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鲁17刑终49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法坤，男，1961年11月14日出生于山东省鄄城县，汉族，初中文化，案发前系山东省鄄城县阎什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受聘为鄄城县亿信种植专业合作社工作人员，住山东省鄄城县。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6年11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31日被逮捕。
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法坤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于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作出（2017）鲁1726刑初141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周法坤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审核全案证据材料，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5月21日至2015年11月10日，被告人周法坤受聘在张崇坤、张秀珍夫妇（均已判刑）注册并实际操控的鄄城县亿信种植专业合作社工作。期间，被告人周法坤以鄄城县亿信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亿信合作社”）�名义，违反国家金融法规，未经有关国家机关批准，以高息为诱饵，利用下乡宣传和散发彩页的方式，向鄄城县阎什镇等地多个村庄的村民509人非法吸收存款、合计人民币21462117.7元。截止到案发，造成其中262人的存款共计人民币4963006.75元未予归还。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证人证言
1．周南南、张春犁、周文娟证言，均证实自己是亿信合作社的工作人员，负责办理社员存取款，发放贷款，农资销售等。亿信合作社的法人是张顺，主任是张顺、周法坤。亿信合作社有具体的奖励制度。老板有专门的宣传队、宣传车。亿信合作社的营业执照只有在上级检查时才挂到柜台内的墙上，不检查时张顺就收起来拿走。亿信合作社未兑付400余户存款共1000余万元，其中被张顺拿走了大约800万元。
2．王书金、吴冬梅证言，均证实2014年5月20日，鄄城县人民政府发布的《鄄城县人民政府关于防范打击非法集资、非法放贷维护金融秩序的通告》发送到阎什镇政府后，经镇领导安排，其二人到亿信合作社将通告的内容告知了亿信合作社的主任周法坤，把通告张贴在亿信合作社的门旁。2014年5月22日，接镇领导安排，其二人将县里下发的告知书送到亿信合作社周法坤手中。2015年3月份左右，其二人按照镇政府的安排，通知亿信合作社主任周法坤，要求合作社将柜台拆除，不允许合作社和银行一样，不允许再吸收存款和发放贷款。
3．马法顺、牛俊乾、张文帅证言，均证实其在亿信合作社办理过贷款，都是找周法坤办理的。
4．同伙张崇坤证言，证实自己和妻子张秀珍共成立8家种植合作社。合作社核准的经营范围有对种植、养殖业有关的信息咨询服务等，没有资金互助业务。各合作社的业务员有的是主任找的，也有自愿干的。业务员提成是拉存款1万元每月提成6元。合作社的章程，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书等手续都让合作社主任看了，每年至少检查3次，这些手续都挂墙上。自己和张秀珍给各合作社主任不定期召开会议。张顺是亿信合作社的法人，刚开始在那上班，后来由主任周法坤负责。2015年下半年，周法坤辞职离开亿信合作社。2014年底，自己参加过县政府召开的关于鄄城县预防非法集资的会议，应县政府的要求各合作社拆除了仿银行的柜台玻璃。因自己和妻子张秀珍用吸收的资金1000多万元偿还借款，现无法兑付群众的存款。
5．同伙张秀珍证言，证实自己和丈夫张崇坤在鄄城县成立了8家合作社，搞资金互助，吸收村民存款。各合作社主任都是自己和张崇坤找的。亿信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张顺，负责人是周法坤。各合作社都是主任负责，合作社的业务员是主任自己找。自己和张崇坤不定期召开合作社主任会议，开会的内容就是先让各合作社的主任汇报一下近期合作社的存款量，贷款量，农资的销售情况，然后自己和张崇坤提出一些如何提高业务量的建议和想法等。2014年底或2015年初，各合作社接乡镇政府的通知，要求合作社柜台不准和银行一样，不准有资金互助字样，不准吸收公众存款，并将玻璃柜台按照要求拆除。自己和张崇坤从各合作社拿走多少现金记不清楚，以向各合作社打的借条为准，现在资金链断了，没有钱兑付存款户的存款了。
6．同伙张顺证言，证实自己是亿信合作社的法人，同时经父亲张崇坤、母亲张秀珍安排到各合作社管理财务、资金调配。父母用各合作社的款时有时他们打借条，有时由自己补打借条。合作社开展的主要业务就是依靠主任熟人关系宣传，发展社员吸收存款。2013年8月，周法坤到亿信合作社工作。2013年底，自己不经常去合作社，周法坤负责亿信合作社全面工作，主要业务是宣传、吸收存款和考察发放投放金，还寻找信贷员。现在存款户的存款不能兑现是因为母亲张秀珍用合作社吸收的公众存款归还了个人借款。
