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1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RPS医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黄浦区。
负责人HARRISKOFFER，CEO。
上诉人（原审原告）RPS医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胡正国，总经理。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一，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汪宇鹏，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莉，女，1983年1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连云港市。
委托代理人张洪喜，上海达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悦，上海达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RPS医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RPS公司上海分公司”）、RPS医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RPS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5）静民一（民）初字第1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1年9月8日，RPS公司与邓莉签订一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1年9月26日至2014年9月25日，邓莉工作地点为上海市，在临床运营岗位工作。
二、邓莉的女儿于2014年3月12日出生，出生孕周为36周2天，为早产儿。邓莉自2014年3月12日开始申请产假，于2014年7月18日产假期满。
三、2014年7月5日，邓莉以邮件形式向RPS公司上海分公司申请2个月哺乳假，RPS公司上海分公司于2014年7月10日、15日、21日三次以邮件形式催促邓莉提交婴儿出生证明、医院签发的哺乳假证明以及婴儿当前健康报告。2014年7月15日，邓莉以邮件形式向RPS公司上海分公司发送四川省眉山市第二人民医院仁寿县人民医院2014年7月14日开具的病情证明书。2014年7月28日，邓莉以邮件形式向RPS公司上海分公司发送仁寿县妇幼保健院儿童生长发育测试报告，其中打印字体显示“目前营养尚可，既往营养不良”，手写字体显示“低于2个标准差，建议加强哺乳”。2014年8月11日、13日RPS公司上海分公司邮件告知邓莉需提供上海市二级以上医疗机构开具的医疗证明文件，如逾期提供，将把邓莉2014年7月18日产假期满后的缺勤定义为无故缺勤。
四、2014年8月19日，RPS公司上海分公司向邓莉发出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的理由为：“现因您于2014年7月19日至2014年8月18日期间，在我公司多次催告要求您履行我公司事病假请假手续的情况下，未履行相关事病假请假手续，累计旷工已达21个工作日”。
五、各方当事人确认，邓莉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254元。
六、2014年3月，RPS公司上海分公司向邓莉发放病假工资7，875元及英语津贴1，500元，扣除税费后实际发放6，653.64元。2014年7月19日至8月19日，RPS公司上海分公司向邓莉实际发放1，820元。
七、2014年4月至8月，邓莉的社会保险个人承担部分为：养老保险1，043元，失业保险65.2元，医疗保险260.8元；邓莉的住房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为：2014年4月至6月为1，317元，2014年7月至8月为1，565元。
八、2014年12月17日，邓莉向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RPS公司上海分公司：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1，524元；二、支付2014年7月19日至8月19日工资8，434元；三、支付延期退工的失业救济金损失2，130元。2015年2月13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静劳人仲（2015）办字8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RPS公司上海分公司支付邓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1，524元；二、RPS公司上海分公司支付邓莉2014年7月19日至8月19日哺乳期间工资8，434元；三、RPS公司上海分公司支付邓莉延迟退工损失2，130元。后RPS公司、RPS公司上海分公司不服，起诉至原审法院。
RPS公司、RPS公司上海分公司诉称：邓莉从2011年9月26日起在RPS公司临床运营岗位工作。2013年10月25日，邓莉开始向RPS公司上海分公司提交病假申请，之后一直没有上班，直到生产后邓莉申请哺乳假。RPS公司上海分公司一直催促邓莉上班或提供其能够享受哺乳假的证明文件，而邓莉提交的证明文件并没有医生建议休息的意见，RPS公司上海分公司认为邓莉无权享受哺乳假。而根据RPS公司规章制度，员工连续旷工三天或一个月累计旷工五天，RPS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因此邓莉在未提供医院开具的有效哺乳假证明的情况下，其未经批准即未上班的行为应视为旷工，RPS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2014年7月19日至8月19日期间，邓莉未上班的行为属旷工，本不应发放工资，但RPS公司上海分公司按照最低工资发放了1，820元。此外，即使法院判决RPS公司、RPS公司上海分公司应支付邓莉任何费用，RPS公司上海分公司为邓莉垫付了2014年4月至8月的住房公积金和社会保险个人承担部分共计13，926元，该笔款项应在本案中扣除。2014年3月12日，邓莉已生产，应从社保领取生育津贴，RPS公司上海分公司向邓莉重复发放了2014年3月12日至3月31日的工资计5，250元，也应扣除。故请求判令：一、RPS公司、RPS公司上海分公司无需向邓莉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1，524元；二、RPS公司、RPS公司上海分公司无需向邓莉支付2014年7月19日至8月19日哺乳期间的工资8，434元；三、本案诉讼费由邓莉承担。
