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2433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中铁瑞威工程检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四街36号院5号楼3层0313室。
法定代表人：朱荷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蓉，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刘新禄，男，198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北京瑞威工程检测有限公司检测部主任，住天津市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晓岳，北京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罗兵，男，1985年2月20日出生，北京保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单位宿舍。
上诉人北京中铁瑞威工程检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瑞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新禄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9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没有新的事实、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瑞威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蓉，被上诉人刘新禄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晓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瑞威公司上诉请求：同意原判第一、第二项，不同意原判第三项，依法改判我公司无需支付刘新禄未报销款866元；诉讼费由刘新禄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刘新禄银行流水明细单中存在报销款项，刘新禄提交的各种票据开票日期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进而认定票据中的费用均为刘新禄工作期间的支出，我公司应报销上述费用，实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以我公司未提交报销的制度规范而免除刘新禄应承担的举证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
刘新禄辩称，同意原判，不同意对方上诉请求。
刘新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中铁瑞威公司支付：1、经济补偿金90000元；2、未报销款7880元；3、2015年8月、9月岗位工资差额5548.39元，2016年2月份工资10000元；4、承担本案诉讼费。
中铁瑞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中铁瑞威公司不向刘新禄支付2015年8月至2015年9月期间岗位工资5548.39元和2016年2月工资10000元；2、诉讼费由刘新禄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6月28日，刘新禄入职中铁瑞威公司，双方签订多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14年1月1日起，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中约定：“甲方（中铁瑞威公司）每月30日前以货币形式（银行卡划拨）支付乙方（刘新禄）工资，月工资按《转正审批单》中确定的薪资标准执行。”等内容。刘新禄称双方签订《转正审批单》，在中铁瑞威公司保存；中铁瑞威公司则表示因为刘新禄是老员工，因此双方并没有签订《转正审批单》。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刘新禄的实际工资数额，以双方提交的薪资表为准。
刘新禄自述其在中铁瑞威公司工作至2016年2月26日，当日以中铁瑞威公司拖欠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中铁瑞威公司则表示刘新禄以个人原因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刘新禄工作至2016年2月26日。双方对各自陈述的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均未提交证据。
中铁瑞威公司的计薪周期为上月26日至当月25日。刘新禄在职期间，中铁瑞威公司支付刘新禄工资至2016年1月，未支付刘新禄2016年2月的工资。本案审理中，中铁瑞威公司提交自2015年1月至2016年2月期间刘新禄的薪资表，其中：该表格自2015年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仅显示应付工资、社保扣款、公积金扣款、个税及实付工资等项目；2016年1月至2016年2月期间，除显示有前述项目外，还有关于应付工资组成的项目，包括基本工资、岗位工资、职称工资、年资、话费补助、伙食补助、加班费、电脑补助等项目；2016年2月与2016年1月的应付工资组成项目相比较，缺少岗位工资及加班费两项，但对于工资组成变化的原因和理由，中铁瑞威公司并未向刘新禄告知；中铁瑞威公司核算刘新禄2016年2月应付工资的数额为4975元，但以刘新禄未办理交接手续为由，并未向刘新禄发放，刘新禄则认为该数额恰证明中铁瑞威公司扣发工资的事实。