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27刑初1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大兴安岭分院。
被告人丛士冰，男，满族。因本案于2015年8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塔河县看守所。
辩护人安文秀，黑龙江加格达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曹勇，黑龙江民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大兴安岭分院以黑检大分公诉刑诉（2016）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丛士冰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大兴安岭分院指派检察员王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丛士冰及其辩护人安文秀、曹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8月4日6时许，被告人丛士冰在被害人王某某（男，殁年22岁）的“QQ空间”里看见一张其前任女友李某某同王某某的亲密合照而不满，产生报复的想法。当日7时30分许被告人丛士冰打电话让王某某到其家谈谈。8时许，王某某来到被告人丛士冰家中，二人谈话过程中，被告人丛士冰看见王某某的左侧颈部有吻痕并从其口中得知系李某某所留更加不满，便持一把尖刀朝王某某左胸部捅了一刀，尔后威胁王某某打电话让李某某来，并声称“一会儿李某某来了这屋里今天咱仨只能出去两个，如果李某某选择你的话你杀了我，她如果选择我的话我一定杀了你”。10时20分许，王某某从被告人丛士冰家南侧窗台坠楼，丛士冰见状随即离开现场，王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王某某左胸部损伤属重伤二级；王某某系生前高坠造成颅脑损伤、脏器破裂死亡；胸部刺器损伤造成血气胸、肺破裂为相对死因，对死亡过程有加速、促进作用。
2015年8月4日11时3分，被告人丛士冰拨打“110”报警电话，公安机关根据报警电话约定见面地点后在新林镇第一幼儿园门前将其抓获。
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认为被告人丛士冰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丛士冰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之情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丛士冰辩解称自己没有杀害被害人的故意，对起诉书指控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
其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1、被告人虽然朝被害人左胸部刺�一刀，但这不是直接死亡原因，被害人跳楼是被告人不能预见的，被告人没有杀人的故意，不希望被害人死亡后果出现，被告人丛士冰应为故意伤害罪。2、被害人坠楼后未经抢救直接死亡，没有过程，何谈“加速、促进”过程，鉴定不科学。3、被告人主动投案自首，应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4日6时许，被告人丛士冰在被害人王某某的“QQ空间”里看见一张其前女友李某某同王某某的亲密合照，产生报复的想法。当日7时30分许，被告人丛士冰打电话让王某某到其家谈谈。8时许，王某某来到被告人丛士冰家中，二人谈话过程中，被告人丛士冰看见王某某的左侧颈部有吻痕，询问后得知系李某某所留，便持尖刀朝王某某左胸部捅了一刀。尔后威胁王某某打电话让李某某来，并声称“一会儿李某某来了这屋里今天咱仨只能出去两个，如果李某某选择你的话你杀了我，她如果选择我的话我一定杀了你”。10时20分许，王某某从被告人丛士冰家南侧窗台坠楼，丛士冰见状离开现场，王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王某某左胸部损伤属重伤二级；王某某系生前高坠造成颅脑损伤、脏器破裂死亡；胸部刺器损伤造成血气胸、肺破裂为相对死因，对死亡过程有加速、促进作用。
2015年8月4日11时3分，被告人丛士冰拨打“110”报警电话，公安机关根据报警电话约定见面地点后在新林镇第一幼儿园门前将其抓获。
上述事实，有法庭审理笔录及下列经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证实：
1.物证不锈钢尖刀一把，证实作案凶器情况，经鉴定刀上含有被害人血迹。
2.被害人王某某衣物若干，证实被害人着装情况，其中半袖上衣左侧有一破口，与尸检照片显示的被害人左侧胸下部创口相吻合。
3.酷派牌手机1部，证实丛士冰用该手机与被害人王某某取得联系。
4.公安机关在案发室内现场的窗户上提取的物证掌纹、指纹4枚，经鉴定为丛士冰、李某某所留。
5.被告人丛士冰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丛士冰的基本情况，行为时已满18周岁。
