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商外终字第00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万事达物流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孝陵卫镇柳营38号。
法定代表人周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育红，女，汉族，1983年2月1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崇文（英文名NGIAMTONGBOON），新加坡国籍。
委托代理人高孟浪，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娇，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万事达物流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事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严崇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商外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万事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范育红，严崇文的委托代理人高孟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严崇文一审诉称：万事达公司为向新加坡扩展业务，于2010年9月2日与严崇文签订《业务咨询费合同》一份，约定由严崇文代表万事达公司与新加坡昇菘超市接洽仓库工程项目，如项目接洽成功，万事达公司向严崇文支付新加坡昇菘超市所购产品金额的3%为咨询酬劳费。合同签订后，严崇文依约履行了义务，新加坡昇菘超市共向万事达公司支付货款630938.16美元，万事达公司应支付严崇文酬劳人民币118040元，但万事达公司仅支付人民币6万元，拒绝支付剩余款项。故严崇文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万事达公司支付严崇文报酬人民币5804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万事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万事达公司一审辩称：（一）万事达公司是被迫与严崇文签订业务咨询费合同的，主要是想把业务做好。（二）新加坡昇菘超市的订单生产过程中，因严崇文更改原合同的货架品种，并没有和新加坡昇菘超市达成更改协议，造成第一份合同尾款近两年不能收回。当时万事达公司要求严崇文提供新加坡昇菘超市的电话，严崇文拒绝提供。直到2012年7月，严崇文向万事达公司发了一份新订单，预付了3万美金货款，要求万事达公司发货。万事达公司要求必须先把前一单货款结清，否则不发货，并且暂不付严崇文咨询费。到2012年12月，新加坡昇菘超市员工洪小琍致电万事达公司，询问万事达公司不发货的原因，万事达公司要求先结清尾款。后来洪小琍来电，称受新加坡昇菘超市林董事长的授权，负责处理双方账目，并认可了前一单货全部货款，付清了尾款。尾款收回不是严崇文的功劳，是万事达公司采取不发货策略才拿到尾款。但万事达公司因未能按期回笼外汇，被迫转内销，造成各项损失十多万元，因此严崇文未能完成其合同义务。（三）严崇文是万事达公司在新加坡办事处的员工，替万事达公司承接国外订单，万事达公司每月支付严崇文人民币12000元的工资（税前），自2009年至2012年共发放严崇文工资492000元。其中2011年1月至2012年5月，严崇文共领取工资204000元，佣金60000元，共计264000元，但该期间严崇文没有为万事达公司承接一笔业务。严崇文无权又拿工资又拿佣金，佣金是给不拿工资的业务经办人，严崇文领取的工资实际上是万事达公司预付严崇文的业务费。
一审法院查明：
2010年9月2日，严崇文与万事达公司签订有效期为一年的《业务咨询费合同》，约定万事达公司委托“新加坡办事处严崇文先生”全权代表其与新加坡昇菘超市洽谈仓库工程项目并签订合同，“考虑业务费的支出和严先生的辛劳，如项目接洽成功”，万事达公司愿向严崇文支付新加坡昇菘超市所购产品总额3%的含税咨询酬劳，支付方式是万事达公司收到正式订单（含信用证）两周内支付30%，余款在交货并在银行承兑部分货款后7日内支付。且有关产品质量与设计问题，严崇文不承担任何责任，酬劳不受影响。如有额外差旅费由买方与卖方双方商讨。该合同由严崇文签字和万事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
关于“南京万事达物流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新加坡办事处”，双方在庭审中均陈述，万事达公司并未在新加坡设立办事处，也无办公场所，只是以此名义接洽业务。
2012年10月10日，万事达公司业务员向严崇文发送电子邮件一封，要求严崇文再提供一个工行的账号以便给其汇款。2012年11月13日，万事达公司业务员向严崇文发送电子邮件一封，载明“关于新加坡昇菘超市仓库工程项目，自2010年12月6日至2012年4月23日签订合同金额共624548.67美元，公司已收到对方货款630938.16美元。你的酬劳费为624548.67美元×6.3×0.3%=118040元，公司前期已支付你60000元，现还有58040元。”
2012年12月12日、2012年12月14日，新加坡昇菘超市洪小琍两次给万事达公司总经理周韬发送电子邮件，称其代表新加坡昇菘超市与万事达公司对账，对账的结果是新加坡昇菘超市尚有6318.09美元在万事达公司处。
2013年4月17日，严崇文向万事达公司总经理周韬发送一条手机短信，催讨“新加坡的佣金”。
另查明，自2011年1月到2012年6月，万事达公司每月向严崇文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汇款，2011年9月前每月汇款金额为人民币10935元，自2011年10月起每月汇款金额为人民币11115元。
一审争议焦点：1.严崇文是否有权主张《业务咨询费合同》约定的酬劳；2.万事达公司是否已向严崇文支付了相应酬劳。
一审法院认为：
关于本案法律适用，由于严崇文系新加坡籍，本案系涉外案件，涉及准据法的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严崇文、万事达公司虽然未在合同中约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但在案件审理中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意思自治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
