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川刑终19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眉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志平，男，1979年4月30日出生于四川省眉山市，汉族，初中文化，住眉山市东坡区。2016年5月9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2016年5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眉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天艳，四川律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眉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志平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12月9日作出（2016）川14刑初1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志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阅卷宗材料，审查上诉人的上诉状，依法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合议庭经评议并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6年5月9日10时许，因被告人张志平与何某1存在债务纠纷，何某1邀约周某、被害人刘某（男，殁年32岁）等人到眉山市东坡区高灯北街“翰庭商务酒店”二楼茶楼大厅找张志平还钱。期间，双方发生争执，刘某等人遂用拳头殴打张志平，张志平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刺伤刘某胸部。刘某被周某、高某送往眉山市人民医院抢救，于2016年5月9日11时45分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刘某系心脏破裂死亡。另查明，2016年5月31日，被告人张志平的家属赔偿被害人家属丧葬费40000元。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接报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户籍信息、到案经过、借条、通话清单、扣押文书、情况说明、收条、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指认现场笔录、辨认笔录、法庭科学DNA检验报告、理化检验报告、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视听资料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定被告人张志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张志平上诉提出，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的描述并没有明显的不实之处，不应当认定为对行为性质的辩解，应当认定上诉人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属坦白，被害人有过错，上诉人的行为属防卫过当，应当得到从轻处罚。其辩护人辩护提出，被害人刘某一方多人首先持烟灰缸等击打张志平，有严重过错，张志平为反抗进而持刀“吓唬”，不慎将刘某捅伤致死，应当认定为防卫过当，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情节较轻，应当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量刑。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志平与何某1存在债务关系。2016年5月9日10时许，何某1与张志平相约到眉山市东坡区高灯北街“翰庭商务酒店”二楼茶楼大厅谈还钱的事。何某1邀约其朋友周某、被害人刘某（男，殁年32岁）等人一同前往。双方到达“翰庭商务酒店”二楼茶楼大厅后，为如何还钱双方发生争执。刘某等人用拳头殴打张志平，其间，张志平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刺中刘某胸部一刀。刘某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刘某系心脏破裂死亡。另查明，2016年5月31日，张志平的家属赔偿被害人家属丧葬费40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当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报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何某1于2016年5月9日向110报警称，在东某区“老芭芭拉”有人被捅伤，民警接报后赶到现场，在“老芭芭拉”旁一路口抓获一名嫌疑男子，从该男子身上查获一把折叠刀，该男子供认了捅伤他人的事实。
2.手机通话清单，证实何某1案发当日与张志平的通话及拨打110报警电话的情况。
