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4）新民二终字第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建新疆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法定代表人：郜烈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赖卫东，男，汉族，系该公司法律事务部总经理，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委托代理人：刘静，新疆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市。法定代表人：姜宏，该公司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杨东，男，汉族，系该公司总会计师，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市。委托代理人：闫伟立，男，汉族，系该公司清欠办副主任，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喀什市。上诉人中建新疆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中建新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六建）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克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建新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赖卫东、刘静，被上诉人六建的委托代理人杨东、闫伟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2月16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委财经领导小组会议研究决定尽快启动新疆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疆建工集团）改制工作，改制需要支付的改革成本，主要通过集团闲置土地的拍卖筹措，不足部分由自治区财政兜底解决，并成立了新疆建工集团改制工作领导小组。同月22日，新疆建工集团改制工作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确定，六建移交给喀什地区，执行自治区赋予新疆建工集团的相关改制政策，对应由自治区承担的费用由自治区财政支付。同年6月24日，新疆建工集团与喀什地区行政公署、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国有资监督管理委员会（下称自治区国资委）签订了《新疆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正式移交喀什地区管理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协议约定：六建成建制整体移交喀什地区；在移交中享受自治区赋予新疆建工集团的相关改革政策，企业所欠职工、离退休人员等的各项费用由自治区财政先期垫付，列入新疆建工集团改制成本；按照企业改制政策计算六建的改革成本，与企业国有资产的差额缺口，由自治区财政负责兜底解决；移交基准日为2008年5月31日；新疆建工集团将拥有六建出资4791.56万元，占企业90.64%的股权全部无偿划转喀什地区，移交后六建承继原债权债务（不含欠职工个人的债务）、担保责任及有负债可能引发的连带责任；划转资产（含土地）按照新疆建工集团对六建2008年5月31日财务报表依据，以账面数据整体划转，资产移交后，接收方可对资产进行审计、评估，审计、评估确认的国有资产减值部分，由自治区财政厅、喀什地区、新疆建工集团共同审核后，报自治区国资委予以核销，审计、评估发生的费用列入企业改革成本；六建所欠税费做挂账处理，暂不进行追缴，在企业改制中予以处理。2008年11月27日，自治区国资委作出新国资产权（2008）402号批复，同意将六建国有资产无偿划转喀什地区行政公署，并同意划转基准日改为实际资产清理、移交的时间2008年9月30日。其间，新疆恩和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接受六建的委托，对六建整体移交喀什地区所涉及的全部资产及负债进行了评估，评估基准日为2008年5月31日。新疆恩和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08年11月6日提交新恩评报字（2008）第097号《新疆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整体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六建资产总计为346109992.87元，负债总计为361563673.75元，净资产总计为－15453680.88元。2010年6月，新疆建工集团与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重组。重组后，新疆建工集团更名为中建新疆公司，股东出资比例变更为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占85%股份，自治区国资委占15%股份。2010年6月21日，自治区国资委向自治区人民政府提交建议由自治区财政负责弥补六建负资产3438.19万元的请示。2011年8月15日，自治区人民政府针对喀什地区行政公署提交的《关于解决新疆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兜底的请示》，作出新政办函（2011）175号复函，认为六建移交前3438.19万元的负资产属历年来形成的一般经营性债务，不在自治区财政兜底范围。