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10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锦集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延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春华、郭宏清，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艾乔，男，197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欣，男，198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厦门杏林斯太尔重型汽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延生。
原审被告林延生，男，1959年2月26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林延和，男，196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厦门锦集物流有限公司（下称锦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艾乔、原审被告厦门杏林斯太尔重型汽车有限公司（下称斯太尔公司）、林延生、林延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11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艾乔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斯太尔公司向林艾乔返还借款本金500万元；2、斯太尔公司向林艾乔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自2010年8月5日起，以500万元为基数，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暂计至2014年8月5日为2135200元，已扣除支付的逾期利息）；3、锦集公司、林延生、林延和与斯太尔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4、斯太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判决查明，2010年2月6日，林艾乔与斯太尔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斯太尔公司向林艾乔借款584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2月6日至8月5日；借款利息每月6万元，于每月6日支付；斯太尔公司应每月偿还借款本金14万元，于每月6日支付；借款期限届满，斯太尔公司应一次性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若斯太尔公司逾期还款，应支付逾期金额月利率5%的违约金；借款由锦集公司和林延生提供连带责任担保。
同日，林艾乔、斯太尔公司与锦集公司签订一份《保证合同》，约定锦集公司经全体股东同意，愿意为斯太尔公司前述借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至斯太尔公司全部付清本息时止。该《保证合同》下方有锦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延和的签名。林艾乔、斯太尔公司与林延生签订一份《保证合同》，约定林延生为前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至斯太尔公司全部付清本息时止。
同日，斯太尔公司和林延生向林艾乔出具一份收条，确认收到林艾乔支付的584万元，款项转入林惠敏账户，部分收取现金。
2010年2月6日和2月11日，林艾乔分别向林惠敏账户转账300万元和180万元，合计480万元。
2011年9月17日，林艾乔与斯太尔公司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确认斯太尔公司尚有借款500万元未还，并约定应于2012年9月5日前还清；由于斯太尔公司逾期还款给林艾乔造成资金困难，斯太尔公司应于每月6日前按月支付林艾乔补偿金及违约利息25万元；若斯太尔公司有分期提前还款，则按比例扣减补偿金及违约利息。
同时，林艾乔、斯太尔公司分别与锦集公司、林延生签订《补充协议之保证合同》，约定锦集公司和林延生为斯太尔公司所欠的借款500万元提供担保，保证期限至斯太尔公司全部付清借款本息时止。
2010年3月8日、4月12日、5月10日、6月8日，林延生分别偿还林艾乔20万元本金，共计80万元。2010年6月21日至2014年7月4日，斯太尔公司分别通过林延生和林惠敏的账户共向林艾乔还款5524799元。
另查明，林惠敏原系斯太尔公司的财务人员。2010年5月19日，斯太尔公司另向林艾乔借款150万元。林艾乔于同日转账支付给林惠敏142.5万元。2011年9月17日，双方就该笔债务达成《补充协议》，约定该笔债务剩余本金100万元，最迟应于2011年12月31日前还清；斯太尔公司应每20日支付给林艾乔5万元的补偿金及违约金；该笔债务约定由锦集公司、林延生和林惠敏提供担保。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一：本案讼争借款的本金是多少？
林艾乔主张本案讼争借款的本金是584万元，已通过转账支付480万元，并以现金支付余款。林艾乔认为斯太尔公司出具的《收条》及《补充协议》可以证明其主张。锦集公司和林延和主张借款本金只有转账支付的480万元，并未收到林艾乔支付的现金。
原审法院分析认为，双方约定的借款本金虽为584万元，但林艾乔提供的转账记录只有480万元，且斯太尔公司向林艾乔出具《收条》当天，林艾乔并未足额支付借款，故该《收条》并未反映真实的收款情况，林艾乔不能证明其已实际交付余款104万元，故关于借款本金，原审法院按480万元确认。审理中，林艾乔确认2010年4月至6月支付的80万元系偿还借款本金，故2010年6月8日之后，剩余本金为400万元。
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二：已付给林艾乔的款项中，是否应先抵扣双方之间的150万元本金的借贷？
林艾乔主张，已付款项中，截至2011年9月17日，有50万元是支付150万元债务的本金，其中包括2010年6月21日支付的45万元；2011年9月17日达成《补充协议》之后，已付款项中，应扣除该笔债务的剩余本金100万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306666元。故已付款项中共有1806666元系用于偿还150万元债务的本息。
锦集公司和林延和则主张，已还款项均应先抵扣本案的讼争债务。
原审法院分析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本案涉及的两笔债务均已到期，根据担保金额的大小，应当优先偿还150万元的债务。现林艾乔主张的150万元债务还款额未超过双方的约定，总额共计1806666元，原审法院予以扣除。因此针对本案讼争债务，2010年6月8日之后已还款项为4203133元（6009799元-1806666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三：支付给案外人黄少海的款项，是否用于清偿本案的债务？
锦集公司、林延和主张，斯太尔公司通过林惠敏林延生及厦门鸿原物流有限公司支付给黄少海的款项合计130万元，是用于清偿本案讼争债务。林艾乔对该前述主张不予确认。原审法院分析认为，锦集公司、林延和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前述支付给黄少海的款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现林艾乔对此不予确认，锦集公司、林延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于锦集公司及林延和主张的支付给黄少海的款项是用于清偿本案讼争债务的事实，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斯太尔公司向林艾乔借款，双方形成借贷关系，林艾乔已依约支付借款本金480万元，斯太尔公司未依约按时足额还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林艾乔要求斯太尔公司偿还剩余本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剩余本金应据实结算。因双方约定的逾期还款利息过高，林艾乔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计算基数应为剩余本金400万元。2010年6月8日之后已还款项4203133元，扣除借款期间的利息36万元，余款为3843133元，应抵扣逾期付款利息。
