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台县天阔特种胶管有限公司。住所地：天台县三合镇下坊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汤敏飞，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吕文兴，浙江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林飞。
委托代理人：胡法平，浙江钟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汤敏飞，女，1977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三合镇大横村3区**号。
原审第三人：奚海平。
上诉人天台县天阔特种胶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阔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蒋林飞及原审第三人汤敏飞、奚海平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5）台天商初字第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天阔公司于2006年8月30日成立，2009年10月发生股权变更，即原告占15%的股份，第三人汤敏飞占被告35%的股份，第三人奚海平占被告50%的股份。在股权变更以后，被告天阔公司建造了厂房，但未进行实际的生产经营，被告公司新建造的厂房自2012年11月始由第三人奚海平设立的天台远大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使用至今。根据被告公司章程，应当每半年召开股东会，但实际自2013年4月超已持续两年以上未召开股东会。
原告蒋林飞于2015年5月14日，以被告经营管理严重困难，已符合公司解散条件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散被告天阔公司。
被告天阔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原告要求解散公司不符合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公司没有出现经营管理严重困难。2009年10月份，公司因厂房未建设好等原因没有生产经营。公司在2007年受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并于2007年8月取得建设用地批准书（到期后经批准延期二年）。之后，公司需要在法定二年期限内建好二幢厂房（如果不按期建好，国有土地使用权就会被收回），但却无法取得银行贷款的情况下（必须要房屋全部建好，并取得房产证及企业正常生产经营情况下，才符合银行放贷条件）。天阔公司无奈与股东奚海平于2010年10月达成合作协议，由奚海平出资建房，等房建好后向奚海平归还建房款，如果不按时归还的，由天阔公司按月支付2%利息，在偿还借款本息之前，奚海平可以使用该房屋，但租金标准按周边市场随行就市。之后，奚海平按约投入资金，建好二幢厂房，于2012年10月22日检测竣工合格，并于2012年11月投入使用。但因消防等原因，现尚在办理消防手续过程中，待办好手续后，天阔公司才能办理房产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因此，天阔公司现在尚在生产经营前的厂房建设阶段，尚未正常生产经营，并不存在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2、天阔公司存续不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天阔公司如果不采取与奚海平合作，天阔公司的利益就会因土地使用权被收回等受到严重损害，相反与奚海平合作使公司保住原有资产并增加了公司总资产，并不存在损害股东的利益。相反如果在房产证、土地使用证未办理时，股东贸然提出解散公司，会使公司的利益受损，其他股东的权利必然受损。3、天阔公司不存在无法召开股东会的情形。天阔公司现尚在正常生产经营之前的建设阶段，没有重大事项需要股东会讨论决定，因此这两年没有召开股东会。但如果出现重大事项，答辩人公司可以随时依法召开股东会并作出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因为汤敏飞、奚海平占有85%股份，完全可以作出合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因此，天阔公司并不存在无法召开股东会的情形。4、本案完全可以采取转让原告股份方法解决，不需要公司解散。原告占有公司15%股份，根据转让当时2009年10月19日的公司资产与现在资产（对以后二幢房屋建造费用等作为债务考虑）等因素确定该15%的市场价格，然后采取进行对外转让或公司收购，就可以解决本案纠纷。公司解散是穷尽其他手段无法解决不得已采取的措施，本案有其他方法可以解决，所以公司也不需解散。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天阔公司自2009年10月发生股权变更后，从未进行实际的生产经营，有悖于企业创造利润的目标，应当认定为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被告以公司尚处建设阶段为由否认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事实，该院不予采信。