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3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默，女，1979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菲，北京市银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辉，男，198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铜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菲，北京市银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保勘联保险公估（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
法定代表人：梁筱棠，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建平，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文亮，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默、上诉人薛辉因与被上诉人保勘联保险公估（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勘联公司）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30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默、薛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保勘联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保勘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徐默、薛辉没有侵占或实际控制公章，没有非法占有之故意，已无转移公章的资格及能力。公司的公章证照原本就置于保勘联公司的实际、有效控制之下，保勘联公司对外的正常经营、管理、运转均可根据需要正常使用公章和证照，不存在保勘联公司公章及证照被其他主体非法侵占和控制的事实，也不存在需要返还的诉讼。因为保勘联公司注册地及实际经营地均位于北京市丰台区，保勘联公司的业务市场、经营区域也都位于北京，保勘联公司的公章及证照应置于保勘联公司的实际经营地，由公司工作人员专员管理及合法使用。现保勘联公司起诉徐默、薛辉，要求二人返还公章、证照，而事实上是徐默、薛辉没有侵占、控制的前提，也无法履行返还之行为。依据章程约定，徐默与公司运营的任何实际行为无任何相关。二、本案被上诉人为保勘联公司，并非梁筱棠本人，梁筱棠作为公司执行董事，无法律和约定依据保管、控制公司公章和证照。保勘联公司章程及相关协议中，并未规定公司公章及证照具体归何人保管，对此也没有做出特殊规定。梁筱棠虽然是执行董事，但章程中己经约定薛辉是公司实际运营人，公司日常的管理、运营理应由薛辉负责，因此，薛辉以公司经营为目的，按照公司要求使用公司公章、证照是合法、合理的。薛辉本人并未将公章、证照据为己有，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公章、证照不在保勘联公司实际运营地，在徐默、薛辉个人手里。此外，保勘联公司的经营地址位于北京，为正常经营需要，公司公章、证照放置于公司经营场所，由财务部门按照要求专人管理，是通常公司做法，符合逻辑及法律规定。二、本案一审保勘联公司诉讼请求为“徐默、薛辉向保勘联公司返还公章、证照”，—审法院在未释明保勘联公司是否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直接判决徐默、薛辉向保勘联公司返还公章、证照，由梁筱棠接收，实际上等于判决向梁筱棠返还公章、证照，审理了超越诉讼请求范围的事实，介入公司内部治理，判决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谁应当持有公章、证照的问题。四、徐默、薛辉根本没有持有公章、证照，在没有形成股东会有效决议文件，没有修改公司章程的前提下，法定代表人梁筱棠只是法律上代表公司，无实际控制、管理公司经营之权力，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梁筱棠是代表保勘联公司起诉，不是代表保勘联公司的大股东上海平量行公司。梁筱棠本人不是股东，不是大股东，更不是控股股东，公司的运作、管理、经营，请问是股东做主，还是法定代表人做主？既然是法定代表人代表保勘联公司起诉要求返还，一审法院何必还要超越诉讼请求，自行判决梁筱棠接收公章？五、一审判决认定保勘联公司在执行董事变更后，未向保勘联公司移交公章、证照，且该行为影响到公司正常经营。该认定没有证据支持，徐默、薛辉不再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后，就退出公司，未再参与任何公司经营管理。一审认定保勘联公司拒绝交出公章的唯一证据，是2017年9月29日上海平量行公司发来的律师函，但该函是要求徐默、薛辉向上海平量行公司返还公章、证照，随后梁筱棠代表保勘联公司提起诉讼，又要求向保勘联公司返还公章、证照,一审法院判决向梁筱棠返还公章证照。
保勘联公司辩称，要求驳回徐默、薛辉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徐默、薛辉实际控制保管着保勘联公司的公章和证照。薛辉在一审中认可保勘联公司的公章和证照的使用均需经其审批核准，公章和证照的使用和保管自2016年9月22日梁筱棠在工商局登记为保勘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后，至今未有改变，公章和证照的使用和保管从未征求梁筱棠的同意。徐默不再担任保勘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后，有义务将保勘联公司的证照交给梁筱棠。但徐默始终没有移交，而且拒绝向梁筱棠移交，反而继续由薛辉控制公章和证照的使用和保管。二、保勘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掌控公章和证照。自2016年9月22日起，薛辉担任保勘联公司的监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公司监事不得兼任董事、经理，即无权行使保勘联公司的经营管理职权。保勘联公司章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保勘联公司的经理由执行董事决定聘任和解聘，而梁筱棠从未以任何形式聘任薛辉担任保勘联公司的经理。徐默自2016年9月22日起不再担任保勘联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保勘联公司章程第十条第三项也明确规定，徐默不再干涉保勘联公司的日常经营及行政事务。因而，徐默、薛辉无权掌控保勘联公司的公章和证照。梁筱棠作为保勘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负责保勘联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和对外责任的承担。三、梁筱棠有权接收相关公章和证照。保勘联公司作为法人，是法律拟制的“人”，所有民事法律行为都只能通过有权代表保勘联公司的具体的人做出并实施。徐默、薛辉将非法侵占的保勘联公司的公章和证照向保勘联公司返还时，只能向有权负责保勘联公司公章和证照的使用和保管的具体人移交。保勘联公司作为法律拟制的“人”，是无法接收移交的。梁筱棠作为保勘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接收保勘联公司的公章和证照的移交合法合理。
保勘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徐默、薛辉向保勘联公司返还保勘联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章、财务章、营业执照正副本；2.诉讼费由徐默、薛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保勘联公司于2015年12月23日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位于北京市丰台区玉泉营111号西边10幢204A室，法定代表人为徐默，公司注册资本为900万元，股东为徐默、薛辉。
