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民终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宝德中小企业担保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平安北大街158号紫晶苑1-2-1501。
法定代表人：戴育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田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信息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联盟路699号。
法定代表人：魏卓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尹鹏，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瑞涛，河北东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石家庄市德祥石油支撑剂有限公司，住所地井陉县威州镇新篙亭村。
法定代表人：胡素梅，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胡素梅，女，汉族，1955年11月10日出生。
原审被告：王文彦，男，汉族，1970年6月10日出生。
原审被告：封会忠，男，汉族，1975年3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韩金龙，河北嘉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住所地石家庄市维明南大街1号。
负责人：刘健，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王璟琳，该公司法律与合规部经理。
上诉人石家庄宝德中小企业担保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德公司）与被上诉人河北信息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产投公司）、原审被告石家庄市德祥石油支撑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祥公司）、胡素梅、王文彦、封会忠、原审第三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9日作出（2015）石民三初字第00290号民事判决。宝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宝德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田野，被上诉人信产投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尹鹏、王瑞涛，原审被告封会忠之委托代理人韩金龙，原审第三人兴业银行之委托代理人王璟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德祥公司、胡素梅、王文彦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8月5日，原告（委托人）与兴业银行（受托人）签订了委托贷款委托合同［编号为：兴银（石）委借贷字第140070号］；同日，原告（委托人）与兴业银行（贷款人）、德祥公司（借款人）签订一份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编号为：兴银（石）委借字第140070号］，主要约定：原告委托兴业银行向德祥公司发放流动资金贷款3000万元，期限自2014年8月7日至2015年8月6日，年利率13%，按月付息，逾期罚息利率为年利率19.5%，计收复利。同日，兴业银行与宝德公司签订了保证合同，宝德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原告（债权人）、被告德祥公司（借款人）与担保人胡素梅、王文彦、封会忠签订了保证合同，胡素梅、王文彦、封会忠均为上述借款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根据委托贷款合同的约定，于2014年8月12日通过兴业银行向德祥公司发放了3000万元贷款。借款到期后，德祥公司未依约偿还借款本息，截至2015年8月17日，德祥公司共欠原告本金3000万元、利息和罚息2030153.33元。宝德公司、胡素梅、王文彦、封会忠亦未履行对上述欠款的保证担保责任。封会忠称，他名下的德祥公司股份只是暂时替王文彦代持（原因与其他借款合同的质押有关），由于他不是实际股东，因此他以股东名义在本案担保合同上签字而形成的担保义务不应由他承担。
2015年8月，信产投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德祥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截至2015年8月17日的利息、罚息2030153.33元以及自2015年8月17日至借款偿还完毕日的罚息；2、宝德公司对德祥公司应当偿还借款本金、利息、罚息以及自2015年8月17日至借款偿还完毕日的罚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胡素梅、王文彦、封会忠对德祥公司应当偿还借款本金及全部利息、罚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德祥公司、宝德公司、胡素梅、王文彦、封会忠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委托贷款借款合同是三方签订的，这说明德祥公司知道受托人兴业银行与委托人信产投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也明知其借款款项的出借人是信产投公司，因此，信产投公司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德祥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妥；宝德公司的担保合同虽然是与兴业银行签订的，但担保合同第十五条明确披露了所担保的主合同是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编号为：兴银（石）委借字第140070号］，因此，宝德公司也明知借款合同的出借人是原告信产投公司，兴业银行是受信产投公司委托的受托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信产投公司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宝德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妥；综上，本案各当事人的诉讼主体资格均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各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委托贷款委托合同、委托贷款借款合同、担保合同等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此，借款人德祥公司应向原告偿还所欠借款本金3000万元、截至2015年8月17日所欠利息和罚息2030153.33元及之后的逾期还款罚息，被告宝德公司、胡素梅、王文彦、封会忠作为保证人应依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封会忠与王文彦及其他案外人的借款及担保合同的权利义务本案不予处理。综上，该院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石家庄市德祥石油支撑剂有限公司向原告河北信息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欠款本金3000万元及利息和逾期罚息（截至2015年8月17日所欠利息和罚息为2030153.33元，从2015年8月18日起逾期罚息以30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9.5%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被告石家庄宝德中小企业担保服务有限公司、胡素梅、王文彦、封会忠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201951元，由被告石家庄市德祥石油支撑剂有限公司、石家庄宝德中小企业担保服务有限公司、胡素梅、王文彦、封会忠承担。