6.被害人王某某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害人王某某的基本情况。
7.被告人丛士冰（号码为1880457****）、证人丛某雷（号码为1500456****、1804567****）、王某巍（号码为1325156****）、孙某某（号码为1880495****）、张某（号码为1820456****）的手机通话详单，证实被告人丛士冰案发后跟五人的通话情况。与丛某雷于2015年8月4日10时28分至11时12分通话7次、与王某巍于2015年8月4日10时24分至10时30分通话4次、与孙某某2015年8月4日10时10分至10时48分通话5次、与张某2015年8月4日10时29分至10时51分通话4次。
8.新林区人民医院门诊科抢救病历档案，证实2015年8月1日，丛士冰因口服阿维、高氯50ML被送医洗胃治疗。
9.大兴安岭地区公安局从涉案手机及其SIM卡、储藏卡中提取的电子数据（光盘一张，以附件形式附在检验报告后），证实2015年8月4日7时52分至8时0分，被告人丛士冰与被害人王某某相约的事实，手机中的照片证实其存有与李某某的亲密合照。
10.110指挥中心电话录音（光盘）及其接处警记录表，证实丛士冰于2015年8月4日11：03分报案请求公安机关处理。
11.大兴安岭地区行署公安局（大）公（刑技）鉴（法病）字（2015）18号尸检鉴定书，鉴定意见为：王某某系生前高坠造成颅脑损伤、脏器破裂死亡；胸部刺器损伤造成血气胸、肺破裂为相对死因，对死亡过程有加速、促进作用。证实了被害人王某某的死因。
12.大兴安岭地区行署公安局（大）公（刑技）鉴（法物）字（2015）64号DNA鉴定书，鉴定意见：1、在送检标记为“王某某上衣”的白色布片上、匕首右侧刃面上、标记为“室外地面血纱”纱布上检出人血，STR基因型与王某某相同，似然比为2.68×1024；2、在送检标记为“疑似血迹”纸团上、“卫生间墙面上”棉签检出人血，STR基因型与丛士冰相同，似然比为5.65×1023。
13.大兴安岭地区行署公安局（大）公（刑技）鉴（法临）字（2015）67号伤情鉴定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王某某左胸部损伤属重伤二级。
14.大兴安岭地区行署公安局（大）公（刑技）鉴（电）字（2015）10号电子数据检验报告，该鉴定意见证实物证手机、手机卡内承载的电子数据提取、固定情况在附件编号为6020150010号光盘一张。
15.大兴安岭地区行署公安局（大）公（刑技）鉴（痕）字（2015）4号痕迹鉴定书，该鉴定意见证实案发现场窗户上留有李某某掌纹两枚，丛士冰的指纹、掌纹各一枚。
16.大兴安岭地区行署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回函，证实死者王某某胸部刺创为单刃刺器形成，所送尖刀为单刃刺器，创口形成符合所送尖刀形成特点，因此所送尖刀可以形成该创口。
17.新林区公安局“案发现场”黑大新公（刑技）勘（2015）K080002号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照片及录像，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18.新林区公安局“关联现场”黑大新公（刑技）勘（2015）K080002号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照片及录像，证实公安机关根据丛士冰的交待，勘查了其案发后其去过的“李某”家，并在屋内提取了男式帽子一顶、背包一件、黄色胶带一卷。
19.被告人丛士冰辨认笔录及录像、李某某辨认笔录及录像、王某辨认笔录及录像，证实：物证尖刀为2015年7月30日李某某在丛士冰家中从其手里抢下的尖刀，是8月1日在王某家丛士冰喝药时抢下的尖刀，也是2015年8月4日丛士冰捅伤王某某所用的尖刀。
20.侦查实验笔录及录像结论，通过三次现场模拟实验，说明根据被告人丛士冰供述的位置和方式，人体模型坠落地点与案发时王某某坠楼的落点比较接近。
21.证人吕某某指认尖刀及其拾取保管位置说明与照片及录像，证实证人吕某某证言中提到的来源及外观。
22.证人梁某经营的某五金日杂商店在售的同种刀具照片及录像，佐证了被告人丛士冰关于物证尖刀系其在“某烤鸭店”附近的一个五金商店买的供述。
23.被告人丛士冰指认案发现场、扔刀现场、第二现场照片及录像，证实几处现场的地理位置，指认现场情况与公安机关现场勘查地点及拾刀人证言反映拾刀地点相吻合。
24.�人冯某某证言，证实2015年8月4日，陈某某给冯某某打电话告知冯某某跃进某楼西面有人坠楼，随后冯某某报警的事实。
25.证人陈某某证言：我记得当时外面下雨，我在我家（跃进小区2号楼东数一单元某楼东）的后阳台边往外边看边吸烟，忽然看见对面跃进某楼的西头那个单元楼上有人掉下来了。我看见时那个人时已经在四、五楼那个高度了，那个人先是头上脚下，脸面向窗户那面，手脚好像还在动，好像要抓东西的意思。后来在空中就横着下落的，落地时我听见“啪”的一声，接着我就给我的哥们冯某某打电话告诉说他家那个楼西面有人坠楼了，打完电话我穿鞋出去。我没有到跟前看，后来医生来了我才敢到跟前看一眼。是个男子，他还有一点呼吸，身体下面还有血，好像有一只胳膊受伤了，其他的没有注意看。该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其见到被害人坠楼�下落的经过。
26.证人王某艳、马某某、杜某某、樊某某、吴某某、祝某某、解某某的证言，证实他们未见到被害人坠楼经过。
