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4民终2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湛南东路北1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400871751096J。
主要负责人：王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河南靖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优越路东117号，组织机构代码41684537-3。
法定代表人：齐冠丽，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树林，河南星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锋，男，198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宝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春蓉，女，198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辰溪县。
被上诉人王艳锋、刘春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涛，河南碧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宝丰县周庄镇实验小学，住所地河南省宝丰县周庄镇周庄村，组织机构代码57246126-7。
法定代表人：周向阳，校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平顶山市分公司）、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第一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王艳锋、刘春蓉及原审被告宝丰县周庄镇实验小学（以下简称周庄镇实验小学）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宝丰县人民法院（2017）豫0421民初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平顶山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人民财险平顶山市分公司不承担208634.6元的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艳锋、刘春蓉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王鑫鑫因跌倒后受伤死亡。其受伤后经宝丰县人民医院、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均未发现异常，且王鑫鑫系××死亡，无证据证明与其摔伤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没有查明王鑫鑫的死亡原因，判决人民财险平顶山市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2.王鑫鑫死亡并非在校期间，不适用校（园）方责任险。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保险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人民财险平顶山市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市第一人民医院上诉请求：依法驳回王艳锋、刘春蓉对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事情主要经过。王艳锋、刘春蓉的女儿王鑫鑫2016年11月23日下午在学校摔伤，然后到宝丰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就诊，并拍了CT片子，医生说没事就回家了。第二天上午又到宝丰县人民医院儿科就诊，医生让到上级医院检查一下。2016年11月24日下午和25日上午，王鑫鑫两次到市第一人民医院儿科门诊诊治，医生经检查，未发现异常。2016年11月26日晚上，王鑫鑫在家突然死亡，死因不明。2.王鑫鑫与市第一人民医院之间是医患关系，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3.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王鑫鑫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涉及到医学专业问题，应当委托鉴定机构出具鉴定结论。一审法院单凭二次门诊诊治行为就认定市第一人民医院“未认真负责对王鑫鑫的病情予以诊治”，判决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人民财险平顶山市分公司辩称，认可市第一人民医院关于本案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意见。对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认定。
市第一人民医院辩称，对人民财险平顶山市分公司的上诉，其内容与市第一人民医院无关，不发表意见。
王艳锋、刘春蓉辩称，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针对人民财险平顶山市分公司的上诉：王鑫鑫在学校摔伤与其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王鑫鑫在校摔伤后到宝丰县人民医院、市第一人民医院诊疗，11月26日晚遵医嘱在家等待诊疗结果的过程中突然死亡。王鑫鑫经历了连续的、不间断的诊疗过程，虽然死亡结果未发生在学校，但应当适用校（园）方责任险。2.针对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上诉：市第一人民医院认可了王鑫鑫的诊疗经过，即王鑫鑫在县级医院诊疗后无果，才于2016年11月24日下午及25日上午，两次到市第一人民医院诊疗。市第一人民医院应当引起高度重视，并进行相应的检查，以排除王鑫鑫可能受到的隐性伤害。但该院接诊医生没有安排相应的检查，并且在25日上午以检查报告单出来较晚让其回家，到下周一再来复诊。致使26日晚王鑫鑫在家突发症状死亡。从以上诊疗过程来看，市第一人民医院作为市级医院，明显没有尽到与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并且造成了王鑫鑫遵医嘱回家等候期间突然死亡的严重后果。根据侵权责任法第57条，足以认定市第一人民医院在诊疗活动中没有尽到与其医疗水平相当的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整个诊疗过程来看，王鑫鑫的死亡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不当诊断、不认真负责的诊断之间有直接关联，一审判决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周庄镇实验小学述称，对一审判决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无异议。王鑫鑫死亡与其在学校摔倒受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人民财险平顶山市分公司应否适用校（园）方责任险，应根据证据依法判决。
王艳锋、刘春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庄镇实验小学、人民财险平顶山市分公司、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医疗费854.66元、护理费501元、丧葬费22960元、死亡赔偿金2339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340255.66元，其中周庄镇实验小学承担70%的责任，由人民财险平顶山市分公司承担，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30%的责任；本案诉讼费由周庄镇实验小学、人民财险平顶山市分公司、市第一人民医院赔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艳锋与刘春蓉女儿王鑫鑫，2008年1月30日生，生前系周庄镇实验小学三年级一班学生，王鑫鑫死亡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016年11月23日下午四点五十分许，王鑫鑫在放学时，从周庄镇实验小学楼梯滚落下来，鼻口流血。后经王鑫鑫大伯王艳浩拨打120急救电话，将王鑫鑫送到宝丰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做了脑CT和腿部拍片。2016年11月24日，王鑫鑫再次到宝丰县人民医院就诊，儿科大夫听完情况后，建议去上级医院检查。当天下午，王艳浩带王鑫鑫到市第一人民医院儿科就诊，大夫建议第二天再带王鑫鑫空腹做检查。2016年11月25日上午，王艳浩带王鑫鑫到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大夫说没事。