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116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712412249C。负责人：陈业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园，上海格联（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礼进，广东巨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铭通沥青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里水湖州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789430314X。法定代表人：黄祯前。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诗文，广东昊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广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铭通沥青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通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0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铭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广州分公司向铭通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1470000元；2.人保广州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双方于2015年10月10日订立雇主责任保险合同，约定铭通公司就其雇佣的66名员工在人保广州分公司处投保雇主责任险，保险期间为2015年10月11日至2016年10月10日止，其中每人伤亡责任赔偿限额为50万元。2016年4月23日，铭通公司因发生重大责任事故，导致人保广州分公司承保的铭通公司的雇员黄某1、黄某2及黄焕森死亡。事后，铭通公司在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分别与黄某1、黄某2及黄焕森家属达成调解及赔偿协议，并分别支付与三人家属赔偿款94万元、100万元及47万元。铭通公司就此向人保广州分公司理赔，但是人保广州分公司以重大过失及无证操作为由于2016年12与19日向铭通公司出具《拒赔通知书》。并查明，2016年4月23日18时许，铭通公司生产主管黄焕森未经动火审批，违规指挥黄某1等人在柴油储罐顶部进行电焊作业，期间电焊火花飞溅进入相邻储存有柴油的储罐内部，致使柴油罐内爆炸性混合气体发生爆炸，并引发现场可燃物燃烧，致发生黄焕森、黄某1、黄某2、李健四人死亡和黄永越受轻伤的重大责任事故。南海区“4.23”较大爆炸火灾事故调查组出具的调查报告，事故的直接原因为铭通公司生产主管黄焕森违规指挥不具备电焊作业操作资格的黄某1在柴油储罐顶部进行电焊作业，期间电焊火花飞溅进入相邻储存有柴油的储罐内部，致使柴油罐内爆炸性混合气体发生爆炸，并引发现场可燃物燃烧。铭通公司存在的主要问题，其中包括：1、发生爆炸的柴油罐是铭通公司准备投入使用的锅炉燃料油供应源（原符合有机热载体炉工艺流程的日用轻油箱已被铭通公司擅自拆除），但是该公司未聘请有资质的单位进行改造，在自行改造过程中发生事故，违反了《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17条第1款之规定；2、铭通公司的锅炉2014年5月22日通过定期检验，2015年5月22日检验合格有效期届满，依法应在有效期限届满前1个月向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提出定期检验要求，但是该公司未依法提出定期检验要求，直到事故发生该公司的特种设备依然未经定期检验，违反了《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28条第3款之规定；3、铭通公司使用锅炉，但是没有专门从事锅炉的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违反了《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38条之规定；4、铭通公司使用特种设备锅炉没有落实每月自行检查制度，违反了《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款》第27条第2款之规定等。南海法院作出的（2016）粤0605刑初4874号刑事判决，查明案涉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均在于铭通公司，铭通公司的股东黄祯前、周宏举、张岸斌，共同负责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对公司的生产、安全等重大事项和重要事务具有决策权，对事故的发生亦起者关键性作用，故应负事故主要责任。判决黄祯前、周宏举、张岸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另查明，人保广州分公司的《雇主保险条款》（2015年版）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因从事保险单载明的业务工作而遭受意外，包括但不限于下列情形，导致负伤、残疾或死亡，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第五条责任免除部分用加黑字体载明“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故意行为、重大过失行为；（八）雇员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或无有效资格证书而使用各种专用机械、特种设备、特种车辆或类似设备装置，造成自身人身伤亡的”。铭通公司在人保广州分公司处投保时，在雇主责任保险（2015版）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盖章，内容为：保险人已向本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其他事项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的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本保险。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成立。2016年4月23日铭通公司发生重大责任事故，造成铭通公司的员工黄焕森、黄某1、黄某2死亡，根据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事故范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事故是否属于免责范围，如果属于免责范围，人保广州分公司是否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根据事故调查报告，本案案涉事故属于重大责任事故，从事故调查报告可知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均在于铭通公司，黄某1不具备电焊作业操作资格，案涉事故可归类于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五条第一项规定的“投保人、被保险人的重大过失行为”以及第八项规定的“雇员无有效资格证书而使用各种专用机械、特种设备、特种车辆或类似设备装置，造成自身人身伤亡的”，即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以及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就该免责条款，人保广州分公司在保险条款上以加黑字体的方式作出了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但人保广州分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就免责条款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铭通公司作出了明确说明。虽然铭通公司在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处盖章，但对于非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即对于非法定免责条款，仅在投保单上盖章不能认定人保广州分公司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法律规定，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故本案相应的免责条款对铭通公司不产生效力，人保广州分公司不能据此拒赔。保险合同约定，每人伤亡限额为50万元，现铭通公司已分别向黄焕森、黄某1、黄某2的亲属赔偿了47万元、94万元、100万元，故铭通公司主张人保广州分公司赔偿147万元，符合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上：人保广州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470000元予铭通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015元，由人保广州分公司负担。