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46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勇，男，197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代理人：彭映，浙江裕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荣恒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宁围街道新华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69456589XT。
法定代表人：张国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毛云芳，女，198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上诉人许勇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荣恒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恒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17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5月15日，荣恒公司与许勇签订场地承包经营与管理合同1份，约定荣恒公司将杭州荣恒物流市场园区西库房1套（即编号为11号库房）承包给许勇经营昆明、安顺专线开展物流业务。经营期限自2016年5月15日至2017年5月14日止。库房租金为98736元、管理费为20000元、物业费2500元。履约保证金50000元用于支付许勇的违约金及填补许勇经营期间发生各种纠纷由荣恒公司支付给第三方的费用。履约保证金在本经营合同期满之日起三个月后，如许勇无违约责任和没有对荣恒公司提供的房屋和设施造成损失及无拖欠经营期间费用的，荣恒公司同意退还。许勇无故中途解约的，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许勇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全部付清当年库房租金、管理费等及全额履约保证金。许勇逾期支付本合同约定款项和费用的，按每天5‰支付滞纳金，如超过一个月荣恒公司有权终止本协议，并要求许勇承担一切损失。合同签订后，许勇除已向荣恒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50000元外，租金、管理费、物业费至今未付。2016年11月28日，荣恒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许勇支付库房租金98736元、管理费20000元、物业费2500元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6年12月15日的滞纳金3076.36元。在原审审理过程中，荣恒公司要求许勇支付的滞纳金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许勇支付自2016年5月15日至2016年12月15日按每日5‰计算的滞纳金130328元。
原审法院认为，荣恒公司与许勇签订的场地承包经营与管理合同除滞纳金约定过高外，其余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合同签订后，许勇未按约定期限向荣恒公司支付租金及其他相应费用，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许勇认为已向荣恒公司支付租金等相应费用，及已与荣恒公司协商退租并结清租金等费用，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荣恒公司与许勇约定的按每日5‰计算逾期付款滞纳金过高，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于2017年6月1日判决：一、许勇支付杭州荣恒物流有限公司租赁费98736元、管理费20000元、物业费2500元，计121236元；二、许勇支付杭州荣恒物流有限公司滞纳金16973元；三、上述两项合计138209元，限许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杭州荣恒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74元，减半收取2537元，由杭州荣恒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005元，许勇负担1532元。
宣判后，许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事实认定不清，证据采信不公，适用法律片面。一、一审仅依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判决许勇支付租金、管理费、物业费及滞纳金等，但该合同已因不可抗力而解除。双方于2016年5月签订的第二期租赁合同确实合法有效。但在合同签订后，荣恒物流园周边货车限行执行的越来越严。在限行之初，荣恒公司及园区其他专线物流公司的车辆通过绕行与交警“躲猫猫”的措施坚持经营。但在合同签订以后，随着G20峰会的临近，所有路口全部安装了高清摄像头。全面抓拍货车限行，24小时限行，违禁者罚款200扣3分。包括许勇在内的物流专线确实“伤不起”。远道而来的大货车不能进入园区卸货，客户也不能开货车进入园区去送货或者接货。许勇在苦苦坚持到2016年11月，实在无法继续坚持，多次向荣恒公司提出终止合同。荣恒公司表示需许勇补交50000元风险保证金、结清房租后可以退场。许勇则表示用上一年度应当退还的50000元风险保证金冲抵11月之前的房租，经与荣恒公司会计核算后荣恒公司还应该退还许勇800元。二、即使许勇不构成不可抗力解约，荣恒公司于2016年11月30日晚报警后收走租赁房屋钥匙并一直处于其控制之下，许勇同时搬离不再使用该房屋，该租赁合同在2016年11月30日已经因退房而终止履行，之后的房租也不应当由许勇承担。2016年11月30日晚11:30分左右，许勇将自有物品装车后准备搬离。荣恒公司发现后报警不让许勇搬，并将案涉房屋钥匙取回，房内剩余货品被其扣留在内，还将许勇使用的货车扣押。后经警察协调处理，许勇人可以走，但车和货物需留下待后续协商。后经过协商，荣恒公司在核算好双方的账目基本持平，扣押三天后才放了许勇的车。许勇以为就此了结，出乎意料的是荣恒公司居然在合同期满时起诉要求许勇支付整个合同期间的全部费用，许勇无需支付。三、一审在事实认定部分认定“合同签订后，许勇除了已向荣恒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50000元外，租金、管理费、物业费至今未付”存在错误。2016年5月至2017年5月的租赁合同风险保证金许勇并未交过，双方也无任何证据证实许勇已交。许勇2015年5月13日的《收据》证实该50000元是许勇昆明、安顺线2015年-2016年合同的风险保证金。荣恒公司应当依照该《合同》约定而退还。而荣恒公司并未退还。许勇主张用本该退还的50000元风险保证金抵消同等金额的2016年-2017年房租，荣恒公司至今不同意，认为“押金是押金，房租是房租，各归各”。现因荣恒公司在起诉前后，合同已经到期，再主张缴纳风险保证金不具有现实意义，故此荣恒公司未提该请求，并不代表许勇已经交了该笔风险保证金。同时，2015-2016年的风险保证金双方并未约定自动转为2016-2017年的风险保证金。故此，2015-2016年的风险保证金荣恒公司应退未退，2016-2017年的风险保证金许勇未交。另，租金、管理费、物业费应当结合10号仓库欠款的时间和许勇、王丹的意思表示以及开具的票据而认定许勇已交的费用究竟是交的10号还是11号的。四、一审在认定许勇提交的证据4-16中，认为“许勇提供的其他录音、情况说明、微信记录相关人员均未到庭作证，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但4-16中包含“证据9张国桥的录音”和“证据10结算单、杨会计录音”系诉讼相对方对事实的陈述，应与其余证人证言区别认定。张国桥系荣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会计是荣恒公司的会计。与许勇的对话录音属于双方对争议的事实各自的陈述和观点。许勇举证后，应当由荣恒公司质证。而荣恒公司对证据9张国桥的录音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在“证据10结算单、杨会计录音”质证认为结算单双方没有签字，结算的费用与本案不能对应，不予认可。可见，双方对证据9、10的合法性和真实性无异议。法庭应当对其双方举证质证的关联性和是否能够证实待证事实进行认定，而不是将诉讼相对方的陈述与其他证人证言一样要求证人出庭才具有证据的法定形式要件。许勇认为证据9证实荣恒公司法定代表人要求许勇与杨会计具体结算，而杨会计陈述了部分结算事实是可以证明的。