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428刑初38号
公诉机关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龙来福，男，1973年2月19日出生于云南省元江县。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8月11日被元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元江县看守所。
被告人龙玉收，女，1978年1月4日出生于云南省元江县。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8月11日被元江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指定辩护人黄萍，云南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龙月努，女，1956年7月20日出生于云南省元江县。因涉嫌遗弃罪于2017年1月10日被元江县公安局监视居住。
被告人李来送，女，1969年4月21日出生于云南省元江县。因涉嫌遗弃罪于2017年1月10日被元江县公安局监视居住。
指定辩护人李碧光，云南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以元检刑诉[2017]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龙来福、龙玉收、龙月努、李来送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2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普翠玲、助理检察员杨晓芬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龙来福、龙玉收、龙月努、李来送及指定辩护人黄萍、李碧光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8月10日14时许，被告人龙来福因其女儿龙某（出生仅3天）生病无钱医治，在元江县红旗路90号商店处购买了一瓶农药敌敌畏，欲将出生三天的女儿龙某毒死。当被告人龙来福及龙玉收、龙月努、李来送带领龙某到元江县清水河与元江交汇处的河边时，被告人龙来福将敌敌畏倒入奶瓶准备喂给龙某时，因心生不忍放弃喂食，改为将龙某丢弃在元江县滨江路清水河与元江交汇处河边的草丛中，后被路过的群众救起。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龙来福、龙玉收、龙月努、李来送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四被告人的刑事责任。
公诉机关提出，被告人龙玉收、李来送属于限制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龙来福、龙玉收、龙月努、李来送属于犯罪未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被告人龙来福、龙玉收、龙月努、李来送系共同犯罪，被告人龙来福、龙玉收系主犯，应当按照二人后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龙月努、李来送是从犯，应当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刑罚，被告人龙来福、龙玉收、李来送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告人龙来福、龙玉收、龙月努、李来送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及公诉机关提出的四被告人具有的量刑情节无异议。
指定辩护人黄萍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其提出，被告人龙玉收具有的量刑情节为：1、被告人龙玉收属于限制刑事行为能力人；2、犯罪未遂；3、属于从犯；4、坦白；5、认罪；6、无犯罪前科。建议对被告人龙玉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指定辩护人李碧光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其提出，被告人李来送具有的量刑情节为：1、被告人龙玉收属于限制刑事行为能力人；2、犯罪未遂；3、属于从犯；4、坦白。建议对被告人李来送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龙某（2016年8月8日11时15分出生）出生时为女活婴，苍白窒息，心率小于100次/分，无呼吸，四肢松弛，经元江县人民医院抢救，龙某面色转红，但不哭，上肢肌张力稍差，下肢肌张力好，呼吸35次/分，心率130次/分。医生建议，因重度窒息，需转儿科治疗。但产妇及家属拒绝。如果不进一步治疗，新生儿窒息进一步加重，可能出现颅内出血，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症、新生儿缺血缺氧性脑病、脑瘫、甚至死亡的情形。以上情况医生已经多次告知家属，但仍拒绝。2016年08月09日09时29分，医师查房记录：新生儿体温36.8℃，颜面红润，囟门软，四肢活动好，脐带无渗血，吃奶好，大小便正常。2016年08月10日09时17分，病程记录：新生儿体温36.8℃，颜面红润，囟门软，四肢活动好，脐带无渗血，吃奶好，大小便正常。2016年08月10日09时55分，病程记录：新生儿一般情况好。患者及家属强烈要求出院。2016年08月10日10时被告人龙来福办理了出院手续。2016年8月10日14时许，被告人龙来福在元江县红旗路90号商店处购买了一瓶农药敌敌畏，欲将出生三天的女儿龙某毒死，被告人龙玉收、龙月努、李来送明知被告人龙来福要毒死龙某，仍积极参与。当被告人龙来福、龙玉收、龙月努、李来送带领龙某到元江县清水河与元江交汇处的河边后，被告人龙来福将敌敌畏倒入奶瓶，并将奶瓶递给被告人龙月努，被告人李来送抱着龙某，准备给龙某喂食时，此时，被告人龙玉收瘫在地上哭了起来，随即被告人龙来福对被告人龙月努、李来送说：“不要喂了”，被告人龙月努、李来送放弃了喂食。四被告人放弃用喂食敌敌畏毒死龙某的方法后，被告人龙来福提出将龙某丢弃，随后，被告人龙来福、龙玉收、龙月努、李来送将龙某丢弃在元江县滨江路清水河与元江交汇处河边的草丛中之后，四被告人一起回家去了。当天，元江县城的室外最高气温为38.4℃。2016年8月10日19时52分，被害人龙某被路过的群众发现并报警获救，之后送元江县人民医院治疗。经玉溪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庭科学DNA鉴定，弃婴无名氏是龙来福和龙玉收二人亲生女儿的可能性为99.99%。