刘新禄向法院提交2014年1月至2014年3月、2014年9月至2016年1月的薪资表，全部表格中均显示有实发工资以及应付工资的项目组成，包括基本工资、岗位工资、职称工资、年资、技能附加、话费补助、伙食补助、加班费、过节费、防暑降温、电脑补助、相机补助、补工资/其他奖励等，扣款项目包括考勤扣款、社保扣款、公积金扣款、个税等。经法院核对双方提交的薪资表，在相同时间段内（即2015年1月至2016年1月）的应付工资及实发工资数额一致。结合刘新禄提交工资发放的银行流水明细单，上述薪资表中的实发工资数额，与打入刘新禄银行卡内所显示为代发工资项目的数额一致。2015年2月至2016年1月期间，薪资表中显示刘新禄应发工资数额为7913.39元至13140元不等。在此期间，刘新禄工资组成中岗位工资一项，基本为每月4000元，但其中2015年8月为2451.61元，2015年9月未发岗位工资。另，在2015年7月有补工资/其他奖励1324.14元，在2015年9月有补工资/其他奖励1548.39元，2015年10月有补工资/其他奖励4000元的项目，对于该项目组成，刘新禄认为并不是补发的岗位工资，中铁瑞威公司则表示由于会计人员变更，已无法对该项目组成进行说明解释。对于上述在部分月份未发放岗位工资的原因，中铁瑞威公司称按照规章制度规定，员工在有项目进行工作时才发放岗位工资，没有项目则不发岗位工资；刘新禄称中铁瑞威公司没有告知不发岗位工资的原因，也没有见过关于有项目才发岗位工资的规定。
在刘新禄工资发放的银行流水明细单中，存在中铁瑞威公司多次以报销名义向刘新禄支付款项的记录。刘新禄与中铁瑞威公司均确认报销方式为凭票据报销。中铁瑞威公司未提交其公司关于报销的制度规定。本案中，刘新禄主张中铁瑞威公司存在未报销款项的事实，向法院提交支出凭单、发票联及办公系统中的现金借款申请表、冲抵借款审批表、报销现金审批表的截屏等。中铁瑞威公司认为办公系统截屏没有经过公证，不符合证据形式；支出凭单没有加盖公章或负责人签字；发票联不能显示出是刘新禄支出费用。刘新禄未提交支出凭单、发票联的原件，表示原件已交回中铁瑞威公司，但在等待报销时，中铁瑞威公司不予报销。中铁瑞威公司不认可刘新禄所述，称如果单据已交回公司，则肯定已经报销。在刘新禄提交的发票联中,开票日期显示为2016年1月29日，单位名称为中铁瑞威公司，货币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打印装订费，价税合计金额为866元。在刘新禄提交的支出凭单中，刘新禄填写请求支出名目为打印报告费用，金额为866元。
因发生劳动报酬等争议，刘新禄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中铁瑞威公司：1、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0000元；2、支付未报销款7880元；3、支付2015年8月至2015年9月岗位工资5548.39元，2016年2月份工资10000元。该案经审理，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10月24日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6]第2527号裁决书，裁决：一、中铁瑞威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刘新禄2015年8月至2015年9月期间岗位工资5548.39元、支付2016年2月工资10000元；二、驳回刘新禄的其他仲裁请求。现刘新禄与中铁瑞威公司均对上述裁决不服起诉主张权利。上述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刘新禄解除劳动合同的过程，刘新禄陈述因中铁瑞威公司拖欠工资，故在2016年2月26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而中铁瑞威公司则表示系刘新禄因个人原因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对于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虽然各执一词，但通过双方陈述可以看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是刘新禄一方，因此，刘新禄应当就2016年2月26日当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承担举证责任。刘新禄虽然在本案仲裁阶段及诉讼阶段主张中铁瑞威公司拖欠工资，但在并无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仅凭刘新禄的陈述并不能充分、客观反映2016年2月26日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真实情况，故法院难以采信刘新禄所陈述的解除劳动合同原因，法院认定刘新禄以个人原因为由，提出解除与中铁瑞威公司的劳动合同，并且，该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应当由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法院对刘新禄要求中铁瑞威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
首先，针对岗位工资部分。通过薪资表证据，可以看出在大部分月份中，刘新禄的岗位工资数额基本为4000元，但2015年8月为2451.61元，2015年9月未发岗位工资。中铁瑞威公司称按照规章制度规定，员工在有项目进行工作时才发放岗位工资，没有项目则不发岗位工资，但是，中铁瑞威公司并未提交其所称的规章制度，中铁瑞威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刘新禄对该项规章制度的知悉，刘新禄亦否认见过关于有项目才发岗位工资的规定，故中铁瑞威公司所主张未发刘新禄岗位工资的理由不能成立。虽然在薪资表中存在补发工资的项目组成，但中铁瑞威公司表示由于会计人员变更，已无法针对补发工资的项目组成作出合理的解释。因此，中铁瑞威公司扣除刘新禄岗位工资的行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中铁瑞威公司应当按照每月岗位工资4000元的标准，将2015年8月、9月欠发刘新禄的岗位工资，予以补齐，经法院核算后的数额为5548.39元，与刘新禄该项诉讼请求的数额一致，故法院对刘新禄要求中铁瑞威公司支付2015年8月、9月岗位工资差额5548.39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中铁瑞威公司请求判决不支付刘新禄岗位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其次，针对2016年2月工资部分。