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汉中刑终字第00025号
原公诉机关西乡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男，1975年1月28日出生于陕西省石泉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因涉嫌故意伤害被西乡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被逮捕。
辩护人白清忠，陕西兴振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甲故意杀人一案，西乡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5日作出（2014）西刑初字第0000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25日审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陕西省汉中市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健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白清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张某甲与被害人吴某某系夫妻关系。许，被告人张某甲在高川镇罗贯沟村自己家中起床后准备洗漱，发现自己装在裤子口袋内的三千元左右现金少了一千多元，便返回二楼卧室叫醒被害人吴某某向她要钱，吴某某提出要张某甲把结婚证和户口本给她，张某甲不同意，吴某某便拿起自己放在床头的手机玩耍，张某甲抢过吴某某手中的手机并摔在地上，两人便撕扯在一起，在撕扯过程中，吴某某用手抓伤张某甲左面部，张某甲抓住吴某某头发，将吴某某按倒在卧室梳妆台附近的地板上，并拿起放在梳妆台下的铁锤，在吴某某头部两侧击打数下，导致吴某某当场昏迷，张某甲未采取急救措施便逃离现场，后经民警劝说，被告人张某甲投案自首。经西乡县公安局人体法医学伤情鉴定：吴某某头部损伤程度为重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某甲因家庭纠纷与妻子吴某某发生争执，并持铁锤朝吴某某头部击打数下，致吴某某重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所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辩解，被告人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应以故意伤害罪对被告人定罪处罚。经查，张某甲在与被害人吴某某厮打过程中，持铁锤击打吴某某头部，在吴某某昏迷且头部流血后，被告人没有积极抢救伤者，而是离开现场。从被告人使用的犯罪工具、凶器的杀伤力度、击打部位及次数等情况综合分析，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故该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张某甲的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被告人案发后能够自动投案，并能如实供述案件事实，系自首，可对其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个人生活作风存在问题，且擅自拿了被告人现金，在本案中具有过错的辩解意见没有相关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还提出被告人与被害人系夫妻，被告人的行为取得了被害人及其亲属的谅解，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公诉机关的量刑意见偏高，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张某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作案工具铁锤1把，予以没收。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某甲不服上诉提出，其没有刻意选择击打部位和作案工具，只是一时冲动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罪名不当，应认定其犯故意伤害罪。另外，一审量刑过重，上诉人即使是故意杀人也应当认定为未遂；一审虽认定上诉人自首但未减轻处罚，本案的被害人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却未予认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罪名错误，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除上述意见，辩护人提出上诉人张某甲认罪态度好，属初犯，在案发后支付了被害人一部分医药费，其行为已取得被害人及其家属的谅解，请求二审法院综合上诉人的犯罪情节，对其减轻处罚。