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2民终1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腾芳，女，汉族，住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荣伟，男，住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由乳源瑶族自治县乳城镇源峰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夫平，男，汉族，住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
原审被告：付桥娣，女，汉族，住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
上诉人刘腾芳因与被上诉人黄夫平、原审被告付桥娣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粤0232民初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腾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荣伟、被上诉人黄夫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腾芳上诉请求：改判刘腾芳无需向黄夫平支付3409元装修补偿款。事实与理由：
一、黄夫平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刘腾芳与黄夫平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因涉案商铺被拆迁而无法继续履行，据此应当认定：经刘腾芳、黄夫平认可，双方的《商铺租赁合同》于2013年7月自行终止。故黄夫平就装修补偿款提出诉讼的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7月起算。因黄夫平与刘腾芳对装修补偿款从未作出任何约定，而刘腾芳因涉案商铺拆迁而获得的装修补偿款，与《商铺租赁合同》并无关联，故此一审法院以涉案商铺被拆迁、刘腾芳收到装修补偿款之时为诉讼时效起算时间，违背法律规定。
二、一审法院违背“不诉不理”原则，为契合该院认定的案由而一案两判。黄夫平诉请的是装修部分的拆迁补偿款，并将乳源瑶族自治县旧城改造（体委片）房屋拆迁办公室（以下简称拆迁办）列为被告。而刘腾芳取得装修部分的补偿款，是基于涉案商铺被拆迁，并非基于平等主体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而取得，故本案不属于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更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进行审理。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性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并以拆迁办不是适格主体为由裁定驳回黄夫平的起诉，对黄夫平与刘腾芳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予以审查、处理，违背了“不诉不理”原则，属一案两判。
三、一审法院违背“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片面采信黄夫平提供的不实证据，无视刘腾芳提供的《收据》判令刘腾芳向黄夫平支付补偿款是错误的。黄夫平为证明其提出的2013年4月对涉案商铺进行过装修的主张，提交了一份广东红蜻蜓鞋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装修证明》。但经一审法院调查，该《装修证明》所载内容不真实，是黄夫平通过人情获得，一审法院应对黄夫平该证据不予采信并驳回黄夫平的诉请。另一方面，刘腾芳在一审阶段提交了一份《收据》足以证实黄夫平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已与刘腾芳就装修部分的补偿事宜达成口头协议，并履行完毕。在黄夫平并无证据证明该《收据》并非装修补偿款，系其与刘腾芳因其他经济往来而发生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采信刘腾芳提供的《收据》，并认定黄夫平违背诚信原则，驳回黄夫平的诉请。
黄夫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法律适用适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付桥娣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二审庭询，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及证据。
黄夫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付桥娣、刘腾芳偿还侵占黄夫平的装修补偿款31636元，并从侵占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判令拆迁办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付桥娣、刘腾芳、拆迁办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付桥娣取得了位于乳源瑶族自治县城鹰峰中路果菜公司XX商铺；刘腾芳及其丈夫赵兴志取得了乳源瑶族自治县城鹰峰中路果菜公司XX商铺的所有权。2010年3月26日，黄夫平（乙方）与付桥娣（甲方）签订了一份《商铺租赁合同》，该合同就付桥娣所有的涉案商铺租赁事宜进行了约定。2011年5月11日，黄夫平以乳源县乳城镇鹰峰中路为经营场所成立了乳源瑶族自治县红蜻蜓鞋店，并于2012年6月20日取得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注册号：4XXXX7）。2012年6月27日，黄夫平就乳源瑶族自治县红蜻蜓鞋店在韶关市乳源县工商局办理了《税务登记证》。
