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8民终7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略。
委托代理人王健，山东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某，略。
委托代理人宋某乙，男，无业，住济宁市任城区运河路*号。(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刘某，男，济宁市任城区金城街道办事处职工，住济宁市任城区红星西路***号。(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甲。
法定代理人宋某丙。
委托代理人郭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范某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兖州区人民法院（2012）兖民初字第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8月28日，被告高某与被告范某签订六角楼才艺培训基地民族舞蹈培训班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兴隆矿六角楼才艺培训基地高某)、乙方(范某)，甲乙双方本着互利的原则，共同合作开设民族舞蹈培训班，一、暂定为常年班每位学生学费每年1000元，每周为一课时，每节课2.5小时，其他时间乙方无权使用；二、本协议有效期限为一年，自2010年8月28日起至2011年8月27日止，协议期满后，甲、乙双方根据情况决定双方互赢方式（即分成，租赁费或解除协议）；六、学费由甲方工作人员代为收取，按4：6分成,即甲方4成，乙方6成。协议签订后，范某于2010年8月28日开始在高某提供的兴隆矿六角楼培训基地开办民族舞蹈培训班授课。
2010年7月2日，原告报名参加2010年7月12日至8月13日的民族舞培训班，学费300元。同年8月10日，原告又报告参加了2010年8月28日至2011年8月28日的培训班，学费是1000元。2011年7月16日9时，原告在祖母的陪同下来培训班进行舞蹈学习，授课老师为范某，学习时间为9时30分至当日12时。当日11时55分许，全部学员已经充分的伸展开身体，范某让学习成绩优秀的学员再做一个下腰动作，所以很多学员都去做下腰动作，因原告学习成绩优秀，也自行去做下腰动作，原告在做下腰动作时，坐到地上说不舒服，并没有具体说什么位置不舒服，这时范某和原告的祖母上前扶原告站起来，但原告并没有站起来，原告祖母要求原告继续练习，被范某制止，原告的祖母抱起原告回家后给原告的父亲宋某丙打电话，告知原告摔着了，宋某丙回家后直接把原告送往济宁附属医院检查，17时40分办理入院手续，被诊断为截瘫原因待查，胸腰段脊髓损伤？脊髓血管畸形？次日转入山东省立医院，被诊断为截瘫原因待查？四天后转入北京博爱医院，被诊断为无骨折脱位型脊髓损伤，胸8完全性脊髓损伤CASIA残损分级A级，住院311天，医院建议继续康复治疗训练。住院期间共计支出医疗费226781.91元，其中济宁附属医院发票7张，金额为4188.20元，山东省立医院发票11张，金额41642.60元，北京博爱医院发票15张，金额180951.11元。
原告于2012年3月21日诉至法院，同年6月28日根据原告的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3年1月10日，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宋某甲的伤残程度，评定为一级伤残；2.被鉴定人宋某甲致伤方式与致伤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3.被鉴定人宋某甲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4.被鉴定人宋某甲的康复费为每月人民币1000至1500元，康复治疗时间建议为6至12个月；5.被鉴定人宋某甲的残疾辅助器具为人民币500至1500元，更换年限为5至10年。2013年2月27日，两被告向法院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要求对原告的致伤方式及致伤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重新鉴定。2013年10月18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鉴定意见：结合目前送检材料，认为被鉴定人宋某甲2011年7月16日下腰动作后出现“无骨折脱位型胸脊髓损伤”明确，送检材料未提示被鉴定人宋某甲存在明显的个体特异体质，考虑下腰动作可以形成相应脊髓损伤。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要求两被告共同赔偿各项经济损失2966429.60元，其中包括：1.医疗费226781.91元，提供医疗费单据33张；2.护理费48545.28元，住院344天，需2人护理，按上年度城镇居民日平均收入70.56元计算；3.住院伙食补助费10320元，住院344天，每天30元；4.交通费12973.5元，火车票77张，汽车票116张；5.住宿费6160元，发票4张；6.轮椅费1500元，发票1张；7.康复器械费3600元，发票一张；8.伤残赔偿金515100元，原告系一级伤残，按上年度城镇居民年收入25755元，赔偿20年；9.伤残鉴定费4000元，发票1张；10.今后护理费1030200元，需2人护理，按上年度城镇居民年收入25755元，赔偿20年；11.今后康复费18000元，每月1500元，1年；12.残疾辅助器具费15000元，每个周期1500元，10年；13.精神抚慰金100000元；14.今后大小便失禁费974550元。庭审中，两被告对原告所提供的上述14项赔偿明细及对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鉴定意见均有异议，不认可，不承担赔偿责任。并于2013年12月19日再次申请对原告的伤残等级、髓鞘发育不良与脊髓病变之间的因果关系，髓鞘发育不良与脊髓炎之间的因果关系，确定宋某甲的截瘫后果是否与当时的自身疾病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自身疾病原因是否与外因之间对造成截瘫后果所占的比例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接到两被告的申请后，于2013年12月31日通过审委会讨论决议后，由被告申请让鉴定人员出庭做出鉴定结果的说明。