出庭履行职务的检察员发表上诉人具有故意杀人的主观意图，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未遂，鉴于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家属积极赔偿医疗费，考虑到上诉人应承担的家庭责任等因素，建议对上诉人在八年以上十年以下量刑的检察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张某甲与被害人吴某某系夫妻关系，张某甲男到女家落户。许，上诉人张某甲在高川镇罗贯沟村自己家中起床后准备洗漱，发现自己装在裤子口袋内的三千元左右现金少了一千多元，便返回二楼卧室叫醒被害人吴某某向她要钱，吴某某提出要张某甲把结婚证和户口本给她，张某甲不同意，吴某某便拿起自己放在床头的手机玩耍，张某甲抢过吴某某手中的手机并摔在地上，两人撕扯在一起，撕扯中，吴某某用手抓伤张某甲左面部，张某甲抓住吴某某头发，将吴某某按倒在卧室梳妆台附近的地板上，拿起放在梳妆台下的铁锤，在吴某某头部两侧击打数下，导致吴某某当场昏迷。张某甲的打斗行为惊醒了正在床上睡觉的2岁儿子，儿子哭闹不止，上诉人张某甲遂抱上哭闹的儿子离开现场，前往其姐姐张某乙家，将自己的犯罪行为告诉其姐，请求其报警并拨打医院急救电话，后民警通过其姐夫查找到上诉人张某甲，张某甲到案后，供述了自己的犯罪过程。经西乡县公安局人体法医学伤情鉴定吴某某头部损伤程度为重伤。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实上诉人张某甲案发后离开现场，前往姐姐张某乙家后将其实施的犯罪行为告诉其姐，并请求其姐帮助报警。民警根据张某乙的报警查找到上诉人张某甲，张某甲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行为。
2、铁锤一把，证明了上诉人作案时所使用的作案工具。
3、扣押清单，证实西乡县公安局案发后在现场扣押了上诉人使用的作案工具铁锤一把及作案所穿衣服等。
4、上诉人张某甲的户籍证明和照片，证实上诉人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5、石泉县公安局熨斗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上诉人张某甲案发前无违法犯罪记录。
6、谅解书两份，证明被害人及其家属表示已经对上诉人谅解，要求法院从轻处理。
7、诊断证明书及病历资料，被害人吴某某患有重型开放性颅脑外伤，颈根部及纵膈积气，左侧下颌体、下颌支及双侧鼻突骨折，证实被害人吴某某受伤住院治疗的基本情况。
8、西乡县公安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吴某某头部损伤程度为重伤。
9、汉中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物证鉴定书，证实从作案现场地面上提取的血迹、钉锤上转移的血迹DNA均来源于吴某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
10、勘验检查、提取笔录、附图及照片，证明事故发生地为西乡县高川镇罗贯沟村一组张某甲家，中心现场位于二楼西卧室，现场地面有大量血迹，有一染有大量血迹的台式电风扇倒放在地上，旁边有一染有大量血迹的铁锤。距铁锤北侧13厘米处有沾染大量血迹的手机电池。现场还有染有血迹的小孩衣服、黑色酷派手机、红色女士拖鞋、塑料桶、小孩运动鞋等物品。
11、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上诉人通过辨认确定2013年7月25日击打吴某某使用的铁锤。
12、证人冀某某（张某乙丈夫）证明，早上大约7点多的时候，张某甲带着小孩来到他家中，因为吴某某拿了张的钱，张用锤子把吴某某打死了，然后张某甲就问他该怎么办，他就让张去自首。然后他俩商量，先把吴某某送到医院里去抢救，之后他们就打电话通知高川卫生院和派出所，他和救护车一起去了罗贯沟，并且他让张某甲待在家不要走，等他从罗贯沟回来后，再一起去派出所自首，然后他就到了罗贯沟，但是没有人帮忙抬人，他又打电话让张回去抬人，随后就和派出所的民警一起将吴某某抬上救护车。
13、证人李某某证明，早上5点多的时候，他还在家里睡觉也就没在意。到8点多的时候，派出所的民警和高川卫生院到了他们那里，他才知道张某甲把他妻子吴某某打了，他和派出所的民警及卫生院的医生一起到张某甲家中，当时张某甲家里二楼的卧室里全是血，吴某某倒在血泊里，他和派出所的民警、卫生院的医生一起把吴某某抬上救护车的。
14、证人丁某某证明，当天早上8点多看到一辆救护车开到她家门前的院子里，村支书李大兴也到场，后来看到医院的医生到张某甲家抬出吴某某才知道吴某某被张某甲打伤了的。事发当天早上她一个人在家，她没有听到邻居张某甲家有吵闹或打架的声音。
15、证人罗某某证明，2013年7月25日早上6点多他就起床出去干活了，没听到什么动静，张某甲殴打他妻子吴某某的事直到派出所民警来，他才知道。
16、证人丁某某证明，他住在张某甲家对门，，高川中心卫生院的救护车到罗贯沟村，停在张某甲门口，他起来出去看，才知道了张某甲用铁锤把他妻子吴某某打了，而且打的比较严重。
17、证人陈某某证明，当天她早上5点多起床，准备上山烧香，从她起来到出门，都没有听到张某甲家有什么响动，她出门的时候看到张家的灯是关着的，当天下午1点多从山上回来时听说她家对面张某甲把他媳妇吴某某用铁锤打了。
