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7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凯史凯机电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清田耕一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成佳，上海市毅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海林，男，196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青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蜜，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凯史凯机电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史凯公司”)与被上诉人夏海林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人民法院(2016)沪0118民初1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史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支付夏海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17,200.19元。事实与理由：夏海林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和作业流程，擅自要求加工厂加工铸件，拒绝公司安排工作，未及时上报多年不良品有关材料，凯史凯公司依照公司规章制度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于法有据，不应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夏海林辩称：因公司另有检测部门，故夏海林的工作内容并不包括不良品统计。且其于2014年才调任机械部系长，其前任也未对不良品进行过统计，也没有将统计情况向公司汇报过。夏海林没有凯史凯公司所述的违纪事项，凯史凯公司应当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凯史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无需支付夏海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7,200.1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夏海林于1995年6月1日进入凯史凯公司工作，双方自2008年1月1日起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4年1月20日，凯史凯公司发布《人事变动》，将夏海林从原冷作部部长降为系长，调至机械部，自2014年1月21日起担任机械部系长，接受机械部长直接管理，领导。协助机械部长作好日常的人员管理，生产管理。2015年10月20日，凯史凯公司向夏海林发出《通知》，主要内容为：公司认为夏海林、殷立平两人缺乏担当管理能力，决定自2015年10月20日下午2点起上述二人先行回家反省，此反省期间公司仍支付2人工资，直到公司通知来上班止。2015年10月27日，凯史凯公司向夏海林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主要内容为：公司决定于2015年10月28日解除与夏海林2008年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资支付至2015年11月20日，期间(10月28日至11月20日)可以不出勤。公司不支付其他经济补偿金，退工手续将于11月10日前办理。一审法院另查明，根据夏海林工资条显示，2014年11月至2015年10月期间的正常出勤平均工资为7,736.59元。一审法院再查明，2015年11月23日，夏海林向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申请仲裁，要求凯史凯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7,200.19元。2015年12月23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凯史凯公司应支付夏海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7,200.19元的裁决。凯史凯公司不服该裁决，遂诉诸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审理中，凯史凯公司称，夏海林是负责公司对外外协加工厂的联系和采购，外协加工厂生产铸件过程中会产生不良品，外协加工厂会替换不良品，但会另行收取费用。每次替换外协加工厂都会将相关信息汇报给夏海林，夏海林对此应及时向公司说明情况。但夏海林一直没有把外协厂替换不良品的情况向公司汇报。2015年10月20日，夏海林突然把外协厂过去五年的报废不良品报告拿出来，并要求凯史凯公司向外协厂付加工费三、四万元。外协加工厂对此也出具了书面证言。因夏海林在之前就受到过四次警告，凯史凯公司就要求夏海林在家待业，但夏海林一直以辱骂、侮辱他人的方式表达，鉴于上述情况，凯史凯公司于2015年11月27日向夏海林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夏海林已收悉。