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民再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朗道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北新区路****号*单元*楼**号。
法定代表人：肖和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勇，贵州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果园花溪大道北段***号。
法定代表人：张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原诚，贵州华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硕，该公司工作人员。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罗太禄，男，196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再审申请人贵州朗道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道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八建公司）、二审被上诉人罗太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筑民一终字第1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7月29日作出（2016）黔民申726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朗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勇，被申请人八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原诚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罗太禄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朗道公司向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3年10月23日，朗道公司与八建公司签订贵阳医学院花溪新校区建设项目三组团6、7、8#楼劳务施工合同。工程于2014年3月30日完成，双方于2014年8月28日进行决算，决算金额为22262200元，仅支付了20650000元，尚有1612200元未支付。为了维护朗道公司的合法权益，遂请求法院判令：1、八建公司支付朗道公司工期和安全奖励基金152337元（即50779m2×3元）；2、八建公司支付朗道公司劳务费尾款16122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八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贵阳医学院将其花溪新校区建设项目三组团学生宿舍（11-6；11-7；11-8）发包给八建公司。2013年10月20日，朗道公司（乙方）与八建公司（甲方）签订《劳务施工承包合同》，八建公司将贵阳医学院花溪新校区三组团学生宿舍（11-6、7、8#）工程分包给朗道公司，总建筑面积约49800平方米。朗道公司根据八建公司提供的工程施工设计图，以包工不包料的劳务方式承包该项目施工图内的全部土建工程、装饰工程的劳务工作，合同第四项承包价格第二条约定：“乙方所承包内容地梁以上土建、装饰部分按地梁以上面积每平方435元整包干，另增加3元/㎡作为工期和安全奖励基金，乙方按合同约定工期完工，且没有发生重大安全事故，则全额兑现该奖励基金……”；第四条约定“劳务总承包金额暂定2180万元，最终以结算价为准”。第五项付款方式第4条约定“工程尾款在乙方全部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甲方收到乙方递交的结算资料30天内按照本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支付给乙方（需扣除劳务总价款的3%作为保修金，双方约定保修期土建工程为一年，装饰工程为两年，保修期满后14天内甲方将剩余保修金无息返还乙方）”。第七项工期第2条约定了主体工程及装饰工程的工作内容及最迟完成时间，主体工程最迟完成时间为2013年11月30日，装饰工程施工竣工验收最迟完成时间为2014年3月30日。该合同采取交叉签章的方式签订，八建公司所持的合同落款时间为2013年10月15日，有双方签章及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罗太禄在乙方（即朗道公司）委托人处签字，朗道公司所持的合同落款时间为2013年10月23日，有双方签章及朗道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双方签订合同后，朗道公司即投入施工。2014年8月，八建公司制作《贵阳医学院花溪新校区建设项目三组团6、7、8#楼劳务分包单位施工决算》（以下简称“决算书1”），决算金额为22262200元，工程量为50779㎡，结算清单上对建筑面积、工程量、单价及基础工程、增加部分、室外工程、扣减部分的工程量及单价均分列记载，在该决算书上，总包单位为八建公司，施工单位为罗太禄，总包单位处加盖有“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贵阳医学院花溪新校区建设项目三组团学生宿舍11-6#、7#、8#楼工程项目部资料专用章（非物资、非合同）”（以下简称资料专用章），审核处有“丁平”的签字，落款日期为2015年8月28日，在施工单位处加盖有朗道公司公章，负责人处有“肖和平”签字，落款日期为2015年8月29日。2015年2月10日，罗太禄与张亚京商议并签订《2015年春节解决罗太禄工资事宜》（以下简称《工资事宜》），载明“本人张亚京是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贵阳医学院花溪新校区学生宿舍6、7、8楼项目负责人，罗太禄是该项目劳务清包大班主，现由双方协定以建筑面积48295㎡进行此次结算（如有任何面积上的争议，双方均可请有关资质的事务所进行计算）。除面积上的争议，其他再无任何争议。在此之前，罗太禄共收到1835万元，本次由大学城群众工作中心、协调解决230万元。罗太禄工程款已达到总工程款97%（根据合同约定要留3%质保金）”，罗太禄及张亚京在该《工资事宜》上签字并捺印，罗太禄身份证复印于该《工资事宜》上。2015年2月，八建公司再次制作《贵阳医学院花溪新校区建设项目三组团6、7、8#楼劳务分包单位施工决算》（以下简称“决算书2”），决算金额为20826824.7元，工程量为48295㎡，审核处有“丁平”签字，日期处落款为2015.2.10，负责人处有“张亚京”签字，日期处落款为2015.2.11，但朗道公司及罗太禄未盖章签字。