当时还做了微量元素化验，市第一人民医院让下周一再取化验结果，就让王艳浩走了。2016年11月26日晚上，王鑫鑫突然说肚子和腿难受，然后不吭声了。当宝丰县人民医院120急救医生赶到后，发现王鑫鑫已经死亡。事发后，王艳锋、刘春蓉找周庄镇实验小学及市第一人民医院要求其承担相应责任未果。王鑫鑫在宝丰县人民医院花费医疗费501.5元，在市第一人民医院花费医疗费353.16元。周庄镇实验小学在人民财险平顶山市分公司购买有校（园）方责任保险。保险合同约定，学校在从事校内活动中，学校的校舍、场地、其他公共设施，以及提供给学生使用的学具、教育教学和生活设施、设备有明显不安全因素，导致注册学生人身伤亡，应由学校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人民财险平顶山市分公司负责赔偿，但精神损害赔偿除外。保险期间为2016年9月1日-2017年8月31日，在该保险期间内，王鑫鑫系注册学生。另查明，河南省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1696.74元。河南省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592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周庄镇实验小学学生下午同时放学，在经过楼梯时很有可能因为拥挤导致学生人身损害，周庄镇实验小学未组织人员对学生进行疏导、保护，未充分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导致王鑫鑫在放学时从楼梯上滚落下来受伤，周庄镇实验小学应承担侵权责任。在市第一人民医院诊疗过程中，王鑫鑫伯父王艳浩已向市第一人民医院充分说明患病的具体过程，市第一人民医院在得知王鑫鑫已在宝丰县人民医院诊治无果才到其处进行诊治的情况下，虽对王鑫鑫进行了诊疗，但第二天王鑫鑫死亡，充分说明市第一人民医院未认真负责的对王鑫鑫的病情予以诊治，导致了王鑫鑫的死亡，应承担侵权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对王鑫鑫的死亡，周庄镇实验小学应承担70%的责任，市第一人民医院应承担30%的责任。周庄镇实验小学在人民财险平顶山市分公司投保有校方责任保险，其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应由人民财险平顶山市分公司予以赔偿。本案王艳锋、刘春蓉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854.66元，丧葬费22960元（45920元÷2），死亡赔偿金为233934.8元（11696.74元×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40000元，交通费300元，以上共计298049.46元。王艳锋、刘春蓉请求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王艳锋、刘春蓉请求的交通费，虽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考虑到其确有该项费用的支出，本院酌定为300元。王艳锋、刘春蓉请求的护理费501元，因王鑫鑫未住院治疗，未产生护理费用，该项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周庄镇实验小学承担70%的责任为208634.6元，该赔偿款应由人民财险平顶山市分公司予以赔偿，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30%的责任为89414.8元。周庄镇实验小学辩称的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人民财险平顶山市分公司辩称王鑫鑫在学校受伤与其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人民财险平顶山市分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以及校方责任保险合同中有约定，诉讼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市第一人民医院辩称王鑫鑫的死亡与该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八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艳锋、刘春蓉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208634.6元；二、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艳锋、刘春蓉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89414.8元；三、驳回王艳锋、刘春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26元，由王艳锋、刘春蓉负担76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市分公司负担3756元，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161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案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书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除此外，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王鑫鑫在学校摔伤与其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应否适用校（园）方责任险的问题。从事情发生的经过看，2016年11月23日下午，王鑫鑫在校摔伤后，被120送到宝丰县人民医院急诊科诊疗。11月24日，王鑫鑫到宝丰县人民医院儿科诊疗，大夫建议去上级医院检查。当天下午，王艳浩带王鑫鑫到市第一人民医院儿科诊疗，大夫建议第二天再带王鑫鑫空腹做检查。11月25日上午，王艳浩带王鑫鑫到市第一人民医院儿科诊疗，大夫说没事，让下周一取微量元素化验结果。11月26日晚上，王鑫鑫突然死亡。本案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书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王鑫鑫在校摔伤后一直处于连续、不间断的诊疗过程中，且是遵医嘱回家等候化验结果期间突然死亡，上述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可以证明王鑫鑫在学校摔伤与其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人民财险平顶山市分公司提出无证据证明王鑫鑫死亡与其摔伤有因果关系，不适用校（园）方责任险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免责条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了明确规定，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民财险平顶山市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人民财险平顶山市分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其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市第一人民医院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鑫鑫伯父王艳浩已向市第一人民医院充分说明王鑫鑫在学校摔伤后在宝丰县人民医院2次诊疗无果，并遵照宝丰县人民医院的建议到上级医院诊疗。市第一人民医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且造成患者王鑫鑫遵医嘱回家等候化验结果期间突然死亡的后果，市第一人民医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市第一人民医院提出一审判决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民财险平顶山市分公司、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在表述上存在瑕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6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顶山市分公司负担4430元，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20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继扬
审判员 秦蔚鸽
审判员 樊为民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魏静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