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提字第3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香兰，女，1975年2月7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张利英，女，1950年9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春林，男，1950年1月15日出生，汉族。系刘香兰之父。
委托代理人：梁移园，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任志，男，197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蒲兵，男，1971年4月28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南充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嘉陵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火花镇四村。
负责人：罗平，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宇辉，男，1955年1月31日出生，汉族。系四川省南充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嘉陵分公司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刘香兰因与被申请人任志、蒲兵、四川省南充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嘉陵分公司（简称嘉陵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南中法民终字第1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3月5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43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香兰的法定代理人张利英、委托代理人刘春林、梁移园，被申请人蒲兵、被申请人嘉陵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宇辉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任志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19日，一审原告刘香兰向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4年10月10日，刘香兰搭乘任志驾驶的轿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刘香兰受伤。请求判令任志、蒲兵、嘉陵运输公司共同赔偿刘香兰的医疗费589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350元、营养费30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000元、康复费20000元、残疾赔偿金343660.80元、护理费219000元、误工费10020元、交通费416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52222.7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等损失共计1301394.52元。任志、蒲兵、嘉陵运输公司辩称，本次交通事故的赔偿问题已解决并履行，且已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刘香兰的诉讼请求。
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刘香兰与任志系夫妻关系，刘春林、张利英系刘香兰的父母。2004年10月10日18时许，任志驾驶川AGV0**号车搭乘刘香兰由南充向里坝方向行驶时，遇蒲兵驾驶的从蓬溪向南充方向行驶的川R152**号车。双方会车时相撞，造成两车受损、刘香兰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任志与蒲兵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刘香兰无责任。该交通事故发生后，刘香兰被送至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至2005年2月5日出院。出院诊断其伤情为：1.弥漫性轴索损伤；2.双侧硬膜下积液；3.脾破裂；4.肝右叶破裂；5.右胸腔积血；6.失血性休克；7.头皮裂伤；8.右臂、胸、膝下多处皮肤裂伤；9.全身多处皮肤擦伤。2005年3月25日，刘香兰被鉴定为：1.脑伤后重度智力障碍为二级伤残；2.侧偏瘫（中枢性）为三级伤残；3.脾破裂切除术后为八级伤残；4.肝破裂修补术后为十级伤残。2005年4月30日，任志、蒲兵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签订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内容为：对刘香兰赔偿医疗费125068.37元、续疗费2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80元、营养费3000元、住院护理费11696.16元、出院后20年护理费140830元、误工费5848.08元、残疾生活补助费20年138013.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5181.80元、车辆维修费82231元、交通费1200元及青苗费500元、守车费200元、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1000元、住宿费250元等共计647196.01元，由任志与蒲兵按同等责任各赔偿323598.01元。同日，蒲兵向任志支付了全部赔偿款。
另查明，2006年，任志起诉刘香兰离婚纠纷一案，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06）嘉民初字第865号民事判决：不准予离婚；刘春林、张利英起诉任志返还财产纠纷一案，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2006）武侯民初字第1836号民事判决：任志返还刘春林、张利英115181.80元，该判决书确认了任志与蒲兵在交警部门达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的效力；2009年，刘春林、张利英起诉任志债权纠纷一案，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武侯民初字第4041号民事判决：任志支付2007年至2009年未对刘香兰履行监护责任形成的债务78437.15元，认定任志已支付55000元系2006年底前刘香兰的支出。任志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成民终字第2248号民事判决：驳回任志上诉；2011年10月18日，刘香兰之母申请其作为刘香兰的监护人一案，成都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高新民特字第46号民事判决：宣告刘香兰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张利英为其监护人。
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刘香兰因交通事故造成人身受损害，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由下列人员担任监护人：（一）配偶；（二）父母；（三）成年子女；（四）其他近亲属；（五）关系密切的其他亲属、朋友愿意承担监护责任，经精神病人的所在单位或者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同意的。”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九条第二款：“在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前的监护责任，一般应当按照指定监护人的顺序，由有监护资格人承担”的规定，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在刘香兰没有能力主张其民事权益时，其配偶任志代理其在交警部门主持下与蒲兵达成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对刘香兰应获得的赔偿按当时的项目及标准一一进行了理赔，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已被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确认其合法有效。蒲兵、嘉陵运输公司已履行赔偿给付义务，在本案中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夫妻之间地位平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相互独立，应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侵害方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任志作为驾驶车辆人员有谨慎驾驶的义务，负有保证车辆安全驾驶的义务，其对此次事故有较大的过失，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但刘香兰搭乘任志所驾驶的车辆出行，系夫妻同乘关系，不是契约关系，双方出于共同的目的出行，都是出行受益人，对此次出行双方都应承担一定的风险，根据我国司法实践，应当减轻任志的侵权赔偿责任，一审根据事故发生的事实就交警部门确定任志应当承担的责任中酌定任志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不仅确认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同时也确认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个人财产的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二）一方因身体受到伤害获得的医疗费、残疾人生活补助费等费用……”。据此按《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中载明的续疗费21000元、出院后护理费140830元、残疾生活补助费138013.60元，共计299843.60元应为刘香兰的个人财产。其中任志按同等责任应承担赔偿部分为149921.80元（299843.60元÷2），故任志减轻后按其中的70%承担赔偿责任即为104945.26元（149921.80元×70%）。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2013）嘉民初字第2029号民事判决：一、任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香兰赔偿104945.26元；二、驳回刘香兰对蒲兵和四川省南充市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嘉陵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刘香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12元，由刘香兰、任志各负担8256元。
