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3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南部兴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周安工贸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原审第三人岳发全，＊＊＊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伏虎镇新后街＊＊＊号。
上诉人四川南部兴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周安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周安公司）、被上诉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太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岳发全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二（商）初字第2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审第三人岳发全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2013年4月1日，周安公司（供方）与岳发全（以兴发公司名义，需方）及被告中太公司第十一工程局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载明：工程项目：安徽新桥＊＊半岛34#地块（以下简称＊＊半岛项目），交货地点：新桥＊＊半岛34#地块第二项目部。一、本合同钢材数量约8，000吨，按实际送达工地数量为准；……七、供方自愿为需方垫资800吨钢材款，所垫资货款按月息一分二计算当月结清，未满800吨按本月的实际金额计息。垫资款时间从第一次送货日期开始至六个月付清，如垫资款到期需方不能支付给供方，从第六个月起，则按月息三分计算结清，逾期时间不得超过两个月；八、供方为需方垫资满800吨后，所送货满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00万元即结清，如未满100万元的则在一个月内结清，如需方不能遵守本合同约定，供方有权停止供货，需方必须在七日内付清所有欠款，并承担所有欠款每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赔偿给供方；等等。合同落款处，供方为周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并加盖周安公司公章；需方为岳发全并以“法人代表或委员代理人”签名并加盖印文为“四川南部兴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寿县新桥镇＊＊半岛项目部”印章；担保方加盖印文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项目部专用章”的印章。
2013年5月1日，中太公司第十一工程局（甲方）与岳发全（以兴发公司安徽寿县新桥镇＊＊半岛项目部名义，乙方）签订《补充合同》，载明甲乙双方为正确、完整地履行内部施工承包框架协议（或内部施工承包合同）就甲方为乙方《钢材购销合同》（供方：周安公司，需方：四川南部兴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寿县新桥镇＊＊半岛项目部）作担保事宜，经协商一致达成补充合同如下：一、乙方作为需方自筹资金采购钢材，仅限用于安徽新桥＊＊半岛34#地块项目，严禁挪作它用，乙方自负全部付款责任；……三、甲方提供的担保为有限担保即：乙方如不能按照购销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则甲方在收到业主方工程款后直接划扣属于乙方应得工程款用于支付该购销合同约定的乙方已付货款和罚款、罚息等；……六、本补充合同与《钢材购销合同》具有同等效力；等等。合同落款处，甲方加盖印文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第十一工程局”的印章。乙方处岳发全签字并加盖印文为“四川南部兴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寿县新桥镇＊＊半岛项目部”印章。
周安公司于2013年3月22日开始向＊＊半岛项目供应钢材，至2013年10月16日最后一次供货，累计供货2，176.456吨，价款合计8，094，660.68元。期间，周安公司收到部分钢材款。
2013年9月7日，岳发全向周安公司出具欠条两张，分别载明：“今欠到周安工贸公司钢材利息款265，000元，此利息打到公司或个人自动作废”；“今欠到上海周安工贸有限公司钢材款5，224，745元，注：2013年9月1日之前的利息全部结清”。
2014年2月14日，岳发全向周安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钢材款从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底共计钢材款8，094，660元，已付2，700，000元，下欠5，394，660元。此欠条写过后以前的欠条自动作废。注：以前从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29日所有钢材款已结清。其中岳发全从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29日在这时间内在（再）付＊＊＊，岳发全欠的钢材款利息500，000元。注：5，394，660元，如果以后不付就按月息三分计算。岳发全在该欠条上签字确认。中太公司安徽分公司负责人陈＊＊在该欠条上签字并注明“同意岳发全与＊＊＊调解钢材款，今后以岳发全工程款中支付给＊＊＊钢材款，时间在四个月内付清”。周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该欠条上签字，并注明“同意以上条件”。之后，岳发全支付上述欠条所载的利息50万元，确认的货款本金未付。
2012年9月10日，兴发公司向中太公司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载明：“兹授权岳发全同志（男），因法人代表不能亲自到场，特委托该同志前来参加安徽合肥新桥＊＊半岛项目（34号地块）负责工程施工管理、质量、安全、进度管理、民工工资发放等事宜。代理人无权转委托和工程转包分包。（注：委托代理人不能代表公司对外举债，不能私自代表公司对外签订任何合同。）”
