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47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男，汉族，195*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女，汉族，195*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某，男，汉族，198*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鲁，广东商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洁仪，广东商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男，汉族，198*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怀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婉媚，广东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孔**、孔**、孔某因与被上诉人梁**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8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梁**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孔**无偿赠与案涉土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的行为，损害了梁**的权益，是错误的。（一）从孔某提供的2004年5月12日《协议书》及佛山市南海区松岗镇石碣磷玉村经济合作社出具的收据可知，案涉土地是在2004年以孔某的名义向村集体经济组织申请取得。2001年左右南海松岗镇松夏工业园区在扩建的时候向石碣磷玉村征收了相当多的集体土地并支付征收补偿款，孔某作为村集体成员，亦分得征收补偿款数万元，因此，案涉土地是用孔某的财产投得的。（二）2004年村集体竞投土地时，由于孔**、孔**在石碣磷玉村己有土地，不能参加竞投，案涉土地使用权是以孔某的名义申请并且以孔某的财产投得。案涉土地及后来的上盖房屋均登记在孔**名下只是因为“长者优先”等原因，现考虑到孔某已经成婚且夫妻关系稳定，因此将原本属于孔某的案涉土地及上盖房屋变更到孔某名下，并非恶意转让财产侵害梁**的权益。（三）孔**、孔**名下仍有其它财产可供执行（如汽车、其它房产及土地使用权）和偿还债务。
孔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梁**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孔某是以自己的名义去竞投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且孔某对父亲孔**的经营负债并不了解，孔某不存在以转移财产的方式损害梁**利益的行为。（一）从孔某提交的2004年5月12日《协议书》及磷玉经济合作社的收款收据可知，案涉土地使用权是孔某于2004年5月出资竞投取得。2001年左右，南海松岗松夏工业园成立扩建时征收征用了磷玉经济社相当多的集体土地并支付了土地征收补偿款，孔某作为磷玉经济社的成员，依规定分配领取了土地征收补偿款数万元，孔某当时有经济能力支付亦曾出部分资金。（二）孔某虽然闲暇时或应父母要求到鹅场帮忙，但并不确切了解父亲孔**经营鹅场的负债情况，因孔某曾到孔**经营的养殖场签收货物等活动就推定孔某知晓孔**经营养殖场的负债情况，没有确切的事实依据，显然不当。（三）案涉土地使用权以孔某名义竞投取得后，由于“长者优先”的农村习俗等原因，当时只是暂登记在父亲名下，后来孔某成婚且夫妻关系稳定，才将本应属于孔某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转回孔某名下。
梁**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孔**、孔**、孔某的上诉。
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孔**、孔**将原土地证号为集用（2006）**号、旧地号为0610042391号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赠与给孔某的行为；2.由孔**、孔**、孔某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梁**在一审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1.撤销孔**、孔**将座落于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松岗石碣村委会磷玉新村五巷5号的房屋（原房产证号为57××80）赠与给孔某的行为；2.孔某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返还给孔**、孔**，且孔**、孔**、孔某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恢复登记至孔**、孔**名下，变更登记产生的费用由孔**、孔**、孔某承担；3.孔**、孔**、孔某支付律师费1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9日，梁**向一审法院提起买卖合同纠纷之诉，主张孔**、孔**支付货款及利息。一审法院同日受理后，于2017年7月14日作出（2017）粤0605民初660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孔**、孔**拖欠梁**2016年12月至2017年3月的货款合计963320元，并判决孔**、孔**向梁**支付货款963320元及自2017年5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商业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孔**、孔**系孔某的父母。原权利人为孔**的位于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松岗石碣村委会磷玉新村集体土地使用权一块，初始登记日期为2006年4月11日，原土地证号为集用（2006）**号。孔**、孔**将上述土地使用权赠与给其儿子孔某，并于2017年4月17日注销原土地证，同日权利人变更登记为孔某，变更后的土地证号为粤（2017）佛南不动产权第**号、地号为440605**。上述土地上盖房屋一间，建成年份为2005年，建筑面积353.33平方米（4层），初始登记时间为2007年9月29日，原权利人为孔**，原权利证号为57××80，于2017年4月20日办理变更登记，权利人变更为孔某，原权利证注销，新权利证号为20××77。
另查明一：（2017）粤0605民初6604号案中，梁**作为申请人申请对孔**、孔**名下财产实施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作出民事裁定，具体实施财产保全措施为：冻结孔**银行账号一个（应冻结974661.55元，已冻结24283.97元）、查封孔**占有三分之一份额的位于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的房屋一间、孔**位于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松岗石碣磷玉村集体土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一间[土地权证号：集用（1989）**；房屋产权证号：34××66]、孔**所有的号牌为粤Ｙ×××××的小汽车一辆。一审案中，梁**亦申请对孔某名下的财产实施财产保全，具体实施的财产保全措施为：查封本案所涉土地的集体土地使用权。