2016年7月15日，保勘联公司召开第一届第二次股东会，徐默、薛辉作为股东参加，会议形成决议如下：1、同意增加新股东平量行公司；2、同意股东薛辉将其持有的出资594万元转让给平量行公司；3、同意免去徐默的执行董事职务；4、同意修改公司章程。同日，保勘联公司召开第二届第一次股东会，徐默、薛辉、平量行公司作为股东参加，会议形成决议如下：1、同意由平量行公司、徐默、薛辉组成新的股东会；2、同意选举梁筱棠为执行董事；3、同意修改公司章程。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载明：第六条公司注册资本：900万元；第七条股东的姓名、出资额、出资时间及出资方式：薛辉认缴出资数额为36万元，徐默认缴出资数额为270万元，平量行公司认缴出资数额为594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25年11月19日，出资方式均为货币；第十条公司各股东职责分配：（一）法人股东平量行公司派人负责公司的全部行政及财务等内务管控工作；（二）股东薛辉负责公司全盘运营管理工作，包括但不限于业务、内务工作，具体公司财务等项目的管理按权限分管模式，具体权限再行设定；（三）股东徐默不干涉公司的日常经营及行政事务；第十七条：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执行董事任期三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第二十二条：执行董事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任期三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第二十五条：公司的营业期限五十年，自公司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等。
2016年9月22日，保勘联公司办理了工商信息变更登记，股东由薛辉、徐默变更为薛辉、徐默、平量行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由徐默变更为平量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筱棠，徐默任经理，薛辉任监事。
2017年9月29日，平量行公司指派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向薛辉发送《关于：提请立即纠正违约和违反章程行为的通知》，要求薛辉在2017年10月10日之前向平量行公司移交保勘联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章、财务章，并提供所有财务会计账簿和人事档案供查阅等。
保勘联公司主张徐默、薛辉至今未向其交付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人名章、财务章、营业执照正副本，故来院起诉。
一审庭审中，薛辉自述公司的实际经营由其负责，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法人章、证照等使用时最终需要经由薛辉批准。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故法定代表人作为公司意志的代表，在不与公司章程、授权冲突的前提下，有权进行对内管理公司运营、对外代表公司履行职务等行为。本案中，梁筱棠作为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有权以公司名义提起本案诉讼。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保勘联公司系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独立的民事权利主体，其公司公章及证照等应当由公司所有，任何单位和个人均不得自行占有。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自保勘联公司2015年12月23日成立至今，保勘联公司的公章证照一直保管于位于北京市丰台区的经营场所内，公章使用程序亦未有变化，虽然保勘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于2016年9月22日由徐默变更为梁筱棠，但其公章证照并未进行交接，公司公章证照的使用仍需经薛辉批准，由此可见，保勘联公司的公章、证照实际处于薛辉控制之下。保勘联公司通过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免去徐默的执行董事职务，徐默作为保勘联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为便于公司正常管理，亦应在其卸任后配合将保勘联公司的公章证照等交还给保勘联公司。现徐默、薛辉未将公司公章证照交给保勘联公司的行为已影响到法定代表人履行职责、行使职权，为了维护公司正常经营，保勘联公司要求薛辉、徐默返还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名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薛辉、徐默辩称保勘联公司的公章证照系在保勘联公司自行控制之下等辩称意见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徐默、薛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保勘联保险公估（北京）有限公司返还保勘联保险公估（北京）有限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梁筱棠名章、财务专用章、营业执照正副本，由梁筱棠负责接收。
本院二审期间，徐默、薛辉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徐默、薛辉提交的证据一为《移交证明》，证明目的是公章已经交给了保勘联公司。徐默、薛辉提交的证据二为社保和聂琴力工资的银行截屏，证明目的是从平量行公司进入保勘联公司的股东来时，工作就无缝连接且从平量行公司派遣过来。徐默、薛辉提交的证据三为其中一部分邮件，证明目的是在之后的工作中，聂琴力仍然接受平量行公司财务的指示在工作。徐默、薛辉提交的证据四为公司管理规定，证明目的是公司管理规定中约定，公章的管理者为财务部门，移交当时沿用公司开业初期的管理规定，由平量行公司派遣财务管理证照和公章，合理合法。
保勘联公司对证据一、二、三、四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认为，徐默、薛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其提交的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保勘联公司的公章及证照等应属于公司所有，任何单位和个人均不得自行占有。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保勘联公司自2015年12月23日成立以来，其公章证照一直存放于位于北京市丰台区的经营场所内，公章使用程序亦未有变化。2016年9月22日，即使保勘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于由徐默变更为梁筱棠，但是一审庭审中，薛辉自认公司的实际经营由其负责，公司的公章、财务章、法人章、证照等使用时最终需要经由薛辉批准。可见，保勘联公司公章证照在保勘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变更后，并未进行交接，公司公章证照的使用仍需经薛辉批准，保勘联公司的公章、证照实际处于徐默、薛辉的控制之中。徐默、薛辉占有保勘联公司的公章、证照，故应返还给保勘联公司。梁筱棠作为保勘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代表保勘联公司从事民事活动的总负责人，故一审法院判决徐默、薛辉向梁筱棠返还公章、证照处理并无不当。徐默、薛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徐默、薛辉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琳琳
审判员 周 维
审判员 石 东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赵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