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朝民初字第25889号
原告郭黎，女，1962年8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韩佳益，北京市君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晓莹，女，1991年4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韩佳益，北京市君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定门外安贞里。
法定代表人魏永祥，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玉龙，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洁，女，1992年5月8日出生，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社会工作部职员。
原告郭黎、孙晓莹（以下合称时称二原告，分称时称姓名）与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以下简称安贞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晓东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韩佳益，安贞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玉龙、彭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原告诉称：死者孙宏超系郭黎之夫，孙晓莹之父。2014年6月2日7时左右，孙宏超因心脏不适，由急救车于7时40分左右送至安贞医院处急诊，结合心电图及其他检查，医生为孙宏超进行了输液等治疗，11时左右，孙宏超及郭黎被告知治疗结束可以离开医院。但当孙宏超离开医院不久，又感到胸闷憋气，随即返回安贞医院在第一次接诊的医生处再次就诊，此次又做了心电图等检查，检查期间医生开出与第一次就诊时相同的药物进行治疗，后检查结果得知心电图有了变化，郭黎强烈要求住院治疗，医生开具住院预约单并同时进行吸氧治疗。但郭黎两次与急诊住院处联系，均被告知无床位，无法住院，孙宏超只能继续接受输液治疗。在郭黎再次要求住院治疗时，安贞医院医生告知问题不大，让家属第二天再来医院联系。
后孙宏超于18点左右离开医院，但刚到家躺下即感觉心脏不适，18时25分，随即又呼叫救护车送至安贞医院，安贞医院医生当即急救，但孙宏超始终昏迷，经安贞医院抢救无效直至2014年6月10日去世。二原告认为，孙宏超在一个较短时间内多次到被告处就诊，在心电图已经有明显病情提示的情况下，安贞医院应依靠其专业性预料到孙宏超可能发生严重后果，但始终未采取有效治疗方式，并且在二原告多次主动要求住院治疗时，仍采取消极处理方式，最终导致孙宏超死亡。因此对于二原告的损失，安贞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告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安贞医院支付医疗费49429.62元、死亡赔偿金806420元、丧葬费34760.5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合计990610.12元。
被告安贞医院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患者孙宏超是因为急性心肌梗死、心源性休克经积极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后果是自身疾病的转归，医生在诊疗过程中尽到了谨慎注意义务和告知义务，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够成侵权，请求驳回二原告诉讼请求。患者就诊分两部分，门诊就诊病历在二原告手中，这部分就诊情况我方不清楚，入院抢救有记载，就诊事实以病历记载为准。
经审理查明：郭黎与孙宏超系夫妻关系，孙晓莹系孙宏超之女。2014年6月2日7时45分，孙宏超因“发作性胸痛1天”至安贞医院门诊治疗，经ECG等相关检查，诊断为胸痛待查，进行了静脉点滴异舒吉、口服泮立苏治疗后离开医院。11时35分，孙宏超因“仍有胸闷”再次至安贞医院门诊治疗，进行了静点异舒吉治疗。14时30分，门诊大夫为孙宏超开出住院证，建议住院，由于无病床，孙宏超在门诊治疗结束后（18时许）回家。18时15分，孙宏超于家中突发意识丧失、伴口唇发绀、小便失禁、无抽搐、口吐白沫，家属呼叫了救护车。18时45分，救护车赶到，经查心电示室颤，立即进行电除颤、心外按压，气管插管，分次静推肾上腺素治疗，后心律恢复，胺碘酮静点维持，立即转入安贞医院抢救室。进一步诊断为急性心肌梗死、心源性休克、室颤、心肺复苏术后、高血压1级（高危），安贞医院对其进行了镇静、脱水、降颅压、抑酸、抗凝、纠正酸中毒、抗感染、护肝及CRRT等治疗。2014年6月10日5时2分，孙宏超被宣布临床死亡。二原告以安贞医院在发现患者的病情可能发生极其严重后果的情况下，没有采取住院或留院观察等积极措施，导致患者延误病情，最终死亡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安贞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协商选择由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鉴定机构）就下列事项进行鉴定：安贞医院对孙宏超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果有过错，与孙宏超的死亡结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2014年12月10日，鉴定机构作出北天司鉴（2014）临鉴字第2136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其分析说明部分如下：
（一）被鉴定人孙宏超诊疗过程
2014年6月2日7时45分，被鉴定人孙宏超因“发作性胸痛1天”至安贞医院门诊治疗，予ECG等相关检查诊断胸痛待查，静脉点滴异舒吉、口服泮立苏治疗。11时35分因“仍有胸闷”再次门诊，仍予静点异舒吉治疗。14时30分开出住院证，建议住院，由于无病床，门诊治疗结束后18时许回家。18时15分突发意识丧失，救护车到达后，心电示室颤，立即电除颤、心外按压，气管插管，分次静推肾上腺素，心律恢复，胺碘酮静点维持，立即转入该院抢救室。诊断为急性心肌梗死、心源性休克、室颤、心肺复苏术后、高血压1级（高危）。经镇静、脱水、降颅压、抑酸、抗凝、纠正酸中毒、抗感染、护肝及CRRT治疗，6月10日5时2分宣布临床死亡。
（二）被鉴定人孙宏超自身病情及死亡原因