原告蒋林飞作为持有被告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对于被告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事由，有权提起解散公司。由于本案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使公司存续，该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5年8月21日作出判决：解散被告天阔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原告蒋林飞负担。
上诉人天阔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错误。原审法院以“上诉人公司自2009年10月发生股权变更后，从未进行实际的生产经营，有悖于企业创造利润的目标”为由认定为经营管理发当严重困难依据不足。上诉人未生产产品有客观原因及被上诉人的原因。1、2009年10月份被上诉人受让15％股份时，上诉人因厂房未建设好等原因没有生产经营。上诉人在2007年受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并于2007年8月取得建设用地批准书，到期后经批准延期二年。之后，上诉人需要在法定二年期限内建好二幢厂房，如果不按期建好，国有土地使用权就会被收回，但上诉人无法取得银行贷款。上诉人无奈与股东奚海平于2010年10月达成合作协议，由奚海平出资建房，等房建好后向奚海平归还建房款，如果不按时归还的，由被告按月支付2％利息，在偿还借款本息之前，奚海平可以使用该房屋，但租金标准按周边市场随行就市。之后，奚海平按约投入资金，建好二幢厂房，于2012年10月22日检测竣工合格，并于2012年11月投入使用。但因消防等原因，现尚在办理消防手续过程中，待办好手续后上诉人才能办理房产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因此，上诉人尚处于生产经营前的厂房建设阶段，尚未正常生产经营，并不是没有生产经营，新建厂房给奚海平使用，根据协议收取租金等也是一种经营行为。2、上诉人没有实际生产产品，是因为上诉人没有流动资金等客观原因造成的，并不当然损害股东的利益。在2009年上诉人股东发生变化时，上诉人银行账户没有流动资金，连建造厂房的费用也没有，更别说生产经营资金了。因为开展生产经营必须要有资金投入，没有启动资金怎能生产？上诉人待取得房产证等权属证书后才能向银行等金融机构融资，并非不生产产品。3、被上诉人自2009年至2015年2、3月份期间一直非法占有公司的一幢房屋，并以其儿子名义在此厂房基础上置办天台县建州橡胶厂，占有上诉人原业务，一直在生产经营。为此，上诉人于2014年4月1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被上诉人搬离厂房及支付厂房占用费。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4日作出判决，判决蒋林飞十日内搬离厂房。法院判决后，蒋林飞未上诉，但一直拒不执行，直到2015年2、3月份才被强制执行。因此，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很大程度影响了上诉人生产经营。二、本案不完全具备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之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经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院关于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1、上诉人存续不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上诉人如果不采取与奚海平合作，上诉人的利益就会因土地使用权被收回等受到严重损害，相反与奚海平合作使公司保住原有资产并增加了公司总资产，并不存在损害股东的利益。相反如果在房产证、土地使用证未办理时，股东冒然提出解散公司，会使公司的利益受损，其他股东的权利必然受损。2、本案完全可以采取转让被上诉人股份方法解决，不需要公司解散。被上诉人占有公司15％股份，根据转让当时2009年10月19日的公司资产与现在资产（对以后二幢房屋建造费用等作为债务考虑）等因素确定该15％的市场价格，然后采取进行对外转让或公司收购，就可以解决本案纠纷。公司解散是穷尽其他手段无法解决不得已采取的措施，本案有其他方法可以解决，所以公司也不需解散。被上诉人一审中当庭不同意转让股份，真实原因是之前上诉人起诉侵占厂房怀恨在心，为什么被上诉人在侵占公司财产期间不提出解散公司（该期间也未曾召开股东会），而被法院强制执行之后，就提出一定要解散公司呢？显然，被上诉人起诉解散公司的目的并不是正当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而是想解散公司以损害上诉人及其他股东的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蒋林飞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蒋林飞答辩称：一、关于上诉人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的事实。