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商终字第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
委托代理人：夏×。
委托代理人：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有限公司。住所地：
丽水市××街××楼。
法定代表人：蔡××。
委托代理人：苏××。
原审被告：缙云县××休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缙
云县××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潘××。
原审被告：永康××××工具厂。住所地：永康市××
××里。
法定代表人：潘××。
上诉人潘××与被上诉人浙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
恒达××）、原审被告缙云县××休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
称赛尔××）、永康××××工具厂（以下简称宝马××）民
间借贷纠纷（一审案由为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中级人
民法院（2005）丽中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
诉。本院于2009年4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何忠良
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徐向红、代理审判员孙光洁参加的合议庭，于2009年5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的委托
代理人夏×、陈××，被上诉人恒达××的委托代理人苏××
，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赛尔××、宝马××经本院合法传
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
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潘××于2004年4月14日至2004年
7月20日间，分六次向乙公司借款130万元。其中，2004年4月1
4日借款40万元，期限一个月，月利率10‰，赛尔××和宝马
××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04年4月28日借款10万
元，2004年5月25日借款30万元，2004年6月6日借款20万元，2
004年7月9日借款20万元，2004年7月20日借款10万元，均由赛
尔××提供担保。上述借款，恒达××分11次将全部款项汇入
赛尔××帐户。潘××借款后仅归还10万元借款，尚欠120万
元未偿还。
恒达××于2005年9月7日向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请求判令：一、潘××立即归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
以月息10‰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赛尔××和宝马××承
担连带偿还责任；三、诉讼费用由潘××、赛尔××、宝马×
×承担。
潘××、赛尔××和宝马××在一审中共同答辩称：一
、一审案由定性不准，本案不是借贷纠纷，而是合作经营合同
纠纷。二、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尚未到期，借款的还款期
限未到期，还款条件尚未成就。三、恒达××主张的未归还借
款数额不准确，潘××尚某某分货款在恒达××处未结算，扣除该部分货款，潘××欠恒达××的借款所剩不多。请求驳回
恒达××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恒达××与
潘××之间的借贷关系明确。恒达××与潘××签订的协议书
中，明确约定了恒达××给予潘××借款的条件、用途及利息
计算方式等内容。潘××抗辩认为其与恒达××之间系合作经
营关系，主要理由是恒达××与赛尔××存在代理出口关系。
但恒达××与赛尔××的代理出口关系并不能否定恒达××与
潘××之间的借贷关系，两者之间不存在关联性。关于借款期
限问题。恒达××与潘××签订的协议书第八条约定的“本协
议一定两年”是指协议书的有效期为两年，而非对借款期限的
约定。恒达××借给潘××的六笔借款中，除第一笔约定借款
期限为一个月外，其余五笔对借款期限均未约定。故恒达××
可随时向潘××主张要求归还借款的权某，但应当给予对方必
要的准备时间。关于潘××积欠的款项数额问题。恒达××提
供的证据证明其共借给潘××130万元，潘××只归还了10万
元，潘××尚欠120万元未归还。而潘××未能提供其已全部
或者部分归还上述借款的证据，而是提供了赛尔××与恒达×
×存在业务代理关系，赛尔××尚有货款在恒达××处未结算
的证据。赛尔××与恒达××之间的货款结算应由两公司乙结
算或者另行解决，与本案的借款法律事实，系属于两个不同的
法律事实。综上，潘××向乙公司借款120万元尚未归还的事
实清楚，双方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属于民间借贷。恒达××要
求潘××归还尚欠的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鉴于借款时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故对恒达××要求潘××支付利息
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赛尔××和宝马××在潘××向乙公司
借款时为其提供担保，故赛尔××与宝马××应对潘××的借
款在其承诺担保的数额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
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和《中
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
院判决：一、潘××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恒达××借款本
金120万元；二、赛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宝
马××对其中30万元某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恒达××的