1、被鉴定人孙宏超高血压病史6年，最高150／90mmHg。虽生前未经冠状动脉造影等检查证实存在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堵塞、狭窄等病变，但此次急性心肌梗死发病时有典型心绞痛、心源性休克等临床表现，心电图、心肌酶谱检查也予证实。急性心肌梗死可发生在有频发心绞痛的患者，也可发生在从无症状者中，是在冠状动脉病变的墓础上，发生冠状动脉血供急剧减少或中断，使相应的心肌严重而持久地急性缺血导致心肌坏死，预后与梗死位置、范围、侧枝循环产生的情况、有无其他疾病并存以及治疗是否及时有关，发生心源性休克患者病死率可高达80%。
2．被鉴定人孙宏超死亡后未行尸体解剖检验，无法确定确切死亡原因。依据生前病史、临床表现、辅助检查结果，分析为急性心肌梗死、心源性休克后猝死。
（三）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安贞医院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失
1．门诊病历书写过于简单，违背病历书写相关规定。6月2日7时45分首次门诊病历记录：“发作性胸痛1天，每次2-3分钟”，没有记录首次发作时间、发作次数、间隔时间、疼痛性质、有无放射等心绞痛基本性状，“既往HBP”，没有记录高血压病史，有无系统治疗、有无类似胸痛发作史等基本情况。没有心脏检查情况记录，未见心电图检查结果。当日11时35分第二次门诊，门诊病历仅记录“仍有胸痛”，没有记录相关病情及变化情况，没有对病人进行必要的检查。
2．被鉴定人孙宏超6月2日11时35分第二次门诊，11时44分血清心肌标记物检查尚未见异常，心电图复查已见异常改变。接诊医师向家属告知“病重，随时可能出现心源性猝死”，可见病情已见发展，可以诊断为急性冠脉综合症。医方应按照该病诊疗常规留院，密切观察，积极治疗。门诊仅予异舒吉静脉滴注，泮立苏口服治疗，治疗期间没有对血压等进行监测，没有及时予超声心动、血糖等检查，没有给予口服阿司匹、吸氧、镇痛及根据检查结果考虑介入治疗、溶栓治疗。
3．被鉴定人孙宏超6月2日下午2时30分，接诊医师开出住院证，建议住院。虽由于病房无床位未能入住，但医方应将病情、可能预后告知家属，积极建议并护送至外院住院治疗，不应放任患者回家，以致发生院外心源性休克。
（四）医方过失与被鉴定人孙宏超死亡的因果关系
综上，鉴定人综合考虑被鉴定人孙宏超自身疾病的严重性、高死亡率，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在对其门诊诊疗中存在未尽到必要注意义务、告知义务和转诊附随义务等医疗过失，参照《关于办理医疗过失司法鉴定案件的若干意见》（京司鉴协发（2009）5号）三（二）2、3、4及（四）3D之规定，认为自身疾病、医疗过失与被鉴定人孙宏超死亡存在同等责任程度因果关系．
基于上述分析，鉴定机构出具如下鉴定结论：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对被鉴定人孙宏超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失，自身疾病、医疗过失与孙宏超的死亡存在同等责任程度因果关系。
鉴定意见作出后，二原告认可鉴定意见。安贞医院认可鉴定意见的合法性和真实性，但认为责任程度过高，患者自身疾病危重导致死亡是疾病自然转归的结果，在鉴定书第10页第一行和第二行有明确陈述。患者的门诊医生已经告知病重随时可能导致猝死，患者家属仍然离院，在院外发生猝死，其不利后果应当由患方承担，认为安贞医院最多是轻微责任。
经询，二原告和安贞医院均不申请鉴定人出庭和重新鉴定。
二原告提交了孙宏超在安贞医院的医疗门诊收费票据121张、北京急救中心收费票据2张、朝阳区紧急医疗救援中心收据2张，用以证明孙宏超抢救治疗支付了医疗费49429.62元。安贞医院认可票据的真实性，但表示与本案关联性的只有6张，即2014年6月2日早8点零1分到6月2日12点07分的6张票据，金额合计是1064.25元，其他的关联性不认可。这6张票据是急诊发病后的就诊，在这期间医生没有尽到义务，其他115张票据是患者自行回家，在院外发生心源性猝死，急诊送到安贞医院抢救中心的医疗费用，原告方对抢救中心发生的医疗行为没有提出异议。司法鉴定意见书也没有对抢救中心的医疗行为评价存在医疗过错。因此医院不应当对这115张票据承担责任。北京急救中心和朝阳区急救中心的4张票据因为是患者病重需要紧急转院产生的费用，医院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上述事实，有安贞医院病历、《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医疗费票据、结婚证、公证书、证明信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医疗机构因过错医疗行为造成患方损害后果的，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经司法鉴定，被告安贞医院对孙宏超的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对孙宏超的死亡存在同等责任的因果关系，安贞医院虽不认可该鉴定意见，但没有有效证据反驳，故本院采信该鉴定意见，确认安贞医院的过错医疗行为与孙宏超的死亡存在同等责任的因果关系，安贞医院应按50%的比例向二原告承担赔偿责任。
二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均系为孙宏超治疗相关疾病、抢救其生命所支出，安贞医院的过错医疗行为系造成孙宏超死亡的同等责任，因此，应赔偿这部分医疗费用的50%。二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均系法定赔偿项目，本院依据相关计算标准及责任比例予以确定。关于精神抚慰金，二原告的主张于法有据，但数额过高，对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郭黎、孙晓莹医疗费二万四千七百一十五元、死亡赔偿金四十万三千二百一十元、丧葬费一万七千三百八十元、精神抚慰金五万元。
二、驳回原告郭黎、孙晓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司法鉴定费13000元，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案件受理费6853元，由原告郭黎、孙晓莹负担2488元（已交纳），由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负担436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晓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胡焕刚
许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