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再终字第00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瑞园（又名刘瑞园）。
委托代理人：周国兴。
委托代理人：黄洵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永林。
上诉人邵瑞园因与金永林合伙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2）熟民再初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3月22日，邵瑞园起诉至常熟市人民法院称：2005年9月28日，其与金永林就承包周行精毛纺厂签订协议，对出资、利益分配、风险承担、费用支出等作出了约定。但金永林不按约定，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采用做虚假的工资帐单、虚报开支、回笼资金不入账等方式共抽取资金349240.05元。现该合伙企业于2008年12月停产歇业未进行清算，故要求解除与金永林之间的合伙关系并进行清算；要求金永林给付244976.48元；要求共享债权16万元；要求承担共同债务的一半29600元。之后，该案经审计，邵瑞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并要求对方返还投资款及未分配利润合计748767.56元。金永林辩称：常熟市成源毛纺厂是双方共同经营的，但在实际履行中存在各人出资不均的情况。在合伙前期2005年10月16日到2006年7月16日止双方对各自出资情况和经营情况签订了“说明”，实际上是一份确认。2006年7月16日后针对厂里的收支情况，由会计记录了出资的流水账，这些凭证由邵瑞园保管，财务上的具体收付由邵瑞园经手，会计进行记账，其未经手财务收支。现同意解除合伙关系，对合伙经营的任何利润或者其他合伙财产，其并未占有，故请求驳回邵瑞园的诉讼请求。
常熟市人民法院原一审查明：2005年9月28日，邵瑞园与金永林就承包周行精毛纺厂签订协议一份，约定：1、各人出资10万元，如经营中资金短缺，引进资金按银行贷款利息结算及时还清。2、利益分配各50%。3、风险承担各50%。4、费用支出：凡业务单位必需发生的费用，双方同意后集体支出，其余一律各自负担。5、双方互相监督，自觉遵守，发生争议双方协商，也可按合同法处理。2005年10月3日，双方与源澄毛纺厂签订“租赁经营合同书”，约定源澄毛纺厂将2400锭精纺车间租赁给金永林、邵瑞园经营，租赁期限为3年，即自2006年1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止，金永林为厂长、具有法人代表资格。2006年2月28日，工商部门核准设立常熟市成源毛纺厂，投资人登记为金永林，出资方式是以个人财产出资。2006年7月16日双方签订“关于金永林、刘瑞园合资租赁成立成源毛纺厂有关财务状况的说明”，内容为“2005年10月16日，由金永林、刘瑞园二人合伙，发起成立常熟市成源毛纺厂，采用整体租赁的方法生产经营。双方约定，各占投入部分的50%，利润共享，风险共当。成立后，由于资金的不足，采用边垫边支的形式生产及经营。到2006年7月15日，双方对近八个月的收支情况进行了审核，结果如下：一、投入情况：1、金永林投入现金（垫资）计253098.24元。2、邵瑞园投入现金（垫资）66043.70元。二、收入情况：1、加工费收入225333元。2、暂借款收入70000元。3、回毛回丝收入142912元。合计438245元。三、支出情况：2005年10月到2006年7月15日止，共计支出624516.99元。四、账面资金结余：总收入扣总支出余额为132869.95元，扣除邵瑞园借款6700元，应结余现金126169.95元（此笔余额在金永林处）。金永林垫付资金253098.24元-126169.95元=126928.29元（金永林实际出资数）。邵瑞园垫付资金66043.70元＋25000元-6700元=84343.70元（邵瑞园实际出资数）。二人垫资差额42584.59元，按照双方股份相当，权益相当的原则，双方可协商解决垫资差额数。”之后，双方继续共同经营。2008年12月常熟市成源毛纺厂停止经营。
诉讼中，经邵瑞园申请，常熟市人民法院委托江苏华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常熟市成源毛纺厂开办时及经营中的双方投入情况、利润分配情况、企业盈亏情况及剩余资产情况进行审计。该所于2010年11月14日出具华星会专字（2010）0253号司法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一）企业开办时及经营中的双方投入情况：截至2008年12月止，股东共投入资金余额为339506.42元（不包括双方在2005年10月以前各垫支的5万元房租款计10万元），其中邵瑞园垫资余额123623.98元，金永林垫资余额215882.44元。（二）利润分配情况：在签证资料中未见有相关利润分配情况发生。（三）企业盈亏情况：企业经营期间总收入为4527650.83元，总费用支出为4273587.66元，累计净利润为254063.17元。（四）企业剩余资产情况：银行存款470.25元，应收账款16万元，其他应收款433099.34元，股东垫资339506.42元，未分配利润254063.17元，所有者权益合计593569.59元。该报告在审计限制事项说明中载明：1、由于常熟市成源毛纺厂提供的会计资料与企业会计准则及《企业会计制度》的要求差距太大，故主要是根据记账凭证、原始凭证和汇总资料对收支情况进行了统计，对没有实际收付而未提供资料的债权债务无法予以确认。2、由于常熟市成源毛纺厂提供的存货及固定资产等实物资产资料不全等客观原因的限制，无法对该厂的实物资产实施盘点程序，故实物资产余额以零计列。3、由于企业未能提供完整的销售合同、发货记录及发货单据、销售发票和销售清单，故收入金额主要根据双方于2006年7月16日签订的“关于金永林、刘瑞园合资租赁成立成源毛纺厂有关财务状况的说明”、原始凭证、记账凭证和装订成册的凭证中的汇总表及当事人提供的相关购货单位证明统计列报。