3.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管制刀具认定书，证实民警接到报警后，在登州路与明星北路交界处将张志平挡获，张志平从裤包内拿出折叠刀一把放在地上，民警对张志平拿出的折叠刀依法予以扣押，该刀具属于管制刀具。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中心现场位于眉山市东坡区高灯北街“翰庭商务酒店”二楼茶楼大厅内。在“翰庭商务酒店”门西面的路面上发现一处轮胎印状疑似血迹，入门经楼梯为二楼茶楼，在楼梯梯级上发现擦拭状疑似血迹，楼梯东侧墙壁上发现点状疑似血迹，二楼靠窗依次摆放有三个卡座，中间卡座沙发上有一带点状疑似血迹的抱枕，沙发垫上发现点状疑似血迹，沙发靠背上发现疑似血迹，茶几西侧边缘上发现点状疑似血迹，茶几面上有装有水及柠檬的水杯。现场提取疑似血迹7处及水杯。
5.指认现场笔录，证实侦查人员于2016年6月2日将张志平从看守所押出，张志平带侦查人员到“翰庭商务酒店”二楼茶坊，指认其捅伤被害人的地点位于茶坊大门进门后右手边第二个沙发卡座。
6.辨认笔录，证实何某1辨认出高某和刘某；陈某辨认出何某1；周某辨认出刘某；张某2辨认出张志平。
7.法庭科学DNA检验报告，证实送检的黑色刀柄金属刀上疑似血迹、抱枕上点状疑似血迹、沙发靠背上疑似血迹、茶几上点状疑似血迹、死者左手拇指指甲均检出人血，在D3S1358等15个基因座的检测结果与20160509未知名男尸血样相同，支持为未知名男尸所留的假设，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的假设；送检的沙发上点状疑似血迹、张志平手臂上疑似血迹、张志平T恤上疑似血迹、张志平裤子裤包上疑似血迹均检出人血成分，在D3S1358等15个基因座的检测结果与张志平血迹相同，支持为张志平所留的假设，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的假设；刘崇安是送检未知名男尸生物学父亲的相对亲权机会为99.9999%。
8.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刘某胸部左侧皮肤有一已缝合的2.4×0.1厘米创口，剪开缝合线，创口上锐下钝，用持针器探及进入胸腔，腹部左上侧有一3×0.2厘米擦痕，腹部左侧有一表皮擦脱，切开颈、胸部，见左侧第6肋骨、肋软骨处刺切性骨折，左侧胸腔积血约1000毫升，心包腔有一1.3厘米破裂口，心包腔积血约500毫升，心脏尖部左侧有一2.6厘米的创口，切开心脏见该创口贯穿左心室壁进入左心室。分析认为，根据胸部左侧的创口及解剖检验，死亡原因系心脏破裂死亡，成伤机制系被单刃刺器从胸部左侧皮肤刺入胸腔，刺破心包腔，刺破心脏，进入左心室。检验意见，刘某系心脏破裂死亡。
9.借条，证实张志平与何某1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
10.收条，证实张志平的家属已赔偿被害人家属丧葬费4万元。
11.证人何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9日，何某1约张志平到“翰庭”茶楼谈还钱的事情，并打电话叫周某过来吓一下张志平。何某1到“翰庭”茶楼时看到张志平坐在大厅中间的一张桌子旁，周某带着两三个人也来了，何某1坐到张志平对面，与周某一起来的一个人坐到何某1旁边。张志平说等马勇的贷款下来后还三分之一的借款给何某1，何某1说不行，张志平就说“随便你”。坐在何某1旁边的人就问“随便你”是啥意思，然后刘某过来打张志平，张志平从身上摸出一把刀到处乱刺，被刺伤的刘某用手捂住左胸口，大家就全部散开了。看到有人受伤了，何某1等人就把伤者抬上车，张志平拿着那把刀从茶楼下来，那把刀刀刃有大约8厘米长。
12.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9日9时许，何某1打电话喊出去喝茶，他说有人差他的钱，并说到茶楼是谈还钱的事情。何某1的目的就是给他“扎起”。周某喊高某一起去，并开车接到高某和他的一个男性朋友，后又接到高某的另外两个朋友，周某等五六人被何某1接到茶楼的大厅里面，周某看到张志平坐在那里。高某的一个朋友过去坐在何某1旁边，不晓得他们说了什么，突然看见高某的朋友站起来用拳头去打欠何某1钱的人，并抓扯在一起。周某、高某和何某1都喊不要打人。后听到高某的朋友说了句“我好像遭了一下”，就看见他用手捂住胸口的位置，手上在流血，大家往楼下跑，并送他去医院。打架时是高某的朋友刘某先动手的。刀子应该是挨打的那个男子从身上拿出来的，但他从哪里拿出来及如何把刘某捅伤的没有看见。
13.证人高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9日10时许，周某打电话叫去“翰庭”茶楼喝茶“扎场子”，然后高某又分别叫上刘某、“小松”，“小松”又叫上他的一个朋友，周某开着他的车把大家送到“翰庭”茶楼。周某的哥哥在一个卡座靠窗户的位置坐下来，高某坐在他的右手边，刘某坐在高某的右手边，对面坐的男子就是周某的哥哥说的差钱的姓张的男子，周某的哥哥问张老板差的钱怎么办，对方很冲的回了一句，刘某从位置上站起来，冲过去按住张老板打。高某在拉刘某的过程中，摸到刘某的身上有血，然后高某看见张老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了一把刀出来，所有的人就往外面跑，快跑到楼梯的时候，刘某倒在地上。现场只有刘某冲上去用拳头打张老板的头部和颈部，其他人都是在劝，也只有张老板拿有刀，那把刀大约10多厘米长，刀尖很尖，刀身呈乌黑色。
