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6民终4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仕锋，男，197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添荣，广西十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启志，男，196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春，广西维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健珍，广西维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仕锋、梁启志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15)港民初字第2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仕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添荣，上诉人梁启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春、林健珍到庭参加质证并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仕锋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梁启志支付给李仕锋工程款275520元及利息（利息以27552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2年12月21日起算至梁启志付清工程款之日止）；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启志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施工前后设计单位、业主及梁启志均未能明确打桩深度。施工图纸仅说明“桩端进入持力层内不应小于1000并保证有效桩长>6米”“施工前应试压，以确定单桩承载力和获取施工控制数据”，未明确实际桩长。在打桩的过程中业主代表、监理人员均在场，知道每一根桩长短不一的客观事实而予以默认。由此可见，桩深是根据现场施工实际确定的，而非一审认定的9.6日/根。正因为无法预见最终的打桩长度总量，在签订协议时，双方约定工程总造价实际为暂定价，特别在“管桩单价为：160元/m”出加摁手印强调按单价结算。因此，工程款应以实际完成工程量为依据，按160元/米计算。二、按行业习惯，施工完毕后即可验收并割桩头。如梁启志及时验收并通知李仕锋割桩头，按当时废钢筋的市场行情，卖割桩头所得的废钢筋的价钱已足以支付割桩头的人工费，李仕锋不需为割桩头支付额外的费用。梁启志拖延近2年时间才验收进入下一道工序，那时废钢筋价格已下降，卖割桩头所得的废钢筋的价钱已不够支付割桩头的费用，导致成本增加，其应自行承担相应费用。此外，按合同约定，应由李仕锋割桩头及修复相关工程，梁启志找案外人施工及结算人工费未告知李仕锋，李仕锋不予认可。且梁启志所主张产生的修复费、割桩基的费用并无工程款发票佐证其已实际发生。梁启志主张的修复费、割桩基的费用不应扣除。
梁启志针对李仕锋的上诉辩称，一、工程承包协议已约定总造价是83万，桩柱540个，则每个桩长是9.6米；管桩单价160元/m，则每个桩的总造价是1537元；该合同约定总桩长为9.6米×540个=5184米。现本案桩长为6222米，则超出约定的桩长为1038米，故合同结算价为50元/米×1038+83万=881900元。二、割桩头是李仕锋的合同义务，其在工程完工后并没有负责割好桩头。梁启志为了防止工程损失扩大而聘请案外人进行修复的合理费用应当由李仕锋承担。
上诉人梁启志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驳回李仕锋的全部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李仕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原审法院认定中心仓库部分已验收合格错误。梁启志交由李仕锋承包施工的是广西防城港中外运东湾分拨中心仓库及贵重物品仓库两部分各自独立的工程。进入基础承台施工阶段、由梁启志另找人修复后使用的工程仅是贵重物品仓库部分。另外的中心仓库部分尚未经竣工验收，也尚未投入使用，仍保持李仕锋施工完成时的状态，且梁启志多次催促李仕锋前来验收，李仕锋故意推诿，企图推卸责任。（二）原审认定认定李仕锋已达应付全款条件错误。工程承包协议约定，管桩工程完成后再5个工作日支付到工程款的80%，余款待桩基础验收合格后全部付清。本案中心仓库部分桩基尚未验收合格，梁启志已支付李仕锋72万，已超过协议约定的80%。根据《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的规定，隐蔽工程在隐蔽前应由施工单位通知有关单位进行验收，并应形成验收文件。李仕锋并未通知有关单位验收。在中心仓库部分桩基尚未验收合格之前，梁启志有权拒绝支付余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三款，认定梁启志应向李仕锋支付全部工程款错误。