人保广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铭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铭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中不能认定人保广州分公司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涉案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效力，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人保广州分公司已经充分举证证明其在订立涉案保险合同时，向铭通公司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故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有效。作为投保人的铭通公司已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签章确认：“保险人已向其提供并详细介绍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雇主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其他事项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本保险。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从上述确认内容，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认定人保广州分公司在订立涉案保险合同时已经履行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除非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在铭通公司无法举证证明人保广州分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人保广州分公司已就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进行了充分的举证，无需再对就免责条款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铭通公司作出明确说明的履行方式、履行时间或履行对象等做进一步的举证说明，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认定人保广州分公司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双方均产生法律约束力。二、铭通公司对涉案爆炸火灾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的过错，且铭通公司的雇员黄某1不具备电焊作业资格，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范围，人保广州分公司无需就本案保险事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原审查明和认定的事实，案涉事故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范围。因此，涉案爆炸火灾事故系铭通公司重大过失行为所引起的，且其雇员无证焊接造成自身死亡，符合上述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范围；且相关免责条款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人保广州分公司无需就本案保险事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人保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人保广州分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补充上诉理由：1.人保广州分公司制定的免责条款并不存在免除其责任、排除对方法定责任等无效的情形；2.无论是保险法的规定还是中国大陆地区整个保险行业的规则及习惯，在保险公司履行保险告知义务后，均要求投保人签字盖章确认；3.在司法实践中，投保人在声明上签字或盖章的，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法院生效判决均认定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关的提醒和说明义务。铭通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保广州分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保险人预先印制的投保人声明实为格式条款，该声明预先制作作为合同内容或合同附件，其本身就是格式条款的一部分，而不是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声明后投保人所作的声明。2.投保人的盖章行为通常只对签订保险合同进行确认，保险合同签订时绝大多数的保险人、投保人，并不知悉保险免责条款的表示，投保人盖章的行为只是对保险合同的签订进行确认，而不是对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进行确认，故免责条款并未生效。3.保险人应对自己已履行保险条款的明确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人保广州分公司所举证据并未达到盖然性标准。根据人保广州分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虽然投保人盖章处有投保人的盖章但并无签署日期及铭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盖章确认，故在人保广州分公司对此并未做出审慎审核义务的同时更不可能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涵及法律后果尽到明确说明的法律义务。本案的免责条款并非法定条款，在其未尽到法定义务的情况下更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案涉事故是否属于人保广州分公司的免责范围。经审查,案涉《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款、第八款分别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两种情形认为：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故意行为、重大过失行为；雇员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辆或无有效资格证书而使用各种专用机械、特种设备、特种车辆或类似设备装置，造成自身人身伤亡的。根据事故调查报告可知案涉事故属于重大责任事故，且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在于铭通公司员工不具备电焊作业操作资格。因此，一审认定事故属于上述免责条款所约定的免责范围，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人保广州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显示，铭通公司在投保单中的投保人声明一栏的落款处盖章确认。该声明栏明确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条款，并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及合同中特别约定内容作了明确说明。因此，人保广州分公司举示案涉投保单已经初步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上述保险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人保广州分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应对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铭通公司否认人保广州分公司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但未能举证反驳，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人保佛山分公司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09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佛山市南海铭通沥青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0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30元，均由佛山市南海铭通沥青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代理审判员  曾慧元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法官 助理  梁碧姬书 记 员  邓斯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