另查明二：2017年6月13日，梁**与广东捷顺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梁**委托该所进行一审案件诉讼，律师费为16000元。2017年10月12日，广东捷顺律师事务所向梁**开具了16000元的代理费增值税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孔某辩称其于2004年即已向村集体申请案涉土地使用权，只是因为“长者优先”等原因，该土地使用权及后来的上盖房屋均登记在其父亲孔**名下，现因其已经成婚且夫妻感情稳定，故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及房屋变更其本人名下，孔某对父母欠梁**的债务不知情，孔**、孔**、孔某不存在以赠与方式转移财产损害梁**权益的行为。经审查，涉案土地使用权虽然是以孔某的名义申请，但孔某申请时尚未成年，且其后大部分建房资金均来自于其父母即孔**、孔**，涉案土地及上盖房屋原登记在孔**名下，根据物权公示原则，涉案土地及上盖房屋应为孔**所有。孔某所述的仅是将原属于其的土地及上盖房屋恢复登记到其名下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一审案中，孔**、孔**尚欠梁**货款963320元未支付，孔**却将其名下的涉案土地及上盖房屋在其与梁**之间的买卖合同交易刚停止（2017年3月）、债务刚形成之后（梁**于同年5月9日提起买卖合同之诉），赠与给儿子孔某，并于同年4月17日、20日完成土地、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侵害了梁**的债权。而孔某作为孔**的儿子，按其在庭审中陈述意见，孔某亦在家庭经营的养殖场参与签收货物等活动，也应该知晓其父母所经营养殖场与对外债务情况。孔**无偿赠与涉案土地及上盖房屋的行为，损害了梁**的权益，其要求撤销孔**、孔**赠与转让涉案土地及上盖房屋给孔某的行为，并将涉案的土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变更登记至孔**名下，相关费用由孔**、孔**、孔某承担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因涉案的土地及上盖房屋原登记在孔**一人名下，故恢复登记亦应登记至孔**名下，梁**主张恢复登记至孔**名下，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孔某提出的孔**、孔**名下还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其受赠财产的行为不影响梁**债权等抗辩事由，从一审案件及（2017）粤0605民初6604号案的财产保全情况来看，不足以支持孔某的相关抗辩理由。孔某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梁**律师费的诉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故梁**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16000元，应由孔**、孔**负担。梁**该部分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孔某并非（2017）粤0605民初6604号案件的债务人，梁**主张其承担该部分费用，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孔**、孔**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九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孔**将位于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松岗石碣村委会磷玉新村集体土地使用权[原土地权利证号：集用（2006）**号；现土地权利证号：（2017）佛南不动产权第**]及上盖房屋[原房屋权证号：57××80；现房屋权利证号：20××77]赠与孔某的行为；二、孔**、孔某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判决第一项所涉的土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恢复登记在孔**的名下，恢复登记过程中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孔**、孔**、孔某承担；三、孔**、孔**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律师费16000元予梁**；四、驳回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收取346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合共4980元，由孔**、孔**、孔某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孔某在二审中陈述（2017）粤0605民初6604号案件已进入执行拍卖阶段，拍卖价款应不够清偿孔**、孔**所欠债务。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孔**、孔**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其上盖房屋赠与孔某的行为是否应予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在本案中，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粤0605民初6604号认定孔**、孔**拖欠梁**2016年12月至2017年3月的货款合计963320元，并判决孔**、孔**向梁**支付上述货款及相应利息。孔**在与梁**买卖合同交易停止（2017年3月）后至梁**提起买卖合同之诉（2017年5月9日）之前的这一期间，将原本登记在其名下的案涉土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赠与给儿子孔某，并于同年4月17日、20日完成变更登记手续，该行为显然侵害了梁**的债权。梁**请求撤销孔**、孔**的上述赠与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孔**、孔**、孔某上诉称，案涉土地使用权是以孔某的名义申请，用孔某的财产取得，只是暂时登记在孔**的名下，孔**的赠与行为是将本属于孔某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转回至孔某名下。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案涉土地使用权是以孔某的名义于2004年申请取得，但孔某申请用地时尚未成年，其后大部分建房资金均来自于其父母即孔**、孔**，案涉土地及上盖房屋亦原本登记在孔**名下，根据物权公示原则，案涉土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应为孔**所有。且孔**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建成上盖房屋已有十多年，却一直未变更登记，直至2017年4月孔**与梁**形成债务后、发生诉讼之前才变更登记，明显有逃避履行债务的意图。故孔**、孔**、孔某的上述主张不成立。孔**、孔**辩称其名下还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其赠与行为不影响梁**的债权，但其在二审亦确认，（2017）粤0605民初6604号案件的执行拍卖价款应不足以清偿孔**、孔**所欠债务，故孔**、孔**的该主张不成立。
综合上述情况可知，梁**请求撤销孔**、孔**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赠与孔某的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孔**、孔某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及上盖房屋恢复登记至孔**的名下，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由孔**、孔**、孔某承担，并由孔**、孔**负担梁**为行使撤销权而支付的律师费16000元，合法有据，应予维持。
综上，孔**、孔**及孔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其在判项中将案涉土地的现权利证号“粤（2017）佛南不动产权第**号”误写为“（2017）佛南不动产权第**号”，本院予以纠正。该误写为笔误，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89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89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撤销孔**将位于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松岗石碣村委会磷玉新村集体土地使用权[原土地权利证号：集用（2006）**号；现土地权利证号：粤（2017）佛南不动产权第**号]及上盖房屋[原房屋权利证号：57××80；现房屋权利证号：20××77]赠与孔某的行为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孔**、孔**、孔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建南
审判员 徐允贤
审判员 吴媛媛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黄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