李仕锋针对梁启志的上诉辩称，一、梁启志一审提交的编号002、004、005、006的《工程联系单》载明“由我公司承建的物流分拨、配送、服务中心、贵重货物仓库用房工程现已进入基础承台施工阶段”、编号003的《工程联系单》载明“由我公司承建的物流分拨、配送、服务中心、贵重货物仓库用房工程，现已进入桩顶与承台钢筋安装阶段”。由此可见，梁启志已将桩基础工程交业主使用，其后的施工单位已在李仕锋施工的桩基础上进行桩承台及之上的建筑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应视为李仕锋施工的管桩质量合格，涉案工程付款条件已成就，梁启志应付清全部工程款。二、在李仕锋完工后，梁启志就应当在合理期限内予以验收，但从完工时至起诉，已将近3年，超过了履行验收义务的合理期间。即便未全部验收，也是因为梁启志为阻却付款条件的成就而怠于进行工程验收所致，依法应视为付款条件成就，梁启志亦应付清全部工程款。三、梁启志应付清的工程欠款数额为275520元，并以此为基数从2012年12月20日起计付相应利息。
李仕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梁启志向李仕锋支付工程款27552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27552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梁启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23日，李仕锋（乙方）与梁启志（甲方）签订一份《工程承包协议》，约定：甲方将广西防城港中外运东湾分拨中心仓库及贵重物品仓库的基础桩基工程交由乙方承包施工；工程总造价：83万元，付款方式：进场支付桩管材料款；管桩工程完成后在5个工作日支付到工程款的80%，余款待桩基础验收合格后全部付清；管桩单价为160元/米（包工包料），如甲方签证多出的桩长部分按每米50元；乙方做好水准标高坐标工作，工程完成后乙方负责按规定标高割好桩头；桩柱约540个，以实际竣工验收为准。协议签订后，李仕锋于2012年11月25日进场施工，至2012年12月20日完成桩柱共计540个，桩长共计6222米。梁启志已支付李仕锋工程款72万元。
另查明，梁启志提供的编号002《工作联系单》载明“由我公司承建的物流分拨、配送、服务中心、贵重货物仓库房工程，现已进入基础承台施工阶段，现场检查发现第二部分17、19、80、84、51、50、113桩偏位超过规范允许偏差值，（详附图。偏位桩如何处理，请监理、设计、业主尽快给予审核答复）”。2014年7月17日，梁启志（甲方）与案外人林敏（乙方）签订《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甲方将防城港中外运公司的物流分拨、配送服务中心、贵重货物仓库第一部分的水泥基础桩按标高点割平和倒制承台及地梁两项工程承包给乙方施工，工程造价（不含税）：31674.29元＋8083.60元＝39757.89元；工期时间：15个工作日；结算方式：竣工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全部工程款。2014年8月10日，案外人林敏向梁启志出具两份收据，确认收到梁启志支付的工程款8083.6元、31674.29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工程是否验收合格，是否达到付款的条件的问题。因李仕锋、梁启志均不具备施工企业资质，则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为无效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协议虽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梁启志虽否认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但结合其提交的证据5工程联系单的内容“由我公司承建的物流分拨、配送、服务中心、贵重货物仓库房工程，现已进入基础承台施工阶段”，可确定梁启志已经使用李仕锋所完成的工程，应视为该工程已经验收合格。故梁启志应向李仕锋支付全部的工程款。
二、关于《工程承包协议》约定的工程款是固定总价83万元还是以实际完成工程量为依据，按照160元/米计算工程款的问题。《工程承包协议》第二条“工程总造价：83万元”，第七条“双方责任②管桩单价为：160元/米，如甲方签证多出的桩长部分按每米50元；⑦桩柱约540个，以实际竣工验收为准”。从上述约定的内容看，第七条约定的内容虽包含了单价，但只约定多出的桩长部分按50元/米计算，并未约定按照160元/米确定实际工程款。以实际竣工验收为准的主体亦为桩柱数量，而不是工程款。故合同约定的价款应为固定总价83万元。
三、关于梁启志尚欠李仕锋的工程款的数额问题。合同约定的固定总价为83万元。李仕锋完成的工程量为6222米，桩柱540个。按照梁启志主张的桩深9.6米计算，则李仕锋多完成的工程量为1038米，多完成部分的工程款应为51900元（1038米×50元/米）。故工程的总价款为881900元（83万元＋51900元）。李仕锋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按规定标高割好桩头的义务，且所完成的工程出现质量问题，故梁启志因此支出的修复费用8083.6元、割桩基的费用31674.29元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综上，梁启志尚欠李仕锋的工程款数额应为122142.11元（881900元－72万元－31674.29元－8083.6元）。梁启志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在桩基础验收合格后全部付清工程款，应从逾期之日（即验收合格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李仕锋利息至付清之日止。