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执监字第117号
申诉人（被执行人）：孙荣娣。
申诉人（被执行人）：陆兴根。
申诉人（被执行人）：陆臻怿。
申请执行人：无锡市建设局，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西新街8号18楼。
法定代表人：荣德海，该局局长。
申诉人陆兴根、孙荣娣、陆臻怿因无锡市建设局申请执行房屋拆迁补偿安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苏执监字第008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申诉人陆兴根、孙荣娣、陆臻怿2014年向本院申诉称：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塘法院）对具体行政行为没有进行合法性审查，亦没有对是否准予强制执行作出裁定，即根据无锡市建设局的申请，强行拆毁了申诉人的合法私有房产，侵犯了其合法权益。请求撤销北塘法院（2002）北执字第506号执行令、公告，追究有关人员枉法渎职的责任，返还其财产，赔偿损失。本院于2014年8月29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函，要求该院依法审查处理，并将处理结果答复申诉人。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查明：无锡市龙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马公司）与孙荣娣、陆兴根、陆臻怿（陆兴根、孙荣娣系陆臻怿父母）就无锡市后龙船浜71号房屋未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龙马公司于2002年9月26日向无锡市建设局申请裁决。无锡市建设局于2002年10月28日作出锡建拆裁字（2002）第28号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裁决：一、孙荣娣、陆兴根、陆臻怿可选择货币补偿，也可以选择产权调换。选择货币补偿的，由龙马公司补偿给孙荣娣、陆兴根、陆臻怿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款220762元。选择房屋产权调换的，由龙马公司提供无锡市东亭桑达园小区22号楼101号102室（建筑面积为117.49平方米）和五姓巷37-302室（建筑面积82.12平方米）给孙荣娣、陆兴根、陆臻怿任选一套进行产权调换。双方应当计算被拆迁房屋的补偿金和所调换房屋的价格，结清产权调换的差价。二、龙马公司支付给孙荣娣、陆兴根、陆臻怿临时安置补助费2982.5元、一次性搬家补助费450元、电话移机费208元、有线电视移装费260元。三、孙荣娣、陆兴根、陆臻怿在接到本裁决书之日起五日内将无锡市后龙船浜71号房屋交龙马公司拆迁。
因孙荣娣、陆兴根、陆臻怿未按上述裁决规定的期限内搬迁，无锡市建设局向北塘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北塘法院于2002年12月4日立案受理。
2002年12月5日，北塘法院向孙荣娣、陆兴根、陆臻怿发出（2002）北执字第506号执行令，责令其在2002年12月9日前自觉履行无锡市建设局锡建拆裁字（2002）第28号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裁决所确定的义务。2002年12月20日，北塘法院张贴了（2002）北执字第506号公告：限孙荣娣、陆兴根、陆臻怿于2012年12月26日前迁出无锡市后龙船浜71号房屋，迁至无锡市五姓巷37号302室，将无锡市后龙船浜71号房屋交由龙马公司拆除，逾期该院将依法强制执行。因孙荣娣、陆兴根、陆臻怿未按上述规定期限自觉搬迁，2003年1月10日，北塘法院强制搬迁，将孙荣娣、陆兴根、陆臻怿在后龙船浜71号房屋内的物品搬至无锡市五姓巷37-302室。2003年7月4日，陆兴根、孙荣娣与龙马公司达成协议并由北塘法院制作了笔录：龙马公司一次性补偿陆兴根、孙荣娣、陆臻怿（笔录中误写成陆臻恽）房屋拆迁费用人民币29万元，双方就此了清后龙船浜71号房屋拆迁事宜，今后再无纠葛。2003年7月8日，陆兴根从北塘法院领取了龙马公司转交的拆迁补偿款29万元。
2009年12月2日起孙荣娣开始信访，提出北塘法院强制执行程序违法，要求赔偿119.3平方米营业用房的拆迁损失300多万元及其他损失。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一、根据2000年3月10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三条有关“人民法院受理行政机关申请执行其具体行政行为的案件后，应当在30日内由行政审判庭组成合议庭对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并就是否准予强制执行作出裁定；需要采取强制执行措施的，由本院负责强制执行非诉行政行为的机构执行”的规定，无锡市建设局于2002年10月18日作出锡建拆裁字（2002）第28号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裁决书的行为属具体行政行为，北塘法院受理无锡市建设局申请执行该裁决案件后，在未经行政审判庭组成合议庭对该裁决的合法性进行审查，亦未就是否准予强制执行作出裁定的情况下，即对无锡市后龙船浜71号房屋强制搬迁，程序不当。二、在北塘法院强制搬迁后，孙荣娣、陆兴根与龙马公司于2003年7月4日就无锡市后龙船浜71号房屋拆迁补偿达成的协议系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龙马公司已按约履行了付款义务，陆兴根、孙荣娣、陆臻怿已实际领取了该款，该协议已履行完毕。依据该协议“就此了清后龙船浜71号房屋拆迁事宜，今后再无纠葛”的约定，申诉人在该协议履行完毕后仍要求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违反了上述协议约定，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虽然北塘法院执行程序不当，但对陆兴根、孙荣娣、陆臻怿的实体权利未造成实质损害。陆兴根、孙荣娣、陆臻怿的申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作出（2014）苏执监字第0086号执行裁定，驳回陆兴根、孙荣娣、陆臻怿的申诉请求。
