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30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萧山美艺花边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四路以南、市心北路以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727631671L。
法定代表人：赵建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卢桂英，浙江钱江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冰垭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新塘街道新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665236296R。
法定代表人：周国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国民，浙江亿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哲敏，浙江亿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萧山美艺花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艺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冰垭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冰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驳回冰垭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冰垭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美艺公司与冰垭公司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冰垭公司应向宁波锦胜海达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胜公司）、湖州大港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港公司）主张货款。1.根据锦胜公司、大港公司与美艺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约定，生产所需的底布由锦胜公司、大港公司负责联系和指定，故美艺公司系受锦胜公司、大港公司委托代为与冰娅公司进行联系、下单、收货、检验和付款。货物采购系由锦胜公司先下达《生产单》给美艺公司，美艺公司再据此代为与冰娅公司联系送货及验货。货款支付系由锦胜公司、大港公司先下达《划款通知》给美艺公司，美艺公司按照上面的要求付款给冰娅公司。2.在冰娅公司开具的《杭州冰娅贸易有限公司销售出库单（代简易合同）》“收货单位”一栏，明确写明“湖州大港”，且顺序在“美艺花边”之前，故冰娅公司知晓委托事项，美艺公司的代理行为应直接约束大港公司与冰娅公司。二、因锦胜公司、大港公司系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故应追加该两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一审程序错误。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一、一审判决事实未查清。1.美艺公司与冰娅公司之间的供货关系不是开始于2015年4月，而是2015年3月14日，自此时到2015年3月31日，共供货99447.8米。2.冰娅公司共计供货应为350890.5米，价值为1763982.28元，而非增值税发票所显示的共供货355693.9米、价值1787999.28元。3.一审未查清冰娅公司的多次供货中双方对供货数量、质量、品种、颜色、价格、付款方式如何商定及与谁商定。4.一审未查清冰娅公司送货码单中规格一栏的合同号如何形成。5.案外人和美艺公司将生产单下给同兴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兴公司），一审法院未查清为何冰娅公司代同兴公司供货、开发票、收款。二、一审证据认定错误。1.美艺公司提交的证据1《委托加工协议》虽是美艺公司与案外人签订，但因底布供应商系由案外人指定，美艺公司代收后进行加工、开具发票及接受案外人指令代为付款，故该证据与谁应承担付款责任相关，应被采纳。2.美艺公司提交的证据2《生产单》系案外人按照《委托加工协议》下给美艺公司，其上每次均注明合同号、底布品种、生产单位、数量、底布价格、交货期等。美艺公司收到《生产单》后向案外人询问，案外人告知底布生产企业信息，美艺公司按照案外人提供的底布生产企业信息将所需底布信息及合同号告知底布生产企业，美艺公司按照底布生产企业送交货物上所载合同号收货。一审法院所认可的冰娅公司提交的证据4码单上载有合同号，可以与美艺公司提交的《生产单》上的合同号相对应，故《生产单》的证据效力应获认可。3.美艺公司所提交证据3《付款指令》的付款数额和付款时间可以与冰娅公司每次的进账相对应，证据效力应获认可。4.美艺公司提交的证据6为锦胜公司及大港公司企业信息，该份证据为公开信息，并无虚假，应被采纳。三、经核实，美艺公司没有在冰娅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上盖章，对账单上的公章不是美艺公司公章，故申请对对账单上的美艺公司公章进行司法鉴定。
冰垭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一、冰娅公司与美艺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两公司间存在直接的收供货、开发票、付货款的一系列交易行为，且在双方签署的对账单上载明“甲方供应布匹给乙方”、“乙方尚欠甲方货款”的字样，故应认为冰娅公司与美艺公司间明显达成合意，存在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美艺公司是否按锦胜公司、大港公司指令才向冰娅公司采购布料以及美艺公司与其委托加工方间对原材料的要求、付款方式确定等，系美艺公司与委托加工方间的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冰娅公司系与美艺公司直接交易，故应由美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二、冰垭公司一审所提交对账单、增值税发票、银行入账通知书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其与美艺公司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虽然出库单上有“湖州大港”字样，但也有美艺公司工作人员签字，且冰垭公司根据美艺公司的指示进行交付也属正常。三、一审程序正确，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冰垭公司系与美艺公司产生买卖合同关系，而美艺公司与锦胜公司、大港公司间是委托加工关系，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如有纠纷，美艺公司应另行起诉。