因上述《商铺租赁合同》租赁期间届满，黄夫平（乙方）与付桥娣（甲方）于2013年3月29日再次就付桥娣所有的涉案第六间商铺租赁事宜签订了一份《商铺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一、租赁期限及价格。从2013年3月30日至2016年3月30日的三年租赁期，租赁价格为每月4300元。二、租金支付办法：乙方在每月的十号前将当月的租金交存（支付）到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如乙方未按时支付租金，甲方按超期天数和欠付的租金，按每日百分之十收取罚金，超过一个月仍欠付，甲方将用押金抵付租金和罚金后终止合同收回店铺。三、签订本合同乙方须交一万元押金给甲方。四、押金的偿付形式：押金期限从签订合同之日起到合同期满为止。租赁期内如乙方有违约行为，甲方有权将押金作为乙方违约的罚金。租赁期内如乙方无违约行为，合同期满后甲方将押金一万元退还给乙方。五、乙方如进行门面装修，必须符合消防部门的安全要求，同时不得改变房屋的主体结构，如违反此规定造成安全事故，一切由乙方负责。六、乙方必须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合法经营，并按时交纳水电、工商、税务、街道卫生、治安等有关的费用。七、乙方在租赁期内不得将店铺自行转租、转借、抵押给他人，否则，甲方将收回店铺终止合同，并扣取一万元押金作为违约罚金。八、乙方如在租赁期内需要终止合同退出租赁时，必须提前三个月告知甲方，经甲方同意，方可退出。如未经甲方同意，乙方单方面终止合同而退出租赁，店铺将继续计租，租金从押金中扣取后才终止合同。租赁期满乙方退出租赁时，店内装修不得损坏，归甲方使用。租赁期满，如甲方不自用继续出租，在同等条件下店铺优先给乙方租用，但租金另议，合同另行签订。九、在租赁期内，店铺如因政府指令性拆建，或不可抗力因素造成店铺不能使用，甲方不负任何责任（如政府拆建，甲方提前一个月通知乙方）。十、以上条款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严格遵守。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同具法律效力。”。同日，黄夫平与刘腾芳就刘腾芳所有的位于乳源县城鹰峰中路果菜公司XXX商铺另行签订了一份与上述合同内容一致的《商铺租赁合同》。
2011年12月1日，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就鹰峰中路地段旧城改造项目颁布了《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乳府[2011]33号】。2013年6月14日，黄夫平收到了一份广东电网韶关乳源供电局乳城供电所出具的《通知》，该通知载明：“现我局收到乳源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配合做好鹰峰中路地段旧城改造项目管线迁改工作的通知》，为维护正常的用电秩序，确保用电安全，请你于2013年6月17日前（周六、日不休假）带齐您的有效证件（身份证复印件、预付费卡复印件）到我局小岛营业厅办理销户手续。为此给您造成的不便，敬请原谅。特此通知”。2016年2月1日，本县公共资产管理中心制作了两份《县鹰峰中路地段旧城改造项目房屋征收结算表》，两份结算表的“装修补偿（元）”栏均载明为18818.00元、“甲需补偿给乙方总款（元）”栏均载明为88007元；其中一份结算表的“乙方签名（按手印）”栏由付桥娣签名并捺手印；另一份结算表的“乙方签名（按手印）”栏由刘腾芳签名并捺手印。2016年2月23日，付桥娣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乳源瑶族自治县鹰峰中路营业厅账号为60×××71的账户进账88007元。2016年3月25日，黄夫平收取了刘腾芳6000元，并由黄云霞（黄夫平的妻子）出具了一份《收据》给刘腾芳，该《收据》载明：“今收到意尔康门店装补偿款陆仟元整。”黄云霞作为收款人在该《收据》上签名、捺印。2016年8月3日，广东红蜻蜓鞋业有限公司出具了一份《装修证明》，载明：“兹有原我司加盟商黄夫平（浙江省温州文成县学口镇山村人，身份证号：）于2011年3月份在广东××县××路（原果菜公司2间门店）开设红蜻蜓专卖店，于2011年4月初次进行店面装修。为提升红蜻蜓品牌的整体形象，按公司要求，于2013年4月份对店面及招牌进行了全面整体装修，装修全部费用由加盟商黄夫平自理，同时公司提供全套货柜及门口发光字，货柜费用公司按2年分摊返现给加盟商使用，未做到2年的，货柜费用自负。特此证明！”。
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以拆迁办是临时机构，并非公民，不具备法人资格，不具有财产，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为由作出（2016）粤0232民初403号民事裁定，驳回了黄夫平对拆迁办的起诉。该民事裁定生效后，经一审法院庭审询问，黄夫平撤回了第2项诉讼请求，更改第3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付桥娣、刘腾芳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是当事人之间因订立、履行、变更、终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发生的权利义务纠纷。本案中，黄夫平与付桥娣、刘腾芳签订的系房屋租赁合同，虽然付桥娣、刘传峰所有的商铺被拆迁，但黄夫平并非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的当事人，故本案应定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较为适宜，立案时将本案案由定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欠妥，现予以更正。