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12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胸科医院（西安市结核病胸部肿瘤医院、西安市卫生洗涤消毒中心），住所地：西安市雁塔区长安南路127号。
法定代表人：李向前，系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鹏飞，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清奇，男，1953年6月29日生，汉族，西安市精工橡胶厂退休职工，住西安市碑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运来，陕西泽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璇，陕西泽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象馗，男，1981年7月17日生，汉族，中国太平保险公司西安市分公司员工，住西安市碑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婷，女，1989年6月21日生，汉族，西安市第三中学教师，住西安市碑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清奇，简况同上，系乔婷之父。
上诉人西安市胸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乔清奇、乔象馗、乔婷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6）陕0116民初3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死者任花蕊系乔清奇之妻、乔象馗和乔婷之母。任花蕊因患有胸膜炎，于2015年5月29日至2015年6月3日在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广仁医院住院治疗，出院时诊断为结核性渗出性胸膜炎（双侧）、继发型××。2015年6月3日至2015年6月29日，任花蕊转至西安市胸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时诊断为继发性××右肺涂（-）初治、结核性胸膜炎（右侧）、药物性肝损害、血小板减少症、冠状动脉壁钙化、××后遗症、脊柱侧弯畸形，花费医疗费总计22313.96元，医保报销12796.183元，自付9517.78元。2015年6月29日至2015年7月19日转至西安市××医院（陕西省传染病院）住院治疗，诊断为病毒性××（未分型）亚急性重型并电解质紊乱、药物性××、继发性××右肺涂（-）初治、结核性胸膜炎、血小板减少性紫癜、肺部感染、贫血（中度）、××后遗症、双侧基底节区多发性腔梗等，花费医疗费总计45853.69元，医保报销26976.44元，自付18877.25元。2015年7月19日至2015年7月24日转至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药物性肝损伤？急性骨髓衰竭、××（右肺下叶）、胸腔积液（双侧少量）、脊柱侧弯畸形（胸腰段），花费医疗费总计23002.59元，医保报销13159.93元，自付9842.66元。2015年7月24日至2015年7月27日转至西安市××医院（陕西省传染病院）住院治疗，诊断为病毒性××（未分型）亚急性重型并电解质紊乱、药物性××、继发性××右肺涂（-）初治、结核性胸膜炎、再生障碍性贫血？××后遗症、破腹产术后、右侧卵巢囊肿切除术后、双侧基底节区多发性腔梗，花费医疗费总计7061.07元，医保报销3909.64元，自付3151.43元。任花蕊于2015年7月27日出院后在家休养，于2015年8月30日在家中去世。经西安市碑林区柏树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出具居民死亡医学（推断）书，推断任花蕊的直接死亡原因为冠心病。2016年6月27日乔清奇、乔象馗、乔婷诉至法院要求西安市胸科医院予以赔偿。在审理过程中，西安市胸科医院申请对其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经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做出陕蓝（2016）法医鉴字第5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西安市胸科医院在对患者任花蕊抗结核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医疗过错与任花蕊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参与度为30%-40%。西安市胸科医院对蓝图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蓝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员就西安市胸科医院提出的异议做出答复。庭审中，乔清奇、乔象馗、乔婷为支持其诉请，提交了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广仁医院住院病案材料一套、胸科医院的住院病案材料一套、西安市××医院（陕西省传染病院）住院病案材料一套、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住院材料一套，证明死者任花蕊生前住院看病治疗的情况及西安市胸科医院在给任花蕊治疗的过程中存在过错；提交了居民死亡医学推断书、证明、死亡登记簿、居民户口本两份、死亡推断书、火化证，证明乔清奇、乔象馗、乔婷系适格诉讼主体及任花蕊于2015年8月31日去世的事实；提交了蓝图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城镇居民合作医疗证，证明西安市胸科医院在对任花蕊的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其医疗过错与死亡后果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参与度为30%-40%，西安市胸科医院应当赔偿乔清奇、乔象馗、乔婷经济损失共计280032.85元。