二、集资参与人陈述
集资参与人刘东朗等10人陈述，均证实经周法坤介绍在亿信合作社办理过存款及存款的时间、数额。
三、书证
1．�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周法坤的出生日期、户籍地等基本信息。
2．中国银监会菏泽监管分局出具的证明，证实中国银监会菏泽监管分局未向亿信合作社颁发过金融许可证，未批准其从事吸收公众存款和发放贷款业务。
3．亿信合作社宣传资料，证实向亿信合作社定期存款赠送礼品等。
4．亿信合作社绩效考核奖罚办法、鄄联社综合办绩效考核奖罚办法，证实亿信合作社以绩效考核奖罚、激励工作人员为该社吸收存款。
5．亿信合作社税务登记证、营业执照，证实亿信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张顺，经营范围是：统一销售成员种植的农产品（需专项审批的除外）；组织采购、供应成员所需的生产资料；引进与开发农业新技术、�品种。
6．亿信合作社收据、领据、工资单证实合作社各种单据上均有张顺、周法坤签名。
7.亿信合作社吸收公众存款明细表、合作社互助金存入凭证、合作社互助金存入凭单，证实2015年5月21日至2015年11月10日，亿信合作社累计吸收存款21462117.7元，人数509人，未兑付存款4963006.75元，人数262人。
8.《鄄城县人民政府关于防范打击非法集资、非法放贷维护金融秩序的通告》、《鄄城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切实做好防范化解非法集资风险有关工作的通知》、鄄城县防范和打击金融犯罪工作领导小组出具的告知书、《鄄城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清理规范农民合作社信用合作的通知》，均证实鄄城县人民政府自2014年5月至2015年5月20日，为防范打击非法集资、非法放贷所采取的一系列措施，内容均显示参与非法集资、非法放贷不受法律保护，农业专业合作社未经批准随意开展存贷业务，属违法行为等。
9.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山东省鄄城县分公司出具的证明及照片，证实2014年6月份，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山东省鄄城县分公司接到县政府金融办《关于防范打击非法集资、非法放贷维护金融秩序的通告》文件后，制作了100块喷绘布宣传牌，张贴在各乡镇街道主要路口，向广大人民群众宣传该通告。
10.鄄城县广播电视台出具的证明，证实2014年5月20日，鄄城县广播电视台接到县政府关于《防范打击非法集资、非法放贷维护金融秩序》的通告后，及时在电视台播报。
11.鄄城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抓获证明，证实被告人周法坤于2016年1月26日向鄄城县公安局举报张崇坤、张秀珍将合作社的资金拿走，现无法兑付群众的存款。鄄城县公安局即对被告人周法坤做了询问笔录。1月29日，鄄城县公安局以张崇坤、张秀珍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并刑事拘留。鄄城县公安局经过后期证据核实，发现各合作社主任涉嫌共同犯罪，于同年11月28日将周法坤等十人电话通知到鄄城县公安局并采取强制措施。
四、视听资料
鄄城县广播电视台制作的节目视频，证实2014年5月20日，鄄城县广播电视台关于《防范打击非法集资、非法放贷维护金融秩序》通告的视频情况。
五、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周法坤供述，证实自己自2013年7月至2015年11月10日在亿信合作社工作。亿信合作社的�定代表人和主任是张顺，他负责合作社全面工作，自己任副主任，张顺还管理着其他合作社，不经常在亿信合作社，他不在时由自己负责。2015年初，亿信合作社按照镇政府的通知拆除了办理业务的柜台玻璃，带有资金互助的字也拆除了，门后桌子上大堂经理的牌子也撤了。亿信合作社最终有1100多万元存款无法支付，其中发放贷款308万元，张崇坤、张秀珍、张顺拿走800多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亿信合作社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规，未经金融监督管理机构批准，向公众吸收存款，其行为扰乱了国家的金融管理秩序，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告人周法坤作为单位的直接责任人员，亦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且数额巨大，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适用法律意见正确。被�人周法坤在立案前主动到公安机关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关于被告人周法坤“自己不是负责人”及辩护人“被告人周法坤不是单位直接责任人员”的意见，经审查认为，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及同案犯供述，均能证实被告人周法坤是亿信合作社负责人，具体负责合作社的日常管理工作，故被告人及辩护人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周法坤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宣判后，被告人周法坤不服，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
