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四终字第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增炎，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
委托代理人：张盛辉，广东粤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彪，广东粤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锦江（澳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澳门。
法定代表人：丁永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伟华，广东华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增炎与被上诉人锦江（澳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江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张增炎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三初字第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江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张增炎返还由锦江公司代张增炎垫付的工人工资人民币1271389.77元；2、由张增炎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9日，锦江公司与张增炎签订《泥工班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将横琴澳门大学教职员工宿舍区项目中A1、A2、B1、C1、C2、C3、C4、D1、G九个单元泥工工种分项工程的所有工作内容承包给张增炎施工。合同约定张增炎提供工程结算书时间为工程竣工后1个月内，锦江公司的审核时间为3个月内。工程从第二个月开始，张增炎每月报送工程量清单，经锦江公司核实后按80%支付进度款，待分项工程全部完工后张增炎必须在一个月内提供结算书，锦江公司在3个月内审核完毕后支付至合格工程90%。通过验收符合质量要求并完成结算手续工人退场后15日内，按95%支付工程款，5%质保金待竣工验收6个月无质量问题时付清。合同还约定，张增炎必须保证将工人工资发放到工人本人手中，凡领取的工资必须按项目部批准的花名册，由工人持身份证到财务室领取，否则项目部有权拒发。合同张增炎一方由张增炎和代表郑旭武签字。同日，张增炎出具《承诺书》承诺保证工人的工资每月发放到工人手中，根据实际上班人数造好花名册，报项目部批准后到财务处领取，否则无权领取本班的工资款。
2013年6月20日，因张增炎班组工人未领到工资上访，经珠海市横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由锦江公司向张增炎的委托人郑旭武垫付工程款205万元，用于支付劳务费。锦江公司提交《委托书》上写明“澳大项目九治公司承包泥工张增炎委托郑旭武处理项目内一切事项。张增炎，2013年6月15日。”以上内容为复印件，由郑旭武签字说明“以上委托书是真实无误”。当日，锦江公司发放了工人工资款205万元，由郑旭武负责领取，郑旭武在《支款单》上签字确认，内容为“兹有泥工班组长张增炎，身份证号码：××，家庭详细地址：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现拖欠横琴澳门大学教职员宿舍区工地泥工班组工人工资，特向锦江公司横琴项目部支款，由郑旭武代领并发放所拖欠工人的工资，支款金额205万元。”后附《支款说明书》，内容为“横琴澳门大学教职员工宿舍区项目泥工班组张增炎结算总价11138610.23元，已付工程款为10360000元，剩余工程结算款778610.23元，该分项工程结算已全款结清。由于张增炎目前拖欠工人工资款为205万元，为了先解决所拖欠的工人工资款，我公司先支款205万元（其中工程结算款778610.23元，代垫款1271389.77元），给予张增炎发放工资。”
一审庭审中，张增炎认为2013年6月20日支付的205万元是工程进度款，在之前已经收到约八九百万元的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登记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张增炎作为个人，不具备劳务分包的资质，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违反关于资质等级许可的强制性规定，应为而无效合同，但工程已经完工并交付使用，一审法院参照合同约定解决双方关于工程款项发生的纠纷。合同约定张增炎应保证将工资发放到工人本人手中，张增炎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发放工人工资的义务，导致锦江公司代垫付款205万元发放工资，张增炎应予返还。此款项由横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支付给工人，由张增炎的代表签字确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张增炎以不是本人领取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锦江公司已经垫付的工人工资205万元中，锦江公司主张其中778610.23元为应该支付的工程款项，1271389.77元为垫付金额，由郑旭武确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合同约定进度款由锦江公司按照张增炎报送完成工程量的清单核实后，按比例支付，张增炎主张锦江公司支付的205万元为工程进度款，但没有提供其对应的工程进度的证据证明，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结算总价款，由郑旭武领款时确认，张增炎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锦江公司提出的结算申请和金额，以此理由抗辩不应返还锦江公司代垫的款项，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张增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锦江公司返还垫付款项1271389.77元。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243元，由张增炎负担。