为证明其主张，凯史凯公司还提供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就业规则》、工会发布的《就业规则》修订公示实施公告照片，证明凯史凯公司对夏海林作出处罚的依据，凯史凯公司对《就业规则》进行了公示。《就业规则》规定一年内累计两次以上较严重的违纪行为可以解雇。凯史凯公司在夏海林五次违纪后才解雇夏海林。夏海林对《就业规则》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公告照片表示不清楚。2、警告通知5份，均是一式两份，当面交给夏海林本人，一份夏海林签署后再交还公司，但夏海林拒绝签署。最后一份通知中不仅是警告而且予以解除。夏海林对此均不予认可，不存在凯史凯公司所述的夏海林持有一份，凯史凯公司也从没有要求夏海林签字，夏海林没有看到过上述警告通知。3、料废明细、报废单，证明夏海林第5次违纪情况。料废明细由2011年至2015年，因公司需向外支付费用，发生时夏海林就应交给公司。但夏海林直到2015年与公司发生矛盾才一起交给公司，要求公司对外支付款项。如果夏海林逐年支付成本会在每年中分摊掉，也可以进行所得税或增值税抵扣。夏海林在税收上为凯史凯公司造成了损失。夏海林认为，2011年至2015年的料废明细是夏海林本人制作，但夏海林是应公司及第三人要求制作的。夏海林在2014年才调至该部门，2011年至2013年的情况不存在凯史凯公司所述的一直在夏海林处积压不上报的情况，且这段期间的材料也不在夏海林处。2014年夏海林进入该部门时，前任也没有就此部分工作与夏海林进行交接。另外，制作料废明细也不是凯史凯公司的本职工作。根据凯史凯公司的陈述，不管是何时替换不良品均需要支付费用，不管分摊到哪一年都是需要支付的，所以也不存在其所谓的一万元以上的损失。凯史凯公司以一万元以上的损失为由进行处罚没有依据。从流程上看，不良表的制作依据的原材料是报废单，根据报废单显示的提交部门，也不是夏海林所在的机械部。4、关于解雇员工夏海林的情况说明、2015年10月27日会议纪要、解除劳动合同(无落款、无日期)，证明解雇前凯史凯公司向工会汇报了相关情况，工会经查实同意解雇夏海林。解雇前公司与夏海林商谈，夏海林表示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双方是协商一致解除的，当时在场人员都在会议纪要上签字，但夏海林不同意签。当时凯史凯公司给了夏海林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载明“因你(夏海林)多次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多次警告、严重警告已经达到严重违纪。公司决定于2015年10月28日解除与你2008年签订的无固定劳动合同，工资则支付至2015年11月20日，期间(10月28日～11月20日)可以不出勤。公司不支付其它经济补偿金，退工手续将于11月10日前办理”，当时夏海林看到这个材料后说对其今后找工作不利，不同意签字。后来，夏海林就找到延藤副董事长商量，延藤副董事长就给夏海林重新换了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只写了解除合同、工资支付情况等，没有表明严重违纪等情形。夏海林对情况说明、会议纪要、解除劳动合同(无落款、无日期)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夏海林认为不存在凯史凯公司与夏海林协商一致的情况，没有做过该会议纪要，也没有该会议。从没有收到过无落款、无日期的那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对凯史凯公司的相关陈述均不予认可。凯史凯公司还申请证人延藤治良、松永浩之到庭作证。证人延藤治良述称：夏海林在凯史凯公司担任采购及与外加工联系的工作。为了方便各部门的工作，每周都有一次所有部门参加的会议。夏海林的本职工作是将他负责的外发厂和采购及给外发厂发出的订单进行确认，并在每周的例会上进行汇报、沟通，但夏海林每周开会时在会议上一直回答不出其他负责人的问题，没有完成他的本职工作，导致营业人员及其他部门负责人无法对所有工作流程进行准确掌握，影响其他部门的后续工作。因夏海林无法完成本职工作，公司反复对他进行指导、确认和教育，甚至公司每天在早会上时就帮夏海林安排工作，下班前让夏海林反馈工作情况，但夏海林也没有做到。夏海林本职工作没有做好，其他负责人责备他时，他就大声辱骂他人、击打门窗，用情绪化的态度对待工作。这种状态持续了一年的情况下，凯史凯公司才给夏海林发出了警告书。凯史凯公司针对夏海林出具的5份警告通知均是事实。公司的出库、入库都要填写出库入库单，夏海林的工作是配合入库、出库的开单，把外发厂拿来的东西放好，但夏海林都没有做，几次指导下都不做。夏海林自己不做，也做不了，都堆放在那里。2015年10月20日夏海林将料废单一起交给了财务，而管理、记录都是夏海林的本职工作，应由夏海林承担管理责任。夏海林本来应该按时上报公司后，公司与外发厂沟通、支付相关款项，但这五年一直没有处理，公司的损失是一次性没办法全部补齐，总经理需要与外发厂协商、补救。2015年10月27日下午确实开了会，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关于夏海林的工作态度、工作内容、解除劳动合同的事等。当时凯史凯公司告诉夏海林因夏海林的行为要解雇他，夏海林就问有无经济补偿金，公司说没有经济补偿，会议结束，夏海林就走了。当时有书面给到夏海林解雇通知。公司认为，凯史凯公司已经多次发给夏海林警告书，夏海林工作仍未改善，严重违反公司的制度，凯史凯公司正常开除夏海林。证人松永浩之称：夏海林不是证人部门的，其与夏海林不是直属上下级关系。证人在每周的工作确认、总结会议中会与夏海林有工程确认、交接。证人进公司一年多，只是在10月份时看到过夏海林一次性将四五年的不良品明细拿到公司。外发厂每一期的不良请求都是按时发的，但这四五年的不良品都没有被处理过，所以外发厂才会找到公司处。