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终4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恒昊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友谊路**号。
法定代表人：闫小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鹏，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齐，北京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凯里化肥厂破产清算组。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北京东路**号。
负责人：宋玉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先平，北京市先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黔东南州新元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凯里市环城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先平，北京市先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恒昊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凯里化肥厂破产清算组（以下简称凯里清算组）、黔东南州新元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元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黔高民商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鹏、王齐，被上诉人凯里清算组、新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先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昊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凯里清算组继续履行双方于2008年12月3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三、判令凯里清算组、新元公司赔偿恒昊公司各项经济损失10756.353352万元；四、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凯里清算组、新元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本案诉争合同实质上属于合作合同，一审法院未对该合同的具体内容、法律关系、订立目的、履行情况等相关事实予以充分审理和论证即径行将合同性质认定为租赁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基于诉争合同订立的背景情况和合同目的，不能简单地将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和法律关系归为租赁关系。（二）诉争合同虽名为“租赁合同”，实则包含了大量与租赁没有直接关系的约定条款，内容上涵盖了租赁、职工安置、投资、技改扩能、商标使用和产品合作销售等多重法律关系。（三）本案证据与恒昊公司对诉争合同法律性质及法律关系的主张和解释可以互相印证，具有合法性和合理性。原审法院未对上述事实和证据予以充分考虑，即判定诉争合同构成且仅构成纯粹的租赁关系，并以此为前提对后续的合同履行与解除、违约情形及损害赔偿等争议焦点问题进行判断和认定，显然与诉争合同的具体内容和本案基本事实不符，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二、本案另一基本事实是凯里清算组存在严重违约且其违约在先，在凯里清算组先行严重违约并导致恒昊公司巨大财产损失的情况下，恒昊公司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一）本案诉争合同第五条第1款约定，“在租赁期间，甲乙双方均不得将现甲方租赁给乙方的资产用于抵押、担保、出售、转让或转租给第三方”，第2款约定“在本合同的有效期限内，第三人对租赁财产提出主张权利的，由甲方出面解决”。但是，在未作出任何事前乃至事后的有效通知的情况下，凯里清算组在诉争合同签订刚刚7个月的情况下即将相关资产擅自转让新元公司，而该等转让在事前和事后均未通知恒昊公司，更未征得恒昊公司同意，完全是凯里清算组与新元公司恶意串通，在欺瞒恒昊公司的情况下进行的，直接导致诉争合同“组建新公司”的合同根本目的无法正常实现，恒昊公司的技改工作无法彻底完成，企业无法正常经营和收益，前期的巨大人力和技改投入成为沉没成本，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另外，凯里清算组虽然提供所谓的“拍卖公告”，但具体的拍卖范围不清不楚，拍卖价格不合理，拍卖程序不合法，且新元公司至今未能实际足额支付拍卖价款，凯里清算组、新元公司的行为不仅损害恒昊公司的合同权利，亦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二）凯里清算组得以实现上述违约转让相关资产的原因，在于其自始存在违约行为，即没有履行诉争合同中要求其办理相关资产抵押登记的义务。根据《租赁合同》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己经确认凯里清算组未依约办理相关资产抵押登记的事实，却以恒昊公司没有证明凯里清算组不予配合办理抵押登记、没有证明由于该等抵押登记未予办理所造成的损失为由，认为凯里清算组不构成违约，这一认定明显不能成立。本案中，在凯里清算组无法提供任何其可不履行上述义务进而免除违约责任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竟然将本应由凯里清算组承担举证责任转移给恒昊公司，并将由此产生不利后果转嫁恒昊公司，明显违背了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则。