五、一审判决的滞纳金和诉讼费分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荣恒公司也有异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1785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许勇不承担2016年11月30日之后的房屋相关费用，以及之前的房屋费用应该扣除已经支付的费用，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荣恒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荣恒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有效，出现对许勇不利的判决结果完全是由于许勇自己原因造成的。本案双方之间签订的是《承包管理经营合同》合法有效，是双方履行合同权利义务的依据，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未发生不可抗力的事件。限行是萧山区乃至整个杭州市为整治交通秩序的一个全局性的行政管理措施，并不针对某一特殊群体，也不是为限制物流行业的发展，但对于不遵守正常交通秩序的驾车行为有重大影响。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政府有关部门为了把限行措施对物流行业的影响降到最低，同时出台了相关举措包括为物流行业的载重汽车办理短期、长期通行证，方便出入限行区域，并进一步合理规划限行区域及道路。荣恒公司也及时将办理通行证的事项告知了市场园区内的各条物流专线，并协助园区内许多专线的车辆办理了通行证。许勇当然也可以办理通行证，荣恒公司也愿意协助之。因此，许勇所说的出现限行这样的不可抗力事件导致双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甚至已经解除的情况，是与事实不符的。更何况，解除合同应当有一个正当的程序，一直以来，许勇都未与荣恒公司办理正式解除合同及交接的手续。许勇以其不懂管理、经营不善，导致物流专线业务萧条，完全是其自己的责任。许勇声称其费用已缴清的情况，应对其所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然而该事实早已在一审中审理查明是不存在的，且许勇未能提供新证据加以证实。许勇反复的陈述并不能够使得不存在的情况变成案件事实。关于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问题，根据民诉法及司法解释规定，所有证据都应当接受法庭质证，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证，其所作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案件定案证据，且部分由许勇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许勇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许勇申请证人王丹、林奕芳、夏秉如、夏秉松以及龙辉出庭作证，以证明在许勇搬走时，将钥匙交还给荣恒公司。且荣恒公司之后便对仓库门的钥匙进行了更换，仓库即被荣恒公司控制，导致许勇无法直接取得相关货物和拖板车的事实。荣恒公司对五位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其中王丹、龙辉的证言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证人林奕芳、夏秉如、夏秉松的证人证言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三人均受雇于荣恒公司或许勇，证人龙辉与荣恒公司之间存在其他纠纷，存在利害关系，故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本院对五位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将于后文一并予以阐述。荣恒公司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许勇与荣恒公司是否已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并已结算交接完毕。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第（二）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许勇主张双方已经于2016年11月30日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并结算交接完毕。本院认为，许勇申请出庭作证的五位证人仅能证明双方曾发生过纠纷，尚不足以直接证明双方已经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并结算交接完毕，本院对该五位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对于许勇主张的案涉合同已经因不可抗力而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许勇于本案中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曾向荣恒公司提出解除合同，且该意思表示已经到达荣恒公司，许勇自行离开之行为并不必然发生合同已经解除的法律效果。对于荣恒公司主张的租赁费、管理费、物业费，符合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对于许勇主张的其已经以上一年度的风险保证金冲抵案涉租金等各项费用的问题。荣恒公司主张上一年度的风险保证金已经转为本案所涉场地承包经营与管理合同所约定的履约保证金。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具有连续性，且均约定许勇需支付50000元用于保证合同义务的全面履行，无论该50000元的名称为风险保证金或履行保证金，性质、用途均相同，故荣恒公司主张上一年的风险保证金转为下一年度的履约保证金，符合一般市场规律。但本院认为，荣恒公司于本案主张租赁期间内的全部合同利益，对于许勇主张的解除合同行为又未予认可，且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已经届满，根据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履约保证金在该经营合同期满之日起三个月后，如许勇无违约责任和没有对荣恒公司提供的房屋和设施造成损失及无拖欠经营期间费用的，荣恒公司同意退还。为减少当事人的讼累，本案对履约保证金一并处理，许勇支付的50000元履约保证金可用于抵扣许勇应付的租赁费、物业费、滞纳金。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据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17856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杭州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17856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扣除杭州荣恒物流有限公司应返还许勇履约保证金50000元后，许勇尚应支付杭州荣恒物流有限公司88209元；
四、驳回杭州荣恒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74元，减半收取2537元，由杭州荣恒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647元，许勇负担8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64元，由杭州荣恒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108元，由许勇负担1956元。（许勇已经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507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至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丹
审判员 金瑞芳
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姚丽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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