贵阳医学院基建处2015年6月23日出具说明两份，分别载明“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建贵阳医学院花溪新校区学生宿舍6、7、8#楼项目其中6#于2014年3月27日封顶，7#楼于2014年4月23日封顶，8#楼于2014年3月29日封顶”；“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建贵阳医学院花溪新校区学生宿舍6、7、8#楼项目于2014年8月20日完工，目前正在办理竣工结算，尚未完成竣工验收”。2015年2月10日，罗太禄出具收条，记载“截2015年2月10日，本人罗太禄共收到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贵阳医学院花溪新校区学生宿舍6、7、8楼项目）工程款20650000元”。朗道公司、八建公司双方对已支付的工程款20650000元均无异议。朗道公司认为八建公司理应支付劳务尾款及奖励基金，遂诉至法院，请求：1、八建公司支付朗道公司工期和安全奖励基金152337元（即50779㎡×3元）；2、八建公司支付朗道公司劳务费尾款16122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八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原、被告双方签订《劳务施工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结合本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对于朗道公司施工的工程量如何认定？二、八建公司是否应支付朗道公司百分之三的奖励基金？三、八建公司能否从工程款项中扣除保修金？
关于第一个焦点，对朗道公司实施工程的工程量，原、被告均明确表示不申请评估，朗道公司以2014年8月“决算书1”主张工程量为50779㎡，八建公司以2015年2月《工资事宜》及“决算书2”主张工程量为48295㎡。“决算书1”中有结算清单记载各项结算数据，审核处有八建公司“丁平”的签字，加盖了八建公司资料专用章，该份决算书由八建公司制作，八建公司签章时间在前，次日由朗道公司及法定代表人进行核实盖章签字，八建公司以该公司盖的是资料专用章为由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否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结算时间与八建公司提交的贵阳医学院基建处的证明“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建贵阳医学院花溪新校区学生宿舍6、7、8#楼项目于2014年8月20日完工”也可相互印证。在《工资事宜》中，虽记载有“双方协定以建筑面积48295㎡进行此次结算”，但八建公司方张亚京与罗太禄均是以个人名义签字并捺印，同日的“决算书2”中的结算清单为八建公司制作后单方签字，未有朗道公司签章及罗太禄签字捺印，在原、被告已进行过结算的五个多月后，朗道公司未明确授权的情形下不能认定罗太禄在《工资事宜》上的签字行为代表公司重新对工程量予以变更确认行为。因此，依据证据效力大小进行综合判断，应认定“决算书1”对原、被告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作为对本案朗道公司施工工程量认定的定案依据。对八建公司主张以《工资事宜》及“决算书2”确定工程量为48295㎡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认定朗道公司施工的工程量为50779㎡，工程款项决算金额为22262200元，扣除双方认可被告已支付的20650000元，尚欠1612200元。
关于第二个焦点，原、被告合同约定的主体工程最迟完成时间为2013年11月30日，装饰工程最迟完成时间为2014年3月30日，按建筑行业惯例，主体工程以封顶为竣工，在完成主体工程之后方进行装饰工程。朗道公司主张其已于2014年3月30日完工，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八建公司提交贵阳医学院的说明予以证明工程完工时间，贵阳医学院作为工程的业主方，其对工程具有监督及管理的职责，其出具的说明可以认定为工程完工的时间，因此，朗道公司完成主体工程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的最迟完成时间，也超过了装饰工程的最迟完成时间，故朗道公司所实施的主体工程、装饰工程皆不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完工，按合同约定，朗道公司在合同约定工期完工，则全额兑现奖励基金，现朗道公司并未在合同约定工期完工，不应享有百分之三的奖励基金，故对朗道公司的此项诉请，不予支持。对八建公司的辩解，予以采纳。
关于第三个焦点，原、被告双方对工程量及款项已进行结算，对工程尾款并无作出特别约定，且八建公司亦支付了大部分款项，因此，应按最后结算履行支付义务。由于业主方尚未完成全部竣工验收，故八建公司可依合同约定扣除22262200×3%＝667866元作为保修金，待保修期满后再返还朗道公司。对于保修期限，朗道公司承担了土建工程和装饰工程两部分，两部分的保修期限虽不一致，但保修金是以总工程款项的3%来计算，并没有分别以土建工程和装饰工程计算，故结合本案实际，保修金应待该两项工程的保修期皆满再予退还。综上，对八建公司的辩解予以采纳，依合同约定可从总工程款中扣除3%即667866元作为工程的保修金，扣除保修金后八建公司应支付朗道公司工程款项即为1612200－667866＝944334元。一审法院作出（2015）花民初字第1933号民事判决：一、八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朗道公司工程款944334元；二、驳回朗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40元（已减半收取），由朗道公司承担4860元，八建公司承担5480元。
八建公司不服，向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罗太禄系挂靠朗道公司具体履行劳务承包合同的实际施工人及项目负责人，其与八建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张亚京进行结算依法对朗道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工程施工全部由罗太禄组织，工程款均为罗太禄直接领取并出具收条。2、对于决算书1，资料专用章不具有结算的功能，丁平只是资料保管及审核员，不能代表公司对工程量进行结算确认。鉴定应由朗道公司申请。