邓莉辩称：不同意RPS公司、RPS公司上海分公司的诉请。邓莉生产时属早产情形，相关的医疗机构诊断文件证明邓莉的女儿存在早产、贫血、营养不良的状况，符合法律规定申请哺乳假的标准。邓莉家乡在四川，因生产以及产后休息均在四川，申请哺乳假时并非未向RPS公司上海分公司提供医学证明，而是没有提交上海的医学证明，邓莉当时同意等女儿稍大之后到上海医院再行诊断，但RPS公司上海分公司于2014年8月18日发出了解除邮件。邓莉2014年11月回到上海，先后到国妇婴、六院就诊，邓莉的女儿诊断下来也是贫血、营养不良。因此邓莉符合享受哺乳假的条件，RPS公司上海分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希望法院维持仲裁裁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一、RPS公司、RPS公司上海分公司是否违法解除与邓莉的劳动合同。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的，应当对该解雇行为的合法性承担相应举证责任。现RPS公司、RPS公司上海分公司以邓莉2014年7月19日至2014年8月18日期间，未履行事病假请假手续、旷工21个工作日为由解除与邓莉的劳动合同；邓莉则认为该段期间申请了哺乳假；双方争议焦点在于2014年7月19日至2014年8月18日期间邓莉是否可以享有哺乳假。从双方邮件往来看，在邓莉提供了在四川开具的母乳喂养的病假证明书以及儿童生长发育测试报告后，RPS公司上海分公司反复催促邓莉提供上海市二级以上医疗机构开具的医疗证明文件。对此，法院认为，邓莉家乡在四川，在四川生育具有合理性，邓莉的女儿于36周时出生，属早产儿，四川仁寿县人民医院开具了母乳喂养的病情证明书，仁寿县妇幼保健院的儿童生长发育测试报告亦显示要加强哺乳。在此情况下，邓莉申请哺乳假并无不当，RPS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予准许。故RPS公司上海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理由并不成立，RPS公司、RPS公司上海分公司要求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按照邓莉工作年限及双方确认的邓莉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10，254元，RPS公司、RPS公司上海分公司应支付邓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1，524元（10，254元×3个月×2倍）。
二、RPS公司、RPS公司上海分公司是否应支付邓莉2014年7月19日至8月19日工资8，434元。如上文所述，该段期间邓莉申请哺乳假并无不当，RPS公司上海分公司确认哺乳假期间工资为9，000元（11，250元×80%），鉴于RPS公司上海分公司已向邓莉发放2014年7月19日至8月19日工资1，820元，则RPS公司、RPS公司上海分公司还应支付邓莉7，283.45元（9，000元÷21.75×22天-1820元）。
案件审理中，RPS公司、RPS公司上海分公司提出，其为邓莉代缴了2014年4月至8月的社保和住房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共计13，926元，邓莉应予返还。2014年3月向邓莉发放工资9，375元（包括病假工资7，875元以及英语津贴1500元），扣除社保、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及个人所得税，实际发放6，653.64元，但邓莉在2014年3月12日生产，应从社保领取生育津贴，故2014年3月12日至3月31日工资5，250元（RPS公司、RPS公司上海分公司计算方式为7，875元÷21天×14天）邓莉应予返还。邓莉同意上述款项在本案一并处理，但具体辩称意见为，2014年4月至8月的社保和住房公积金RPS公司上海分公司代缴数额无异议，由法院依法裁决。至于2014年3月工资确认收到6，653.64元，并对RPS公司、RPS公司上海分公司所述工资构成并无异议。但邓莉认为，RPS公司上海分公司在2014年3月12日后发放的工资是对邓莉之前长期工作的认可，不应退还。对此，法院认为，既然邓莉对RPS公司上海分公司代缴的2014年4月至8月社保和住房公积金数额并无异议，故邓莉应返还该部分款项共计13，926元。而邓莉提出2014年3月12日至3月31日的工资系对其长期工作的认可，并无事实依据及相关证据佐证，RPS公司上海分公司又不予认可；该节辩称意见不予采信，邓莉应返还2014年3月12日至3月31日工资为5，068.97元（7，875元÷21.75×14天）。该两笔款项与2014年7月19日至8月19日RPS公司上海分公司欠付的工资相抵销后，邓莉还应返还11，711.52元。
至于仲裁裁决第三项RPS公司上海分公司应支付邓莉迟延退工损失2，130元，RPS公司、RPS公司上海分公司并未对该项裁决提起诉讼，视为对裁决结果的认可，亦予以确认。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RPS医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RPS医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邓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人民币61，524元；二、RPS医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RPS医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邓莉迟延退工损失人民币2，130元；三、邓莉应返还RPS医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RPS医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人民币11，711.52元。