冰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美艺公司立即向冰垭公司支付货款890686.78元；2.美艺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年利率的1.5倍计算，以本金1090686.78元自2016年5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1月16日，以本金890686.78元自2017年1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暂计至2016年12月31日为48235.62元）；3.美艺公司承担冰垭公司为实现债权的律师代理费50000元、担保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4月起，冰垭公司陆续多次向美艺公司供应仿棉布，并向美艺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发票总价款1787999.28元。美艺公司也陆续向冰垭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2016年4月30日，美艺公司与冰垭公司签署对账单，载明“甲方供应布匹给乙方，经双方对账，截至2016年4月30日，乙方尚欠甲方货款1337999.28元”。此后美艺公司又支付部分货款，截至冰垭公司起诉时，美艺公司尚欠货款1090686.78元。2017年1月17日，美艺公司又支付冰垭公司200000元，现尚欠货款890686.78元。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冰垭公司与美艺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供收货、开票、付款的一系列交易行为，具备买卖合同关系的构成要件，且双方签署的对账单明确记载“甲方供应布匹给乙方”，“乙方尚欠甲方货款”字样，可见冰垭公司与美艺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美艺公司是否根据其委托加工相对方的要求才向冰垭公司采购布料，美艺公司与其委托加工相对方之间对原材料的要求、应付款构成及付款时间，系另一法律关系的内容，即使冰垭公司处于美艺公司与锦胜公司之间委托加工合同的原材料供应商地位，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冰垭公司也是直接与美艺公司交易，美艺公司的抗辩意见不能否定其与冰垭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故不予采纳。美艺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及时履行付款义务，逾期付款的应赔偿合理损失。美艺公司与冰垭公司之间经对账，尚欠货款事实清楚，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日期，在冰垭公司明确提出付款要求后，美艺公司仍拖欠未付的，冰垭公司有权要求美艺公司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鉴于冰垭公司未举证证明其诉前已要求美艺公司限期付款，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从冰垭公司起诉之日起算。冰垭公司诉请美艺公司承担律师费及财产保全的担保费，因系冰垭公司为实现自身债权而支出的费用，要求美艺公司承担缺乏依据，故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美艺公司支付冰垭公司货款890686.7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美艺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为标准赔偿冰垭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090686.78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6日起计算至2017年1月16日，再以890686.78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冰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美艺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10元，减半收取685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1855元，由冰垭公司负担1175元，美艺公司负担1068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美艺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生产单、采购通知单、快递单存根、出库单（码单）。证明：冰垭公司供货是自2015年3月开始，而非2015年4月。
2．生产单、快递单存根。证明：美艺公司是按照案外人下单情况向冰垭公司下底布单及具体的通知流程，即在大港公司下单后，美艺公司将订单复制后寄给同兴公司，冰垭公司为何向美艺公司送货及冰垭公司与同兴公司间是何种关系美艺公司并不知晓，美艺公司是依据送货单上的合同号来收取货物。
经质证，冰垭公司表示：证据1中第1-10页均为复印件，对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其中生产单反而可以证明美艺公司与大港公司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或委托加工合同关系，采购通知单系美艺公司内部制作，部分抬头为“浙江中艺花边有限公司”，不是美艺公司；第11页的快递单上未标注寄送的材料内容，也无法确认是否真实寄出及收到，且收件人为同兴公司，与本案无关；第12-17页的出库单（码单）一审已经提交部分，冰垭公司对此的质证意见与一审相同，即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其上有美艺公司工作人员签收，恰恰可以证明案涉货物系由冰垭公司向美艺公司供应，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证据2中一审已经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与一审相同，对其他证据，其中生产单均为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反而可以证明美艺公司与大港公司间的合同关系，而非冰垭公司与大港公司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采购通知单为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属内部记录，存在后补的可能，部分抬头为“浙江中艺花边有限公司”，不是美艺公司，供货单位处部分为“同兴纺织”，部分为“璟丽纺织”，与美艺公司陈述不符；快递单没有标注文件名称，不知晓是否寄送及寄送材料为何，且系寄送给同兴公司，与本案无关。