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67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中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黄海东路10号。
法定代表人蔡为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滕跃,江苏哲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莲路1号。
法定代表人戴彬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汝华，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甄铁军，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中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中厦集团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07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江苏中厦集团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0年大同市高级技工学校与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建工集团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暂定价为229000000元。2010年2月4日，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区域工程总承包部、北京建工集团公司总承包部发文，成立北京建工集团公司总承包（区域）部第四直属工程经理部，任命何启兵为该经理部经理，于2012年3月15日发文，成立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山西分公司大同工程经理部，何启兵负责该工程经理部的全部工作，任命汪国友为该工程经理部经理。后因大同市高级技工学校工程建设需要使用钢材，2012年3月31日，何启兵以我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的名义与北京京鼎佳贸易有限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签订后，北京京鼎佳贸易有限公司依合同约定向大同市高级技工学校施工工地送钢材；2012年4月25日，汪国友向北京京鼎佳贸易有限公司出具收条，“大同市高级技工学校项目部收到北京京鼎佳贸易有限公司钢材469吨，计2185390元，货款及数量以供货单为准，此款于2012年6月5日前全部结清”。后因逾期未付款，北京京鼎佳贸易有限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我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2012年11月30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判决我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给付北京京鼎佳贸易有限公司货款2295951.69元，并从2012年7月3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违约金，我公司则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法院对我公司采取了强制执行措施。生效文书中已经确认我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购买北京京鼎佳贸易有限公司钢材全部用于大同市高级技工学校，该工程系北京建工集团公司总承包，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对于上述钢材享有所有权，北京建工集团公司使用上述钢材理应承担付款义务。又因为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区域工程总承包部、北京建工集团公司总承包部、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山西分公司大同工程经理部均无法人资格，北京建工集团公司是大同市高级技工学校工程的总承包单位，工程中所用钢材款应由北京建工集团公司支付。为此，我公司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偿还我公司垫付钢材款3495168元（含法院扣划3470000元、上诉费25168元）；2、判令北京建工集团公司以3495168元为基数，从2013年12月24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违约金；3、诉讼费由北京建工集团公司承担。
北京建工集团公司辩称：我公司与江苏中厦集团公司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我公司也没有得到任何的不当得利，请求法院驳回江苏中厦集团公司的全部诉求。当初何启兵以江苏中厦集团公司北京分公司名义与北京京鼎佳贸易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31日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何启兵一直主张上述钢材系自己购买，并构成其对学校工程的垫资款，而何启兵在学校工程中却存在种种违规行为。另外，江苏中厦集团公司与江苏中厦建筑智能化工程有限公司是关联公司，曾任用同一人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而江苏中厦集团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与江苏中厦建筑智能化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负责人均为何启兵。基于上述复杂关系，何启兵购置钢材并以江苏中厦集团公司分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由此造成的问题应依据江苏中厦集团公司与何启兵之间的法律关系来寻求解决，与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并无关联。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大同市高级技工学校与北京建工集团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暂定价为229000000元。2010年2月4日，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区域工程总承包部、北京建工集团公司总承包部发文，成立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承包（区域）部第四直属工程经理部，任命何启兵为该经理部经理，于2012年3月15日发文，成立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山西分公司大同工程经理部，何启兵负责该工程经理部的全部工作，任命汪国友为该工程经理部经理。2012年3月31日，江苏中厦集团有限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甲方）与北京京鼎佳贸易有限公司（乙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签订后，乙方向甲方分批供应货物，数量合计492.953吨，货款共计2295951.69元。2012年4月25日，汪国友向北京京鼎佳贸易有限公司出具收条，而江苏中厦集团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负责人为何启兵。后因逾期未付款，北京京鼎佳贸易有限公司向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江苏中厦集团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2012年11月30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判决江苏中厦集团有限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给付北京京鼎佳贸易有限公司货款2295951.69元，并从2012年7月3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违约金，江苏中厦集团公司则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江苏中厦集团公司因不服该一审判决而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北京京鼎佳贸易有限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依法对江苏中厦集团公司采取了强制执行措施，江苏中厦集团公司因此将所判决款项予以支付。