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2民终3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基明，男，1973年5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正河，重庆市奉节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基均，男，1967年1月2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冉启海，重庆夔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基明与被上诉人邵基均合伙协议纠纷一案，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2015）奉法民初字第03610号民事判决，邵基明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邵基明与邵基均合伙经营电器，后散伙。2013年9月9日，双方经结算后由邵基均退还邵基明60万元，邵基均给邵基明出具了借条一份，约定2013年9月10日至2014年2月10日无利息，从2014年2月11日至2014年8月10日按1分的利息支付，到时还全款和利息。邵基均于2014年1月10日给付邵基明15万元，2014年9月26日给付邵基明10万元。2014年10月19日，有邵斌在场，约定2015年5月30日还款。2015年4月10日邵基均给付邵基明10万元。2015年1月11日邵基均给付邵基明资金占用费2万元，2015年2月18日给付邵基明资金占用费13750元。2015年6月，邵基明以民间借贷纠纷将邵基均诉至一审法院，邵基明在民事起诉状中诉称“邵基均向邵基明借款60万元，2014年10月19日给付本金25万元，2015年4月10日给付本金10万元”，一审法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中，邵基均辩称在2014年1月10日还了15万元，加上邵基明诉状上的35万元，2015年4月10日以前已还50万元，只欠邵基明10万了。后邵基明撤回了起诉。2015年8月17日，邵基明以合伙协议纠纷再次将邵基均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邵基均给付邵基明退伙本金25万元及资金占用费29833元。
邵基明一审诉称，邵基明与邵基均系合伙经营电器，之后散伙，并于2013年9月9日结算后邵基均给邵基明出具借条一份，今借到邵基明人民币60万元正（实为退伙结算本金），2013年9月10日至2014年2月10日无利息，从2014年2月11日至2014年8月10日按1分的利息支付，到时还本金和利息。之后邵基均于2014年1月10日给付15万元，2014年9月26日给付10万元，2015年4月10日给付10万元。期间邵基均约邵斌在场，2014年10月19日在邵斌在场的情况下，约定邵基均于2015年5月30日还款。直到现在邵基均尚欠邵基明本金25万元，中途邵基均于2015年1月11日给付资金占用费2万元，2015年2月18日给付资金占用费13750元，截止2015年8月1日，邵基均尚欠资金占用费29833元，邵基均拒绝支付。现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邵基均给付邵基明退伙本金25万元及资金占用费29833元，诉讼费由邵基均承担。
邵基均一审辩称，在合伙过程中欠款60万元是事实，现在只差10万了。之前邵基明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过的，第一次诉状写的2014年10月19日还了25万元，当时我们认可2014年10月19日还的25万元，包括2014年9月26日银行转账10万，还了15万元现金，没有2014年1月10日还的15万，但查明了部分事实后邵基明撤诉了，这次开庭我方认为应以邵基明第一次自认的事实为准。资金利息不应支持，邵基均已按约定支付了27000元的资金利息，已经付清了。
一审法院认为，邵基明与邵基均系合伙关系，散伙后经结算邵基均欠邵基明60万元，邵基均于2014年1月10日、2014年9月26日、2015年4月10日三次分别给付邵基明15万元、10万元、10万元共计35万元，双方对上述事实没有异议。本案双方所争议的问题是，2014年10月19日邵基均是否还给付了邵基明15万元现金，邵基明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诉状中“2014年10月19日给付本金25万元”的陈述能否构成自认。邵基明称2014年10月19日邵基均根本没给钱，这个25万元是指2014年1月10日那个15万元和2014年9月26日那个10万元，邵基均辩称邵基明自认2014年10月19日给付了25万元，包括2014年9月26日银行转账10万，还实际给付了邵基明现金15万元，双方对这个25万元中包括2014年9月26日那个10万元没有争议，争议的是2014年10月19日邵基均是否还给付了邵基明15万元现金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邵基明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诉状中“2014年10月19日给付本金25万元”的陈述，符合上述证据规则的情形，应当构成自认，虽然邵基明撤诉后再次起诉，但并不能以此否定前面对同一事实自认的效力。邵基明在民间借贷纠纷案诉状中自认2014年10月19日给付本金25万元，并未说明这25万元中包括有2014年1月10日那个15万元，而2014年1月10日邵基均给付邵基明15万元双方又没有争议，加上2015年4月10日给付的10万元，故应当认定邵基均已给付邵基明50万元。虽然邵基明对2014年10月19日给付本金25万元的事实反悔并进行了辩解，且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以证明2014年10月19日邵基均没有给付15万元，但证人与邵基明均系亲属关系，并与本案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且都不是在场人，证人证言缺乏证明力，尚不足以推翻当事人的自认。据此，邵基均还应给付邵基明退伙本金10万元，邵基明的诉讼请求在此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资金占用费，按照双方的约定，自2014年2月11日起按月利率1%计付，邵基明自认2014年10月19日前共33750元邵基均已经支付，自2014年10月19日起以本金20万元计付至2015年4月10日计11400元，自2015年4月11日起以本金10万元计付至2015年8月10日计4000元，2015年8月10日以后邵基明不再请求支付资金占用费，故邵基均应支付邵基明资金占用费共计154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邵基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邵基明欠款10万元（壹拾万元）及资金占用费15400元，共计115400元。二、驳回邵基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96元，减半收取2798元，由邵基明负担1600元，邵基均负担1198元。判决后，邵基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邵基明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的客观事实是邵基明与邵基均合伙经营电器，2013年9月9日进行散伙结算，邵基均给邵基明出据借条一张，明确借到邵基明60万元。