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民终字第2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鞍矿建筑总公司平鲁分公司，住所地：朔州市平鲁区陶村乡西家寨村。
法定代表人：常海清，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文涛，山西业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朔州平鲁区国强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朔州市平鲁区陶村乡西家寨村。
法定代表人：董剑峰，职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庭满，山西庭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辽宁鞍矿建筑总公司平鲁分公司（以下简称辽宁鞍矿平鲁公司）与被上诉人山西朔州平鲁区国强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朔州国强煤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0日作出（2014）朔中民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辽宁鞍矿平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鞍矿平鲁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姚文涛，朔州国强煤业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孟庭满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6月23日，鞍钢矿山附企建筑公司就山西中强伟业煤业有限公司工业广场地面建筑工程被确定为中标单位。2010年5月20日鞍钢矿山附企建筑公司经鞍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企业名称变更为辽宁鞍矿建筑总公司。山西中强煤业有限公司2010年1月11日经山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企业名称变更为山西朔州平鲁区国强煤业有限公司。2009年9月15日原告辽宁鞍矿建筑总公司平鲁分公司与被告山西朔州平鲁区国强煤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合同签订后，辽宁鞍矿平鲁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的全部义务，并已竣工交付。朔州国强煤业公司验收决算。双方合同项目决算价为35913924.17元。朔州国强煤业公司于2010年4月至2013年11月多次给辽宁鞍矿平鲁公司付款共计32874827.03元。后辽宁鞍矿平鲁公司委托朔州国强煤业公司付款五笔，朔州国强煤业公司已付两笔计2081250元，未付三笔（朔州市博泰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77万元，郝玉军15.2万元，贾伟274万元）计3662000元；后原、被告双方经对账，朔州国强煤业公司尚欠辽宁鞍矿平鲁公司工程款957847.14元。
一审法院认为，辽宁鞍矿平鲁公司与朔州国强煤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本案的项目工程中标单位为辽宁鞍矿平鲁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辽宁鞍矿建筑总公司，辽宁鞍矿平鲁公司未提供其具备建筑施工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等方面的证据，故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无效，但建设工程业经验收合格并决算，故辽宁鞍矿平鲁公司要求朔州国强煤业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尚欠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辽宁鞍矿平鲁公司请求朔州国强煤业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利息之诉讼请求，利息是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存在的预期利益，其本质属性是违约责任，而本案所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自始无效，不存在违约责任，也不存在合同预期利益的问题，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也只规定了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故辽宁鞍矿平鲁公司所提该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朔州国强煤业公司所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之抗辩理由，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予以采信；所提不欠辽宁鞍矿平鲁公司工程款之抗辩理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所提辽宁鞍矿平鲁公司未开具足额发票之抗辩理由，该情形系其支付工程价款过程中存在的瑕疵问题，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故所提该抗辩理由，不予考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辽宁鞍矿建筑总公司平鲁分公司与被告山西朔州平鲁区国强煤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二、被告山西朔州平鲁区国强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原告辽宁鞍矿建筑总公司平鲁分公司工程款957847.14元。三、驳回原告辽宁鞍矿建筑总公司平鲁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979元，由原告辽宁鞍矿建筑总公司平鲁分公司负担62937元，由被告山西朔州平鲁区国强煤业有限公司负担8042元。
一审法院判决后，辽宁鞍矿平鲁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朔中民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2、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款利息927847.4元。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是错误的。涉案工程的中标单位是辽宁鞍矿建筑总公司，上诉人是辽宁鞍矿建筑总公司的非法人机构，经辽宁鞍矿建筑总公司授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际上，上诉人仅仅是涉案工程的施工组织，使用的是辽宁鞍矿建筑总公司的技术力量。法律上，辽宁鞍矿建筑总公司是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责任主体。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资质签订建设施工合同为由，认定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是错误的。
（二）无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效与否，被上诉人都应当依法承担欠付工程款利息。首先，利息有约定与法律之分，一审法院认定“利息是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存在的预期利益，其本质属性是违约责任。”是对法定利息的否定，其认定违反法律常识。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上诉人一审时主张的利息，就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上诉人的利息主张是基于法定，而不是合同约定。所以，无论合同效力如何，被上诉人都应当依法承担拖欠工程款利息。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利息请求，不仅违反常识，而且违反法律。