18、证人张某乙（张某甲胞姐）证明，，她刚起床，听到外面狗在叫，她就在窗户上看外面，看见她弟弟张某甲抱着孩子在他们楼下，他就下楼给张开门，张进门就哭着说：“二姐，完了，我把吴某某打死了。”他劝张别哭，问张把吴某某打成什么样子了，张某甲说：“反正我走的时候就没见她动了。”他又问张某甲用什么打的吴某某，张说用的铁锤。之后张又说让他们去找救护车看看吴某某还有救吧，他一会自己到派出所去自首。当时张某甲穿了双拖鞋，张某甲说他到派出所去穿双拖鞋不好。她就给张说等下我去街上给你买一双鞋，她丈夫冀某某就骑着摩托车带着她到高川卫生院，当时卫生院刚刚上班，医生还不在，她找到救护车司机，把情况说了下，救护车司机说他叫个医生一起走，之后他就在街上给张某甲买了双布鞋，给张某甲拿回去，随后她就到卫生院，和救护车一起到了罗贯沟张某甲家里，在往张某甲家里的路上，她就打了电话报警。张某甲也有自首的意思，她也劝张去自首，张就答应了。
19、证人张某丙（吴某某母亲）证明，张某甲把吴某某打伤了这件事是事情发生后张某甲的姐姐张某乙给她打的电话说。张某甲到她们家来找吴某某，张知道吴某某去西乡了，就说：“等她回来，我把她手机摔了，把她钱拿光。”吴某某在被送到汉中3201医院住院治疗，9月14出的院。现在无法正常说话也不能书写。住院及其他医药费一共花了44000多元，其中张某甲父母及兄妹出了17500元，她们家出了6000元，其余还欠着。
20、被告人张某甲的供述，许，他在高川镇罗贯沟村一组移民搬迁点新建的住房一楼准备烧水洗脸，发现装在自己裤兜里的三千元左右的现金少了一千多元，便返回二楼的卧室叫醒妻子吴某某向她要钱。吴某某让他将户口本和结婚证留下，才会把钱给他。他一听很恼火，就对吴某某说你还跟我讲条件，接着他就把吴某某的手机摔在地上了。吴某某见他摔了手机，就从床上爬起来和他撕扯，在撕扯过程中，吴将他的左面部抓伤，他就开始和吴打了起来，在他们打架的过程中，他把吴某某按在地上，这时他看见梳妆台下面有一个铁锤，他就拿起铁锤啥话也没说朝着吴某某的头部砸了一下吴就没反应了，他用铁锤继续朝吴某某头部两侧砸了两、三下后，他看吴某某躺在地上没有什么反应了，头部伤口上出血了，他用的锤子上也沾了血。他就抱起床上一直哭的儿子从家里骑了辆白色无牌踏板摩托车到下高川五星村马家坝他姐姐张某乙家里去了，准备把他的小孩交待给他姐姐张某乙。当时他姐姐和姐夫冀某某都在家中，他就给他们说：“我用铁锤把吴某某打了，还比较严重，吴某某躺在家里卧室中，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他让姐姐张某乙先给高川卫生院和派出所打电话，然后他就又带着儿子准备到西乡看吴某某现在是什么样子，走在上高川的时候派出所给他打电话叫他到派出所来，他就在上高川红庙村的路边下了车，在路旁等候，后来派出所的民警找到他把他带到了派出所。
打吴某某的铁锤是他自己用汽车传动轴上的万向节焊的，锤头一面是平头，一面有一突出的尖头的，锤柄上面缠着白色和绿色的纸，然后又用胶带缠住的，整个锤子是铁质的，他用的是锤头圆头的一面打的她。他打吴某某的时候上身穿的蓝色短袖、下身穿灰色裤子，白色拖鞋。
以上证据，经一、二审庭审当庭举证、质证，相互关联，相互印证，证据来源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某甲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正确，但指控故意杀人的罪名不成立。对上诉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故意杀人的罪名不当，其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的意见，经查，上诉人张某甲因琐事与妻子发生争吵，继而手持铁锤击打被害人，其没有杀死被害人的犯罪动机，客观上实施的救助行为，亦表明上诉人主观上没有追求或者放任被害人死亡的心理状态，其行为不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其在犯罪后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悔罪较好并且取得被害人谅解，请求减轻处罚。经查，上诉人案发后能委托他人报案，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自愿认罪，有悔罪表现，其行为也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其要求从轻处罚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可予采纳。对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生活作风有问题，且擅自拿被告人现金引发家庭矛盾，在本案中具有过错的辩解意见，无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唯适用法律有误，定罪量刑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乡县人民法院（2014）西刑初字第00008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作案工具铁锤1把，予以没收；
二、撤销西乡县人民法院（2014）西刑初字第00008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张某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25日起至2019年7月24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小朱
代理审判员 于云江
代理审判员 陈 婷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郑刚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