后邵基均于2014年1月10日、9月26日分别给付了15万元、10万元，2015年4月10日给付了10万元，共计35万元。2014年10月19日，因邵基均没按约给付本金及利息，双方算账，并约定余款于2015年5月30日还款。邵基均仍未按约定还款，邵基明以民间借贷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因借条的形成系合伙结算而形成，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此邵基明撤诉。二、一审认定邵基均于2014年10月19日给付15万元现金错误。邵基明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时，因时间较长，邵基明记忆模糊，邵基明将2014年10月19日前支付的两笔借款，陈述为2014年10月19日支付。按照双方无争议的三笔还款的支付方式，均有出据收条或在借条上批注的交易习惯。现邵基均以邵基明自认2014年10月19日支付了15万元现金，在邵基明予以否认的情况下，邵基均应当举示支付的方式以及相关的证据。因此，结合邵基明民间借贷的庭审过程中，一直主张邵基均还欠25万元及相关利息，应当认定邵基明自认的陈述是指2014年1月10日和9月26日的两笔共计25万元的支付情况。三、一审认定邵基均2014年10月19日给付15万元现金的事实不符合逻辑。根据借条约定“2014年2月11日至2014年8月10日按1分的利息…支付，到时还全款和利息”，证明邵基均应于2014年8月10日还款。邵基明于2014年10月19日找邵基均算账并催收在情理之中，此时纠纷已产生。如果真准备下午还账，双方自会约定还款金额和时间，因为还款人对自己的资金情况十分清楚，用不着下午或晚上再突然还款。同时一审邵基明申请三位证人证明，邵基明下午一直与他们在一起打牌，无收款时间。虽然三位证人系邵基明亲戚，但与邵基均也沾亲带故，没必要为15万元现金树立冤家对头。综上，就本案而言，邵基明穷尽其举证义务，一审法院凭三位证人与邵基明是亲戚关系不予采信是不公正的。综合以上事实和理由，邵基均利用邵基明一审时记忆错误，捏造事实，编造谎言，从承认2014年10月19日还款25万元，后又编造2014年10月19日给付现金15万元，导致邵基明将受到15万元本金及利息之损失。于客观事实不符，于情不容，于法有违。请求：一、撤销（2015）奉法民初字第03610号民事判决；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发回重审；三、二审查明事实后，判决邵基均给付欠款25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四、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邵基均承担。
被上诉人邵基均答辩称，一、以民间借贷提起诉讼，民诉法规定的很清楚，案由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但邵基明将该案撤诉了，又另行提起了诉讼，被上诉人不明白为什么要撤诉。二、以记忆错误来解释2014年10月19日对还款的自认，被上诉人不赞成。这个案件不是单独诉讼，两个律师来做这个案子还说记忆错误。律师接案子至少要把案子事实整理清楚，诉状上错误了，开庭时还一错再错吗？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庭审过程中，法官询问2014年10月19日是不是还了25万元，邵基明回答的是还了15万元。15万元不是小数目，总共还了多少钱应该记得清楚的。三、从举证责任上来说，邵基明一直说还钱的应拿条子出来，但自认的东西是无需举证的，大家均认可2014年10月19日给了15万元，应直接进行认定。综上，一审判决是正确的，依法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邵基明与邵基均合伙经营电器散伙结算后，邵基均向邵基明以出具借条的形式欠邵基明60万元，邵基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于2014年1月10日、9月26日、2015年4月10日三次支付给邵基明15万元、10万元、10万元，共计35万元，双方均无异议。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2014年10月19日邵基均是否还了15万元现金。首先，2013年9月9日邵基明与邵基均对合伙事项结算后，邵基均对所欠邵基明的60万元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三次共支付35万元，而邵基均主张2014年10月19日以现金的方式支付了邵基明15万元，不符合双方之前的交易习惯。其次，邵基均承认邵基明没有出具收到15万元现金的收条，其主张的依据是基于邵基明在之前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一案中邵基明在诉状中陈述的“2014年10月19日还本金25万元”，后在庭审中陈述的“2014年10月19日还本金15万元”，但邵基明在民间借贷的庭审过程中对2014年10月19日归还多少金额的陈述是混乱的，不符合证据规则关于自认应当是对明确事实认定的规定。如果认定邵基明在起诉时自认归还了25万元，再结合邵基均已归还的35万元，本案的欠款60万元已结清，也不会再有10万元债务的存在。另外，邵基明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起诉主张要求邵基均还款金额为25万元，2014年10月19日因约定的还款期限邵基均没有支付，双方进行结算再次确认还款时间，邵基明在起诉时基于对2014年1月10、9月26日还款25万元总额的记忆，加之2015年4月10日还款10万元，主张还款25万元符合客观事实。因此，对邵基明辩称2014年10月19日还款25万元是基于对之前还款金额的确定，因时间的关系记忆模糊才表述为2014年10月19日还款的理由符合常理，对邵基明辩称的理由本院予以确认。邵基均应当对2014年10月19日归还邵基明15万元现金承担举证责任，邵基均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还款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按照双方的约定，自2014年2月11日起按月利率1%计付，邵基明自认2014年10月19日前共33750元利息邵基均已支付，邵基明的陈述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从2014年10月19日起以本金35万元为基数计付至2015年4月10日的利息为（0.01元÷30天×35万元×174天）20300元，自2015年4月11日起以本金25万元为基数计付至2015年8月10日共1万元，2015年8月10日以后邵基明不再请求支付资金占用费，因此邵基均应支付邵基明资金占用费为30300元，邵基明在起诉中主张要求邵基均支付资金占用费29833元符合双方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15）奉法民初字第03610号民事判决；
二、邵基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邵基明欠款25万元及资金占用费29833元，共计27983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一、二审合计7848由邵基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江莉
审判员 李洪武
审判员 李先华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