另查明，玉溪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精神病学鉴定：被鉴定人龙玉收、李来送经鉴定为：1、轻度精神发育迟滞；2、限制刑事行为能力。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龙来福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16年8月8日11时30分许，我的第三个女儿龙某在元江县人民医院出生，出生的时候医生告诉我小孩有病，要把小孩转到6楼继续治疗，每天需要八、九百元的费用，我告诉医生我们没有钱。2016年8月10日11时许，我和妻子龙玉收、我的母亲龙月努、妻子龙玉收的姐姐李来送办理完出院手续。我对妻子龙玉收说：“女儿生病了，也养不大了，把她丢在元江了。”龙玉收说：“是啦，龙某爸爸，你怎么说就怎么样了。”当时龙月努、李来送也在场，她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对。我想着龙某得了什么病也不清楚，以后也养不大了，也没有钱医，买一瓶农药喂给娃娃毒死了算了。2016年8月10日14时许，我就到元江县南门桥附近的一个农药店买了一瓶敌敌畏回来。之后，我们四个人从南门桥附近走路顺着河边新修的的路，走路来到元江与清水河两条河的交汇处的景观台下面。来到后我把敌敌畏瓶子打开，把部分敌敌畏和水到进奶瓶。按照我们的风俗，老人活着大事要老人做主，我就把奶瓶递给我妈妈，我也没有和她说什么，我妈妈拿着奶瓶和我妻子的姐姐李来送就抱着娃娃就到旁边10米处的地方。当时，我妻子就瘫在地上哭起来，我就扶着她，我也哭起来了，我喊着对他们说：“不要喂了，娃娃留在那里，哪个见到给哪个捡了去了。”我妈妈和李来送把娃娃放下后，我们就走了，之后我们就回家了。
2、被告人龙玉收的供述和辩解，证实娃娃出生后，我只知道她身体不好，我们也和医生说我们没有钱医。出院后，我们没有钱医治，我和丈夫龙来福、我妈妈龙月努就商量把娃娃丢了，我大姐李来送她脑子不好，她一样也没有说。
3、被告人龙月努的供述和辩解，证实丢娃娃的时候我跟着去了，我在现场。
4、被告人李来送的供述和辩解，证实我抱着娃娃，龙月努走在前面，我跟在她后面。去到现场后，龙月努就跟我说“就把娃娃抱在这里了”。我放下娃娃后，我看着娃娃可怜，我就用手遮着眼睛走了，龙月努做什么我不知道，她在我后面跟着走的。
5、证人倪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8月19时许，我去江边散步，来到元江县清水河与元江大桥的交汇处时，有一个50多岁的妇女见我过来，就叫住我，说是下面河边钓鱼的一个小伙子听见河边草丛里有婴儿的哭声，问我敢不敢去看，我说敢去的，之后那名小伙子就带着我下去看，我们发现草丛里有一名弃婴，用抱被包着。婴儿当时在动，有轻微的哭声。之后我立马报警，警察来到之后，就把婴儿带走了。
6、证人汪某1的证言，证实我在元江县医院上班，2016年8月8日凌晨，我们妇产科入院了一名产妇，在住院部425床。我是该床8月9日至10日的责任护士。该名产妇是8月10日10时许出院的，听说生出的小孩情况不是很乐观，而且产妇在生产过程中很不配合。
7、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8月8日07时25分，龙玉收就直接进来产房，龙玉收生产时不配合医院工作，生产不顺利，我们破例让龙玉收的丈夫龙来福和他妈妈陪产，到了11时15分龙玉收生下一女婴。女婴生下时就窒息了，经过儿科、产科医生的全力抢救，女婴情况好转，但需要继续治疗。当时，我就告知了龙来福，女婴需要继续治疗，不治疗的话窒息可能会留下缺氧性脑病、脑瘫、颅内出血、吸入性肺炎等并发症，最坏的结果会死亡，要转到6楼儿科继续治疗。我们告知龙来福后，龙来福就说：“不医了，不医了。”到了10日就提前办理了出院手续。
8、证人唐某的证言，证实当天，我值班。民警把弃婴送来后并和我说：婴儿可能喝着了敌敌畏。我见民警带来的塑料袋里面的抱被里有一个敌敌畏瓶子和一个奶瓶，我还闻过奶瓶里面的液体，我闻出农药的气味，弃婴的衣服上也有农药气味，口唇也有农药气味，弃婴有抽搐的动作，我们就对弃婴进行洗胃等处理。
9、证人汪某2的证言，证实我店里面卖的敌敌畏都是一个厂家生产的，瓶子是红黑色的玻璃瓶，盖子是白色塑料盖。警察带来辨认我的商店的人，是否在我的店里买过农药记不清楚了。
10、敌敌畏瓶子和奶瓶，证实敌敌畏瓶子是红黑色的玻璃瓶，盖子是白色塑料盖，奶瓶装淡黄色液体。
11、受案登记表，证实2016年8月10日19时52分，被害人龙某被路过的群众倪某发现并报警获救的事实。
12、出生医学证明，证实被害人龙某于2016年8月8日11时15分出生。
13、住院病案，证实被害人龙某出生时属重度窒息，需转儿科治疗的事实；另证实医生已经多次告知家属，但仍拒绝，2016年08月10日09时55分，患者及家属强烈要求出院。
14、气象数据说明，证实2016年8月10日元江县城的最高气温为38.4℃。
15、玉溪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庭科学DNA（玉）公（司）鉴（法）字[2016]294号鉴定书，证实获救的弃婴无名氏是龙来福和龙玉收二人亲生女儿的可能性为99.99%的事实。
16、玉溪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玉）公（司）检（化）字[2016]595号检验报告，证实弃婴血液、洗胃液中未检出敌敌畏成分；另证实，送检的敌敌畏农药瓶子中和装有淡黄色液体的奶瓶中均检出敌敌畏成分。
