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7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孙亮，男，1974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一妙，浙江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尽心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钱江经济开发区兴国路***号*幢。
法定代表人：金孙亮，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久林，男，1961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政、吴紫轩，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孙亮、浙江尽心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尽心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金久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8日，金孙亮向金久林出具了一份《确认及保证书》，载明：金孙亮受金久林的委托以尽心公司购买药品，该药品货款首次由金久林个人支付到尽心公司或金孙亮个人账户，具体销售业务由金久林负责。所涉业务销售货款（含利润等一切收益）均应属金久林所有，所涉业务销售回笼款在款项回笼到尽心公司一周左右时间支付给金久林账户上；本人承诺确保上述所设业务资金安全，并负责尽心公司完全按金久林指定办理药品采购和销售事项并及时返回销售回笼款。但金孙亮未能按约及时将销售的回笼款归还金久林。2014年9月12日，金久林作为出借人（甲方）与金孙亮作为借款人（乙方）、尽心公司作为保证人（丙方）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350万元，金久林货款在金孙亮尽心公司处，本应归还金久林，现作为借款给金孙亮，金孙亮留350万在尽心，余款归还金久林；借款期限自2014年9月12日起至2015年1月12日止，借款月利率为1%，利息按月结算，借款方如果不按期还款付息，则每逾期一日按欠款金额的每日万分之八加收违约金，丙方自愿为乙方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限为自乙方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逾期还款的违约金或赔偿金、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乙方如逾期还款，除应承担甲方实现债权之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支出之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外，还应按如下方式赔偿甲方之损失：逾期还款期限在30日以内的部分，按逾期还款金额每日千分之2的比例赔偿甲方损失；超过30日以上部分，按照逾期还款金额每日千分之2.5的比例赔偿甲方损失。2015年5月19日，金孙亮再次向金久林出具了一份欠条，载明：截止今天共欠款350万货款作为借款。截止2015年5月欠息21万元。但金孙亮仅还款80万元，未按约偿还所欠借款，金久林同意将80万元均抵扣本金，故金孙亮、尽心公司至今尚欠金久林借款本金270万元及相应利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金久林与金孙亮、尽心公司三方一致同意将药品销售过程的销售回笼款转为金孙亮向金久林的借款，并由尽心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三方因此而由原来的法律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以及保证关系，系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金久林诉请金孙亮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金久林要求金孙亮支付的延期付款损失以及违约金（从2014年9月12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2015年1月11日，之后的违约金按照日利率万分之八计算），原审法院认为，金孙亮向金久林出具的欠条确认截至2015年5月所欠利息为21万元，因其借款日期为12日，故截至2015年5月12日的利息以及违约金应按照该欠条的约定，2015年5月13日之后的违约金，金久林主张的日利率万分之八过高，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按照年利率24%计算后续利息。金久林要求金孙亮承担律师费15万元，符合三方的借款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尽心公司自愿为金孙亮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金久林诉请尽心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金孙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金久林借款人民币2700000元；二、金孙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金久林的逾期付款损失及违约金210000元（暂计算至2015年5月12日，之后的违约金按借款本金27000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三、金孙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久林律师费150000元；四、浙江尽心医药有限公司为金孙亮的上述第一至三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金孙亮、浙江尽心医药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43578元，由金孙亮负担，浙江尽心医药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尽心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但本案存在基础法律关系。金久林提交的证据及其在法庭上的陈述，结合金孙亮及尽心公司的抗辩意见可见，本案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因此，本案不应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金久林坚持以民间借贷为案由起诉，原审法院应当依法裁定驳回起诉或依法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尽心公司并无保证的意思表示，因为借贷关系也非真实存在。尽心公司与金久林的关系已在原审法院答辩时予以阐述，后又在书面代理意见中予以补充，金久林亦认可与尽心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关系，该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也非保证关系。金久林在起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也表明，金孙亮向金久林出具借条（实为欠条），由此可见金久林的诉讼请求与事实理由自相矛盾。此外，尽心公司所欠金久林的350万元，后已经归还90万元，仅剩260万元未归还，因此原审法院判决金额为270万元亦存在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或依法改判；由金久林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金孙亮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导致判决错误。金孙亮与金久林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金久林和尽心公司系业务合作单位，金孙亮系尽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销售药品需要相应的资质和手续，金久林无法以个人名义销售，因此金久林找到尽心公司作为合作单位，以尽心公司的名义销售药品。案涉款项实际上是尽心公司扣除相关销售费用后许诺给金久林的业务提成。因金久林担心业务提成款催收有风险，应金久林的要求，金孙亮与金久林签订了借款合同，但最终也没有履行。尽心公司没有履约的能力，更不可能支付给金孙亮350万元。事实上，金久林与金孙亮双方之间并无借贷的合意。