为此，江苏中厦集团公司将北京建工集团公司诉至法院，并提出逐项诉讼请求，北京建工集团公司不同意江苏中厦集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的保护。江苏中厦集团公司曾在另案诉讼中承担连带责任，并实际因该诉讼承担了付款责任，其承担付款责任是由于以何启兵为负责人的江苏中厦集团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未能及时向北京京鼎佳贸易有限公司给付货款，而江苏中厦集团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系江苏中厦集团公司开办的分支机构。由于江苏中厦集团公司与北京建工集团公司间并无任何法律或合同上的关系，因此江苏中厦集团公司在承担上述付款责任后，如行使追偿权利或追究责任时，理应向其分支机构或负责人何启兵来提出主张。就江苏中厦集团公司向北京建工集团公司提出的诉求来讲，根据目前已查清的事实，北京建工集团公司从未取得涉案的钢材，该批钢材实际取得者应为大同市高级技工学校；又鉴于，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当庭表示上述学校的工程尚未竣工、结算，所以江苏中厦集团公司目前要求北京建工集团公司承担赔付责任并无充分事实依据。江苏中厦集团公司与北京建工集团公司间的关系并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因此法院对于江苏中厦集团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应当指出的是，江苏中厦集团公司、北京建工集团公司的公司都与何启兵存在长期、复杂的业务关系，且涉案的工程目前进展并不顺利，由此项建筑工程施工项目所产生的相关纠纷如果要解决，应在江苏中厦集团公司、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及相关人员共同协商下方有可能，所以本起纠纷也不宜脱离开上述建筑工程施工项目而单独处理。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判决：驳回江苏中厦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江苏中厦集团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江苏中厦集团公司的上诉理由为：涉案钢材已由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实际取得并使用，江苏中厦集团公司并未取得任何利益却支付了钢材的价款，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取得并使用涉案钢材缺少合法根据，应将该不当得利予以返还。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2月3日，北京建工集团公司总承包（区域）部（管理方）与何启兵（承包方）签订《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区域分公司管理目标责任书》，约定由何启兵作为常务副经理对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山西分公司负责经营管理，由江苏中厦建筑智能化工程有限公司作为何启兵的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该责任书第四十一条约定：除与业主直接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应以集团公司名义签订的外，在山西分公司经营管理过程中所发生的其他合同（包括但不限于材料买卖合同、分包合同、劳务合同、租赁合同等）均应以江苏中厦建筑智能化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签订。北京建工集团公司称其公司与何启兵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与挂靠相类似，江苏中厦集团公司对此予以认可。
另查，北京建工集团公司曾向江苏中厦建筑智能化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支付大同高级技工学校项目工程款六百余万元。江苏中厦建筑智能化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负责人为何启兵。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民事判决书、建筑工程施工合同、钢材购销合同、送货单、收条、公司文件、执行函、公司档案及工商登记信息、营业执照、合伙协议书、管理目标责任书、收据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不当得利成立应满足以下四个条件：1.一方当事人受损；2.另一方当事人受益；3.一方当事人受损与另一方当事人受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获得利益缺乏合法根据。
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江苏中厦集团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与北京京鼎佳贸易有限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由北京京鼎佳贸易有限公司向大同市高级技工学校项目提供钢材。后因江苏中厦集团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逾期未付款，经民事诉讼及强制执行，江苏中厦集团公司向北京京鼎佳贸易有限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客观上导致江苏中厦集团公司利益受损。北京建工集团公司作为大同市高级技工学校项目的承建单位,在该工程项目中实际取得并使用了北京京鼎佳贸易有限公司提供的钢材,应认定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因此获益，江苏中厦集团公司利益受损与北京建工集团公司的获益具有因果关系。
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取得涉案钢材是否具有合法根据。
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北京建工集团公司曾与何启兵签订《北京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区域分公司管理目标责任书》，约定：何启兵作为常务副经理负责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山西分公司的经营管理；除总承包合同外，山西分公司的其他合同均应以江苏中厦建筑智能化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签订。结合北京建工集团公司曾向江苏中厦建筑智能化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支付大同高级技工学校项目工程款六百余万元、江苏中厦建筑智能化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负责人为何启兵的事实，本院认为何启兵与北京建工集团公司之间应为挂靠关系，何启兵在负责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山西分公司经营中需垫资或以他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之后再与北京建工集团公司进行结算。
何启兵作为江苏中厦集团有限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的负责人，与北京京鼎佳贸易有限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由北京京鼎佳贸易有限公司向大同市高级技工学校项目提供钢材。何启兵以江苏中厦集团有限公司北京第一分公司名义签订合同购买原材料的行为，虽并非以责任书载明的江苏中厦建筑智能化工程有限公司名义，但符合以他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的本质，且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对何启兵以什么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并不知情，因此该行为应视为何启兵对责任书的履行行为。北京建工集团公司依据其公司与何启兵签订的责任书取得并使用北京京鼎佳贸易有限公司提供的钢材，具有合法根据，且北京建工集团公司同时因此负有与何启兵结算工程款的义务，故不属不当得利。江苏中厦集团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4761元，由江苏中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9522元，由江苏中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磊
审 判 员 林 立
代理审判员 侯晨阳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ＸＸ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