陆兴根、孙荣娣、陆臻怿不服，向本院申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年4月7日作出的（2014）苏执监字第0086号执行裁定。2.撤销2002年12月5日作出的（2002）北执字第506号《执行令》。
其申诉事实和理由为：
（一）执行申诉人房屋的行为属于故意违法行为。执行法院下达的《执行令》与无锡市建设局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裁决书》时间相差只有一个月多点，违反了法律规定，剥夺了申诉人诉讼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行政机关申请执行其具体行政行为的案件后，应当在30日内由行政审判庭组成合议庭对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并就是否准予强制执行作出裁定；……”执行法院没有根据这一条规定组成合议庭对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没有作出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被申请执行的具体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准予执行：（一）明显缺乏事实根据的；（二）明显缺乏法律依据的；（三）其他明显违法并损害被执行人合法权益的。”执行法院违反该规定，制作《江苏省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执行令”》（（2002）北执字第506号），并强行拆毁了申诉人的合法私有房产，侵犯了申诉人权利。
（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年4月7日作出的（2014）苏执监字第0086号执行裁定驳回申诉人的申诉违法。1.（2014）苏执监字第0086号执行裁定指出“北塘法院受理无锡市建设局申请执行该裁决案件后，在未经行政审判庭组成合议庭对该裁决的合法性进行审查，亦未就是否准予强制执行作出裁定的情况下，即对无锡市后龙船浜71号房屋强制搬迁，程序不当。”“程序不当”的指向就是执行法院的《执行令》，“程序不当”就是违法行为，《执行令》就应当撤销。2.就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该协议合法有效”作出以下申辩：“该协议”产生于北塘法院违法执行七个月后，应该属于违反法律规定的“无效协议”；“该协议”是在北塘法院主持下的“谈话笔录”，不是法律规定的协议形式；“该协议”没有协议标的物，标的物在2003年1月10日就已经灭失；“该协议”没有经过法院的判决和裁定，没有法律上的权利与义务的关系，不存在有法院主持的“协议”存在；“该协议”没有合法根据，存在主观恶意、强制胁迫，以不可能合法的“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协议”不能保护北塘法院对申诉人的非法强制执行，不能保护北塘法院的违法。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不当的认定正确。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在程序不当情况下，是否需要返还财产、赔偿损失并撤销《执行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执行完毕后，据以执行的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确有错误，被人民法院撤销的，对已被执行的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责令取得财产的人返还；拒不返还的，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10条规定：“执行回转时，已执行的标的物系特定物的，应当退还原物。不能退还原物的，可以折价抵偿。”根据上述规定的精神，执行回转的原因在于因执行而产生的法律效果，与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等执行依据被撤销或者变更后产生的法律效果不一致，因此需要通过执行回转，通过退还原物或者折价抵偿的方式，改变因执行产生的法律效果，使之恢复到执行前的状态或者达到新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状态，从而与执行依据被撤销或者变更后的实体权利义务状态一致。本案所执行的是无锡市建设局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裁决书，该裁决书未经法院依法定程序审查，程序上存在不当，导致本案执行依据存在瑕疵，一般情况下应当根据法律和司法解释关于执行回转的规定精神，采取退还原物或折价抵偿措施。但2003年7月4日陆兴根、孙荣娣与龙马公司达成协议并由北塘法院制作了笔录：龙马公司一次性补偿陆兴根、孙荣娣、陆臻怿（笔录中误写成陆臻恽）房屋拆迁费用人民币29万元，双方就此了清后龙船浜71号房屋拆迁事宜，今后再无纠葛。2003年7月8日，陆兴根从北塘法院领取了龙马公司转交的拆迁补偿款29万元。结合该协议内容和本案所涉及的拆迁安置纠纷整体情况，可以认定协议所要形成的权利义务状态是陆兴根、孙荣娣、陆臻怿获得29万元房屋拆迁补偿款，同时拆除相关房屋。从本案情况看，人民法院执行后的状态与当事人协议的精神是一致的，与当事人约定实现的实体权利义务状态一致，因此，本案没有执行回转的必要，无需退还原物或者折价抵偿。由于发出《执行令》的主要目的是教育、督促当事人自觉履行义务，在本案无需执行回转情况下，也无需撤销《执行令》。此外，2003年7月4日的协议虽然以《谈话笔录》的形式出现，但合同或者协议的形式具有多样性，不能因此否认当事人之间达成协议的事实；同时，申诉人并无证据证明2003年7月4日的协议存在欺诈、胁迫及其他可以依法变更、撤销或者认定无效的法定事由。因此，申诉人关于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陆兴根、孙荣娣、陆臻怿的申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审 判 长 何东宁
代理审判员 向国慧
代理审判员 林 莹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