刘香兰、任志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刘香兰称，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任志无权对刘香兰承担监护责任；蒲兵未履行赔偿义务；任志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漏算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任志称，一审确定其负担70%的赔偿责任过重；已支付部分赔偿款应予扣减；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一）重婚的；（二）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三）实施家庭暴力的；四）虐待、遗弃家庭成员的”。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刘香兰与任志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系因交通事故引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情形，故本案不应使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九条规定：“承担婚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损害赔偿责任的主体，为离婚诉讼当事人中无过错方的配偶。人民法院判决不准离婚的案件，对于当事人基于婚姻法第四十六条提出的损害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事人不起诉离婚而单独依据该条规定提起损害赔偿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六规定的四种情形都是故意侵权行为，主观过错相比交通事故引发的侵权案件大，该四种故意行为发生后，如当事人不起诉离婚而单独提起损害赔偿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举重以明轻的法理，因交通事故引起的赔偿请求也不应受理。故本案应驳回刘香兰对任志的起诉。
至于刘香兰请求蒲兵和嘉陵运输公司赔偿的问题，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因刘香兰丧失行为能力，其配偶任志代理其在交警部门主持下与蒲兵达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按当时的相关规定、标准对刘香兰应获得的赔偿项目一一进行了理赔，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该调解书合法有效，蒲兵、嘉陵运输公司也按该调解书履行了赔偿给付义务。此后，刘香兰的父母先后以《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起诉任志，且已被相关法院判决文书确认该调解书合法有效，故刘香兰现对调解书效力提出异议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驳回其对蒲兵和嘉陵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3日作出（2014）南中法民终字第1530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初字第202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撤销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初字第20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刘香兰对任志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65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12元，共计33024元，由刘香兰负担，鉴于其经济困难，人民法院予以免收。
刘香兰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任志属于本案交通事故的加害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不应适用“举重明轻”的法理；二、一审中蒲兵只举出了收条复印件，不能证明其履行了赔偿义务。即使蒲兵向任志支付了赔偿款，但权利人是刘香兰，不能认定履行了赔偿义务；三、二审判决遗漏了精神抚慰金这一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4年11月4日，任志与刘香兰经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
本院再审认为，2005年4月30日，任志与蒲兵就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达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该调解书系双方自愿达成，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刘香兰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受伤，不能自主主张其合法权益，任志作为刘香兰配偶，在人民法院另行指定张利英为其监护人之前，有权以刘香兰监护人身份解决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赔偿问题，且刘香兰在其他诉讼中对该《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的内容予以认可，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亦予以确认，故刘香兰再审关于该《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蒲兵已按《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向任志全部履行赔偿义务，故蒲兵与嘉陵运输公司不应再向刘香兰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任志对刘香兰的赔偿责任问题。首先，按《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确定的赔偿项目，其中续疗费21000元、出院后护理费140830元、残疾生活补助费138013.60元，共计299843.60元应为刘香兰的个人财产。在该赔偿项目中列出的刘香兰所承担的被扶养人刘春林、张利英生活费已另案解决。故本案刘香兰应获赔款项认定为299843.60元；其次，任志与蒲兵因道路交通事故致刘香兰受伤，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任志与蒲兵均应对刘香兰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刘香兰与任志夫妻同乘发生交通事故，刘香兰无责任，可以适当酌情减轻驾驶者任志的民事责任。一审确认由任志在应赔金额中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第四，蒲兵已将应赔偿款项交于任志，其中149921.80元属于刘香兰个人财产范畴，应由任志向刘香兰转付。任志个人应赔偿刘香兰个人财产损失为为104945.26元（即149921.80元×70%），加上转交蒲兵赔偿费用，任志应向刘香兰支付赔偿费用为254867.06元。因无证据证明任志已向刘香兰支付了上述赔偿费用，本院认定，任志应向刘香兰支付道路交通事故赔偿费用为254867.06元。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南中法民终字第1530号民事判决和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初字第2029号民事判决；
二、任志向刘香兰支付道路交通事故赔偿费用254867.06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12元，共计33024元，由任志负担16512元，由刘香兰负担16512元。刘香兰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予以免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冀川
代理审判员 王小娟
代理审判员 戚小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韩 瑛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