2010年12月24日，该所又出具了“对华星会专字（2010）第0253号司法鉴定报告的补充说明”，内容主要是经调整审定利润变为605209.17元。之后，审计人员张爱军出庭接受质询，其答复：对于审计报告之后又出具了补充报告，是应邵瑞园的要求及其提供的几份证明以及其本人作的解释，经分析核对，对原来不明内容的收入做了补充调整。审计时没有将双方的投入计算到总收入中，对于双方的投入不包括2005年10月各垫支的5万元房租。金永林的投入中包含了2006年5月的电费44865元，这一笔电费双方有争议，应收款16万元是上海明腾纺织制品有限公司结欠成源毛纺厂的，这笔钱还没收到，其他应收款433099.34元是经综合审计后得出来的，帐上是没有的，从目前取得的资料里面看不出这些钱在谁手里。至于报告中写未见相关利润分配情况发生，是因为双方拿走的钱看不出是利润分配还是还的投入，所以都作为还的投入。对于发的工资，无法确定实际的应发工资，只能按照账面上的进行统计。另查明，常熟市成源毛纺厂原会计严培忠证实：其是在2006年3月至2008年12月担任会计做帐，现金从来不管的。以前和邵瑞园是同事，是邵瑞园叫我来做会计的，在我做会计之前是金永林做帐的。在分工上，大致是邵瑞园对外，金永林对内。2008年12月底，因为租期到了，厂要搬出来，我把账本拿出来，因邵瑞园、金永林产生纠纷，账本就放到了吴庄村村委会，后来邵瑞园就去村里拿回，保存至今。我除了做帐外其他事情不是很清楚，而且邵瑞园和金永林有的是不报帐的。我做了几年会计，厂实际是没有利润的。审计报告上收入和支出的数字，实际也是不准的，所以利润也不准。我做会计期间，对多少应收款没有报帐是不知道的，因为他们私下去收的现金也不告诉我的，怎么结帐的我也不知道的。只知道有一笔讨回来的10万元，每人分了5万。对于账本凭证，时间长了，不能保证其完整性，当时我将账本交出来时，全用鞋底线装订好的，左上角都包角的。对于邵瑞园、金永林到底拿走多少钱款没有入账，我是不清楚的，反正两人都拿的，具体数字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还查明，在邵瑞园处有900公斤退纱款3900元由其保管；双方均表示厂里遗留的剩余资产不需要法院处理；对合伙债务，双方未能一致确认。
常熟市人民法院原一审认为，常熟市成源毛纺厂已停止经营，双方一致表示解除合伙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予以准许。关于企业盈亏情况。审计报告中列明企业经营期间总收入为4527650.83元，总费用支出为4273587.66元，累计净利润为254063.17元。后审计部门又出具补充说明，将利润调整为605209.17元。被告对此有异议，经对审计人员质询，其表示调整收入主要是按照原告提供的证明重新进行了审计，未经被告确认，支出都是按照账面审计的。对此原一审认为原告提供证明未经被告确认，且书写证明的相关人员未到庭接受质证，证明中的数额与账面金额有重复，不能一一对应，也没有证据证实证明中的数额与账面金额的差额具体是多少，故目前只能按照账面金额3842065.09元予以认定，因总费用支出账面金额为4273587.66元，故企业利润为负数，亏损额为431522.57元。关于企业剩余资产情况。审计报告列明银行存款470.25元、应收账款16万元、其他应收款433099.34元。当事人对上述前两项没有异议，法院应予以认定。对其他应收款433099.34元，系审计轧帐得出的数字，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故不予认定。因双方当事人在企业歇业后未能将账本有效封存，所提供审计的账本及有关凭证与会计移交的有出入，所建立的账本不规范，没有按照会计制度记账，且双方当事人均有收款不上帐，导致审计所依据的基础材料不全面、不完整，双方均有责任。在目前当事人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企业盈亏的情况下，对审计报告中双方一致确认部分予以采纳，对其他通过轧帐及未经核对所列账款及结论不予采信。因此原告主张要求被告返还投资款及未分配利润合计748767.56元的证据不充分，碍难支持。据此，常熟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13日作出（2010）熟兴民初字第0226号民事判决：一、解除邵瑞园和金永林的合伙关系；二、现在邵瑞园处的退纱款3900元归邵瑞园所有，常熟市成源毛纺厂银行存款470.25元归金永林所有，上海明腾纺织制品有限公司处应收账款16万元，由邵瑞园、金永林各享有8万元。三、驳回邵瑞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88元、司法鉴定费38000元，合计人民币49288元由原、被告各负担24644元。
邵瑞园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为由，于2012年6月1日作出苏检民抗字（2012）2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6月6日作出（2012）苏中民抗字第0018号民事裁定，指令常熟市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常熟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江苏华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根据邵瑞园提供的证据，于2012年10月25日再次出具说明，将审定收入在帐载金额3842065.09元的基础上增加到5126240.99元；将支出金额4273587.66元调减462899.20元无附件支出、工资表外重复列支的借支以及无领款人签名的工资支出，应为3810688.46元，成源毛纺厂实际利润1315552.5元。该说明同时明确，由于常熟市成源毛纺厂帐目混乱，前后颠倒，且帐册、凭证记录不全，在报告中已对账载收入金额的完整性发表了保留意见。其他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外，在常熟市人民法院再审中经金永林申请，先后委托苏州天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苏州新大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审计，因当事人不能提供审计所需资料，提供的会计资料与企业会计准则及《企业会计制度》的要求差距太大，难以执行符合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的必要程序，均予以退案处理。