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520元，由潘××负担15000
元，恒达××负担4520元。
潘××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
：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案由定性不准确。本案应为合作经营
纠纷，不是借款纠纷。本案所涉的借款正是履行潘××与恒达
××于2004年4月13日所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二、一审判
决认为赛尔××与恒达××之间的货款结算应自行结算或者另
行解决，与本案借款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事实的观点错误。20
04年4月13日潘××与恒达××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后，由于
不能以个人名义做出口代理业务，故同年4月15日以潘××为
法定代表人的赛尔××的名义与恒达××签订了代理出口协议
，对4月13日的协议书作了补充并具体化。潘××是以赛尔×
×的名义履行两份协议书的权某和义务。潘××与恒达××之
间的借款关系与两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并不是两个不同的法律
关系，而是同一法律关系中的两个方面，即恒达××借予潘××资金，潘××用代理业务的货款偿还恒达××借款。三、原
判认定的欠款数额错误。潘××积欠恒达××的借款，应当是
借款总额减去赛尔××的还款和赛尔××代理业务的货款。恒
达××在起诉时就已经承认赛尔××的还款就是潘××的还款
。潘××以赛尔××名义已经归还的借款为231600元，应当抵
扣的货款是932515.54元，尚欠的借款为135884.46元。请求撤
销一审判决，按照实际欠款数额依法改判。
恒达××针对潘××的上诉理由答辩认为：一、原判定
性正确。恒达××提供的六张借条及十一份银行电汇凭证均明
确潘××与恒达××之间属于借款关系。同时，即使按照潘×
×提交的2004年4月13日协议书，同样证明潘××与恒达××
之间属借贷关系，协议书明确了借款的条件、用途及利息计算
方式等内容。潘××强调2004年4月13日协议书中是合作经营
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认为赛尔××与恒达××
之间的货款应由两公司乙结算或者另行解决，与本案借款关系
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的观点正确。理由是：1.2004年4月13日
协议书未全面履行。该协议书中涉及潘××以恒达××业务二
部名义对外开展业务等约定并没有实际履行。恒达××没有成
立业务二部，潘××也没有以恒达××业务二部名义对外开展
业务。2.根据2004年4月15日赛尔××与恒达××签订的代理
出口协议，代理关系的主体是赛尔××与恒达××，虽然潘×
×个人向乙公司借款的目的在于赛尔××的外贸业务，且该业
务曾由恒达××代理，但是，该外贸代理出口业务关系不能否
定恒达××与潘××之间的借款关系。同时，潘××作为赛尔××的法定代表人身份，也不能必然产生潘××向乙公司的借
款应与赛尔××代理业务的货款一并结算的后果。请求驳回上
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赛尔××、宝马××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亦
未到庭参加诉讼。
二审中，恒达××、赛尔××、宝马××均未提交新的
证据材料，潘××提交了下列三组证据材料：第一组，中国农
业银行2004年8月9日、8月17日和9月15日电汇凭证三份，用以
证明潘××通过赛尔××归还恒达××借款231600元。第二组
，2004年4月20日至9月24日赛尔××开具给恒达××的增值税
专用发票九份，用以证明赛尔××向乙公司提供的货物货款价
税金额合计932515.54元，应在借款中抵扣。第三组，外销合
同两份及与其相应的装箱单，用以证明第二组证据中三份增值
税专用发票载明的交易事实。上述证据综合用以证明潘××积
欠恒达××的借款应为135884.46元。
恒达××辨认后认为，对潘××提供的第一组、第二组
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赛尔×
×支付恒达××的231600元货款和赛尔××开具给恒达××的
增值税专用发票货款并不是潘××应归还恒达××的借款。第
三组证据没有原件印证，对真实性有异议，即使真实性可以确
认，与本案亦缺乏关联性。因本案的借款人是潘××，而不是
赛尔××，恒达××系与潘××个人发生借贷关系，并未与赛
尔××发生借贷关系。
本院认为，因恒达××对潘××提供的第一组、第二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具有二审证据资格，但该证据反
映的赛尔××与恒达××之间的关系，至于能否充抵潘××应
偿还恒达××的借款，本院将结合潘××的上诉理由在裁判理
由中阐述。潘××提供的第三组证据材料系复印件，不具备证
据的形式要件，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
定：一、2004年4月13日，恒达××与潘××签订协议书一份
，约定：恒达××同意潘××以恒达××业务二部名义对外开
展业务，潘××对外订立合同须经恒达××认可后方可签订。
协议第三条约定，潘××每年必须做到业务出口100万美元以
上，恒达××给予潘××100万人民币的授信额度，在该额度
内予以潘××借款。第四条约定，恒达××垫潘××借用的资
金利息，按潘××的出口金额确定，达不到100万美元按月息1
2‰计息，出口额100万美元－200万美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
息计算，结汇率为9.12；出口额200万美元以上，按银行同期
贷款利息计算，结汇率为9.14；出口额300万美元，按银行同
期贷款利息计算，结汇率为9.15。第五条约定：恒达××借予
潘××的资金，只能作为外贸出口流动资金使用，不能移用。
第七条约定：恒达××借予潘××的资金，潘××必须同时出
具两个企业的担保。第八条约定：本协议一定两年。二、2004
年4月15日，恒达××与潘××为法定代表人的赛尔××签订
代理出口协议一份，约定赛尔××委托恒达××代理货物出口
，协议对双方的权某与义务进行了具体的约定，并约定协议有
效期为2004年4月15日起至2004年12月31日止。三、赛尔××分别于2004年8月9日、8月17日和9月16日以货款名义汇入恒达
××72200元、59400元和10万元，合计231600元，其中10万元
款项恒达××在起诉状中已作为潘××个人的还款。
本院认为：恒达××根据潘××出具的六张借条，将130
万元款项分十一次汇入赛尔××的事实，潘××没有异议，应