17、玉溪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玉市二院司法鉴定中心[2016]精鉴字第150、151号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龙玉收、李来送均属于：1、轻度精神发育迟滞；2、限制刑事行为能力。
另有物证抓获经过，拘留证，逮捕证，取保候审决定书，监视居住决定书，户口证明；另有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示意图及照片，被告人龙来福的辨认笔录及照片等证据在案佐证。
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认证，证据收集程序合法，证据证明的内容客观，且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龙来福、龙玉收、龙月努、李来送欲采取给被害人龙某喂食敌敌畏的直接故意杀人方法，毒死被害人龙某，当被告人龙月努、李来送准备给被害人龙某喂食敌敌畏时，因被告人龙玉收瘫在地上哭泣，四被告人从而放弃了给被害人龙某喂食敌敌畏，改为将被害人龙某丢弃在较为偏僻的元江县滨江路清水河与元江交汇处河边的草丛中，任其中暑死亡或者饿死。当天，元江的室外最高气温为38.4℃，四被告人明知将婴儿弃在气候炎热且环境较为偏僻的草丛中，会导致婴儿死亡后果的发生，但四被告人仍将龙某丢弃，置被害人龙某的生死而不顾，放任被害人龙某发生死亡的后果，被告人龙来福、龙玉收、龙月努、李来送的行为属于间接故意杀人，四被告人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龙来福、龙玉收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本院依法处罚；被告人龙月努、李来送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本院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龙来福、龙玉收、李来送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坦白，本院依法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龙来福、龙玉收、龙月努、李来送犯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龙来福、龙玉收、龙月努、李来送采用间接故意杀人方式，相比较直接故意杀人而言，属情节较轻。因被害人龙某被路过的群众发现获救，被告人龙来福、龙玉收、龙月努、李来送属犯罪未遂，另外，被告人龙月努、李来送属从犯；被告人龙玉收、李来送属于限制刑事行为能力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已经着手实施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第二款规定“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第十八条规定“尚未完全丧失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第二款规定“对于从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本院依法对被告人龙来福、龙玉收、龙月努、李来送减轻处罚。公诉机关提出的四被告人具有的量刑情节，本院予以采纳。针对指定辩护人黄萍提出的被告人龙玉收在共同犯罪中属于从犯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本案证据证实，被告人龙来福提出将被害人龙某丢弃，被告人龙玉收表示认可，作为孩子的母亲，如果其不同意丢弃孩子，其完全有能力制止或阻止丢弃孩子的犯罪行为的发生，其表示同意丢弃孩子，在共同犯罪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因此，被告人龙玉收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其提出的被告人龙玉收具有的其他量刑情节及建议对被告人龙玉收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对指定辩护人李碧光提出的被告人李来送具有的量刑情节本院予以采纳，建议对被告人李来送免予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来送作为成年人并且是孩子的姨妈，虽然其属于限制刑事行为能力人，即使不能辨别被丢弃的孩子是否会发生死亡的后果，但至少孩子不能丢弃是能够辨别的，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龙来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六年八月十一日起至二○一八年八月十日止）。
二、被告人龙玉收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缓刑一年零六个月（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被告人龙月努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缓刑一年零六个月（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被告人李来送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为伟
审 判 员 马艾萍
人民陪审员 倪斗沙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方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