中铁瑞威公司以刘新禄未办理工作交接手续，未付刘新禄2016年2月工资的理由不能成立，该理由亦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中铁瑞威公司虽然单方核算刘新禄2016年2月的工资为4975元，但薪资表中刘新禄当月的工资组成与之前月份的工资组成存在变化，而中铁瑞威公司并未向刘新禄进行告知，故法院不能以中铁瑞威公司单方核算的数额，作为支付刘新禄2016年2月工资的依据。刘新禄的诉讼请求为要求中铁瑞威公司支付2016年2月工资10000元，但双方均确认实际工资数额以薪资表为准。故刘新禄2016年2月的工资数额，法院以刘新禄2016年2月之前十二个月在正常工作情况下的平均工资进行核算，核算出数额为10650.34元。现刘新禄主张中铁瑞威公司支付2016年2月工资的数额为10000元，未高于法院核算的数额，故法院对刘新禄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中铁瑞威公司请求判决不支付刘新禄2016年2月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刘新禄主张中铁瑞威公司支付未报销款7880元的诉讼请求。在刘新禄工资发放的银行流水明细单中，存在中铁瑞威公司多次以报销名义向刘新禄支付款项的记录，说明中铁瑞威公司存在报销制度，但是中铁瑞威公司并未在本案审理中提交相应的制度规范，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双方确认报销方式为凭票据报销，刘新禄提交开票日期为2016年1月29日，单位名称为中铁瑞威公司，货币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打印装订费，价税合计金额为866元的发票联一张，且刘新禄已为报销该笔款项填写了请求支出名目为打印报告费用，金额为866元的支出凭单。上述开票日期在刘新禄与中铁瑞威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此，法院认定该笔费用系刘新禄用于工作的正常支出。刘新禄在庭审中虽然未能提交发票联、支出凭单的原件，但刘新禄表示已交回中铁瑞威公司，中铁瑞威公司未予报销。中铁瑞威公司不认可刘新禄所述，表示如果单据已交回公司，则肯定已经报销。然而，中铁瑞威公司未能提交已报销该笔款项的证据，故法院无法采信中铁瑞威公司的陈述，且刘新禄的陈述具有合理性，中铁瑞威公司应当向刘新禄支付未报销款866元。刘新禄虽然还提交办公系统中的现金借款申请表、冲抵借款审批表、报销现金审批表的截屏等证据用以证明存在未报销款，但由于双方确认报销方式为凭票据报销，并且刘新禄未能提交相应票据对该组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法院难以仅凭各种表格的电脑截屏确认未报销款的数额。综上，法院对刘新禄要求中铁瑞威公司支付未报销款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中铁瑞威工程检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刘新禄2015年8月至2015年9月期间岗位工资差额5548.39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中铁瑞威工程检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刘新禄2016年2月工资10000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中铁瑞威工程检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刘新禄未报销款866元；四、驳回刘新禄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中铁瑞威工程检测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北京中铁瑞威工程检测有限责任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刘新禄工资发放的银行流水明细单，中铁瑞威公司存在多次以报销名义向刘新禄支付款项的记录，双方亦均确认报销方式为凭票据报销，但中铁瑞威公司未在本案审理中提交报销相关的制度规范。刘新禄提交了开票日期为2016年1月29日，单位名称为中铁瑞威公司，货币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为打印装订费，价税合计金额为866元的发票联，及其已为报销该笔款项填写的支出凭单，上述开票日期在刘新禄与中铁瑞威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虽刘新禄未能提交发票联、支出凭单原件，但刘新禄表示已交回中铁瑞威公司，中铁瑞威公司未予报销。中铁瑞威公司不认可刘新禄所述，表示如果单据已交回公司，则肯定已经报销，但未能提交已报销该笔款项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上述费用系刘新禄用于工作的正常支出，判令中铁瑞威公司向刘新禄支付未报销款866元，并无不当。中铁瑞威公司上诉坚持对该项的异议，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铁瑞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中铁瑞威工程检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磊
审 判 员 王晓云
审 判 员 刘 洁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蒋 媚
书 记 员 陈 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