当确认潘××已经实际收到130万元的借款。根据上诉人潘×
×和被上诉人恒达××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的争
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认定问题。潘××上诉称
本案不是潘××和恒达××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纠纷，而是双
方合作经营合同纠纷。经查，从恒达××提供的潘××对真实
性没有异议的证据即六张借条内容看，均载明借款人为潘××
个人。虽然其中第六笔2004年7月20日的10万元借款，赛尔×
×没有在“担保人”处盖章，而是在“具借人”潘××名字上
加盖公章。但因原判对恒达××主张本案所有借款均为潘××
个人借款，赛尔××为各笔借款提供保证的主张予以支持后，
赛尔××并没有提出上诉，故可以认定130万元均为潘××个
人借款。从潘××在原审中提供的反驳证据看，2004年4月13
日恒达××与潘××签订的协议载明了恒达××同意潘××以
恒达××业务二部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并给予潘××100万
元的授信额度内的借款，同时明确该借款只能作为外贸出口流
动资金使用不能移用，还约定潘××对恒达××的借款必须提
供两个企业的担保。可见，该协议书仍然明确了恒达××与潘
××个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并未约定恒达××提供的借款为双方的合作经营款项。协议书中对借款的用途作出约定，但并不
影响双方之间存在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赛尔××与恒达××
于2004年4月15日签订的出口代理协议，只能证实两公司之间
存在代理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中没有涉及本案借款事宜，也
没有约定以出口货物的货款金额充抵潘××的借款，且该合同
约定的有效期限为2004年4月15日至同年12月31日，与2004年4
月13日潘××与恒达××签订的协议书的有效期亦不一致。出
口代理合同的主体和内容与本案民间借贷关系的主体和内容均
不一致。潘××上诉称2004年4月15日是对同年4月13日协议书
的补充和具体化，与协议内容不符。综上，原判认定本案为潘
××与恒达××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认为赛尔××与
恒达××的代理关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赛尔××与
恒达××之间的货款应自行结算或另行解决，并无不当。
二、关于潘××积欠的借款本金数额认定问题。潘××
上诉称其已以赛尔××名义三次归还恒达××231600元，另外
，赛尔××委托恒达××出口的货物合计货款932515.54元，
亦应当抵扣借款，潘××尚欠的借款本金仅为135884.46元。
本院认为，潘××在二审提供的第一组证据证明了赛尔××以
货款名义三次汇入恒达××帐户合计231600元的事实。虽然恒
达××提出该款项不能证明是潘××个人的还款的质证意见，
但与其在起诉时自认的其中一笔即赛尔××于2004年9月16日
汇入恒达××的10万元货款为潘××还款的事实自相矛盾；且
赛尔××在二审庭审后向本院出具书面说明，认可其汇入恒达
××的前述231600元款项用于归还向乙公司的本案借款，故该款项可认定为潘××的还款。关于赛尔××向乙公司开具的9
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只能证明赛尔××与恒达××存在购销交
易关系，并不能证明是潘××以赛尔××名义的还款或者可以
充抵潘××的借款。故对潘××主张的九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载
明的价税合计金额932515.54元应当抵扣潘××对恒达××的
欠款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潘××积欠恒达××借款
本金应为1068400元。由于本案第一笔40万元借款约定了期限
且已经届满，而其余五笔均未约定借款期限，据此，潘××已
经归还的231600元，应先充抵第一笔到期债务本金。保证人赛
尔××应对潘××积欠的1068400元某担连带责任，宝马××
应对潘××第一笔借款积欠的168400元某担连带责任。虽然本
案第一笔借款有约定借期和利率，但因一审判决驳回恒达××
要求潘××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后，恒达××未提出异议，系
恒达××对自己民事权某的处分，应予以尊重。
综上所述，原判定性正确，除对潘××还款数额认定有
误，应予以纠正外，其余事实认定基本正确。潘××的部分上
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
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丽中民初字第118
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浙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
二、撤销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丽中民初字第118
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潘××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浙江××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68400元；
四、缙云县××休闲用品有限公司对潘××应偿还的上
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五、永康××××工具厂对潘××应偿还的上述款项中
的168400元某担连带责任。
如果潘××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
应当依照《中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
，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9520元，均由潘××各负担1500
0元，浙江××有限公司各负担45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忠良
审 判 员 徐向红
代理审判员 孙光洁
二〇〇九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