本案中，一、黄夫平与付桥娣、刘腾芳于2013年3月29日分别签订的两份《商铺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系有效合同，该院予以认可。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之规定，该院对黄夫平认可刘腾芳支付了其6000元；付桥娣、刘腾芳于庭审中认可的已经分别收取了包括装修补偿款18818元在内的拆迁补偿款88007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三、刘腾芳根据其提供的《收据》主张其与黄夫平就装修补偿款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并支付了黄夫平6000元，但刘腾芳提供《收据》仅能证明其支付了黄夫平6000元，且刘腾芳未提供其他证据对其该主张加以证明，故该院对刘腾芳该主张不予采纳。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及庭审陈述，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黄夫平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涉案装修补偿款归谁所有。对此该院分析与认定如下：
一、关于黄夫平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系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在未有其他法律规定的情况下，该纠纷的诉讼时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即本案的诉讼时效为两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之规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本案中，付桥娣、刘腾芳收取涉案装修补偿款的时间为2016年2月23日，即付桥娣、刘腾芳系从2016年2月23日起才占有涉案装修补偿款，故该院认为涉案纠纷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为2016年2月23日，可见黄夫平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付桥娣、刘腾芳关于黄夫平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涉案装修补偿款应归谁所有的问题。（一）、黄夫平称其因装修涉案商铺而支付了装修款112462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该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采纳。因涉案商铺已被拆迁，现无法通过评估的方式确定涉案商铺装饰装修物残值，故按照本县公共资产管理中心制作了两份《县鹰峰中路地段旧城改造项目房屋征收结算表》中确定的装修补偿款，该院确认涉案两间商铺装饰装修物残值分别为18818元。（二）、在房屋租赁的一般情况下，承租人会根据房屋租赁期限对房屋进行装饰装修，承租人对租赁房屋的使用即同时享有了附合的装饰装修物的价值。因此，一般而言，承租人在约定的租赁期限履行完毕后，完全使用了租赁房屋也就同时完全享有了附合的装饰装修物的价值，此时附合的装饰装修物价值对承租人来说已在租期内使用完毕，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对承租人已完全丧失了使用价值，但对附合的装饰装修物本身而言，可能仍具有一定价值，租赁期届满后，该附合的装饰装修物应归出租人所有。本案中，在租期届满前，因遇拆迁而导致黄夫平与付桥娣、刘腾芳续签的涉案《商铺租赁合同》未能继续履行，该《商铺租赁合同》又未对因遇拆迁事宜装饰装修物残值即装修补偿款如何分配进行约定。虽然黄夫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2013年3月29日与付桥娣、刘腾芳续签《商铺租赁合同》后对涉案商铺进行了装修，但考虑到涉案店铺自黄夫平承租之日起一直由黄夫平使用并进行过装修，且付桥娣、刘腾芳在庭审中对此亦予以认可，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四项“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装饰装修，合同解除时，双方对已形成附合的装饰装修物的处理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四）因不可归责于双方的事由导致合同解除的，剩余租赁期内的装饰装修残值损失，由双方按照公平原则分担。法律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之规定，对涉案装修补偿款，该院判定由黄夫平与付桥娣、刘腾芳各分得一半，即付桥娣应支付涉案装修补偿款9409给黄夫平所有；刘腾芳应支付涉案装修补偿款9409元给黄夫平，减去其已支付的6000元，现尚应支付3940元给黄夫平。（四）、关于黄夫平要求付桥娣、刘腾芳自侵占装修补偿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请求，因黄夫平与付桥娣、刘腾芳双方发生纠纷后，权利处于待定状态，黄夫平该请求没有合法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6年9月19日作出（2016）粤0232民初403号民事判决：一、限付桥娣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装修补偿款9409元给黄夫平。二、限刘腾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装修补偿款3409元给黄夫平。