1.其对亿信合作社没有经营决策权和财产支配权，不属于单位的直接责任人员，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
2.即使其构成犯罪，因合作社开业时县乡领导参加，并接受相关部门检查和监管，形式上合法，其主观恶性较小；其在犯罪中作用较小，且具有自首情节，应减轻处罚。
3.其主动到案举报张崇坤、张秀珍犯罪事实，张崇坤、张秀珍被抓获归案，其具有重大立功表现，应减轻处罚。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周法坤提出的“其对亿信合作社没有经营决策权�财产支配权，不属于单位的直接责任人员，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上诉理由。经查，虽上诉人周法坤对亿信合作社没有经营决策权和财产支配权，但是，在案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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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资参与人陈述、相关书证、证人证言、上诉人周法坤供述，均证实上诉人周法坤负责亿信合作社的日常管理事务、下乡宣传，以及对相关贷款人的情况进行考察等，其属于法律规定的“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其应当对亿信合作社非法吸收公款的行为承担刑事责任。据此，上诉人周法坤所提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周法坤提出的“亿信合作社开业时县乡领导参加，并接受相关部门检查和监管，形式上合法，即使构成犯罪，其主观恶性较小、在犯罪中作用较小，且具有自首、立功情节，请�免予刑事处罚”的上诉理由。经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三）项之规定，单位非法吸收公款500万元，或者给存款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250万元以上，均属于数额巨大，应当对其直接责任人员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本案中，亿信合作社非法吸收公众存款2146万余元，至案发尚有496万余元未予归还，属于数额巨大，上诉人周法坤作为亿信合作社的直接责任人员，应当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原判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性质、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并结合其具有自首、在犯罪中的作用等情节，在法定刑幅度内依法从轻判处上诉人周法坤有期徒刑三年三�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量刑并无不当。据此，上诉人周法坤所提“其主观恶性较小、具有自首情节、作用较小，请求减轻处罚”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案发破案经过证实，上诉人周法坤于2016年1月26日向山东省鄄城县公安局举报张崇坤、张秀珍将合作社的资金拿走，无法兑付群众的存款。山东省鄄城县公安局根据这一举报，于同年1月29日，以张崇坤、张秀珍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并刑事拘留，后张崇坤、张秀珍以集资诈骗罪分别被判处刑罚。上诉人周法坤举报张崇坤、张秀珍的行为是其如实交代犯罪事实的一部分，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立功条件。故上诉人周法坤所提“其具有立功表现”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亿信合作社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规，未经金融监督管理机构批准，向公众吸收存款，且数额巨大，其行为扰乱了国家的金融管理秩序，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上诉人周法坤作为亿信合作社的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亦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原判定罪准确。上诉人周法坤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对其从轻处罚。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适用，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于 博
审判员 赵圣寅
审判员 郝银刚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