14.证人廖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9日9时许，高某打电话叫去茶楼喝茶，廖某电话叫上侄儿雷某，事后才知道高某是叫帮忙“扎场子”收账。一起坐车去的有高某和一个不知道具体名字的刘姓男子，五人到茶楼刚点了茶，就听到闹了起来，刘姓男子扑在欠钱男子的身上，紧接着刘姓男子用手捂住胸口的位置，衣服上全是血，转身往楼下跑，欠钱男子右手拿了一把刀，刀上有血，后刘姓男子倒在大厅里，大家一起把刘姓男子抬上车送到医院。刀刃有15厘米左右长，刀尖很尖。
15.证人雷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9日10时许，表叔廖某打电话叫一起去喝茶，一辆黑色“比亚迪”车过来接的，当时车上有雷某、廖某、驾驶员、高某，还有那个被捅伤的男子。到了茶楼后，驾驶员、高某和那个被捅伤的男子先往“翰庭”茶楼的二楼走去，雷某和廖某也跟着到茶楼里。过了有二三分钟，听到有茶杯摔坏的声音，看到被捅伤的男子用手按着胸口往后倒，倒了一下又站了起来，地上都是血，廖某、高某和那个驾驶员把受伤男子抬上车。捅人的男子用的是一把20厘米左右长的黑色刀，刀上还有血。
16.证人张某1（“翰庭”茶楼的服务员）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9日10时许，看见茶楼右手边第二个卡座里有一个人坐着，过了一会儿，有7个人到茶楼里面来，并隐约听到有人喊还钱，最开始来的那个人说“随便”。张某1转过头去就看到五六个人一起扑过去打最开始来的那个人，打了一会儿，一个穿白T恤的男子退到大厅3号茶桌位置，用手捂住胸口走到吧台，身上很多血，后来朝着楼梯口走下楼。他们下去之后，最开始来的那个男子去捡掉在地上的烟灰缸，同时手里还提着一把刀，刀上有血迹。
17.证人张某2（“翰庭”茶楼的服务员）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9日10时许，有七个人来茶楼，后看到四五个人在打“张三”，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白T恤的男子走出来，浑身是血，双手捂住肚子，“张三”拿着一把有血的刀，“张三”手上也有血。那七名年轻男子没有用凶器，是用拳头打的。“张三”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把刀和一个烟灰缸，那把刀是可以打开的黑色的刀。
18.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陈某和其老婆当时在“翰庭”茶楼里喝茶，喝了一会儿睡着了。后来陈某被吵醒，看见两三米远的一张沙发上有两个人把一名男子按在沙发上打，陈某看了一眼又继续睡觉，又过了一会儿，看见有三四个人往楼下走，走在最后的一名男子手上拿着一把刀、一个烟灰缸，刀锋大概有六七厘米长，服务员说“戳到人了”。
19.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9日9时许，王某1和老公陈某一起在“翰庭”茶楼喝茶，大概10时许，看到旁边卡座有两名男子把一个人按在地上打，王某1怕被打架误伤就往包间里面跑，还没有走到包间，就听到有人喊送医院，随后茶楼二楼的人都走完了。
20.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志平的供述，供称2016年5月9日9时许，何某1打电话约张志平在“翰庭”茶楼见面，张志平知道是说还钱的事情。张志平到茶楼后在大厅找了一个卡座坐着等何某1。10时许，何某1跟几个不认识的男子过来。二人谈还钱的事，张志平说朋友那里有笔款要到了，到了就还，何某1说等不得了，张志平回答说“等不得就随便你”，坐何某1旁边的男子把桌子上烟灰缸拿起来打张志平，但是没有打到，随到又冲过来用手打张志平的头部，坐在另外一张桌子的男子也过来打，至少有四名男子动手打。挨打后，张志平从裤包里摸出一把刀，朝其中一名男子捅过去，捅在他左胸口位置。其他人看到张志平拿刀就散开了，被捅的男子倒在地上。张志平的刀是一把长约20厘米的刀，呈黑色，尖头、单刃，这把刀是一年前买的，因为家里开着水果铺，所以一直带在身上，平时用来削水果。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志平因纠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刘某在口角纠纷发生时率先动手，对激化矛盾引发本案负有一定责任，对张志平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张志平在一审庭审中辩解是被害人自己撞到其所持的刀上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这一辩解应当认定为对行为性质的辩解，原判未认定其有坦白情节正确。张志平因债务纠纷与何某1等人发生口角，因刘某先动手引发抓扯和打斗，刘某率先持烟灰缸砸向张志平时被张躲过，之后的抓扯和打斗中刘某一方仅是徒手，双方的行为均不具有防卫性质，更无过当与否一说，故张志平及其辩护人所提张志平的行为系防卫过当，应认定其行为系过失致人死亡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原判已考虑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负有一定责任，对张志平予以了从轻处罚，对张志平及其辩护人认为原判量刑不当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袁淑华
审判员 温晓梅
审判员 翟开富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杜春兵
附本裁定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