针对上诉人辽宁鞍矿平鲁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被上诉人朔州国强煤业公司答辩如下：
上诉人无施工资质，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所签施工合同无效正确。
上诉人所做工程的最终结算价为35913924.17元，双方无异议。现上诉人还有531590.49元工程款未向被上诉人提供发票。没有开具发票，被上诉人不能付款。
2013年6月20日、11月24日、12月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委托书，同意将3662000元工程款转付第三人。原审庭审时，上诉人又当庭口头撤回付款委托。上诉人委托支付的3662000元，已经超出了被上诉人欠上诉人的工程款957847.14元。既然委托被上诉人向第三人付款，便不存在继续向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
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所述的时间内支付了全部工程款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工程款是基于上诉人撤回付款委托。因此上诉人要求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
原审法院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确定为无效合同，上诉人有过错，即使有利息损失，也应当由其自己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所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2、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上诉人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及如何确定该利息的起算时间。
关于焦点一，即本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对此，上诉人辽宁鞍矿平鲁公司认为，涉案工程的中标单位是辽宁鞍矿建筑总公司，上诉人辽宁鞍矿平鲁公司是辽宁鞍矿建筑总公司的非法人机构，经辽宁鞍矿建筑总公司授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以本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朔州国强煤业公司认为，由于上诉人无施工资质，所以双方所签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院认为，建筑施工领域实行严格的资质准入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也规定了施工企业实行资质强制管理，这是因为施工人有无相应资质直接关系到当事人的履约能力和施工质量。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该条文明确规定没有资质的建筑企业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项目工程中标单位为辽宁鞍矿平鲁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辽宁鞍矿建筑总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一栏加盖有辽宁鞍矿平鲁公司的公章，即该合同的签约主体是辽宁鞍矿平鲁公司，而不是中标单位辽宁鞍矿建筑总公司。虽然辽宁鞍矿平鲁公司述称其是经过辽宁鞍矿建筑总公司授权进行施工，但其并没有提供辽宁鞍矿建筑总公司的授权证明，也未提供其具备建筑施工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等证明。因此，本案所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不具备该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故该合同依法当为无效合同。
（二）关于焦点二，即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上诉人拖欠工程款的利息及如何确定该利息的起算时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将工程款利息的性质定为法定孳息，即是因法律关系自原物（货币）所得的利益。同时，该解释对利息的计算标准和起算时间也做了明确规定。该解释第17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18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给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双方认可的所做工程的决算价为35913924.17元。被上诉人朔州国强煤业公司于2010年4月至2013年11月多次给辽宁鞍矿平鲁公司付款共计32874827.03元。之后，辽宁鞍矿平鲁公司又委托朔州国强煤业公司付款五笔，朔州国强煤业公司已付两笔计2081250元，未付三笔，即朔州市博泰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77万元，郝玉军15.2万元，贾伟274万元，共计3662000元，该委托书的出具时间分别为：2013年6月20日、11月24日、12月1日。2014年10月11日，辽宁鞍矿平鲁公司在没有撤回上述三份付款委托书的情况下，提起诉讼，诉讼标的工程款6524652元及利息，但2015年5月11日一审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中，双方经对账，朔州国强煤业公司只欠辽宁鞍矿平鲁公司工程款957847.14元，与起诉标的相差巨大。所以，所欠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定为双方对账日的次日，即2015年5月12日较为妥当，更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辽宁鞍矿平鲁公司因不具备该建设工程施工资质，致使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是正确的。但认为辽宁鞍矿平鲁公司请求朔州国强煤业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的利息是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存在的预期利益，其本质属性是违约责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朔中民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
二、山西朔州平鲁区国强煤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辽宁鞍矿建筑总公司平鲁分公司工程款957847.14元的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时间自2015年5月12日始到全部款项还清时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979元，由辽宁鞍矿建筑总公司平鲁分公司负担60000元，山西朔州平鲁区国强煤业有限公司负担109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78元，由辽宁鞍矿建筑总公司平鲁分公司负担10000元，山西朔州平鲁区国强煤业有限公司负担30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德荣
审 判 员 郭民贞
代理审判员 张闻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雷杨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