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刑抗3号
抗诉机关：甘肃省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郭飞隆，男。
酒泉市肃北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郭飞隆犯交通肇事罪一案，肃北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2015）肃刑初字第2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肃北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运花、吴桂英、刘彬榆及原审被告人郭飞隆均提出上诉。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31日作出（2015）酒刑一抗字第8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上述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甘肃省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8月26日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鹤新、张芳文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郭飞隆到庭参加庭审。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2014年7月10日11时30分，被告人赵玉斌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北汽奔驰”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无号牌挂车，沿广汇路由南向北行驶至262Km+500m处与相向行驶的豫N22625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豫NR162号“中集”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发生相撞，后双方车辆起火燃烧，造成豫N22625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驾驶人刘国际、乘车人刘秀梅死亡，两车烧毁的交通事故。被告人赵玉斌肇事后弃车逃逸。经肃北县交警部门认定，被告人赵玉斌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人赵玉斌于2014年1O月8日在山东省济南市自首。
另查明，被告人赵玉斌是郭飞隆雇佣的司机，赵玉斌无驾驶证。郭飞隆系“北汽奔驰”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所有人，该车无牌照，赵玉斌按郭飞隆的安排出车上路。郭飞隆已赔偿56O0O元。被害人刘国际家庭中有六口人，其妻刘运花、其长子刘彬榆、长女刘晓静、次女刘秀梅、母亲吴桂英。
认定上述案件事实的证据均经开庭出示、质证。法院予以确认。
肃北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被告人赵玉斌违反道路交通管理法规，无证驾驶无牌车辆，造成二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后逃逸，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其认罪态度好，系初犯，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郭飞隆是机动车所有人，在知道赵玉斌没有驾驶证的情况下，仍雇佣赵玉斌驾驶车辆，与赵玉斌驾车发生交通事故没有因果关系，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郭飞隆犯有交通肇事罪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罪名不能成立。被告人郭飞隆提出的，起诉书指控其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予以支持。被告人郭飞隆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赵玉斌负全责有异议，认为被害人在本起案件当中存在过错的辩护观点，根据本案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且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郭飞隆是本案肇事车辆车主，被告人赵玉斌是郭飞隆所雇佣的司机，违法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以赔偿。郭飞隆与被告人赵玉斌连带赔偿死者刘国际、刘秀梅死亡赔偿金758600元、丧葬费43443元、赡养费11684元、抚养费14021元。交通费、住宿费依据刘运花、刘晓静、刘国章、吴桂英四人的车票及住宿票据合理计算为11323．5O元，以上各项合计为839071．5O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运花请求被告人赵玉斌、郭飞隆赔偿刘运花(刘秀梅母亲)赡养费因无证据证明其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及病残，故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运花请求被告人赵玉斌、郭飞隆赔偿车辆损失的诉求，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赵玉斌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二、被告人郭飞隆无罪。三、被告人赵玉斌、郭飞隆连带赔偿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运花、刘彬榆、吴桂英赡养费、抚养费、交通费、住宿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783071．50元(839071．50元一56000元)。四、驳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运花、刘彬榆、吴桂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肃北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以“郭飞隆安排赵玉斌驾驶无牌照、无行驶证车辆，其行为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应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刑事责任”为由提出抗诉。酒泉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
郭飞隆以“系紧急避险，事故责任认定错误，请求依法改判”为由，提出上诉。
刘运花、刘彬榆、吴桂英以“未判赔车辆损失及刘运花赡养费不当”为由，提出上诉。
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赵玉斌违反道路交通管理法规，无证驾驶无牌车辆，造成二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负事故全部责任以及造成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运花、吴桂英、刘彬榆经济损失的事实和情节是正确的，据以定案的证据经原审开庭质证、认证，其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有效，足以证实原判认定的事实。但认定郭飞隆“在知道赵玉斌没有驾驶证的情况下，仍雇佣赵玉斌驾驶车辆”的证据，只有证人王立忠的证言，无其他证据印证，证据不足。
