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道德，男，1962年7月15日出生，美国国籍。国内联系地址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惠明，男，汉族，1967年9月19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代理人：叶道明，福建万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萍，福建万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道德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道德、被上诉人翁惠明的委托代理人叶道明、李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翁惠明一审诉称：2012年3月12日，林道德声称有土石方工程项目，邀请翁惠明参加投资。同日，翁惠明转款68万元（人民币，下同）投资款至林道德账户，林道德出具《投资款》，保证“在交钱之日起120天内，若工程无法开工，按本金总额月息三分计算退还本息。”2012年9月15日期限到后没有开工，林道德又出具《承诺书》再次承诺：“如果工程项目在2012年11月30日之前无法开工，按借款方式还款，利息按三分计算”。但直到起诉之日，林道德所称工程项目既未开工，也不退还投资款。
2012年3月30日，林道德向翁惠明借款5万元，约定利息按1.5%计算，并出具《借款条》。2012年5月2日，林道德向翁惠明借款30万元，约定利息按月息2%计算，并出具《借款条》。另2012年前翁惠明曾借给林道德另几笔借款，累计欠5万元利息款未结，林道德要求将所欠利息作为借款，于2012年5月2日出具《借条》。2012年5月6日，林道德向翁惠明借款10万元，约定利息按1.5%计算，并出具《借条》。翁惠明上述借款均通过中国银行福清环北支行转账至林道德账户，林道德承诺其有笔债权正在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款回收后一定归还。后经了解，林道德在贵阳市的债权已于2013年11月19日执行完毕。但是林道德至今未归还上述借款。按照借条约定，林道德应归还借款本金118万元，借款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止为51.705336万元（其中2012年3月30日的借款利息1.675万元，2012年5月2日的借款利息12.759999万元，2012年5月6日的借款利息3.17万元，2012年3月12日的借款利息按央行同期同档贷款年利率6.56%的四倍计算为34.100337万元）。翁惠明起诉请求：1、判令林道德归还借款本金118万元；2、判令林道德偿还借款利息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51.705336万元），本息共计169.705336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林道德承担。
原审查明：2012年3月12日，翁惠明汇给林道德68万元。同日，林道德确认收到翁惠明68万元投资款（用于都拉乡土石矿工程项目），并约定红利按本金乘以100%计算，在交钱之日起120天之内，若工程无法开工时，按月息3%计算利息，退还本息；2012年9月5日，林道德向翁惠明出具《承诺书》，约定如在2012年11月30日之前无法开工，按借款方式还款，利息按月息3%计算。2012年3月21日，翁惠明汇给林道德30万元，林道德于2012年5月2日出具《借款条》，并约定月息2%。2012年3月30日，林道德向翁惠明借款5万元，并约定月息1.5%。2012年5月2日，林道德出具《借条》，确认将所欠利息款5万元转为向翁惠明借款。2012年5月6日，林道德向翁惠明借款10万元，并约定月息1.5%。同日，翁惠明汇给林道德10万元。综上，林道德向翁惠明借款118万元，并分别约定利息。
2013年11月19日，林道德汇给翁惠明50万元。2014年1月22日，林道德汇给翁惠明2万元。庭审中，翁惠明确认被告林道德所汇款项系偿还本案借款本金。综上，林道德已偿还翁惠明借款本金52万元。
另查明，翁惠明、林道德之间另有多笔款项往来。
诉讼中，翁惠明向原审法院提出限制出境的申请，并提供担保。原审法院作出（2014）××民保字第××号民事裁定书，依法限制林道德出境；查封翁惠明和担保人林妹妹提供担保的房产。
原审法院认为：林道德系美国公民，本案借款合同履行地在福建省福州市，本案系涉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项、第三条第（一）项之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
林道德向翁惠明借款118万元的事实，有《借条》、《借款条》、《投资款》、《承诺书》、银行汇款凭证等为据，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林道德已偿还借款本金52万元，故林道德尚欠翁惠明借款本金66万元及借款118万元的相应利息未还，依法应予偿还。翁惠明主张林道德还应偿还借款本金52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部分，2012年3月12日借款68万元，林道德、翁惠明约定利息为月息3%，已超出法律保护的范围，现翁惠明自愿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本案其余借款利息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原审判决：一、林道德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翁惠明借款本金人民币66万元及借款118万元的相应利息（其中68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自2012年3月12日起算至2013年11月19日止；其中18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自2013年11月20日起算至2014年1月22日止；其中16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自2014年1月23日起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其中5万元，按月息1.5%计算，自2012年3月30日起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其中30万元，按月息2%计算，自2012年5月2日起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其中10万元，按月息1.5%计算，自2012年5月6日起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翁惠明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73元，由翁惠明负担4680元，林道德负担15393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林道德负担。
