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中瑞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古塘街道孙塘北路慈溪舜都装饰材料市场A区*号楼*层105商铺。
法定代表人：徐陈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央群，浙江金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烨彬，浙江金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金堂，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梅静静，浙江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慈溪市中瑞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公司）因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的（2015）甬慈浒民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2月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10月8日系雨天，夏金堂作为慈溪市观海卫香江水会浴室（以下简称香江水会浴室）员工驾驶小货车与香江水会浴室其他工作人员同至中瑞公司位于慈溪市浒山街道孙塘路的经营场所购买镀锌自来水管，购买的水管每根长约6米、直径为7.60厘米、重约50-60市斤。夏金堂为装载水管，站立于货车车厢中，在接送自来水管时，从货车车厢跌落至地面，夏金堂的左小腿及左脚被滑落的水管砸伤。夏金堂受伤后被送至慈溪市中医医院接受治疗，医院诊断为左胫腓骨骨折。2013年10月8日至同月28日期间，夏金堂在该院住院接受治疗，并施行左胫骨远端骨折微创锁定钢板内固定术。2014年11月10日至同月16日，夏金堂又在该院住院接受治疗，施行左胫骨骨折术后内固定拆除术。夏金堂于2013年3月1日与香江水会浴室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月基本工资为3200元。夏金堂因伤已支付医疗费用合计20950.20元（已剔除两次住院期间护理费525元）；住院26天，可计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夏金堂的损伤经宁波崇新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夏金堂支付鉴定费1600元；该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夏金堂因伤需误工6个月，可计误工费19200元；营养期3个月，可计营养费2700元；护理期3个月，可计护理费7022元；夏金堂因伤致十级伤残。
夏金堂于2015年9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以其在帮助中瑞公司装货过程中受伤为由，请求判令：中瑞公司赔偿夏金堂医疗费21475.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营养费2700元、误工费19200元、护理费7022元、交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88310元、鉴定费1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等合计146887.20元。
中瑞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夏金堂与香江水会浴室存在劳务关系，事故发生当日夏金堂与香江水会浴室老板驾车同至中瑞公司购买水管。夏金堂的老板付款后，中瑞公司曾问其怎么提货，夏金堂的老板称有车自行提货，夏金堂的老板就让夏金堂开始装货。夏金堂在装货时因雨天一手撑伞、一手接水管致站立不稳跌下车厢，夏金堂跌落时碰撞水管并致水管从车上滑落，使其被滑落的水管压伤，夏金堂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夏金堂和中瑞公司不存在劳务或义务帮工关系，夏金堂因本次事故所受伤害与中瑞公司无关，夏金堂的诉讼请求应该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瑞公司与香江水会浴室存在水管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未就货物交付作出明确的书面或口头约定，作为买卖合同供货方的中瑞公司负有买卖合同法定的交付货物义务，中瑞公司应交付的每根水管长约6米、重约50-60市斤，数量达十二根，作为购买人的香江水会浴室已指派夏金堂驾驶货车与香江水会浴室另一工作人员至中瑞公司经营场所，中瑞公司将该水管从其经营场所搬至夏金堂货车内，才能视为货物的交付完成，而不应如中瑞公司陈述其收取货款后即由购买者自行负责搬装货物。将水管从中瑞公司经营场所搬运并安放货车内属于中瑞公司应履行的货物交付义务，夏金堂搬运、安放水管的行为已超出其作为货车驾驶员应该承担的职责范围，故夏金堂应为中瑞公司义务帮工。作为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承担赔偿责任。夏金堂在帮工时，因未尽自身安全注意义务从货车车厢不慎跌落至地面，随之又被滑落的水管砸伤，夏金堂自身存在过错，故可减轻作为被帮工人即中瑞公司的赔偿责任。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酌情由夏金堂承担自身损伤30%的过错责任，中瑞公司对夏金堂的损害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夏金堂因本次事故致十级伤残，夏金堂称其虽为农民，但其主要经济收入来源为非农业，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确定其应得的残疾赔偿金。夏金堂虽提供了劳动合同，但未提供其上一年度具体工资收入，且该劳动合同签订时间距离本起事故发生不足一年，夏金堂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劳动合同约定的相关社会保险情况，故夏金堂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要经济收入来源非农业，夏金堂因十级伤残可得残疾赔偿金为48566元。夏金堂伤残已给其精神造成一定损害，结合其自身过错，酌定由中瑞公司赔偿夏金堂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夏金堂称其被滑落的水管砸下货车，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该事实不予采信。夏金堂称已支付交通费500元，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亦不予采信。夏金堂诉请的合理部分，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瑞公司应赔偿夏金堂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鉴定费等合计100818.20元中的70％，计款70572.74元，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中瑞公司应赔偿夏金堂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夏金堂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3”240元，减半收取1620元，由夏金堂负担720元，中瑞公司负担900元。