（三）凯里清算组未按照合同约定办理抵押登记，并给恒昊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的违约事实明显，依法依约均必须承担违约责任。（四）无论诉争合同的性质如何界定，凯里清算组均应保证恒昊公司对案涉资产特别是恒昊公司自行投资形成的资产的合法权益。除支付巨额凯里化肥厂员工工资和社保外，恒昊公司还投入5000多万元进行生产线和设备的技术改造，但目前，恒昊公司投资建设的新的生产线和设备已被拆除，且由于化工生产线和相关设备均属于系统性的建设和装配，一旦拆除将导致使用价值和价值的丧失，凯里清算组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五）恒昊公司暂时中止支付“职工生活费”是基于合同法相关规定行使其权利并履行其义务的合法行为，依法不应构成违约。三、鉴于凯里清算组及新元公司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给恒昊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依法依约均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包括继续履行并赔偿由此给恒昊公司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恒昊公司提供了厂房拆除照片、恒昊公司损益表、员工工资发放凭证、员工身份证明、技改投入合同及相应票据、设备档案、税费缴纳凭证等在内的大量证据，用以证明其因凯里清算组及新元公司的严重违约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约10756.353352万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凯里清算组、新元公司共同答辩称：一、本案诉争的合同性质是租赁合同不是合作合同，是最高人民法院生效裁决查明并确认的事实，已经具有既判力，无需举证证实。二、恒昊公司违约在先，本末倒置，错误适用“先履行抗辩权”，系无理缠诉。三、凯里清算组、新元公司无任何违约行为，恒昊公司根本违约不支付租金，致使租赁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事实，也是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无需举证证明。四、在租赁期间，恒昊公司为增加经济利益而进行的正常的经营性投资，凯里清算组、新元公司对此不负任何责任。五、恒昊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未办理资产抵押登记手续与资产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总之，恒昊公司上诉无理，应当依法驳回。
恒昊公司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凯里清算组、新元公司继续履行与恒昊公司于2008年12月3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二、判令凯里清算组、新元公司赔偿恒昊公司经济损失10756.353352万元；三、本案诉讼费全部由凯里清算组、新元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1月28日，凯里化肥厂被宣告破产。2008年12月31日，凯里清算组(甲方)与恒昊公司(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凯里清算组提供接管的凯里化肥厂含脱碳在内的整个合成氨系统新旧生产装置及设施，由恒昊公司租赁，依法进行生产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照章缴纳相关税费。租赁财产的名称范围：（1）含脱碳在内的整个合成氨系统的生产车间和附属车间及其现有的场地、厂房、设备、机械、供电设施、电器仪表及其它必需的工具、器具、量具、车辆等。（2）为生产服务而配套的相应设施，其中包括原料库、仓库、地磅、泵站、乙方驻厂人员办公及住宿场所。（3）现有的生产技术资料。第二条“租赁时间”约定，从2009年1月1日起至组建新股份合作公司止。第三条“生活费支付方式和期限”约定，每月支付27.5万元，每年330万元。支付方式：合同生效后按月支付，于每月20日前支付。第四条第1款约定，承租期间，恒昊公司应聘用原凯里化肥厂职工不少于450人，恒昊公司生产经营所需的员工、技术人员、管理人员，在同等条件下优先使用凯里化肥厂职工。第4款约定，恒昊公司所聘上岗的职工社保金的缴纳，企业部分由恒昊公司缴纳，个人部分由职工缴纳。第五条第1款约定，在租赁期间，双方均不得将现租赁的资产用于抵押、担保、出售、转让或转租给第三方。第十条第1款约定，为保证恒昊公司在租赁期间生产经营活动正常进行，并敢于投入技术改造资金和设备，对生产线进行技术改造，使恒昊公司的合法权益得到保障，凯里清算组将合成氨生产线（含脱碳、碳化）及附属配套生产维修车间的设备、设施和厂房等抵押给恒昊公司，若凯里化肥厂责任造成损失，以该生产线中等同价值的抵押物作为赔偿。合同签订后，双方进行了资产交接，但未办理租赁财产的抵押手续。为便于生产经营，恒昊公司并成立了贵州恒昊投资有限公司黔东南分公司（以下简称黔东南分公司），由黔东南分公司开展生产经营活动，2009年7月10日，贵州国威拍卖有限公司、凯里清算组在《贵州日报》上公开发布《拍卖公告》，定于2009年7月20日下午3时在凯里市鸿森花园酒店会议室公开拍卖凯里化肥厂破产财产。7月20日，新元公司以5500万元的竞价取得该破产资产，并委托凯里清算组继续管理破产资产。2012年5月12日，由于恒昊公司未严格执行国家环保法律法规，没有按照整改要求落实相关环保措施，黔东南州人民政府责令其关闭。2014年12月31日，黔东南分公司向凯里清算组递交《关于与员工终止劳动合同的报告》，主要内容是：由于该公司从2012年7月起，因战略合作单位无故单方面中止战略协议，拒不收购该公司产品，导致公司被迫停产至今，公司董事会决定在2014年12月31日，与尚未解除劳动关系的145名员工终止劳动关系。