1、自2009年10月股权变更后，上诉人就没有再进行生产经营，至今没有生产过一个产品，正如原审第三人汤敏飞在（2013）台天商初字第2533号案件庭审中所说，天阔公司实际是空壳公司，实际生产经营是没有的，财务都是零申报。已长达六年多时间从未进行实际的生产经营，企业创造利润的目标根本无法实现，与企业设立的目的相悖。这一情况足以反映出上诉人的经营管理已出现了严重的困难。上诉人所称的公司建造厂房不能成为停止生产经营长达六年之久的理由，新厂房在2012年10月就已建成，但天台远大交通设施有限公司自2012年11月就开始无偿占用新厂房直至今日（无偿占用上诉人厂内土地自2009年10月股权变更后即开始）！可见建造厂房与停止生产毫不相干，上诉人停止生产经营是两第三人有意为之。2、上诉人的厂房、土地一直被原审第三人奚海平设立的天台远大交通设施有限公司无偿占有使用至今。假如稍微善意地管理公司，公司的财产就不可能为别的公司侵占，然而事实上公司财产已被其他公司侵占，已无法有效地管理和经营上诉人的财产，这说明上诉人的经营管理已到了严重困难的程度。上诉人上诉称，2010年10月与奚海平达成合作协议，由奚海平投资建房，奚海平可以使用该房屋。这是上诉人与两第三人伪造协议、编造情节，根本不存在这一事实。被上诉人作为股东根本不知道此协议与情节，上诉人的公章一直由原审两第三人夫妇掌控，伪造此协议是轻而易举的事，伪造的协议中没有明确奚海平投资建房的金额，也没有明确奚海平租用上诉人厂房的租金金额及年限，完全是一本糊涂账，如此糊涂账怎可能是真的？在原审法院（2013）台天商初字第2533号民事案件中，第三人汤敏飞在起诉状中称公司新增出资310万元并要求被上诉人追加出资46．5万元，奚海平作为汤敏飞的委托代理人出席庭审，从未讲到上诉人与奚海平合作建房，更没有讲到所谓合作协议书。诸如建造厂房如此重大的事项不召开股东会，不告知股东，以及用伪造的协议和编造的情节欺骗小股东，欺骗法庭，单就此做法足以反映出上诉人的经营管理已出现相当严重的困难。3、上诉人称没有实际生产是因为没有流动资金。既然没有流动资金，说明上诉人已面临严重的资金困境，公司已难以正常运转了，这也足以说明上诉人的经营管理已到严重困难的地步。二、上诉人继续存续将会使股东的利益受到更重大的损失。1、两第三人夫妇占上诉人85％的股权，系上诉人的大股东，把持公司，通过不召开股东会的办法排斥小股东，停止公司的生产经营，将公司的厂房、土地等财产随意给其他公司无偿占用，被上诉人作为小股东无法维护公司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利益已直接受到损害。2、自2009年10月股权变更后，上诉人就停止生产经营，未曾生产过一个产品，从社会角度上讲，没有为当地解决就业，没有为国家创税，没有达到创造利润的目标；从股东个人角度上讲，本希望通过投资获取回报，现在因停止生产经营股东预期的利益无法实现，这也是被上诉人的直接损失。被上诉人的损失是现实存在的、可见的，如果上诉人继续存续则被上诉人的损失将会进一步扩大。三、两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的纠纷已经过多次诉讼，也经过村干部、原审法院调解，均无法解决，两第三人在公司中是大股东，是强势一方，而被上诉人却是小股东、是弱势一方，被上诉人对两第三人把持公司的行为毫无他法，唯有解散公司才能尽可能地减少被上诉人的损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的规定，只有公司达到“经营管理严重困难”、“股东权益遭受重大损失”且“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程度并同时具备上述三项条件的情形下，持表决权股10%以上的股东才可请求法院解散公司。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还具体规定了符合公司解散的具体情形。本案中，上诉人天阔公司自2009年股权变更时至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时，一直未进行过生产经营，也从未召开过股东会并形成有效决议，更谈不上分配公司红利，且上诉人的大股东与被上诉人之间矛盾重重，并多次引发诉讼，故其符合公司“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的条件。鉴于被上诉人蒋林飞仅占有上诉人天阔公司的15%股份，上诉人实际上长期被另外两股东所控制，上述经营状态若持续存在，势必会进一步损害被上诉人蒋林飞的股东权益。且上诉人之间股东经一、二审法院的充分调解，双方仍无法就股份转让事实达成一致意见，故应当认定本案亦符合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公司解散条件。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符合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进而判决解散上诉人合理合法，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天台县天阔特种胶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杰
审 判 员 梅矫健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