常熟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歇业后未能将账本有效封存，所提供审计的账本及有关凭证也与会计所移交的有出入，所建立的账本不规范，没有按照会计制度记账，且双方当事人均有收款不入帐，导致审计所依据的基础材料不全面、不完整，双方当事人均有责任。在当事人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企业盈亏的情况下，原一审对审计报告中双方一致确认部分予以采纳、对其他通过轧帐及未经核对所列账款及结论不予采纳的处理是正确的。在原一审判决后，江苏华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根据邵瑞园提供的材料再次出具了说明，调整利润为1315552.5元。为此，该院先后两次委托其他审计部门重新审计，均因会计资料不全而退回。据于与原一审相同的理由，应对审计报告中双方一致确认部分予以采纳、对其他通过轧帐及未经核对所列账款及结论不予采纳。由于当事人提供的会计资料与企业会计准则及《企业会计制度》的要求差距太大，无法进行审计，且金永林对邵瑞园的主张和证据均不予认可，其证据的完整性、真实性均无法得以确认，在原审计报告无法予以采纳的情况下，该主张显然缺少依据。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维持该院（2010）熟兴民初字第0226号民事判决。
邵瑞园不服常熟市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双方经营期间帐载收入3842065.09元，还应增加1284175.90元收入。包括漏审部分574999.9元、收入未入帐部分549176元及16万元未收回的货款，合计总收入应为5126240.99元。总支出4273587.66元应扣减462899.20元的支出。其中无领款人签字的支出320875元和重复支出142024.20元。总支出应为3810688.46元。两项相抵，利润应为1315552.53元。而再审判决对企业利润未予认定有误，请求予以纠正。
金永林辩称，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正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另外，二审中本院就常熟市成源毛纺厂原审计意见提出复核。2014年10月22日江苏华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复核说明认为，“如我们出具的相关签证报告及其补充说明所述，我们对成源毛纺厂的收入一直持保留态度。我们在以前审核时收到的收入资料绝大部分没有可直接对应的销售合同、采购记录、生产记录、发货记录、运输记录、销售发票、收款单据及客户对账记录等资料，并不能严格符合企业会计制度的收入确认条件，故我们对收入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做了保留。报告及补充资料所记录的收入仅为数据统计，数据的真实性、完整性需经法院核实确认；关于补充新证据收入明细与原报告补充说明中的账载收入是否重复问题，因报告及补充说明中的账载收入很多是根据会计等记录的汇总表数据统计，故我们只能从直观的数据记录判断其无明显重复情况。而原报告及补充说明中的账载数据是否有由多笔收入汇总的数据，我们无法判断…”。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邵瑞园主张常熟市成源毛纺厂合伙经营期间利润为1315552.53元，并请求利润分配，应有责任就该利润及金永林占有该利润的事实进行举证。虽然江苏华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根据邵瑞园提供资料审计利润为1315552.53元，但同时审计部门也提出了审计限制事项说明，该说明明确对常熟市成源毛纺厂的收入持保留意见。理由是在收到的收入资料中绝大部分没有可直接对应的销售合同、采购记录、发货记录、销售发票等资料，并不能严格符合企业会计制度的收入确认条件，审计收入仅为数据统计；对账载收入是否存在由多笔收入明细汇总的数据，无法判断。这就给合伙收入的真实性、准确性认定产生影响。在支出方面，虽然邵瑞园提供了由会计等制作的工人工资、借款及杂费支出中无领款人签字的凭证，认为应当从总支出中调减。但该支出是否实际未发生，并已由金永林占有，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加之本案中双方对合伙经营的账目未有效封存，所提供审计的账本及有关凭证与会计所移交的有出入，账目不完整；合伙经营中双方均存在收款、支出不上账；账目记载不符合企业会计制度规范要求等情形，无法确认企业的实际盈利情况，而审计利润也仅是审计部门根据邵瑞园提供的数据经轧帐得出的结论，且邵瑞园也无证据证明企业的利润实际已经由金永林控制和掌握。据此，原审法院以邵瑞园的主张证据不足为由，作出再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2）熟民再初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 进
审判员 张乐一
审判员 孙晓蕾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戎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