截止到本案审理过程中，恒昊公司尚未恢复生产。由于欠付租金，凯里清算组和新元公司于2014年11月18日向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与恒昊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并支付租金及利息。2016年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黔高民商终字第41号终审判决，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并判令恒昊公司及其黔东南分公司支付租金1477.098738万元。2015年10月15日，在前述案件二审期间，恒昊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并提出如上诉请。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恒昊公司请求继续履行《租赁合同》的问题，根据（2015）黔高民商终字第41号判决第一判项，《租赁合同》已经解除，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应当予以遵守，恒昊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继续履行《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本案不再重复审理。关于案涉《租赁合同》的性质问题，恒昊公司主张《租赁合同》名为租赁实为合作经营，凯里清算组及新元公司抗辩称该合同性质即为租赁。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租赁合同》的性质，在（2015）黔高民商终字第41号判决中已经予以认定，从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租金的缴付等方面进行阐述，并认定案涉《租赁合同》并非合作经营合同，本案中不再对合同性质重复认定。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情况及本案的实际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租赁合同》解除的原因，凯里清算组、新元公司是否违约及是否应当赔偿恒昊公司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性质为租赁关系，应当按照租赁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确定双方的主要权利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据此，在租赁合同中，出租人的主要义务是交付租赁物，承租人的主要义务是支付租金。（2015）黔高民商终字第41号判决载明“至2015年4月底，恒昊公司和黔东南分公司共欠租金1477.089738万元”，凯里清算组和新元公司也是基于恒昊公司及其黔东南分公司未履行支付租金的主要义务为由请求解除《租赁合同》，因此，本案《租赁合同》解除的原因在于恒昊公司违反合同主要义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
关于凯里清算组、新元公司是否违约及应否赔偿恒昊公司损失的问题。恒昊公司主张凯里清算组和新元公司在以下三个方面构成违约：1.未按照约定与恒昊公司组建新公司。2.未履行办理租赁财产抵押手续的约定。3.在对恒昊公司隐瞒的情况下将租赁财产转售给新元公司。本案中，关于组建新公司的表述，出现在《租赁合同》第二条中：“租赁时间：从2009年1月1日起至组建新股份合作公司止”，至于新公司该由谁组建、如何组建、股权如何配置、权利义务如何分配等问题并未涉及。原审法院认为，该约定不明确，仅是一个意向性约定，从事后的履行情况来看，双方也并未实际履行，恒昊公司以此主张凯里清算组违约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办理租赁财产抵押手续的约定，体现在《租赁合同》第十条第1款，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该租赁财产未办理抵押手续。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已经办理了租赁财产的移交手续，抵押手续是需要双方互相配合方可办理的，恒昊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曾经要求凯里清算组办理抵押手续而对方不予配合的情形，并且恒昊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由于未办理抵押手续对其造成的损失。故对于恒昊公司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凯里清算组是否向恒昊公司隐瞒了出售租赁财产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管理人应当及时拟订破产财产变价方案，提交债权人会议讨论。管理人应当按照债权人会议通过的或者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的破产财产变价方案，适时变价出售破产财产”、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款“变价出售破产财产应当通过拍卖进行。但是，债权人会议另有决议的除外”的规定，破产财产应当及时出售变现以偿还债务，且应当通过拍卖方式出售。根据查明的事实，凯里化肥厂已经于2008年11月28日被宣告破产。2009年7月10日，贵州国威拍卖有限公司、凯里清算组在《贵州日报》上公开发布《拍卖公告》，拟拍卖凯里化肥厂破产财产，并标明了具体时间和地点。