经西安市胸科医院质证，对乔清奇、乔象馗、乔婷提交的几组医院住院病案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表示其院在对任花蕊的治疗中不存在过错；对居民死亡医学推断书、证明、死亡登记簿、居民户口本两份、死亡推断书、火化证的真实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对蓝图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其院在对任花蕊的治疗中不存在过错；对城镇居民合作医疗证真实性予以认可，以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额一节无异议，但认为乔清奇、乔象馗、乔婷起诉的各项标准都过高。西安市胸科医院提交了任花蕊在胸科医院住院治疗的病案材料一套，证明其医院在对任花蕊的治疗中不存在过错。经乔清奇、乔象馗、乔婷质证，对西安市胸科医院提交的住院病案材料中与其提交的病案材料中一致的部分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余部分材料真实性不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西安市胸科医院存在过错。案件审理中，促其协商，双方争议较大，本案未能调解。
乔清奇、乔象馗、乔婷在原审中诉称，其家属任花蕊于2015年6月3日因胸膜炎在西安市胸科医院住院治疗，因西安市胸科医院在治疗过程中错误用药，导致任花蕊病情加重，肝脏受损，后转入他院治疗无效死亡。现起诉要求西安市胸科医院赔偿其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280032.85元；本案诉讼费由西安市胸科医院承担。
西安市胸科医院辩称，其单位在给患者任花蕊治疗过程中并不存在过错，不同意乔清奇、乔象馗、乔婷的诉讼请求。如果法院经审查认定其确有过错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则乔清奇、乔象馗、乔婷的诉请标准过高，认为应当按照10%比例承担责任；对乔清奇、乔象馗、乔婷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认为以30元/天计算较为合理；对于误工期和护理期应从患者任花蕊自其医院出院时起算；对于误工费和护理费认为任花蕊及乔清奇均已到退休年龄，该两项不应予以赔偿；对于其他项目赔偿金认为过高，希望法院酌情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同时，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患者有损害，医疗机构违反相关诊疗规范规定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本案中，患者任花蕊因患有胸膜炎到西安市胸科医院住院治疗，治疗前经检查任花蕊的肝肾功能正常，西安市胸科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对任花蕊使用抗结核药物，该药物产生副作用导致其患有药物性××，随着治疗过程的加长，病情日渐严重。任花蕊转入西安市××医院（陕西省传染病院）及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住院治疗，因病情恶化无好转遂出院回家休养，不日而亡。因西安市胸科医院在对任花蕊的治疗过程中，明知抗结核药物会对患者肝脏造成损害而未及时检测患者肝脏情况而致患者患有药物性××具有过错，西安市胸科医院的诊疗行为导致患者脏器功能衰退，西安市胸科医院的诊疗行为虽并非导致患者死亡的直接原因，但却加速了西安市胸科医院的死亡。依据鉴定意见，由西安市胸科医院承担35%赔偿责任较为合理。依据乔清奇、乔象馗、乔婷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任花蕊的合理经济损失如下：对于医疗费一节，任花蕊转院治疗属于保肝性治疗，系西安市胸科医院诊疗导致药物性××引起，故医疗费自付部分共计41389.12元；对于护理费一节，自任花蕊2015年6月3日到西安市胸科医院住院至2016年8月30日死亡总计88天，乔清奇虽已年满60周岁，但并未丧失劳动能力，其日护理费参照当地护工工资，酌情认定为100元，其护理费认定为8800元；对于营养费一节，结合任花蕊治疗情况认定为88天，其日营养费参照当地相关标准按照20元计算，其营养费认定为1760元；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一节，任花蕊总计住院54天，日伙食补助费参照相关标准认定为30元，其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为1620元；对于误工费一节，因任花蕊已年满55周岁，且庭审中经询问乔清奇表示任花蕊在住院前并无正式工作，结合任花蕊的身体健康情况，对于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交通费一节，因乔清奇、乔象馗、乔婷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但任花蕊住院、转院以及出院确实产生交通费用，故酌情认定为500元；对于丧葬费一节，依据相关标准认定为28448元；对于死亡赔偿金一节，因任花蕊系城镇户口，故参照城镇标准结合任花蕊实际年龄认定为511920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酌情认定为20000元。