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赵玉斌犯交通肇事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第四款，适用法律有误。抗诉机关所提抗诉理由，经查，证据证明车辆运输及司机管理是由郭飞隆的合伙人魏庆涛负责，案发前数日，魏庆涛退出合伙，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郭飞隆对赵玉斌没有驾驶执照是明知的，郭飞隆安排无牌照车辆上路并不必然导致交通事故发生，与事故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抗诉机关所提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郭飞隆所提上诉理由，经查，赵玉斌驾驶车辆驶入左道造成交通事故并逃逸，不符合紧急避险的构成要件，事故责任认定亦符合法律规定，其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人刘运花、刘彬榆、吴桂英所提上诉理由，经查，刘运花未满6O周岁，一审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及病残，二审中仅提供村委会证明，证据不足，一审未支持其赔偿赡养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对其主张的车辆的损失，一、二审均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待有证据证明时可另行起诉。原判认定的民事赔偿项目和数额均于法有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
甘肃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刑事附带民事裁定确有错误，理由如下：郭飞隆作为肇事车辆所有人，指使、安排无驾驶证的赵玉斌驾驶无牌照、无行驶证的“北汽奔驰”牌重型半挂牵引车上路，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造成二人死亡、两车严重受损的重大交通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单位主管人员、机动车辆所有人或者机动车辆承包人指使、强令他人违章驾驶造成重大交通事故，具有本解释第二条规定情形之一的，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对郭飞隆应当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郭飞隆安排无牌照车辆上路并不必然导致交通事故发生，与事故发生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为由，裁定维持一审法院对郭飞隆无罪的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明显错误。
原审被告人郭飞隆辩护意见：认为自己没有罪，发生交通事故时其没有和驾驶员在一起，所以不存在指使驾驶员违章驾驶情况；根据合伙协议约定，驾驶员都由原合伙人魏庆涛雇佣和管理，其没有审核驾驶员驾驶证的权利和义务，其不知道赵玉斌没有驾驶证这一事实。
本案经公开开庭审理，抗诉机关和原审上诉人均未提出新证据，举证、质证意见与一、二审意见一致。
经审理，被告人郭飞隆作为肇事车辆所有人，对进行货运车辆安全具有管理职责，在肇事车辆未经登记挂牌的情况下，仍指使被其雇佣的无机动车驾驶证的赵玉斌（已判刑）驾驶肇事车辆在自己指定的路线上行驶。也就是说，被告人郭飞隆将不具备货运条件的肇事车辆投入运营，实质上就是指使赵玉斌违章驾驶。肇事车辆投入运营后，被告人郭飞隆对肇事车辆违章货运行为不予管理，最终导致肇事车辆因违章驾驶而发生二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单位主管人员、机动车辆所有人或者机动车辆承包人指使、强令他人违章驾驶造成重大交通事故，具有本解释第二条规定情形之一的，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的规定，被告人郭飞隆的行为，完全符合交通肇事罪的构成要件，应当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关于被告人郭飞隆所提，发生交通事故时其没有和驾驶员在一起，所以不存在指使驾驶员违章驾驶情况的辩护意见；经查，郭飞隆共有9辆重型货车经营运输生意，运输路线为新疆哈密地区的淖毛湖煤矿至嘉峪关市；根据被告人郭飞隆的供述及相关证人证明，出车时间根据修车的进度，并经郭飞隆同意随时就可以出发，出车前或返回前，郭飞隆自己，或与魏庆涛一起开郭飞隆的小型轿车去探路；2014年6月29日魏庆涛与郭飞隆解除合作关系后，郭飞隆一人管理货运经营事项。根据上述事实，可以确定2014年7月10日（发生事故当日）赵玉斌驾驶无牌货车行驶的线路是郭飞隆事先安排好的，是在郭飞隆的指使下进行的，事发当天郭飞隆虽在外地，但并不影响郭飞隆指使赵玉斌驾驶无牌车辆上路这一事实。故郭飞隆的该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被告人郭飞隆所提，根据合伙协议约定，驾驶员都由原合伙人魏庆涛雇佣和管理，其没有审核驾驶员驾驶证的权利和义务，其不知道赵玉斌没有驾驶证这一事实的辩护意见；经查，首先，魏庆涛与郭飞隆于事故发生前十天解除了合伙关系，之后车队由郭飞隆自己经营管理；二人合作期间，郭飞隆委托魏庆涛雇佣货车司机，但郭飞隆作为车辆所有人，对货运车辆的营运安全具有管理职责，其有义务审核雇佣人员的驾驶证等身份信息，不能因驾驶员不是其亲自雇佣的，就免除其审核雇佣驾驶员身份信息的义务；其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郭飞隆与魏庆涛经常在货车出车前或返回时，对行驶路线事先进行探路，了解是否有交警查车，该事实进一步证明了郭飞隆对于其指使无驾驶证的赵玉斌违章驾驶这一事实是清楚的；故郭飞隆的该项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郭飞隆作为肇事车辆所有人，雇佣没有驾驶证的赵玉斌驾驶无牌车辆，并指示赵玉斌在其指定的路线行驶，致使发生二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根据法律规定，被告人郭飞隆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甘肃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成立。被告人郭飞隆归案后自愿认罪，并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有悔罪表现，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不大，可以判处缓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二百四十五条、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酒刑一抗字第8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和酒泉市肃北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肃刑初字第2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郭飞隆民事部分的判项；
二、撤销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酒刑一抗字第8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和酒泉市肃北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肃刑初字第2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郭飞隆刑事部分的判项；
三、被告人郭飞隆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漪
代理审判员 魏晓梅
代理审判员 杨福临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