三、驳回黄夫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9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即295元，由黄夫平负担170元，付桥娣负担80元，刘腾芳负担4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核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由于付桥娣、黄夫平对一审判决第一项未提出上诉，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对一审判决第一项予以确认，并仅对刘腾芳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定性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是否妥当。二、黄夫平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三、刘腾芳应否向黄夫平支付装修补偿款。
一、关于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定性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是否妥当问题。本案中，黄夫平以其在租赁期间对涉案商铺进行了装修，但付桥娣、刘腾芳获得装修补偿款后未向黄夫平作出补偿为由将付桥娣、刘腾芳、拆迁办等主体列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由于黄夫平并非涉案商铺的所有权人，与征收部门之间亦未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而且一审中，一审法院以拆迁办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为由驳回了黄夫平对拆迁办的起诉后，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对此应视为各方当事人对该裁定结果的认可，基于上述分析可见，本案审查范围不是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就被拆迁房屋的补偿方式和金额等事项成立的合同关系，而是黄夫平与付桥娣、刘腾芳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性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符合当事人诉请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同。刘腾芳就本案案由定性提出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黄夫平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黄夫平的起诉应从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黄夫平与刘腾芳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仅约定了“租赁期满乙方退出租赁时，店内装修不得损坏，归甲方使用。”、“在租赁期内，店铺如因政府指令性拆建，或不可抗力因素造成店铺不能使用，甲方不负任何责任（如政府拆建，甲方提前一个月通知乙方）。”等情况，对双方在租赁期间未届满时因不可归责于双方的事由提前解除租赁合同关系时，装饰装修残值如何处理并无明确约定。故此，黄夫平不可能在双方《商铺租赁合同》因无法继续履行而终止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自身权益受到侵害，直到刘腾芳于2016年2月23日实际取得涉案装修补偿款且刘腾芳与黄夫平无法就涉案装修补偿款如何处理达成补充约定时，黄夫平才知道或应当知道自身权益受到侵害，故此，刘腾芳上诉主张黄夫平的起诉从2013年7月起算，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以涉案商铺被拆迁、刘腾芳收到装修补偿款之时为诉讼时效起算时间，较为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刘腾芳应否向黄夫平支付装修补偿款问题。刘腾芳上诉称一审法院采信黄夫平提供的《装修证明》是错误的。经查，一审法院并未采信黄夫平提供的《装修证明》，而是根据刘腾芳认可的黄夫平在租赁期间对涉案商铺进行过装修的事实作出认定，故刘腾芳该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刘腾芳上诉还提出黄夫平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已与刘腾芳就装修部分的补偿事宜达成口头协议，并履行完毕的意见。由于刘腾芳所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黄夫平曾收取刘腾芳支付的6000元补偿款，无法证明该款项是黄夫平、刘腾芳对装修补偿款作出的最终约定，故此，一审法院从刘腾芳应支付的装修补偿款中扣减6000元，并据此认定刘腾芳还应支付的装修补偿款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刘腾芳该上诉意见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刘腾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腾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伟军
审判员 神玉嫦
审判员 邓荣斌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林子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