关于款项的性质问题，金久林也未作否定，并在法庭上认可案涉金额系尽心公司业务提成。因此，本案根本不涉及民间借贷。此外，借款合同已经清楚载明，金久林的货款在尽心公司，该货款作为借款出借给金孙亮，借款期限自2014年9月12日起（以甲方实际出借借款之日起算，乙方应另行出具收条）至2015年1月12日。金久林如认为已将借款交付给金孙亮，应当向法院举证交付凭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金久林至原审审理结束都没有提供交付凭证。事实上，本案案涉款系尽心公司所欠，金孙亮并未向金久林借款，至始至终也未收到过该笔款项。金孙亮和尽心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律主体。2015年5月19日，金久林与尽心公司进行了业务往来对账，对账单明细上显示该笔款项仍为业务提成款，该借条仍为金久林主张医药挂靠业务款有法律障碍，要求金孙亮为此出具的，该借款合同也没有实际履行。因此，可以反推出2014年9月16日的借款实际上也为业务提成款，借款合同也未实际履行。原审法院认为三方一致同意将药品销售过程的销售回笼款转为金孙亮向金久林的借款并无依据。退一步讲，即使该笔业务提成款是金久林委托尽心公司作为借款支付给金孙亮的，但金孙亮未收到过该笔款项，金久林也未能举证证明尽心公司已将该笔款项交付给金孙亮，原审法院在未查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生效的情况下就作出该判决显然没有依据。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民间借贷，金久林在庭审中也对该款项的性质及相关情况作出了说明，因此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事实按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但原审法院并未适用该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或依法改判；由金久林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
金久林对尽心公司、金孙亮的上诉一并答辩称：本案案由应当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于2014年9月1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对款项性质约定得非常明确，应当依据该合同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另外，双方于2015年5月19日进行了对账，对账单下面也明确载明货款作为借款，即双方一致同意将药品销售过程中的销售回笼款转换为金孙亮对金久林的借款。
二审期间，金孙亮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尽心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于证明：金孙亮与金久林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金久林并未将该借贷合同所涉款项交付给金孙亮的事实。2、中信银行客户回单一份，用于证明：尽心公司于2016年12月27日向金久林支付10万元，目前尚欠金久林260万元业务提成款的事实。金久林质证认为：证据1的证明人是本案当事人，故对该证据三性均有异议，并不证明该情况属实。证据2所涉的10万元确实系金孙亮向金久林的还款，且不包含在原审判决认定的80万元还款内，但不能证明金孙亮的待证事实，因为本案纠纷并非业务提成款纠纷，而是借款纠纷。尽心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为：证据1本质上属于当事人陈述，故将对其中有其他证据佐证部分内容予以确认；证据2可以证明2016年12月27日，楼林红向卜凤珍账户转账支付10万元。
金久林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一份，用于证明：本案所涉的350万元属于借款，而非货款。金孙亮认证为：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金久林的待证目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看不出这350万元属于借款，而且金孙亮是尽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尽心公司从来没有否认欠金久林350万元业务提成款。尽心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为：该证据能够反映金久林一直催促金孙亮还款，但双方聊天内容未直接体现款项性质。
尽心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二审过程中，金久林认可金孙亮、尽心公司的已还款金额为90万元。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根据已查明事实，案涉借款系药品销售回笼款转化而来，即金久林与金孙亮、尽心公司之间自愿达成协议，将350万元货款转化为金久林出借给金孙亮的借款，并由尽心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此后，金孙亮又出具书面凭据，再次向金久林确认350万元货款作为借款，并载明了结欠利息的金额。上述协议应认定为金久林与金孙亮、尽心公司经结算对各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借款形式予以确定，系当事人意思自治的产物，且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应当予以尊重。据此，原审法院确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并以此进行审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未还款金额，鉴于金久林认可金孙亮、尽心公司已归还90万元，故其尚未归还的剩余款项金额为260万元，金孙亮、尽心公司应当予以归还，并按约支付利息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综上，对金孙亮、尽心公司上诉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其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90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二、维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90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金孙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久林律师费150000元。
三、金孙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金久林借款人民币2600000元；
四、金孙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金久林的逾期付款损失及违约金1279200元（暂计算至2016年12月27日，之后的违约金按借款本金2600000元、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五、浙江尽心医药有限公司为金孙亮的上述第二至四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六、驳回金久林其他诉讼请求。
如金孙亮、浙江尽心医药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578元，由金久林负担5384元，由金孙亮负担38194元，浙江尽心医药有限公司对金孙亮负担部分诉讼费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29900元，由金孙亮承担27600元，由金久林负担2300元。金孙亮已预交上诉费31280元，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还3680元；浙江尽心医药有限公司已预交上诉费31280元，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还全部诉讼费用；金久林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2300元（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正 茂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日
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