2011年10月，中建新疆公司开始向六建主张自1994年至2008年的欠款债权25268291.76元。六建共挂账欠原新疆建工集团应付款25362979.50元，扣除原新疆建工集团应付给六建的应付款695977.24元，六建共欠原新疆建工集团应付款24667002.26元。中建新疆公司诉讼请求中借款利息601289.50元属重复计算。另查明，原新疆建工集团属自治区国资委管理的国有独资公司，与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重组后，改制为国有控股公司。六建是原新疆建工集团的子公司，在六建未移交喀什地区行署前，原新疆建工集团占90.64%的股权。原新疆建工集团对六建主要领导的人事任免、领导绩效考核、生产任务等进行管理，并自2002年12月开始原新疆建工集团及所属26家子公司在建行的贷款由新疆建工集团进行统一承贷、统一管理、统一归还。原审法院认为：六建在改制移交喀什地区行署前，以挂账形式欠原新疆建工集团应付款24667002.26元，该款项在原新疆建工集团改制、重组及六建移交喀什地区行署管理后是否应当偿还或还是企业改制遗留问题应由政府部门协调解决是本案处理的关键。六建作为原新疆建工集团的子公司，其人事任免、目标管理等均由原新疆建工集团直接管理并下达指令性任务，六建的自主经营权较小，其欠款的主要来源是土地租赁费、拆借资金、项目管理、借款利息等，其与原新疆建工集团之间并没有业务上的经营性欠款。2008年自治区党委财经领导小组决定对原新疆建工集团进行国有企业改制，将六建从新疆建工集团中剥离出来，其目的是为企业减负，使企业能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走上良性发展之路。六建在移交给喀什地区行署时，六建作为被移交方，并未参与改制方案的制定和移交协议的签署，只是按照原新疆建工集团及喀什地区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自治区国资委的要求上报各项材料和审计评估报告，其公司利益及今后发展完全由政府部门及上级母公司掌控。原新疆建工集团改制及六建的移交过程中，对六建的历史欠款、负资产问题，在改制移交、重组过程中未明确提出解决方案，只是在新疆建工集团和喀什地区行署、自治区国资委签订的移交协议中做了“按照企业改制政策计算六建改革成本、与企业国有净资产的差额缺口，由自治区财政负责兜底解决、划转资产按照新疆建工集团对六建2008年5月31日财务报表依据，以账面数据整体划转，资产转交后接收方可对资产进行审计、评估。审计、评估确认的国有资产减值部分由自治区财政、喀什地区、新疆建工集团共同审核后，报自治区国资委予以核销”的约定，六建并未参与改制和移交协议的制定。自治区财政厅对六建负资产问题明确答复“不在自治区财政兜底范围”后，重组后的中建新疆公司开始向六建主张归还历史欠款，原先的改制领导小组及自治区国资委对该欠款问题不再过问，却由并未实际参与改制的六建承担责任，既违背了改制的目的，也有悖于改制精神，且有失公允。对于六建的历史欠款及负资产问题是原新疆建工集团改制的一部分，应由改制工作相关部门予以协调解决，中建新疆公司在成立后向六建主张债权，既不符合原新疆建工集团的改制初衷，也不符合移交协议的约定。因此，对中建新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建新疆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168141.46元由中建新疆公司承担。宣判后，中建新疆公司不服，上诉称：一、新疆建工集团作为六建的控股股东与接收移交的主体签署《协议书》，并且由自治区人民政府、自治区国资委参与监督，并制定相关政策合法合规，《协议书》对六建有约束力。六建在2008年6月24日前由新疆建工集团控股90.64％，其属于新疆建工集团下的独立企业法人。根据自治区党委《财经领导小组会议纪要—研究新疆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改制问题》［新党财办（2008）2号］和自治区人民政府《新疆建工（集团）改制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纪要》［新政阅（2008）14号］文件精神，在2008年6月24日由新疆建工集团作为移交方、新疆喀什地区行署作为接收方、自治区国资委作为监管方，三方共同签署了《协议书》。由于六建及其原控股股东新疆建工集团当时均属于国有企业，依据我国国有资产管理的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在这起国有资产的移交改制过程中，由自治区人民政府、自治区国资委作为主体负责制定相关改制的优惠政策，由移交方新疆建工集团与接收方喀什地区行署依据政府给予的相关改制优惠政策签署协议，六建的权益完全由自治区国资委、自治区人民政府作为代表行使、参与、制定和商谈，不存在六建没有参与改制方案的制定及《协议书》签署不合法和不合规的问题。《协议书》对六建有约束力。二、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双方之间的一般性债务属于企业改制成本应当由改制相关部门协调处理，曲解了改制成本的概念。《协议书》“第（一）资产移交”中“移交后，六建承继债权债务（不含职工个人的债务）、担保责任及或有负债可能引发的连带责任”明确了我公司所主张的债权是六建应当承继的债务。六建的历史欠款根本不属于改制成本范围，不属于自治区财政兜底解决的范围，自治区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的［新政办函（2O11）175号］《关于新疆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资产问题的复函》对此明确予以答复。我公司主张的债权主要是由于“统贷统还”产生的贷款本金及利息、欠交上级管理费、土地租赁费、定额测定费等债权共计24667002.26元，属于普通债权，属于一般性经营债务，并非因企业移交时因改制成本产生的债务或职工个人债务，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另六建是独立企业法人，其享有民事权利并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六建的财务账目中对此笔涉诉债务有挂账记录。