原审判决后，RPS公司、RPS公司上海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RPS公司、RPS公司上海分公司上诉称：1、原审法院漏查了相关事实。根据《上海市劳动局关于中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三款规定，请长病假的女职工不享受产前假和哺乳假，产假期间工资照发。RPS公司、RPS公司上海分公司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实从2013年10月25日至2014年3月12日，邓莉一直在请病假，所以邓莉在请了长病假的情况下，不应再享受哺乳假待遇，但原审判决未查明该节事实。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四川省仁寿县人民医院开具的病情证明书内容仅为“系母乳喂养”，并未说明邓莉或其女儿的“病”是什么，也未说明邓莉是否需要休息及休息多长时间，用人单位根本无法判断邓莉是否应该享受哺乳假待遇及享受多长时间的哺乳假。而且相关法律已经规定哺乳期女职工每天享有一小时的授乳时间，在女职工或其子女没有重大疾病的情况下，不应再给予哺乳假。邓莉提供的《仁寿县妇幼保健院SZFY全自动儿童生长发育测试系统报告单》显示的营养评价是：“目前营养尚可，既往营养不良”，根据该报告，邓莉的女儿不存在中重度营养不良的情况，邓莉无权享受2015年7月25日以后的哺乳假。女职工享受哺乳假来源于《上海市实施办法》的规定，该办法第二十三条第四款规定：经二级以上医疗保健机构证明患有产后严重影响母婴身体健康疾病的，本人提出申请，用人单位应当批准其哺乳假。四川省也有二级医院，邓莉应该提供二级以上医院提供的疾病证明，而仁寿县妇幼保健院仅是一家一甲医院，邓莉提供的仁寿县人民医院开具的病情证明书不符合上述规定的要求。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三项，改判：1、RPS公司、RPS公司上海分公司无需向邓莉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1，524元；2、邓莉应返还RPS公司、RPS公司上海分公司18，994.97元。
邓莉辩称：RPS公司上海分公司在邮件中主要是针对邓莉提交的病情证明不是由上海的二级医院出具的，要求邓莉到上海的医院检查并出具证明，但因身体原因及小孩太小，邓莉当时无法到上海检查，但邓莉回上海后到相关医院进行了检查，结论与四川的医院检查是一致的。而且相关法律并没有规定必须是上海的二级以上医院出具的证明才有效，邓莉的情形符合享受哺乳假的条件，RPS公司上海分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依据，理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关于邓莉应返还的工资、社保费、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等，同意原审法院判决的数额。故请求驳回RPS公司、RPS公司上海分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邓莉在产假期满前向RPS公司上海分公司申请哺乳假，若RPS公司上海分公司认为邓莉已经请过长病假，不能享受哺乳假，则应明确告知邓莉对其哺乳假申请不予批准。但通过双方的往来邮件内容可以看出，RPS公司上海分公司并未提及邓莉请过长病假，也未表明因此对邓莉的哺乳假不予批准，而是要求邓莉提交相应的医学证明文件进行审核，故RPS公司上海分公司以邓莉属于请长病假女职工不再享受哺乳假为由，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合法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邓莉在2014年7月18日产假期满前向RPS公司申请两个月的哺乳假，并向RPS公司上海分公司提交了四川省仁寿县人民医院、仁寿县妇幼保健院的相关证明文件，RPS公司上海分公司要求邓莉提供上海市二级以上医疗保健机构开具的证明，因邓莉远在家乡四川进行生育，且存在早产、新生儿营养不良等客观情况，邓莉也提供了四川省正规医疗机构出具的病情证明，故RPS公司上海分公司提出邓莉必须提供上海市二级以上医疗保健机构开具的证明的要求，缺乏合理性。从2014年7月5日至8月13日期间，RPS公司上海分公司与邓莉多次进行邮件往来，就邓莉申请哺乳假一事进行沟通，现RPS公司上海分公司将邓莉2014年7月19日开始未上班的情况定义为无故缺勤，明显不符合事实。故RPS公司上海分公司以旷工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缺乏依据，原审法院要求RPS公司、RPS公司上海分公司支付邓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于法不悖，本院予以维持。
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哺乳期的合法权益受特殊保护。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邓莉的女儿属于早产且营养不良，影响到母婴的身体健康，按照上海市相关规定，邓莉申请一段时间的哺乳假亦属合理。故原审法院要求RPS公司、RPS公司上海分公司支付邓莉2014年7月19日至8月19日期间的哺乳假工资，并无不妥。邓莉同意将RPS公司上海分公司代其缴纳的社保费和住房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原审法院要求邓莉返还该笔款项，并无不当。因邓莉2014年3月12日生育后已从社保基金领取了相关生育津贴，原审法院要求邓莉返还RPS公司、RPS公司上海分公司2014年3月多支付的工资，于法有据。因此，原审法院将邓莉应返还的款项与RPS公司上海分公司欠付的工资进行抵扣，理由正确，计算无误。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RPS医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RPS医药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树良
审 判 员 姜 婷
代理审判员 张明良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梁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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