一审宣判后，林道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68万元为双方共同投资于贵阳市土石方工程的保证金，已于2013年11月19日还翁惠明50万元。发包单位曾向林道德承诺，如工程流产，按银行贷款四倍的利息偿还工程款，但其无法兑现承诺，故林道德对翁惠明的承诺也无法实现。该共同投资的款项，经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利息按银行利息二倍计算，并需扣除必要的费用，实为负数，请求二审法院酌情采纳。二、2012年5月2日的《借款条》30万元，实为2012年3月21日林道德向翁惠明借款，当时约定利息为1.5%，期限一个月。后翁惠明追款时说，利息1.5%偏低，要按2%计算，于是将该借款转为2012年5月2日的《借款条》30万元，月利息2%。该款已于2012年8月27日汇入林妹妹账号归还。三、林道德向翁惠明投资5万元到养殖场，翁惠明将此款扣下，应当追回。林道德还在2014年10月12日汇款26600元、在2012年9月15日汇款给翁惠明提供的魏优明账号29000元，全是还本案的利息款。四、对于翁惠明一审时又提供的150万元和20万元借款，说明如下：2012年4月30日经林道德朋友的账号向翁惠明汇还110万元，尚差部分林道德用6.5万美元折算还清，之后收回150万元的借条，当时有证人张某在场。对于20万元借款，于2012年10月9日汇入林妹妹账号归还。五、应在一审判决的66万元中减去35万元，改判林道德尚欠翁惠明31万元。林道德在本案二审庭审时提交《案件陈述状》，并在庭审中明确：本案118万元已经归还了102万元，对方还要归还投资到养殖场5万元，本案只差11万元，总共还欠31万元（含案外20万元）。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翁惠明二审庭审答辩称：一、一审查明的双方借、还款情况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一审法庭要求，被上诉人提交了双方款项往来的流水单，上诉人也认可了真实性。根据被上诉人举证，被上诉人总共转款278万元，加上5万元现金交付，5万元利息款，本金共计288万。上诉人提供的还款总额是105.56万元，加上被上诉人自认的120万，共归还本金220万。尚欠的款项是66万元。根据银行流水来看，上诉人2012年8月27日及9月15日归还30万及29000元是先偿还案外的2012年3月21日的借款30万元本息，2012年10月9日、10月12日还款20万及26600元是用于偿还案外2012年3月20日的借款20万本息。从上诉人归还的29000元、26600元利息上看，也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对应借款本息、借款期限计算的利息相吻合。若依照上诉人的说法，利息数额无法对应。二、上诉人主张现金支付6.5万美元还款没有证据，一审已认定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另外，上诉人称5万元是应当返还的投资款也没有依据，一审已认定与本案没有关联。上诉人对欠款的金额说法一直不一致，一审其称没有欠钱，还多还了，上诉状和当庭说的又不一样，自相矛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林道德新提交了二份证据：1、还款计划书。拟证明发包单位曾向林道德承诺，如工程流产，按银行贷款四倍的利息偿还工程款，但其无法兑现承诺，故林道德对翁惠明的承诺也无法实现。2、林道德银行卡历史流水单。拟证明林道德于2012年1月21日转账汇款给林妹妹40万元，总共已经汇款240多万，加上还美金的部分，不可能还欠66万。翁惠明对二份证据质证认为：对还款计划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对于林道德银行卡历史流水单，打印于2014年6月30日，却在一审时不提交，超过了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法庭不应予以认证。本案借款均发生在2012年3月之后，而该40万元汇款时间是2012年1月21日，显然不是归还本案借款。事实上，在上诉人一审已提交的中国银行历史流水单上显示，2011年12月17日，翁惠明转款给林道德90万元，该40万元系用于归还该笔90万元借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为，上诉人林道德二审提交的还款计划书无原件可供核对，且内容系其与案外人关于工程保证金事项的约定，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不能成为林道德不履行义务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于林道德提交的银行卡历史流水单，打印于2014年6月30日，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之前已经形成，但上诉人在二审庭审时才提交该份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且本案借款均发生在2012年3月之后，该40万元汇款时间是2012年1月21日，不能证明系上诉人归还本案借款的事实。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林道德称有异议的已在上诉状中列明，对其他事实则无异议。翁惠明认为原审判决书第七页倒数第二行“2012年3月21日，翁惠明汇给林道德30万元，林道德于2012年5月2日出具《借款条》”的表述有误，该《借款条》的30万元是由案外2012年3月9日150万元的借款结转而来，而不是来自于2012年3月21日翁惠明汇给林道德的30万元。对于双方对事实所提出的异议，均涉及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在下文作综合认定。对于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林道德系美国公民，本案系涉外民商事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项、第三条第（一）项的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本院依法准许。