2014年1月2日，对两被告进行了询问和告知，但两被告不同意申请鉴定人员出庭做出鉴定结果的说明。2014年8月，一审法院将原告宋某甲的三套病历从济宁、济南、北京调取后，恢复法庭调查，对三份病历分别进行了质证、认证，在质证过程中，发现原告提供的病历与法院调取的病历有缺页现象，有可能影响鉴定结果，二被告提出异议，于2014年10月20日向法院提起重新鉴定申请，鉴定内容为:1.确定被申请人宋某甲自身是否患有××，自身的疾病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2.确定被申请人宋某甲的损害后果是否自身的疾病造成或外界外力造成的，以及自身机体原因与外因之间对造成该损害后果所占的比例；3.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4.康复费用、残疾辅助器具及更换周期。法院接到二被告的申请后，于2014年10月28日委托技术室，因二被告申请技术室回避，故委托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室进行鉴定，2015年6月29日，中院于将委托鉴定退回原审法院，原因是两被告以现有材料不同意鉴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20日及8月20日两次与被告谈话，被告要求法院调取原告的手写病历，法院告知二被告，由于手写病历医院没有存根，并询问原告，其也没有手写病历，因此，法院也无法查明。但二被告要求查手写病历并且查清原告宋某甲是从舞蹈班直接去的医院还是从舞蹈班回家后去的医院，查清这个事实后要求做第二次鉴定，否则不同意按现有材料进行鉴定。
另查明，在原告受伤住院期间，两被告多次前往医院探望，并给付医疗费50000元。原告到被告开办的培训班接受培训时，被告未取得有关部门核准的教育培训机构资质。
上述事实，主要根据原告提供济宁附属医院、山东省立医院及北京博爱医院的住院病案、诊断证明、医疗费、医疗费用清单、交通费、住院费等及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民族舞收费收据；被告提供的“六角楼”才艺培训基地（民族舞）培训班合作协议等；原、被告的陈述及庭审查明的事实认定的，其材料均已收录在卷。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学校、幼儿园组织教育教学活动，应当采取措施保障未成年人的人身安全，防止发生人身安全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原告宋某甲在两被告合作开办的“六角楼”才艺培训基地民族舞学习班学习过程中，被告当时未取得相关的教育、培训资质，在临下课时原告自行做下腰动作时，范某没有对原告进行保护，致使原告受伤。因此，范某对原告的受伤具有明显过错。因两被告系合作办学关系，应该由两被告互负连带责任，共同赔偿。原告请求两被告赔偿医疗费226781.91元、住院期间的护理费48545.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320元、交通费12973.5元、住宿费6160元、轮椅费1500元、康复器械费3600元、伤残鉴定费4000元及伤残赔偿金515100元，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原告要求今后护理费应按每天一人50元计算至10年，计款182500元，今后康复费可酌情支持8个月，每月1000元，计款8000元。原告要求的今后残疾辅助器械费15000元，因购买一个1500元的轮椅可使用10年，对于10年后的辅助器械费与后续护理费原告在10年后可另行主张。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依据原告伤残程度，被告责任并结合当地城镇居民的生活状况，以及被告的给付能力，酌情支持30000元。原告要求的今后大小便失禁辅助用品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原告要求两被告赔偿的合理费用共计1049480.69元，由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宋某甲，减去两被告已支付的50000元，被告还应赔偿原告999480.69元。由于二被告不同意按现有材料重新鉴定，视为举证不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高某、范某共同赔偿原告宋某甲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费用999480.6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宋某甲；二、驳回原告宋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533元，由原告宋某甲承担13794元，由被告高某、范某承担16739元。
上诉人高某、范某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所依据的两份鉴定意见存在明显瑕疵，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不具有法律效力；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对存在瑕疵鉴定意见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4.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损失赔偿标准和赔偿年限计算错误；5.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50万元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宋某甲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2.