因此，我公司有权通过民事诉讼方式主张债权。在六建移交喀什地区行署之前，我公司持有六建90.64％的股份，但债权与股权属于不同的法律概念，并不影响我公司向其主张债权。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六建欠付我公司共计24667002.26元，但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有偿、诚实信用原则”之规定驳回了我公司诉讼请求错误。原审判决关于“对于六建的历史债务即负资产问题…应当由改制相关部门予以协调处理”的认定错误。我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六建向我公司偿还欠款24667002.26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应由六建承担。六建答辩称：一、我公司在改制移交喀什地区前，以内部挂账形式欠原新疆建工集团各种应付款项24667002.26元，该款在原新疆建工集团改制、重组后，应属于企业政策性改制遗留的问题，应由政府相关部门协调解决，不应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我公司整体移交喀什地区管理，自治区党委和政府的工作思路是使我公司“瘦身减负”，使企业轻装上阵实现企业更健康、更稳定的发展。中建新疆公司通过法律诉讼索要历史欠账，违背了自治区党委和政府对中建新疆公司和我公司企业改制的本意。二、《协议书》第二款“第一条（资产移交）”规定：“新疆建工集团将拥有六建出资4791.56万元，占企业90.64％的股权全部无偿划转喀什地区。”原新疆建工集团按帐面对股权4791.56万元进行了划转，所有权转让给喀什地区，意味着权利和义务同时转让给喀什地区，但中建新疆公司却只对股权所拥有的责任和义务进行了移交，而对股权所带来的权益进行了保留（债权），因而此移交只是在形式上进行了移交，移交不完整、片面。移交前，新疆建工集团和我公司是具有上下级关系的两个法人单位，作为我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的新疆建工集团可以随时随地以任何形式要求归还这部分内部债务。在移交清算过程中，我公司在移交基准日的负资产3438.19万元经自治区财政厅、喀什地区、新疆建工集团和自治区国资委共同审核、确认，即新疆建工集团移交我公司时“资不抵债”，移交时新疆建工集团对其内部债权2500余万元进行了隐瞒，在2010年被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重组兼并时再次隐瞒，违背了《协议书》中六建成建制整体移交喀什地区的原则及“将股权无偿划转喀什地区”的规定，违背了自治区人民政府移交改制我公司的初衷，违背了新疆建工集团改制的精神，喀什地区不是“无偿”接管我公司，而是接管了一个背负着3438.19多万元巨额债务的企业，相反中建新疆公司却有意想从中获得2500多万元的巨额收益。三、我公司是一个有着56年历史的老国企，与新疆建工集团是几十年的母子公司，我公司的领导班子成员的任命和生产经营各项经济指标的下达都是按照指令性要求操作，各项企业管理制度也是一脉相承。我公司实际完全受控、听从于新疆建工集团的指挥，从双方签订的内部资金拆借协议、总承包工程责任书等能够反映双方经营活动的经济合同文书中可以看出，所有的合同条款都是由新疆建工集团起草，是完全倾斜于新疆建工集团利益、显失公平的不平等条款，作为下属子公司的我公司只有签字盖章无条件执行的义务。审计查明，我公司内部拖欠的管理费、自治区国资委授权经营土地的租赁费、定额测定费、上级总承包费以及内部借款本金和利息2500余万元是因新疆建工集团为完成自身的经济目标而下达指令性计划产生、形成，而不是两个平等独立法人间经济业务往来的真实反映。四、我公司在移交给喀什地区行署时，作为被移交方并未参与改制方案的制定和《协议书》的签署，只是按照自治区国资委、新疆建工集团及喀什地区行署的要求上报各项材料提供数据，我公司的利益和今后的发展完全由中建新疆公司和政府相关部门掌控，没有自主权。国有企业改制是政府性行为，本案所涉及的问题需要政府相关部门在政策层面上解决，并非单纯的债务纠纷，责任不在我公司。综上，我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判决正确，应驳回中建新疆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纠纷属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案件受理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立案后发现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的，裁定驳回起诉”之规定，应当驳回中建新疆公司的起诉，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中建新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克民二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建新疆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第一审案件受理费168141.46元、第二审案件受理费165135.01元（中建新疆公司均已预交）均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李渭红代理审判员  李 华代理审判员  刘雅文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韩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