宣判后，中瑞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中瑞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中瑞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供货方确实负有法定的交货义务。但原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佐证的前提下推定将水管安放至货车内属于中瑞公司应履行的交付义务，是完全错误的。在双方对货物交付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出卖人将货物交付给买受人实际控制或掌管即可视为完成交付，货物所有权发生转移。本案涉及的是小额交易，提货装车义务在于买受人香江水会浴室。中瑞公司询问香江水会浴室如何装走水管时，浴室老板说开车来了，自己装走，中瑞公司将水管安放在车辆边上，则水管已经在香江水会浴室的控制范围内，应视为完成交付，装车义务应由买受人自行承担。2.夏金堂开来的小货车长度仅为3米，6米长的水管无法平放，只能斜放在车内。中瑞公司发现该情况后曾告知香江水会浴室和夏金堂车辆不适合装运水管，让他们找适合的车辆，但他们为了节约成本，最后仍选择使用该车辆装运水管。故夏金堂受伤的主要原因在于香江水会浴室，应追加香江水会浴室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因放置在靠驾驶室顶部的水管一头随时有打滑可能，夏金堂无法一人完成装运水管，故中瑞公司派了两位员工协助装货，但最终还是发生了事故。由于夏金堂未尽到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从货车车厢跌落至地面，随后又被滑落的水管砸伤，故夏金堂受伤与中瑞公司无任何关系。中瑞公司与夏金堂之间也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
夏金堂辩称：原审法院根据交易习惯及货物的实际情况，认为水管应由中瑞公司从其经营场所搬至夏金堂开来的货车内，才视为货物交付完成是妥当的。当时，中瑞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在货车上放置了五六根水管，为加快速度，叫坐在车上的夏金堂帮忙。中瑞公司工作人员对于夏金堂提出的加固要求置之不理，一味加快装车速度导致事故发生。中瑞公司主张其仅将水管安放至车辆旁即完成交货义务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中瑞公司在原审中并未提出货车不适合装运水管，且在购买水管时，中瑞公司也并未告知夏金堂，而且中瑞公司既然明知车辆不适合，仍让其员工继续装车，本案事故是中瑞公司未尽安全义务造成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中瑞公司申请证人陈某、邵某出庭作证。陈某陈述其系中瑞公司员工，其在事发时帮助夏金堂装运水管，曾就车辆不适合装水管的问题向中瑞公司老板提出过，后中瑞公司老板仍要求其继续帮忙，就和邵某一起帮忙装了一下。中瑞公司不负责装车，买受人有车就自己装走或者如叫电瓶车则由电瓶车驾驶员搬运货物。邵某陈述其在事故发生时曾是中瑞公司员工，夏金堂的车子不能装货，夏金堂和中瑞公司老板商量后要求装车，中瑞公司老板就让邵某和陈某帮忙，邵某和陈某抬水管，夏金堂在车上接水管。日常交易过程中，水管是有车就自己装，一般用电动三轮车装，装货由电动三轮车司机进行。经质证，中瑞公司认为上述两位证人证言可以证明装运水管的义务由买受人承担，本案中搬运水管的义务在于夏金堂，义务帮工关系不成立；夏金堂认为上述两位证人陈述与正常交易习惯不符，且两位证人均为中瑞公司员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两位证人在事发时系中瑞公司的员工，也是事故发生时中瑞公司装运水管的当事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故本院对中瑞公司所主张的上述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夏金堂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陈述参与搬运水管的人为夏金堂和中瑞公司员工陈某、邵某，香江水会浴室的另一位工作人员并未参与水管的搬运装车。中瑞公司与香江水会浴室对于本次买卖水管并未签订书面协议约定权利义务，中瑞公司虽主张水管的装车义务在于香江水会浴室，但从水管的长度、重量、数量结合参与搬运装车人员的构成等情况来看，水管从中瑞公司经营场所搬运并安放于货车内属于中瑞公司应履行的货物交付义务的盖然性更高，原审对于中瑞公司主张应由香江水会浴室工作人员自行负责搬装水管的主张未予采信，并无不当。夏金堂在与中瑞公司员工共同搬装水管过程中受伤，原审认定由中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及夏金堂对于损害的发生也存在过错，原审酌情认定中瑞公司对于夏金堂的受伤承担70%的赔偿责任，基本合理。关于是否应追加香江水会浴室作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的问题，因中瑞公司未在一审中提出相关主张，且香江水会浴室并非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此对于中瑞公司的相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中瑞公司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4元，由慈溪市中瑞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节祥
审 判 员 张 华
审 判 员 王 慧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