凯里化肥厂出售破产财产的行为和程序均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为，凯里清算组是在公开拍卖的情形下出售租赁财产的，并未向恒昊公司隐瞒事实，故对于恒昊公司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租赁合同》解除的原因在于恒昊公司未履行支付租金的合同主要义务，凯里清算组与新元公司不构成违约，恒昊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恒昊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9617.67元，由恒昊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恒昊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二组材料作为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第一组，恒昊公司设备、设施和建/构筑物被拆除、损毁的照片及拆迁视频，证明因凯里清算组、新元公司违约和强行处分诉争合同项下资产，恒昊公司投资的压缩车间、合成车间、终端水处理工段、碳化系统等资产被拆除、损毁，恒昊公司前期经营性投入也成为损失，凯里清算组、新元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凯里清算组、新元公司质证称,对于照片和视频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照片和视频也没有体现出产品名称，对证据的关联性也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恒昊公司提交的照片及拆迁视频，虽然能够证明相关设备、设施和建/构筑物被拆除、损毁，但不能证明上述设备、设施和建/构筑物是恒昊公司投资形成的，即使是恒昊公司前期经营投入，也应提供购买设备合同、付款凭证、增值费发票等相关证据印证，故恒昊公司提交的该组证据不是其投资的直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其投资损失的证据采信。
第二组，《恒昊公司黔东南分公司2012年3月份产销统计说明》及相关发票、磅单，证明恒昊公司为组建新公司进行了大规模技改、扩建，投入了巨额资金。凯里清算组、新元公司单方违约定和强行处分诉争合同项下资产，导致恒昊公司的资产和经营性投入均成为损失。凯里清算组、新元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收贷单位没有印章甚至还有空白，即便有个人签名，也不能证明个人签名的真实性，故这些发票属于空头发票。工资、社保金是企业经营的成本，恒昊公司必须自行承担。恒昊公司主张投入5000万元资金需要证据证明，应当出示相应发票。本院认为，恒昊公司提交的《恒昊公司黔东南分公司2012年3月份产销统计说明》及相关发票、磅单，仅能证明其产量、销售水平，不是证明其技改投入的有效证据，应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恒昊公司对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黔高民商终字第41号民事判决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2016）最高法民申1813号民事裁定驳回恒昊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诉争合同的性质；二、凯里清算组是否违约在先，即恒昊公司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三、凯里清算组、新元公司应否承担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
一、关于诉争合同的性质问题
合同性质的认定应根据合同的主要条款，即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欲设立的权利义务关系进行判定。凯里清算组与恒昊公司在《租赁合同》中明确“为解决原贵州省凯里化肥厂职工生活问题，经凯里清算组研究决定，解除凯里化肥厂与黔东南州全江化工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租赁合同，由清算（组）全面接管凯里化肥厂资产，并将合成氨生产装置（包括脱碳部分）租赁给恒昊公司经营”，在该合同中双方对租赁财产的名称、范围与用途、租赁时间、出租方人员安置、工资待遇、社会保障、租赁资产的保值与增值及各方的权利与义务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这些条款内容及性质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三条有关租赁合同的规定。且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恒昊公司向凯里清算组支付租金，凯里清算组向恒昊公司、黔东南分公司出具的结算票据亦注明为“租金”。黔东南分公司向相关部门提交报告，亦是请求减免租金。故原审判决认定诉争《租赁合同》性质为租赁合同，并无不当。此外，与本案相关联的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黔高民商终字第41号民事判决已确认恒昊公司与凯里清算组、新元公司的争议系租赁合同纠纷，恒昊公司以该判决认定合同关系错误作为再审事由之一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2016）最高法民申1813号民事裁定驳回了恒昊公司的再审申请。恒昊公司上诉称其提交的《合作协议》证据中对拟组建新公司的重要事项所作安排完全可以与诉争合同的所有条款约定相互印证，但是《合作协议》上并没有对方当事人的签字，亦未得到合作协议方的追认，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故恒昊公司上诉称诉争《租赁合同》性质实为合作关系，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凯里清算组是否违约在先，即恒昊公司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问题