经审查，本院认为，美艺公司证据2中的部分生产单为其作为一审证据提交，不是二审新证据。两组证据的其余证据中，对出库单（码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可以证明美艺公司自2015年3月14日始向冰垭公司供应货物。货物采购通知单因系美艺公司自行制作，且部分抬头为“浙江中艺花边有限公司”，而非美艺公司，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对于生产单，美艺公司提交的其中部分为复印件，本院无法确认真实性，且生产单体现的是美艺公司与大港公司间的合同关系，该两公司间存在合同关系无法说明美艺公司与冰垭公司间就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可。对于快递单，其上未载明具体邮寄内容，无法确定是否收到，且邮寄对象为同兴公司，本院不予确认其证据效力。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冰垭公司系自2015年3月14日始即向美艺公司供应仿棉布。美艺公司向冰垭公司支付货款的情况为：2015年8月18日支付150000元、2015年8月27日支付150000元、2015年12月24日支付150000元、2016年6月3日支付200000元、2016年6月20日支付47312.5元、2017年1月17日支付20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美艺公司与冰垭公司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美艺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冰垭公司剩余货款，以及是否应当追加锦胜公司、大港公司作为本案的第三人。依据冰垭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以及美艺公司提交的出库单（码单），可以证明美艺公司与冰垭公司间就案涉仿棉布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第一，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冰垭公司向美艺公司供应的货物由美艺公司工作人员签收，冰垭公司向美艺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美艺公司亦向冰垭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由上述履行过程来看，即是冰垭公司出卖货物给美艺公司、美艺公司支付价款的过程，双方成立的是买卖合同关系。第二，冰垭公司与美艺公司间签署了一份对账单，该份对账单中除对欠付货款的数额予以明确外，还明确载有“甲方（冰垭公司）供应布匹给乙方（美艺公司）”、“乙方尚欠甲方货款”的字样，即对双方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美艺公司通过该书面形式予以确认。美艺公司二审提出该份对账单上所加盖“杭州萧山美艺花边有限公司”公章不是该公司公章，并就上述所加盖公章与美艺公司公章是否一致提出鉴定申请。本院认为，一审时对于该份对账单的真实性美艺公司已经表示确认，即认可其上所加盖“杭州萧山美艺花边有限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且对账单上所载明截止2016年4月30日的欠付款项数额133799.28元与在此之前美艺公司支付给冰垭公司的款项数额相加后，与冰垭公司开具给美艺公司的增值税发票总额相同，几份证据可以相互印证，故应认可该份对账单的真实性，对于美艺公司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同意。第三，关于冰垭公司与美艺公司间的法律关系，美艺公司一审称其系受锦胜公司或大港公司的委托代为与冰垭公司联系、下单、收货或付款，二审时又称美艺公司为何向其供应货物其并不知晓，前后说法存在矛盾。综合以上几点，本院认为可以认定冰垭公司与美艺公司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美艺公司应向冰垭公司支付剩余欠付的货款，相应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就欠付的货款数额，美艺公司称双方实际发生的货款数额少于增值税发票总额，欠款数额应相应减少。本院认为，对账单系双方经过核实、对账后形成，其上所载欠款数额系经双方盖章确认，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其中所载欠款数额与增值税发票及已付款情况等均可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以对账单上所确定的欠款数额减去对账之后美艺公司再支付的款项数额，确定美艺公司仍欠付的货款数额，计算方法正确，美艺公司的相应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关于是否应当追加第三人，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提交的有效证据已经可以证明美艺公司与冰垭公司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美艺公司与锦胜公司或大港公司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并不相关，故不需追加大港公司或锦胜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一审程序正确，本院对美艺公司的相应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美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710元，由杭州萧山美艺花边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斐
代理审判员 李洁瑜
代理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金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