夏海林作为外发厂的负责人，理所当然外发厂是和夏海林联系、夏海林再向公司汇报、公司再进行处理，但夏海林只是接收外发厂的资料后没有再向公司汇报，一直没有进行处理，这是最大的问题。证人参加的各部门负责人一起出席的总结会议时出现过几次夏海林在公司拍桌子、辱骂、擅自离席的情况。凯史凯公司对两位证人的证言均无异议，认为证人对客观情况进行了真实反映，也是对凯史凯公司警告通知内容的有效补充。根据证人证言可知，不管哪个部门发现不良品都需要跟夏海林或者对方联系，换完后外发厂会将汇总好的情况报给夏海林，由夏海林向公司汇报，统计表只有夏海林有，单个的部门都没有。加工厂将汇总材料发给夏海林后，夏海林一直不向公司汇报，外发厂跟夏海林讲如果他再不跟公司汇报，就要直接找公司汇报了，所以夏海林才会在2015年一次性向凯史凯公司汇报。夏海林认为证人延藤治良与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不应采信。凯史凯公司陈述本来应该由夏海林做的工作夏海林不做而是把工作交给下属去做，现在证人陈述是本该由夏海林做的工作，夏海林不做，也不安排其他人去做，这两者陈述相互矛盾。证人松永浩之只是跟夏海林在开会时接触，但他明确了对外发厂要求公司处理的不良品，公司一直没有结算过，外发厂要求公司处理四五年的不良品，所以公司要求夏海林制作不良品汇总表，夏海林是应公司的要求去做的这个表格。根据庭审确认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凯史凯公司主张因夏海林多次违纪故而解除其劳动合同，但凯史凯公司提供的7月21日、9月2日、9月10日、18日的四份警告通知，均没有夏海林签字，凯史凯公司对夏海林存在该些通知载明的违纪事实亦没有提供证据予以支持，故一审法院对夏海林上述四份警告通知均不予采纳。凯史凯公司提供的10月26日警告通知载明夏海林存在“管理严重失职，未及时上报铸件不良品，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的违纪行为，但关于“管理严重失职”，凯史凯公司对夏海林的岗位职责范围未能进行说明，而夏海林否认汇报不良品系其本职工作，且凯史凯公司明确与外发厂有四五年的不良品没有进行结算，但夏海林于2014年1月方调任至该岗位，故凯史凯公司认为夏海林存在“管理严重失职”行为的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重大损失”，凯史凯公司与证人关于损失的说明并不尽相同，且对于具体损失凯史凯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进行证明。因此，一审法院对凯史凯公司提供的10月26日警告通知亦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凯史凯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及证人证言均无法证明夏海林存在多次违纪的事实，凯史凯公司以夏海林违纪为由解除夏海林，缺乏依据，凯史凯公司要求不支付夏海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凯史凯公司应按夏海林的工作年限及工资标准支付夏海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7,200.19元。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上海凯史凯机电工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夏海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17,200.1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凯史凯公司陈述，夏海林的前任也未将不良品统计向公司汇报，但认为公司一直强调要向公司汇报该项情况。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对其主张的事实以及反驳对方的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由承担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凯史凯公司提供的7月21日、9月2日、9月10日、18日的四份警告通知，均没有夏海林签字，凯史凯公司对夏海林存在该些通知载明的违纪事实亦没有提供证据予以支持，故本院对上述四份警告通知均不予采纳。至于凯史凯公司认为夏海林未及时向公司汇报不良品统计数据构成违纪，本院认为，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用人单位及劳动者均负有切实、充分、妥善履行合同的义务。劳动者有善意履行职务、自觉维护用人单位的劳动秩序、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义务，同时对用人单位能够善意、宽容、合理地履行管理权抱有的合理期待。夏海林于2014年才担任机械部系长，其前任也未进行过不良品统计，该节事实亦得到凯史凯公司的认可。现凯史凯公司认为夏海林应当对2011年至2015年，不良品未向公司汇报的事件负责，显然缺乏依据。本院认为，凯史凯公司在这一问题的处理上，缺乏谨慎，理当向夏海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凯史凯机电工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樱
审 判 员 赵 静
代理审判员 杨 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艳妮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