凯里清算组（甲方）与恒昊公司（乙方）在《租赁合同》第五条第1款约定“在租赁期间，甲乙双方均不得将现甲方租赁给乙方的资产用于抵押、担保、出售、转让或转租给第三方”。2009年7月20日，凯里清算组公开拍卖的凯里化肥厂破产财产，新元公司竞价取得破产财产后委托凯里清算组继续管理破产资产。根据《租赁合同》第五条第1款的约定，在租赁期间内凯理清算组不得将破产财产转让给他人，在双方未明确变更合同条款或征得恒昊公司书面同意的前提下，凯里清算组通过公开拍卖的方式处分了破产财产，该行为违反了《租赁合同》关于不得转让破产财产的约定。但是，因为新元公司竞价取得破产资产后委托凯里清算组继续管理破产资产，并未影响到恒昊公司对租赁财产的使用、收益。在此后的合同履行过程中恒昊公司也未以此为由提出抗辩，直到双方发生诉争。恒昊公司还上诉称，正是由于凯里清算组将破产财产转让给新元公司，导致《租赁合同》约定的“组建新股份合作公司止”的条件无法成就。本院认为，虽然《租赁合同》中约定“租赁时间从2009年元月1日起至组建新股份合作公司止”，但对于如何组建、由谁组建、权利义务如何分配等问题均未涉及，且恒昊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要求凯里破产清算组就组建股份合作事宜进行协商过。因此，虽然凯里破产清算组拍卖转让凯里化肥厂资产的行为有违合同约定，但该行为并未影响租赁合同的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对双方仍然具有法律上的约束，恒昊公司可以依据租赁合同的约定向凯里清算组主张相关权利，但不能作为其逾期交付租金的合理抗辩理由。
凯里清算组（甲方）与恒昊公司（乙方）在《租赁合同》第十条第1款约定“为保证乙方在租赁经营期间生产经营活动正常进行，并敢于投入技术改造资金和设备，对生产线进行技术改造，使乙方的合法权益得到保障，甲方将合成氨生产线（含脱碳、碳化）及附属配套生产维修车间设备、设施和厂房等抵押给乙方”，但从实际履行情况看，案涉租赁财产并未办理抵押手续。办理抵押，是出租方凯里清算组的合同义务，也是承租方恒昊公司享有的合同权利，双方应依合同约定及时办理租赁财产的抵押登记手续。恒昊公司主张未办理抵押手续系凯里化肥厂违约行为所致。但是，恒昊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要求凯理清算组办理抵押手续而对方不予配合或拒绝办理的情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未以此为由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因此，恒昊公司上诉主张涉案租赁财产未办理抵押手续系凯里清算组违约所致，缺乏证据支持。
三、凯里清算组、新元公司应否承担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损失的责任。
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黔高民商终字第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已判决解除案涉《租赁合同》，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即对当事人产生法律拘束力，恒昊公司请求凯里清算组、新元公司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应不予支持。本案中，恒昊公司以凯里清算组违约为由诉请赔偿损失包括：自2009年至2013年期间，恒昊公司累计为凯里化肥厂职工支付工资5242.420514万元、社保442.932757万元，累计投入技改资金和设备价值5071.000081万元，累计向地方和国家纳税2375.16085万元。恒昊公司在租赁期间内，为企业营利生产，支付职工工资、社保金，是其应当承担的成本投入，交纳税费则是经营者承担的法定义务，这些费用应由其自担。至于恒昊公司投入的技改资金和设备价值5071.000081万元，在一、二审诉讼中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支持。而且，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2年5月12日恒昊公司停产原因是由于其未严格执行国家环保法律法规，没有按照整改要求落实相关环保措施，黔东南州人民政府责令其关闭。2014年12月31日，黔东南分公司向凯里清算组递交的《关于与员工终止劳动合同的报告》中称“由于公司从2012年7月起，因战略合作单位无故单方面中止战略协议，拒不收购该公司产品，导致公司被迫停产至今，公司董事会决定在2014年12月31日与尚未解除劳动关系的145名员工终止劳动关系”。可见，恒昊公司停产的原因并非凯里清算组的行为所致。故恒昊公司请求凯里清算组、新元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损失，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
综上，案涉《租赁合同》的解除并非因凯里清算组的违约行为造成，恒昊公司主张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主张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并要求凯里清算组、新元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理由亦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7.961767万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961767万元，均由贵州恒昊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玉林
审 判 员 王季君
审 判 员 潘勇锋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吴学文
书 记 员 方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