关于本案合同的效力与性质。万事达公司称其是被迫与严崇文签订《业务咨询费合同》的，但未能举证证明“被迫”的情形，亦未在合同订立后的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相反，万事达公司在往来邮件中要求严崇文提供账户、确认付款金额。由此可见，本案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严崇文主张本案所涉合同是居间合同，但根据合同内容来看，并不完全符合居间合同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合同属于无名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
第一项争议焦点。按照合同的约定，严崇文只要促成“项目接洽成功”即完成其合同义务，万事达公司应在“收到正式订单（含信用证）的两周内支付30%的酬劳，余款在交货并在银行承兑部分货款后7日内支付”，且“有关产品质量与设计问题，严崇文不承担任何责任，酬劳不受影响”。后万事达公司在邮件中认可其收到了新加坡昇菘超市总额624548.67美元的订单，已收到新加坡昇菘超市货款630938.16美元，还按约定方式计算了应付给严崇文的酬劳费。现万事达公司辩称，严崇文更改设计导致新加坡昇菘超市迟延付款造成其损失，并以此为由拒绝向严崇文支付相应款项。该抗辩理由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严崇文已经依约促成“项目接洽成功”，有权向万事达公司主张相应酬劳。
第二项争议焦点。万事达公司辩称其已按月向严崇文发放“工资”，无需向严崇文支付剩余“佣金”。一审法院认为，万事达公司按月汇款给严崇文的行为与本案所涉《业务咨询费合同》无关，理由如下：1.万事达公司称其从2009年开始（即在双方签订《业务咨询费合同》之前），一直持续到2012年6月，按月向严崇文发放固定数额的“工资”，该“工资”是预付严崇文的业务费。而双方2010年9月签订的《业务咨询费合同》对于酬劳的支付约定了明确的条件，万事达公司当庭主张该酬劳实际是佣金。2.万事达公司在邮件中称已支付给严崇文酬劳费60000元，根据万事达公司的答辩意见及其提交的汇款凭证，60000元酬劳费并不包含在其按月汇给严崇文的款项中，而是另行支付的。3.万事达公司根据《业务咨询费合同》计算的酬劳费为118040元，其2011年1月至2012年6月按月汇给严崇文的款项总计198630元，金额也不一致。虽双方均未举证证明严崇文、万事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也未能说明万事达公司每月支付严崇文“工资”的依据，但该按月支付的款项与严崇文本案主张的“酬劳”显然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故万事达公司该项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万事达公司已付严崇文的“工资”是基于何种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双方如有争议，可另行主张。严崇文主张万事达公司支付约定报酬的余款58040元，并要求自本案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万事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严崇文支付人民币58040元及利息（以人民币5804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5月2日起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51元，由万事达公司负担。
万事达公司上诉称：严崇文作为万事达公司的业务代表履行联系接洽新加坡客商事宜，其付出的劳动所得已经在每月报酬中得到体现。万事达公司已经陆续支付严崇文业务报酬人民币40多万元，足以冲抵严崇文索要的报酬。严崇文在此基础上再索要业务报酬，没有法律依据。万事达公司业务员发给严崇文的电子邮件称尚欠严崇文酬劳费，系其对该业务费不了解所致，属于无权处分。因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严崇文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严崇文当庭答辩称：万事达公司支付的工资与涉案业务咨询费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万事达公司的业务员发的电子邮件万事达公司是确认的。因此万事达公司应当支付涉案业务咨询费。
二审争议焦点：万事达公司是否应当向严崇文支付涉案业务咨询费。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
（一）关于法律适用
本案系涉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确定我国法律为准据法，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二）万事达公司应当向严崇文支付涉案业务咨询费
严崇文向万事达公司主张涉案业务咨询费的依据是涉案《业务咨询费合同》。严崇文已履行了该合同约定的义务，万事达公司应当按约向严崇文支付业务咨询费。万事达公司在对其应支付的业务咨询费总额、已支付的数额以及尚未支付的数额均予以确认的情况下，拒付拖欠的业务咨询费，主要理由是其向严崇文支付的40多万元工资已足以冲抵该业务咨询费。本院认为，万事达公司向严崇文支付工资的行为在涉案《业务咨询费合同》签订之前即已发生，涉案《业务咨询费合同》签订之后，万事达公司除继续按月支付工资之外，仍然另行向严崇文支付了部分业务咨询费，并对其拖欠的业务咨询费数额予以确认。万事达公司的上述行为已经表明，万事达公司认可其向严崇文支付工资和业务咨询费是基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中，万事达公司主张以工资冲抵业务咨询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令万事达公司向严崇文支付拖欠的业务咨询费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万事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51元，由万事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天红
代理审判员 罗伟明
代理审判员 陈 亮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方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