综上，任花蕊的合理经济损失共计614437.12元，西安市胸科医院按照35%比例应当承担215053元赔偿。对于西安市胸科医院认为其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已尽到相关诊疗义务，对任花蕊的治疗过程无过失的主张，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及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西安市胸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乔清奇、乔象馗、乔婷经济损失共计215053元。二、驳回乔清奇、乔象馗、乔婷要求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500元，乔清奇、乔象馗、乔婷已预交，由西安市胸科医院承担4223元，由乔清奇、乔象馗、乔婷自行承担1277元；鉴定费10080元，由西安市胸科医院承担。
宣判后，西安市胸科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医院在原审中对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提出异议，鉴定机构的答复显属主观臆想，没有任何医疗规范作为依据，而是称是凭多年的经验鉴定的，故该鉴定意见依据不足。相反，其医院就医疗行为有没有过错向原审法院提供了行业内的最权威期刊《中华结核和呼吸杂志》中刊载的权威专家的文章，证明其医院并不存在过错，相反原审的鉴定结论明显错误。原审中鉴定人员异议答复中建议法院确定参与度为30%更为适宜，但原审法院仍确定为35%，违背公平公正原则。2、原审法院计算的护理期限错误，即便其医院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赔偿也应当从损害实际发生日其计算，任花蕊2015年6月29日从其医院出院，也就是说损害的实际发生应当是从2015年6月29日开始计算至2015年8月30日共计62田，而非88田，营养费期限也同样应计算62天。故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乔清奇、乔象馗、乔婷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乔清奇、乔象馗、乔婷承担。
乔清奇、乔象馗、乔婷辩称，1、原审鉴定意见书作出后，西安市胸科医院提出异议，鉴定人员也就异议进行了答复，依据鉴定意见书的结论，原审法院认定西安市胸科医院承担3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之处。2、任花蕊系2015年6月3日到西安市胸科医院处住院治疗，治疗前经检查肝肾功能正常，是因西安市胸科医院错误使用抗结核药物，才导致任花蕊患上药物性××，其是在病情加重后才转院的，故任花蕊的护理期限应从在西安市胸科医院处接受治疗时起算，为88天。故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经审理查明，任花蕊2015年6月3日进入西安市胸科医院住院治疗当天，西安市胸科医院就对任花蕊进行了药物治疗，包括服用了治疗肝病的药物，任花蕊在西安市胸科医院住院治疗阶段，入院诊断为：1、继发性××右肺涂（未）初治，2、结核性胸膜炎(双侧)，3、恶性胸水？4、冠状动脉钙化，5、××后遗症，6、脊柱侧弯畸形。2015年6月25日修正诊断为：1、继发性××右肺涂（-）初治，2、结核性胸膜炎(双侧)，3、药物性××（重度）4、冠状动脉钙化，5、××后遗症，6、脊柱侧弯畸形。2015年6月29日出院诊断为：1、继发性××右肺涂（-）初治，2、结核性胸膜炎(双侧)，3、药物性××（重度）4、血小板减少症，5、冠状动脉钙化，6、××后遗症，7、脊柱侧弯畸形。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任花蕊因病在西安市胸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中并无药物性××的病情，治疗20多天后检查发现有药物性××的病情。原审中，经鉴定，西安市胸科医院在对任花蕊抗结核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参与度为30%-40%，西安市胸科医院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询问，西安市胸科医院仍对该鉴定意见不服，并在上诉中称根据权威医学专家发表的文章能证明其医院没有过错，但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原审鉴定意见存在需要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结合任花蕊在西安市胸科医院治疗过程中的病情变化，原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并无不妥。关于参与度，原审法院酌定的参与度在鉴定意见的范围内，并无不妥，故对西安市胸科医院关于鉴定意见及参与度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西安市胸科医院的过错为在给任花蕊治疗的过程中用药观察不周，未定期监测，及时调整药物用量及方案等，任花蕊入院当天，西安市胸科医院就给任花蕊进行了药物治疗，过错行为从当天就已经开始，故原审法院在认定护理费及营养费是从2015年6月3日起算并无不妥。
综上，原审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26元，西安市胸科医院已预交，由西安市胸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宏
审 判 员 董凡
代理审判员 张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袁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