锦集公司和林延生与林艾乔签署《保证合同》，自愿为斯太尔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现斯太尔公司未依约还款，林艾乔要求锦集公司与林延生承担保证责任，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因《保证合同》上已加盖锦集公司公章，且有其法定代表人林延和的签字，林艾乔足以相信承担保证责任是锦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是否经过全体股东同意，是锦集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对外不具有对抗的效力，故锦集公司以此抗辩，认为无需承担保证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锦集公司、林延生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斯太尔公司追偿。因《保证合同》上林延和系作为锦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字，而《补充协议之保证合同》上没有林延和的签字，故林艾乔要求林延和个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锦集公司、林延和主张斯太尔公司向黄少海转账的款项系支付本案讼争债务，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厦门杏林斯太尔重型汽车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林艾乔借款本金400万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自2010年8月5日起，以4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应扣除已支付的3843133元）；二、厦门锦集物流有限公司、林延生对前述厦门杏林斯太尔重型汽车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厦门锦集物流有限公司、林延生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厦门杏林斯太尔重型汽车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林艾乔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锦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锦集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林艾乔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程序严重违法。150万元借款牵涉不同的诉讼主体，原审法院在林艾乔没有依法起诉，并由法院通知相关主体行使诉权的情况就直接认定其借款本金为150元，本息共计1806666元，显然违反了“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并直接剥夺了包括锦集公司在内的其他相关主体的一切诉讼权利。而且，倘若将该150万借款并入本案审理，则案件的争议金额已明显超过800万，原审法院也根本无权管辖。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判决第五页与附表一对斯太尔公司已还款项数额的认定却前后不一致。（二）借款本金实为142.5万元，利息306666元计算毫无依据。斯太尔公司对此借款的还款途径包括向林艾乔账户转账以及向黄少海还款等方式。三、原审判决认定的本案利息计算方法没有依据。原审判决适用的利息计算方式为：债务人支付的利息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多支付的利息不能用于冲抵本金，即本金恒定、每月利息恒定。这显然不符合借贷双方在补充协议中“按月付息，若提供分期还款，按比例扣减利息”的约定，也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林艾乔答辩称，第一，锦集公司所称一审程序违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5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与本案所涉借款的借款人同为斯太尔公司，借款人已经归还了上述借款的所有本息，并且上述借款约定的还款期限早于本案所涉借款，因此我方并未对上述借款提起诉讼，我方主张应在林延生所归还的款项中作出相应的扣减于法有据。债权人既可以选择向债务人行使权利，也可以选择向任一连带保证人行使权利，所谓的“剥夺上诉人及林惠敏的诉讼权利”没有法律依据。第二，锦集公司主张存在其他还款途径，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支持其主张，林艾乔并未指示债务人其他还款途径。原审法院对还款的事实认定并无错误。第三，锦集公司主张一审的利息计算方式错误，实为混淆法律概念，是为推卸还款责任的诡辩。双方约定是指债务人每月支付违约补偿金25万元，超过25万元的部分可用于抵扣本金，并非超过以4倍利率计算的利息部分可用于抵扣本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有如下指导意见：“债务人已付利息应先用于折抵从实际出借之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期间的利息，超出部分再冲抵借款本金”。双方在实际借贷中均未采用锦集公司所谓的计算方式，而是按照通常的交易习惯还本计息，这种交易习惯的折抵方式与省高院颁布的审判指导是一致的。锦集公司的主张显然是为债务人在借款中以高额利息骗取借款，事后违约的行为作辩解。请求依法驳回锦集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经审理，除锦集公司主张150万元借款实际出借金额仅为142.5万元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判决认定斯太尔公司等在2010年6月21日之后的还款总额为6009799元，但原审查明处表述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一、因林艾乔与斯太尔公司存在多笔金钱债务，因斯太尔公司等举证的还款数额不足清偿全部债务，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抵扣顺序，以明确讼争债务清偿情况并无不妥。林艾乔是否向就该笔150万元借款向案外人林惠敏主张保证责任，系对其权利的处分，与本案缺乏必然关联性。因此，锦集公司主张原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锦集公司并不否认150万元借款存在，只是基于林艾乔借款账户的资金流向，主张实际借款出借人为案外人黄少海、且实际出借金额为1425000元。但是，林艾乔如何筹措借款资金和使用其账户资金，并不能否认双方达成并履行2010年5月19日《借款合同》的事实，斯太尔公司亦向林艾乔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借款150万元。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可以认定林艾乔是2010年5月19日《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并且实际履行了合同项下的全部借款义务。锦集公司所持之异议缺乏依据。同理，林惠敏、林延生、厦门鸿原物流有限公司与黄少海的款项往来与本案债权缺乏关联性，锦集公司主张的上述往来系用于清偿本案债务亦不能成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虽然上述150万元借款利息约定过高，但林艾乔主张按100万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借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从借款到期日2010年6月8日计至双方补充确认借款余额之日（即2011年9月17日），仅要求扣除306666元利息并无不当，可予以支持。四、斯太尔公司及其担保人的清偿在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各方亦没有约定的还款用途，原审判决将斯太尔公司已付利息先用于折抵从实际出借之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期限的利息，超出部分再充抵借款本金的做法，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应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锦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厦门锦集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仲
审 判 员 王 池
代理审判员 苏 鑫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代书 记员 陈玉梅
附：相关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