罗太禄作为实际施工人及劳务负责人，作出结算及收款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情况，对朗道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故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朗道公司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朗道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朗道公司辩称，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八建公司认为罗太禄系挂靠朗道劳务公司具体履行劳务承包合同的实际施工人及项目负责人，朗道劳务公司虽对此予以否认，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罗太禄的身份，而八建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收据、决算单、结算清单等证据均载明施工单位为罗太禄，且朗道劳务公司未提交罗太禄向其转交八建公司工程款的证据，故依据现有证据，应当认定罗太禄系实际施工人。由此，决算单不应以朗道公司的认可作为评价其效力的因素，应以罗太禄的认可的工程量作为实际工程量。两份决算单均无罗太禄的签字，但2015年2月的决算单与《2015年春节解决罗太禄工资事宜》中载明的工程量基本一致，且《2015年春节解决罗太禄工资事宜》载明，双方对工程量持有异议时，均可申请对工程量进行鉴定，现朗道公司不主张鉴定，又无其他证据证明《2015年春节解决罗太禄工资事宜》中记载的工程量不实，现有证据难以支持朗道公司的主张。依据现有证据，认定2015年2月的决算单载明的48295㎡为实际工程量，故八建公司应当支付给朗道公司的工程款为20826824.7元，扣除已支付的20650000元，余款为176824.7元。由于业主方尚未完成全部竣工验收，八建公司可依合同约定扣除20826824.7×3%＝624804.74元作为保修金，已超出了工程款余款，故八建公司不应当再予支付。综上，原判认定事实证据不足，予以纠正。据此，判决：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5）花民初字第19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朗道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3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680元，均由朗道公司负担。
朗道公司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罗太禄是实际施工人明显错误；2、二审判决认定决算单不以朗道公司认可作为评价效力的因素，而以罗太禄认可的工程量作为实际工程量错误；3、二审判决认定48295㎡为实际工程量，八建公司应支付20826824.70元工程款错误；4、本案应以第一份决算书作为判案依据。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八建公司辩称，1、有2000多万元的票据显示工程款是支付给罗太禄的。2、本案再审后，罗太禄于2016年7月17日作出一份情况说明，委托我方交给法院，说清楚了他就是实际施工人，也说明了施工过程中的具体过程。3、第一份结算是2014年4月18日，实际施工人罗太禄没有盖章，资料专用章也不能用于财务，不能作为结算依据。4、2015年双方专门进行了初步结算，初步结算中差多少钱付款多少，也约定不服的可以申请鉴定。2015年的结算在后面形成，应以此为准。请求驳回朗道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朗道公司的施工工程量是多少，八建公司是否还应支付朗道公司工程款？
关于朗道公司的施工工程量是多少的问题。本案中，朗道公司主张案涉工程量为50779㎡，依据为2014年8月“决算书1”；八建公司主张案涉工程量为48295㎡，依据为2015年2月《工资事宜》及“决算书2”。首先，承包合同签订的双方为八建公司和朗道公司，八建公司为发包方，朗道公司为承包方，工程结算应由双方进行。“决算书1”记载有工程量为50779㎡等各项内容，审核处有八建公司“丁平”的签字，加盖了八建公司资料专用章，朗道公司及法定代表人也进行签字盖章。从决算书的制作及签章时间来看，该决算书系八建公司先行制作并签章，朗道公司之后核实并签章，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八建公司以其所盖的是资料专用章为由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否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该份结算书结算时间与八建公司提交的贵阳医学院基建处的证明“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建贵阳医学院花溪新校区学生宿舍6、7、8#楼项目于2014年8月20日完工”也可相互印证。综上，“决算书1”应认定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本案所涉工程量为50779㎡。其次，《工资事宜》记载有“双方协定以建筑面积48295㎡进行此次结算”内容，系对案涉工程量的变更。张亚京与罗太禄个人在《工资事宜》上签字捺印，八建公司和朗道公司并未签章。虽然八建公司对张亚京的行为予以认可，但在此之前五个月，双方已进行结算，在朗道公司未明确授权的情形下，不能认定罗太禄的签字行为代表朗道公司对案涉工程量的变更予以确认。同时，“决算书2”系八建公司单方制作，并无朗道公司的签章，欠缺作为各方结算依据的最起码的主体要件，亦不应作为案涉工程量的结算依据。八建公司关于以《工资事宜》及“决算书2”确定工程量为48295㎡并结算工程款的辩称理由，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关于八建公司是否还应支付朗道公司工程款的问题。承前所述，“决算书1”是各方结算的依据，那么涉案的工程款项决算金额为22262200元，扣除朗道公司与八建公司认可已支付的20650000元，尚欠1612200元。由于涉案工程业主方尚未完成全部竣工验收，根据合同约定，八建公司依合同约定扣除22262200×3%＝667866元作为保修金，待保修期满后再返还朗道公司。因此，扣除保修金后，八建公司还应支付朗道公司工程款，具体计算为：1612200元－667866元＝944334元。
综上，朗道公司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筑民一终字第187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5）花民初字第1933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3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680元，共计31020元，由贵州建工集团第八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丽
审 判 员 冉 飞
审 判 员 严 白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 李圣瑞
书 记 员 牛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