同日，中太公司（总包方、甲方）与兴发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内部施工承包框架协议》，就安徽省寿县新桥镇＊＊半岛工程项目施工承包事宜作出约定，包括工程概括、承包方式、工程结算与付款方式、工程款收付、关联方、工程管理、双方责任等。其中，协议第六条第7款载明：本工程中太公司指定陈贵同志为施工现场管理代表，代表公司行使合同约定的权力。兴发公司岳发全同志为第二项目部负责人，负责本协议条款的履行，……。同日，双方还签订《关于履约保证金的补充协议》，约定保证金由200万元变更100万元，等等。为履行兴发公司及中太公司间框架协议，兴发公司刻制了印文为“四川南部兴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寿县新桥镇＊＊半岛项目部”的印章。
2013年9月1日，岳发全向兴发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原四川南部兴发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34#抵扣第二项目部签订的合同和岳发全的法人委托一切项目部专用章以及公司资质以及该项目部管理人员证件，本项目部与各供应商签订的材料欠款合同，该项目部人员工资以及全部经济责任与四川南部兴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无任何关系，不承担任何经济法律责任，如有跟四川南部兴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有关经济纠纷，将有岳发全一人承担。”
2013年9月4日，兴发公司向中太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内部协议的函》，载明：双方所签订《内部施工承包框架协议》与《关于履约保证金的补充协议》洽谈修建新桥＊＊半岛工程，由于该工程未通过公开招投标，双方未签订正式的施工合同，现兴发公司解除前述两份协议，兴发公司出具的关于该工程的岳发全法人委托及项目部专用章、项目部管理人员证件、公司资质和相关手续一律作废，涉及该工程的材料欠款合同及人员工资等法律、经济责任，均由岳发全承担，特函告。中太公司收到该函。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首要的争议焦点在于与周安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相对方的认定及相对方应承担的合同责任问题。对此，原审法院裁判：兴发公司为购销合同需方，中太公司以其分支机构第十一局作为担保方，为购销合同提供履约担保。理由如下：
1、中太公司及兴发公司间签订框架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兴发公司内部承包中太公司总包的＊＊半岛项目部分工程，兴发公司并向中太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岳发全负责工程施工相关事宜。兴发公司为履行框架协议等而刻制的印文为“四川南部兴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寿县新桥镇＊＊半岛项目部”的印章及当事人岳发全应可代表兴发公司。兴发公司虽称该印章为内部章，也未授权岳发全对外签订合同，但对周安公司而言，并无证据表明周安公司对此知情，周安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该印章及岳发全代表兴发公司。况且框架协议中也载明岳发全作为所分包项目的负责人，负责协议条款的履行。至于兴发公司所辩称的，框架协议未履行且因违法无效等意见，与本案无关，框架协议的履行情况及效力问题应在中太公司及兴发公司间解决。
2、兴发公司举证其已与中太公司解除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且岳发全承诺该项目材料欠款等全部经济责任与兴发公司无关，均由岳发全承担，钢材款结算时也是由岳发全向周安公司出具欠条。但这些并不足以免除兴发公司的合同责任。首先，兴发公司虽发出解除函，但中太公司并不认可框架协议等解除，中太公司及兴发公司间就此争议应另行解决。即便中太公司及兴发公司间协议解除，也没有证据表明兴发公司将解除通知的相关情况告知周安公司，而周安公司的主要供货期间是发生在购销合同签订的2013年4月1日与兴发公司发出解除函的2013年9月4日间，中太公司及兴发公司间框架协议解除与否，并不影响周安公司与兴发公司间合同关系；其次，岳发全出具的承诺书虽载明岳发全承担项目全部相关经济责任，但该承诺书未得到周安公司同意，周安公司理解该承诺书系岳发全对兴发公司并存的债务加入并无不当；再次，2014年2月14日，岳发全与周安公司结算签订欠条。从该欠条记载上看，未包含免除兴发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岳发全在欠条上自愿承担钢材款的付款责任，也应视为其对兴发公司债务的加入；再从商事交易习惯而言，也不能推断出周安公司免除兴发公司的债务而只向岳发全主张购销合同项下债权。按《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该欠条已经减轻了兴发公司债务的负担，周安公司根据该欠条的结算金额向兴发公司主张付款责任并无不当。
3、中太公司虽对《钢材购销合同》中印文为“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项目部专用章”的盖章不予认可，但对2013年5月1日的补充协议没有异议，该补充协议中载明就甲方（中太公司第十一工程局）为《钢材购销合同》作担保事宜达成补充合同，可见中太公司分支机构十一局对使用项目部章提供担保事宜是知情的。补充协议还记明与《钢材购销合同》具有同等效力，也说明中太公司第十一局对《钢材购销合同》提供担保的认可。至于补充合同所载的“有限担保”方式并未得到周安公司的认可，对周安公司不具有约束。再结合岳发全的陈述，其实际经办了让中太公司相关人员陈贵盖章事项。而中太公司确认陈贵的身份，却未能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通知其到庭说明情况，原审法院也有理由作出对中太公司不利的推定。但需指出中太公司以其分支机构第十一局提供担保，未有证据证明该分支机构得到中太公司的书面授权，因此该担保无效。对此担保无效，周安公司及中太公司均有过错，中太公司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即对兴发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周安公司对岳发全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岳发全在2014年2月14日出具的欠条上明确欠付周安公司货款金额，并承诺付款。