上诉人宝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信产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是：（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信产投公司作为原告起诉时，应以贷款行而非债务企业为被告，一审法院确认本案当事人主体地位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委托贷款协议纠纷诉讼主体资格的批复》（法复1996［6］号）中规定“在履行委托贷款协议过程中，由于借款人不按期归还贷款而发生纠纷的，贷款人（受托人）可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贷款人坚持不起诉的，委托人可以委托贷款协议的受托人为被告、以借款人为第三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依据该批复，本案应由委托贷款协议的受托人即兴业银行作为原告起诉；即使兴业银行坚持不起诉，由委托人信产投公司作为原告起诉时，也只能将贷款行兴业银行列为被告，同时可以将借款人德祥公司列为第三人。现信产投公司以贷款行为第三人，又以债务企业为被告，明显与“最高院批复”的规定相抵触。而且，一审法院故意曲解《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将“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忽略不计。正因为“最高院批复”的明确规定，所以可以得出在委托贷款模式项下，相关贷款协议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而不能延伸至委托人，故不应适用《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关于“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的规定。另外，“最高院批复”是针对委托贷款法律关系的特殊规定，而《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只是对委托关系的一般规定，在特殊规定与一般规定并存的情况下，理应适用仍现行有效的特殊规定。（二）宝德公司只与兴业银行签订有保证合同，没有与信产投公司签订任何关于涉案委托贷款的保证合同。因此，即使主张保证责任，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也应由兴业银行向宝德公司主张。一审法院仅凭保证合同第十五条就认定信产投公司有权直接要求宝德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显属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信产投公司答辩称：（一）诉讼当事人主体适格。首先，答辩人、被答辩人和第三人兴业银行签订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答辩人与第三人签订委托贷款委托合同。答辩人与第三人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答辩人通过第三人将资金提供给被答辩人使用，三方当事人之间建立的是委托贷款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因被答辩人知道涉案贷款系答辩人委托第三人发放的事实，答辩人依法可以自己名义直接向被答辩人主张权利。其次，《合同法》系1999年颁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委托贷款协议纠纷诉讼主体资格的批复》系1996年发布，一审判决根据后法优先于前法的法律适用原则，依据《合同法》的上述规定确定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诉讼地位，符合民诉法的相关规定，符合法定程序。此外，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57号民事裁定、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二终字第131号民事判决等相关判例对《合同法》与批复的关系有明确的阐述和界定，本案诉讼当事人主体适格。（二）保证合同直接约束答辩人和被答辩人，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保证合同第十五条明确披露了所担保的主合同是答辩人、被答辩人和第三人兴业银行签订的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因此，被答辩人明知借款合同的出借人系答辩人，第三人是受托人，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答辩人应以被答辩人为被告提起诉讼。一审判决完全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封会忠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当庭口头答辩称：（一）同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和程序上均存在错误。（二）由于封会忠和兴业银行不存在担保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对于诉讼主体的错误认定，直接导致封会忠错误承担责任。（三）封会忠和信产投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中可以看出，封会忠对于兴业银行的放款事实不了解。因此，本案不适用于《合同法》第402条的规定，该贷款合同不能约束封会忠。
原审第三人兴业银行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当庭口头答辩称：（一）原审被告封会忠非本案上诉人，其答辩意见应限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抗辩意见。（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一终字第162号判决书，最高人民法院对委托贷款合同纠纷诉讼主体问题进行了明确的解释和认定，本案原审判决对诉讼主体的认定正确。另需说明的是，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一终字第162号判决中的诉讼当事人为兴业银行东外支行，该判决适用的合同与我行合同系同一版本，相关诉讼地位与本案完全相同，因此上诉人上诉理由缺乏依据。
二审查明，2014年8月5日信产投公司（委托人）与兴业银行（受托人）签订的委托贷款委托合同第6条约定，委托人委托受托人与担保人签订相应担保合同。委托贷款借款人违反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约定，不按期还款时……委托人可直接起诉或提起仲裁，也可将诉讼或仲裁权利委托给受托人，由受托人代为起诉或提起仲裁。同日信产投公司（委托人）与兴业银行（贷款人）、德祥公司（借款人）签订的委托贷款借款合同第11条约定，委托人有权依法或根据本合同约定采取诉讼或仲裁等相应措施收回贷款本息，贷款人应给予必要的协助。此外，兴业银行与宝德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第15条约定，保证人（宝德公司）为债权人（兴业银行）根据信产投公司的指示给予德祥公司发放的委托贷款提供担保。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信产投公司与兴业银行签订委托贷款委托合同，信产投公司与兴业银行、德祥公司签订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信产投公司与兴业银行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信产投公司通过兴业银行将资金提供给德祥公司使用，三方当事人之间建立的是委托贷款合同关系。而兴业银行与宝德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第15条中明确约定所担保的主合同系信产投公司与兴业银行、德祥公司签订的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因此，宝德公司也明知信产投公司与兴业银行之间系代理关系，信产投公司为实际出借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关于“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的规定，因德祥公司、宝德公司均知晓涉案贷款系信产投公司委托兴业银行发放的事实，且信产投公司与兴业银行签订的委托贷款委托合同及信产投公司与兴业银行、德祥公司签订的委托贷款借款合同中均约定德祥公司不按期还款时信产投公司有权直接起诉，因此，本案中信产投公司依法可以自己名义直接向德祥公司、宝德公司主张权利。根据后法优于前法的法律适用原则，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的上述规定确定信产投公司与德祥公司、宝德公司之间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并判令德祥公司向信产投公司支付欠款本息、宝德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并无不当，宝德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确认当事人主体地位错误、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01951元，由石家庄宝德中小企业担保服务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芳
代理审判员 宣建新
代理审判员 吴 悦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