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林道德尚欠款项数额的认定。本院综合全案证据情况，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68万元款项性质及还款数额的问题。2012年3月12日，林道德收到翁惠明汇款68万元，并出具《投资款》确认为工程投资款，但同时约定，在交钱之日起120天之内，若工程无法开工时，按本金总额月息3分计算，退还本息。约定期满后，工程无法按时开工，林道德又出具《承诺书》确认，如在2012年11月30日之前无法开工，按借款方式还款，利息按三分计。因所涉工程客观上无法履行，该68万元的工程投资款按双方约定已经转为借款性质，林道德应付还本付息的义务。林道德已于2013年11月19日、2014年1月22日汇给翁惠明50万元和2万元，林道德称系归还该68万元款项，翁惠明亦在原审庭审中确认系归还本案借款本金，本院确认该52万元款项系用于归还该68万元的借款。故该笔款项尚欠本金16万元及68万元的相应利息未还，原审将利息计算标准调整为同期银行贷款的四倍，符合法律规定。林道德上诉认为，因发包单位曾向其承诺“如工程流产，按银行贷款四倍的利息偿还工程款”无法兑现，因此其无法向翁惠明兑现承诺。本院认为，发包单位向林道德的承诺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林道德向翁惠明的承诺及双方的约定不具有因果关系，不能成为林道德不按借款偿还该68万元的理由，对此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5月2日30万元《借款条》的形成原因。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翁惠明与林道德于2012年3月9日另有一笔150万元案外借款事实存在，有汇款凭证的还款为110万元，双方均无异议。剩余40万元本金，翁惠明在原审庭审中自认收取了林道德1.8万美元折抵113040元，10万元抵借款，零头13040元由林道德取回。林道德则认为交给翁惠明的是6.5万美元，全部用于归还剩余的40万元。对此问题，林道德一审已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但证人只是证明了在酒店林道德有向翁惠明交付美元的事实，具体数额多少、性质是什么证人均表示不知道。本院认为，林道德应对还清余款40万元负举证责任，其在本案提交的证据及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均不能证明款项已还清的主张，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该150万元的借款只归还了120万元的本金，剩余30万元本金及150万元借款的利息未还。按照双方的借款习惯，月利息是1.5%或2%，该150万元的借款按2%从2012年3月9日计算至2012年5月2日的利息大致在5万元左右，这与林道德在2012年5月2日出具的另一张《借条》上“今借到翁惠明（欠利息款伍万元）”的约定可以相互印证。综上，在林道德未能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情形下，本院采纳翁惠明关于2012年5月2日《借款条》形成的主张，原审判决书第七页倒数第二行“2012年3月21日，翁惠明汇给林道德30万元，林道德于2012年5月2日出具《借款条》”的事实表述有误，该《借款条》的30万元是由案外2012年3月9日150万元的借款结转而来，而不是来自于2012年3月21日翁惠明汇给林道德的30万元。双方结算后分别形成了2012年5月2日30万元的《借款条》和5万元利息结转的《借条》。
（三）对其他还款事实的认定。根据在案证据显示，翁惠明还于2012年3月20、21日分别汇款给林道德20万元和30万元。林道德称20万元是翁惠明负责工程期间发还给林道德的投资款，但未能举出足以证明其主张的证据。而如上所述，2012年5月2日《借款条》中30万元借款系由案外150万元借款结转而来，故2012年3月21日翁惠明汇给林道德的30万元不是用于本案的借款。对于该两笔款项的性质，应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和款项往来情况进行分析。上诉人于2012年8月27日及9月15日归还翁惠明30万及29000元，又于2012年10月9日、10月12日还款20万及26600元，上诉人自认该29000元、26600元系利息，按双方借款习惯，月利息是1.5%或2%，这两笔利息款从数额上分析应不是用于归还案涉借款的利息。而2012年3月20日的款项20万元，按月2%计算利息至2012年10月9日，数额与26600元相吻合；2012年3月21日的款项30万元，按月2%计算利息至2012年8月27日，数额是3.12万元，与29000元接近（不排除翁惠明退让一些利息的情况存在）。因此，本院认为，上述20万元、30万元系双方案外其他的借款，林道德于2012年8月27日及9月15日的汇款30万及29000元，系用于归还该3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林道德于2012年10月9日、10月12日的汇款20万及26600元，系用于归还该2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
林道德上诉还称其投资5万元至翁惠明的养殖场，应予扣减。翁惠明承认林道德投资5万元的事实，但表示养殖场亏损且未结算，不认可将此款抵扣本案借款。本院认为，林道德投资5万元的事实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在翁惠明不同意抵扣本案借款的情况下，本院不予扣减。
综上，林道德尚欠款项的数额为：16＋30＋5＋5＋10＝66万元，上述欠款应根据各自的汇款时间分别计算利息。上诉人的主张没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虽有部分错误，但处理结果正确，可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93元，由上诉人林道德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按原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国雄
代理审判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陈小霞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定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