二上诉人对答辩人的致伤后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二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己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一审法院已查明上诉人无办学资质，教授舞蹈无任何保护措施，二上诉人存在明显过错，而答辩人年仅五岁，按照上诉人的要求练习舞蹈动作无任何过错和责任。答辩人的损伤与练习舞蹈动作有直接的因果关系；3.一审判决的赔偿标准、年限均有法可依。答辩人受伤后在市、省、北京三级医院诊治花费巨大，由于高位截瘫，生活无法自理，需要二人陪护，答辩人一生将要在轮椅上度过，且需要终生护理，这给答辩人及护理人员的身心带来双重的痛苦和打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济宁市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病历显示，宋某甲于2011年7月16日伤后3小时前因腰背部外伤后出现双下肢活动不灵，伴腰骶部疼痛，来该院就诊。
本案二审期间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开办的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是否适当；二、原审判决是否剥夺了上诉人重新鉴定的权利；三、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二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是否适当；四、原审判决认定医疗费等偿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高某与范某合作办学，开办收费的少儿舞蹈兴趣班，但未到相关部门办理教育培训机构资质证。2011年7月16日11时55分，宋某甲在该培训班按照老师范某的要求做舞蹈大下腰动作时突然摔倒倒地并诉疼痛不适，双下肢不能站立着地。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宋某甲损伤的重新鉴定意见认为，宋某甲做下腰动作后出现“无骨折脱位型胸脊髓损伤”明确，送检材料未提示被鉴定人宋某甲存在明显的个体特异体质，考虑下腰动作可以形成相应脊髓损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教育机构的管理职责，是指为保护不满十周岁儿童人身安全依法应尽的安全保障和保护义务。因不满十周岁的儿童正处在成长发育阶段，年幼缺乏经验，对事物的判断能力和自我保护能力很差，特别容易受到伤害，需要成年人的保护和引导。《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还规定，教育机构对儿童事故承担的是过错责任，但这种过错是推定过错，证明没有过错的举证责任在教育机构，只要教育机构不能证明其无过错，即推定其有过错并应承担民事责任。因此，二上诉人在管理方面存在过错，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2012年6月28日，双方共同选定山东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残程度等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后，2013年2月27日，两被告申请重新鉴定。2013年10月18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鉴定意见后，两被告继续申请法院对原告重新鉴定，同时申请原审法院技术室回避。本院先后对外委托了四家鉴定机构进行重新鉴定，因三家鉴定机构不予受理，第四家鉴定机构愿意接受委托，但是，二被告人不同意委托该机构进行鉴定。在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方明确表示不同意重新做鉴定。上诉人在一审期间自动放弃了重新鉴定的权利，故上诉人称一审法院剥夺其重新鉴定的权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期间再申请重新鉴定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学校、幼儿园、托儿所应当建立安全制度，加强对未成年人的安全教育，采取措施保障未成年人的人身安全。学校、幼儿园、托儿所不得在危及未成年人人身安全、健康的校舍和其他设施、场所中进行教育教学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原审判决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故上诉人提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宋某甲的医疗费，上诉人主张未扣减已报销及部分不合理费用，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原审法院是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护理人数，参照当地护工标准计算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是根据住院天数，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的；交通费、住宿费、今后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伤残赔偿金和今后康复费的赔偿标准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标准及赔偿年限均于法有据，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92元，由上诉人高某、范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健青
审 判 员 王 茜
代理审判员 汪忠玲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谢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