已质证，④号证据并不能证明12147地块与吴名有争议，只与红岩村二组的文炳甫有争议；⑤号证据内容属实，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⑥号证据是上诉人组里自己写的东西，不是证据；⑦号证据中的证人证言是假证。经本院通知⑦号证据中涉及到相关证人到庭核实，其中杨通虎、ＸＸ未到庭，证人杨雄承认《证明》上的签字是其本人所写并称内容属实，证人杨光周称《证明》上的“杨光周”签字不是他本人所写，是其父亲杨通成代签的。对于《证明》上所涉及的开荒地征收补偿款退回集体的具体数额，自称退了2000元到组里。证人杨云昌称《声明》内容不是他本人所写，该《声明》上“杨云昌”的签名也不是他本人的签名。故本院认定⑦号证据中部分证人证言为假证，对上诉人有意提供假证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本院将另行给予相应的处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行政确权争议？一审法院按民事纠纷处理程序是否错误？（二）本案是否存在经村组后协调后组里已同意把开荒土四亩的补偿款拿给吴名的事实？
（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行政确权争议？一审法院按民事纠纷处理程序是否错误的问题。本案争议的开荒地，双方对其所有权属于组集体所有无争议，也认可在第一、二轮土地承包时并未发包给农户，对该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均无争议，故本案不属于“确权”纠纷。现在双方争议的是该土地被征收后其补偿款如何分配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该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故本案按民事纠纷处理不存在程序错误的问题。
（二）本案是否存在经村组后协调后组里已同意把开荒土四亩的补偿款拿给吴名的事实？经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相关档案材料及证人，时任三江村副主任兼会计并参与征地的村干孙大江称组里与吴名为丈量土地和补偿款的归属发生争议后，经村两委和国土局调解，十组和十一组组长与吴名在现场达成口头协议，吴名放弃0.439亩的零头给组里，4亩的整数归吴名所有，所以当时国土局在制作兑现表就注明了�无争议”字样。开发区国土分局土地开发中心副主任李时锋在一审法院调查时也称鸭塘国土所在丈量该土地时，因吴名与组里发生争议，经大家现场调解后双方达成协议，组里同意吴名拿4亩的土地补偿款，其余0.439亩归组里所有。证人陈述的上述事实，与国土局保管的征地档案第0009759号和0009760号《征收土地勘丈登记表（表1-1）》所记录的内容相符。时任组长杨光文与杨光生在0009760号《征收土地勘丈登记表（表1-1）》上“承包户签名”栏及“村民组长签名”栏内分别签名，杨光江在“村负责人签名”栏内签名认可。2014年5月26日，黔东南州国土资源局凯里经济开发区国土资源分局制作《开发区清平小区廉租房工程建设项目征地耕地补偿兑现表（无争议）》，该表载明：原告吴名家被征耕地面积为4亩，应得补偿款181206元（已扣村提留），二被告集体被征耕地面积为0.439亩，应得补偿款19344.09元（已扣村提留）。以上事实及证据说明三江村十组、十一组村民虽然在此之前就相关征收补偿款的分配方案有《协议书》，并与吴名因开荒地的征收补偿款分配问题发生争议，但已在村两委和国土部门协调下达成协议，两组组长代表村民签字同意认可其中4亩的补偿款拿给吴名，该协调结果对双方均应产生法律约束力，双方应按口头达成的协议履行。此外，从相关证人证言及一审法院调查结果来看，与吴名家有类似开荒土情形的杨雄、杨光周、杨通虎、ＸＸ等几户是否仅仅得到林地与耕地增值部分的差价款？上述几户人家陈述含糊不清。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十组、十一组均已按2014年3月20日的《十组十一组村民协议书》的约定“一视同仁”地执行，况且针对与吴名家的争议在村两委的协调下双方还达成了口头协议。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及判决结果上并无不当之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诉人凯里市鸭塘街道三江村第十组承担1000元、凯里市鸭塘街道三江村第十一组承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集东
审判员 李邦华
审判员 刘 琴
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李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