27.证人李某某证言证实：被告人丛士冰是李某某前男友，被害人王某某是李某某现任男友，被告人丛士冰案发前曾购买不锈钢尖刀一把，并用尖刀自伤过、喝农药自杀过。案发前，其曾吻咬过王某某，并留下了痕迹。案发当天上午，其接到王某某电话称在丛士冰家并让其立刻过去，其到从士冰家楼下后发现王某某已经坠楼。
28.证人王某证言证实：被告人丛士冰与李某某分手后曾用尖刀自残、喝农药自杀。案发前，王某和李某某曾咬过被害人王某某脸部和胳膊上臂。被告人丛士冰曾向证人王某表示要杀害被害人王某某、伤害李某某。
29.证人张某某证言证实：见过被告人丛士冰拿着一把尖刀，案发当天10�21分左右，被告人丛士冰曾打电话给他让他开门，他告诉丛士冰自己在单位上班。
30.证人吕某某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上午其在立新街某楼西侧垃圾箱内捡到一把尖刀。
31.证人梁某证言证实：其店里有刀具出售，用商店内刀具照片及与吕某某处扣押的尖刀比对为同款，佐证了被告人丛士冰关于尖刀来源的供述。
32.证人宋某某、孙某玫证言证实：2015年8月4日9点至10点期间，他与妻子在门口楼道内擦冰箱时见有一30岁男性从案发现场离开。
33.证人孙某某、张某、丛某雷、李某某、王某巍证言证实：被告人丛士冰案发后分别跟孙某某、丛某雷、张某、王某巍通过电话，称自己在家将他人刺伤，后那人跳楼，孙某某、丛某雷建议丛士冰报警。
34.证人王某彬证言证实：死者王某某衣服内发现的两部手机有一部是卜某某的，一部�被害人的，该两部手机已由公安机关返还给王某彬。
35.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被告人丛士冰在公安机关共有八份供述，后七份为有罪供述，且供述稳定，与同步录音录像一致。证实：因其前女友李某某要同其分手，其于2015年7月30日下午从黑河返回新林准备找她谈谈，并购买了一把准备用于自残的刀。当天用该刀割伤自已手臂，次日服药被送医洗胃。案发当天早上其从王某某的QQ空间看见了李某某和王某某在床上抱在一起的照片后，将王某某约到自己家中谈话，在双方谈话过程中见到王某某的左侧颈部有吻痕，并得知是李某某所为后持刀将被害人王某某左侧腹部刺伤，并威胁说一会儿李某某来后仅能出去两个人。在其回卫生间倒水时发现王某某从南侧卧室窗户坠楼。
36.新林区气象局出具的气象资料证实：案发当天10时至11时的天气实况为小阵雨。
37.公安机关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指挥中心接处警记录表、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证明等证实：公安机关受案、立案、抓获被告人、调取证据并破案的经过。
以上证据系公安机关依法取得，并经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真实、有效，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丛士冰因感情纠纷用尖刀捅刺被害人要害部位，致被害人肺部破裂形成血气胸，并威胁被害人称李某某来后仅能出去两人，且长时间不进行救治，置被害人生命安全于不顾。其应当知道该行为可能危及被害人的生命，而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当见到被害人坠楼后也没有采取任何救治行为，且离开了现场，进一步印证了对被害人死亡结果持放任态度，其捅刺行为及言语威胁与被害人坠楼身亡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故被告人丛士冰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辩护人关于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丛士冰主动打电话报警，约定见面地点后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对此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丛士冰亲属与被害人近亲属自行达成赔偿协议，被害人的近亲属表示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根据本案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丛士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罪工具尖刀一把依法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齐勇进
审 判 员 蔚永慧
代理审判员 杨 洋
二〇一六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国钊
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七条审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人民法院应当结合被告人赔偿被害人物质损失的情况认定其悔罪表现，�在量刑时予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