梁启志于2014年8月10日向案外人林敏付清修复费用，则至此应视为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因双方合同未约定有质量保证金，故梁启志请求扣除工程款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理由不足，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梁启志向李仕峰支付工程款122142.11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22142.1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8月1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433元（李仕锋已预交），由李仕锋负担3024.5元，由梁启志负担2408.5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梁启志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防城港中外运分拨信息中心贵重物品、仓库的桩基础工程验收情况证明》，证明本案承包协议的工程物流服务区仓库还没有验收，也没有使用。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李仕锋对梁启志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中的设计单位公章的印章编号和梁启志一审提交的工程联系单上的工程印章编号不一致，且就本案的工程承包协议而言，负有验收义务的是梁启志而非其他单位。本院认为，梁启志提交的证据中的设计单位和其一审提交的李仕锋无异议的工程联系单中的设计单位不同，李仕锋亦不认可，本院不予采纳。
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二、涉案工程造价如何确定；三、梁启志尚欠李仕锋的工程款数额为多少及利息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的问题。梁启志上诉称，其交由李仕锋承包施工的是广西防城港中外运东湾分拨中心仓库及贵重物品仓库两部分各自独立的工程，进入基础承台施工阶段、由梁启志另找人修复后使用的工程仅是贵重物品仓库部分，中心仓库部分未验收。因梁启志一审提交的编号002、003、004、005、006均载明涉案工程已进入下一道工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和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视为验收合格，李仕锋有权向梁启志请求工程款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梁启志的该项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工程造价如何确定的问题。李仕锋上诉称工程款应以实际完成工程量为依据，按160元/米计算，共6222米，工程造价为995520元。梁启志则辩称工程承包协议已约定总桩长为9.6米×540个=5184米，现本案桩长为6222米，则超出约定的桩长为1038米，故合同结算价为50元/米×1038+83万=881900元。工程承包协议约定，工程总造价83万、管桩单价160元/m（包工包料），如甲方签证多的桩长部分按每米50元，桩柱540个，以实际验收为准。可见，双方当时约定的是固定总价，对增加工程量是按照按每米50元计算。一审法院据此计算李仕锋增加工程量为50元/m×1038米=51900元、李仕锋施工部分总造价为：83万+51900元=881900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李仕锋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梁启志尚欠李仕锋的工程款数额为多少及利息如何计算。李仕锋上诉称梁启志主张的修复费、割桩基的费用不应扣除。梁启志则辩称因李仕锋施工部分存在问题需要修复，该部分款项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因双方均无异议的工程联系单载明李仕锋所完成的工程出现问题，且李仕锋未履行合同约定的按规定标高割好桩头的义务，故一审法院在梁启志应付工程款中扣除修复费用8083.6元、割桩基的费用31674.29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李仕锋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李仕锋还上诉称工程款利息应从2012年12月20日其退场之日开始计算，因其所完成的工程出现问题，至2014年8月10日梁启志才向案外人林敏付清修复费用，一审法院从此时开始计算梁启志应付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院对李仕锋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仕锋和梁启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33元（上诉人李仕锋、梁启志均已预交），由上诉人李仕锋、梁启志各负担2716.5元。本院多收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433元分别退回给李仕锋、梁启志各271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忠
审判员 崔 静
审判员 刘帅武
二〇一七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谢馨仪
附：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