上诉人张增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锦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锦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总价款已结算并得到张增炎确认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锦江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工程在2013年6月15日已经结算完毕，实际上该项目并未进行最终结算，锦江公司一直无理拖延支付工程进度款。锦江公司应对工程结算负举证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为个人借款，属适用法律错误。由于涉案项目尚未进行最终的结算，双方仅是在履行建筑施工合同过程中，因进度款的支付产生纠纷，涉案款项为工程进度款，且是直接向施工人员发放，张增炎没有直接占有或控制涉案款项。3、一审法院认定郑旭武为张增炎的委托人缺乏事实依据，张增炎从未授权郑旭武作为其受托人处理工程结算事宜。郑旭武在一审中出示的《委托书》是一份复印件，无原件予以核对，不能成为证明郑旭武有代理权的有效证据。且退一步讲，该《委托书》也不能证明郑旭武具有结算涉案工程款的特别授权，更无法证明郑旭武可以代表张增炎对外进行个人借款的特别授权。由《人民调解书》可见，郑旭武只是参与了调解，锦江公司经由郑旭武向工人支付了劳务费，而涉案工程是否结算、工程总价款金额均未得到确认。仅凭锦江公司单方制作的《支款单》、《支款说明书》，不能证明涉案项目已经结算。事实上，无论是锦江公司主张的205万元还是诉请的1271389.77元，均只是涉案工程的部分工程进度款。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
针对张增炎的上诉，锦江公司答辩称：张增炎的代表人郑旭武已经领取了涉案工程价款，且已进行初步结算。张增炎当场签订委托书委托郑旭武全程负责该事项。锦江公司已经严格按照合同规定，按时支付每期工程款。且2013年6月20日，锦江公司与郑旭武在珠海市横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进行了结算。该款项是锦江公司代为垫付的工人劳务工资，按约定该工资应由张增炎支付，但锦江公司为维护社会稳定，加上张增炎对锦江公司避而不见，锦江公司才替其垫付，张增炎应予返还。双方签订的合同落款中郑旭武作为张增炎的代表人签名，其可进行结算总工程款。郑旭武也得到了张增炎的授权，虽然该委托书只是复印件，但是郑旭武在该复印件上已经签字并注明委托书是真实无误的。珠海市横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在主持调解时已经对委托书原件进行审查，委托书上张增炎的签名也是真实的。因此张增炎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由珠海市横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记载纠纷简要情况为：涉案工程由张增炎承接施工，锦江公司按合同约定正常拨付工程款，现该工程项目已施工基本完成，而张增炎未能按时支付工人劳务费。调解结果为：由于无法跟张增炎取得联系，工人劳务费已核实，为解决被拖欠的工人劳务费，由锦江公司向张增炎的委托人郑旭武垫付工程款205万元，用于支付工人劳务费。
在二审调查时，张增炎的委托代理人主张郑旭武是张增炎在涉案工程中的施工管理人员，张增炎没有参加珠海市横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的调解，其委托了郑旭武参加该调解，但没有出具书面的委托书。郑旭武没有代表张增炎进行结算的权利。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泥工班劳务承包合同》，约定锦江公司将部分工程承包给张增炎施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泥工班劳务承包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为无效，该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虽然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但工程已经实际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因此锦江公司应向张增炎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一审法院参照《泥工班劳务承包合同》的约定处理双方之间的工程款纠纷，合情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2013年6月20日，由于张增炎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人工资，导致涉案工程的工人上访，在横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张增炎的委托人郑旭武出示了《委托书》，代表张增炎与工人及锦江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并在《支款单》、《支款说明书》上签名。张增炎认可郑旭武为其委托人，但认为郑旭武仅能代为参与调解，而无权进行工程结算。对此本院认为，郑旭武在《泥工班劳务承包合同》中作为张增炎的代表签名，其后在横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的调解中，郑旭武作为张增炎的委托人，向横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示了《委托书》，其中明确张增炎委托郑旭武处理项目内一切事项。而其后郑旭武亦代表张增炎向锦江公司支取款项支付工人工资，并代为确认涉案项目的工程款。因此本院认为郑旭武作为张增炎的委托人，其代表张增炎作出的上述法律行为能够对张增炎发生法律效力。张增炎主张因锦江公司拖延付款，涉案工程一直未最终结算。然而参照《泥工班劳务承包合同》的约定可见，对于工程结算，应由张增炎向锦江公司提交结算书，张增炎未举证证明其已向锦江公司提出结算申请，其主张因锦江公司原因导致工程未结算，理据不足。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调解过程及相关证据，认定双方当事人在横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的调解过程中就涉案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合情合理。张增炎对此提出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由《支款单》和《支款说明书》的内容可见，双方当事人确认涉案项目工程款已经结算，锦江公司向张增炎支出款项共计205万元用于张增炎支付工人工资，其中包括锦江公司应支付给张增炎的工程款余额778610.23元和代垫款1271389.77元。对于该代垫款，应视为锦江公司向张增炎出具的借款，张增炎应当返还给锦江公司。张增炎上诉认为郑旭武无权代表其借款，对此本院认为，由查明的事实可见，锦江公司向张增炎支付代垫款的目的是用于支付涉案工程的工人工资，属于处理涉案项目的事项之一，郑旭武代表张增炎对此作出的意思表示应为有效。锦江公司起诉要求张增炎向其返还上述垫付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张增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243元，由张增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丹
代理审判员 王文娟
代理审判员 曹阳春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吴馥楠
阙思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