该欠条应为岳发全对兴发公司债务加入的表示，岳发全为《钢材购销合同》并存的债务人，应与兴发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关于周安公司债权金额及付款期限，2014年2月4日，周安公司与岳发全进行结算，确定货款本金及补偿利息的金额，中太公司安徽分公司负责人亦同意，并注明“今后以岳发全工程款中支付给＊＊＊钢材款，时间在四个月内付清”，周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同意以上条件”。从欠条记载内容和形式看，岳发全虽未明确付款期限，但中太公司安徽分公司负责人记载了“四个月内付清”，周安公司同意的内容应包括对此付款期限变更的表示，即周安公司对原《钢材购销合同》所约定的付款期限、违约责任等作出一定让步，而与岳发全重新达成付款期限的约定。故按此欠条约定，兴发公司与岳发全应于2014年6月14日前付清货款本金5，394，660元，逾期按月息三分计算支付违约金。岳发全关于四个月付款期内不应计息的答辩意见，符合欠条约定，予以采信。
关于中太公司及兴发公司辩称的周安公司主张利息按月息3%计算，标准过高，应予调整，按《钢材购销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日2‰，现周安公司按月息三分计算已经调低。考虑约定违约金兼具补偿性与惩罚性的性质，而周安公司对其损失确实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综合衡量合同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日0.7‰。
综上，周安公司与兴发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中太公司以其分支机构提供担保，岳发全在与周安公司签订结算《欠条》，对兴发公司债务加入，故兴发公司与岳发全应共同偿付货款本金5，394，66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中太公司应对兴发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遂判决：一、兴发公司、岳发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付周安公司货款5，394，660元；二、兴发公司、岳发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周安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394，660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5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日0.7‰计算）；三、中太公司对兴发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兴发公司、中太公司、岳发全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5，227元，减半收取27，613.50元，由兴发公司、中太公司、岳发全共同负担。
一审判决后，兴发公司上诉称，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岳发全并没有兴发公司的授权，岳发全向周安公司出具的欠条，也是岳发全个人行为，相关债务也只是岳发全的个人债务，故兴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周安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周安公司答辩称，其不同意兴发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中太公司答辩称，兴发公司理应承担付款责任，但原审判决其承担的利息过高，中太公司对此持有保留意见。
岳发全未作答辩。
在本院二审审理中，兴发公司提供了调解书及建设工程结算审定表，以证明涉案工程施工方为中太公司，实际施工人为岳发全。周安公司对调解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调解书不能证明兴发公司的主张；对建设工程结算审定表的真实性不清楚，且与本案无关。中太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调解书不能证明兴发公司的证明目的，建设工程结算审定表是岳发全代兴发公司签署，非岳发全的个人行为。
周安公司和中太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与周安公司发生钢材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究竟是岳发全还是兴发公司。从周安公司提供的《钢材购销合同》来看，岳发全是以兴发公司名义与周安公司签订的合同，并且加盖了兴发公司项目部的印章。虽然兴发公司与岳发全曾约定岳发全不能私自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但兴发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周安公司对此是知情的。此外，上述合同上还加盖了兴发公司项目部的印章。因此，周安公司有理由相信岳发全有权代表兴发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岳发全的上述行为应构成表见代理，上述《钢材购销合同》对周安公司和兴发公司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鉴于此，岳发全基于上述合同关系而就钢材欠款向周安公司所作的书面确认也应视为兴发公司所作的确认。兴发公司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否定周安公司和兴发公司之间的钢材买卖关系，故本院对兴发公司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兴发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227元，由上诉人四川南部兴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耿斌
代理审判员 季伟伟
代理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