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4民终4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冉建祥，男，1987年12月25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燕群，女，1986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荣朝，重庆泰洪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志，男，1996年1月12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黎廷福，男，1968年7月1日出生，汉族，系黎志的父亲，现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吴琼珍，女，1969年10月9日出生，苗族，系黎志的母亲，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廷福，男，1968年7月1日出生，汉族，系黎志的父亲，现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琼珍，女，1969年10月9日出生，苗族，系黎志的母亲，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秀山磊鑫电化厂，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溶溪镇罗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00241200006835。
投资人：吴和财，男，1962年7月10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吉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再勇，重庆博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国网重庆秀山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中和街道东风路2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1MA5U6J6R7M。
法定代表人：刘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敖朝生，重庆中钦（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春亮，重庆博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冉建祥、余燕群因与被上诉人黎志、黎廷福、吴琼珍、秀山磊鑫电化厂、原审被告国网重庆秀山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秀山供电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秀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渝0241民初3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冉建祥、余燕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荣朝、被上诉人秀山磊鑫电化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再勇、原审被告秀山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春亮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黎志、黎廷福、吴琼珍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冉建祥、余燕群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6）渝0241民初3920号民事判决，改判秀山磊鑫电化厂承担30%的赔偿责任；冉建祥、余燕群承担20%的赔偿责任；判决黎志和秀山磊鑫电化厂共同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黎廷福、吴琼珍对黎志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黎志承担本案鉴定费3000元，黎廷福、吴琼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黎志、黎廷福、吴琼珍和秀山磊鑫电化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秀山磊鑫电化厂是本案废弃电线杆的所有权人和管理人。自2003年至2015年12月26日本案悲剧发生时，长达13年的时间未对该废弃电线杆进行管理和拆除，且未对该电线杆作禁止攀爬、擅自拆除等警示标语，说明秀山磊鑫电化厂有主观上不作为的侵权过错，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时认为此案的赔偿责任与废弃电线杆的所有权人和管理人秀山磊鑫电化厂无关有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冉建祥、余燕群就本案的损失承担30%责任过当；判决黎廷福、吴琼珍不应向冉建祥、余燕群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在决定赔偿责任时同情和倾向受害者。冉建祥、余燕群迫于生计在外地打工，没有条件监护好次子冉某，就本案赔偿责任承担20%合理。黎廷福、吴琼珍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按照法律规定，只有在冉建祥、余燕群和黎廷福、吴琼珍承担同等责任，或者冉建祥、余燕群承担过错责任大于黎廷福、吴琼珍，才能免除黎廷福、吴琼珍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支持冉建祥、余燕群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遗漏冉建祥、余燕群要求黎志承担本案鉴定费3000元的诉讼请求。
秀山磊鑫电化厂辩称，冉建祥、余燕群对秀山磊鑫电化厂的上诉理由不客观、不真实。首先，电线杆系人为破坏导致倒塌的，即黎志使用重锤将电线杆砍倒而导致的事故。其次，秀山磊鑫电化厂不是电线杆的管理人，秀山磊鑫电化厂重新嫁接了乌电线路，原先的线路已经停用，电化厂改用的是乌电的线路。最后，由于电线杆是废弃的，不存在需要张贴警示公告等对他人进行警示。故让秀山磊鑫电化厂承担30%责任是不合理的。
秀山供电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关于秀山供电公司的事实认定清楚，责任认定正确，冉建祥、余燕群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未针对秀山供电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冉建祥、余燕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黎志、黎廷福、吴琼珍和秀山磊鑫电化厂连带给付人身损害赔偿金461394元（其中冉某的死亡赔偿金410352元、安葬费22235元、安葬冉某发生的误工费3200元、交通费16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40000元）；2.黎志、黎廷福、吴琼珍、秀山磊鑫电化厂和秀山供电公司连带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6日下午3时左右，在溶溪镇晨光居委会场口组小地名叫平荒坝的田坎上，黎志手持铁锤捶打该田坎上的一根电线杆。该电线杆在被黎志锤断倒塌的过程中，将冉建祥、余燕群的次子冉某压倒并导致其死亡。发生事故的电线杆的线路是输往秀山磊鑫电化厂。2003年秀山磊鑫电化厂终止了与秀山供电公司的《供用电合同》，发生事故的电线杆被废弃，该电线杆上也没有搭建任何线路，仅剩下电线杆矗立在田坎上。经司法鉴定，确认黎志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冉建祥、余燕群之子被黎志锤断的电线杆压死，黎志对冉建祥、余燕群的次子的死亡应承担侵权责任。因黎志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发生实施伤害行为时也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其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适当减轻他的侵权责任。黎廷福、吴琼珍作为黎志的监护人，无证据证明其在本次事故中已尽到了监护责任，因此，无法减轻黎廷福、吴琼珍的责任。冉建祥、余燕群之子作为未成年人，在发生事故时，无监护人或其他成年家属在场，冉建祥、余燕群作为其监护人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没有尽到相应的监护责任，可相应减轻黎志的责任，结合事故发生的过程，一审法院酌情考虑冉建祥、余燕群自行承担30%的责任。发生事故的虽然是电线杆，但是该电线杆上未搭建任何电缆电线，仅是电线杆矗立在田坎上，同时该电线杆是因黎志人为破坏行为才发生的倒塌，死者也是因电线杆倒塌致死，因此，冉建祥、余燕群请求电线杆的所有权人和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死者的侵权赔偿责任应由黎志的法定监护人即黎廷福、吴琼珍二人承担。冉建祥、余燕群请求赔偿的具体数额如下：1.死亡赔偿金，冉建祥、余燕群与死者的户口性质为农村居民，二人在城镇打工、生活一年以上，死者虽然生活在小城镇，但是其生活来源来自其父母，即在城镇的收入，因此，死者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死者的死亡赔偿金为25147元/年×20年×70%=352058元；2.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应按照重庆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重庆市上一年度的社平工资为4738元/月，冉建祥、余燕群应获得的丧葬费为4738×6个月×70%=19899.6元；3.交通费，冉建祥、余燕群因次子的死亡需回秀山溶溪办理丧葬事宜，在该过程中产生的交通费系合理费用，因冉建祥、余燕群只提供了一张机票，酌情认定交通费2500元，黎廷福、吴琼珍应赔偿的交通费为1750元；4.误工费，因回乡处理死者丧葬事宜，对此产生的误工费也系合理费用，黎廷福、吴琼珍应当予以赔偿，因此，误工费应为80元/天×2人×3天×70%=336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冉建祥、余燕群次子在本次事故中死亡，但是冉建祥、余燕群作为监护人在本次事故中没有尽到监护责任，本身具有一定的过错，因此，对冉建祥、余燕群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黎廷福、吴琼珍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冉建祥、余燕群赔偿因冉某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74043.6元；二、驳回冉建祥、余燕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6.97元，减半收取1203.48元，由黎廷福、吴琼珍负担975.64元，冉建祥、余燕群负担227.84元。
本院二审期间，秀山磊鑫电化厂向本院举示了以下三份证据：1.吴和财和秀山县工业局签订的租赁合同，意在证明吴和财是租赁的溶溪化工厂的设施设备;2.秀山县政府1998年第三十一期议事纪要，意在证明溶溪化工厂的经营方式和资产状况;3.吴和财和秀山县经济贸易委员会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及清单，意在证明高压线路及电线杆不在产权转让范围之内。冉建祥、余燕群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秀山供电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秀山磊鑫电化厂的证明目的，且不属二审新证据。本院审查后认为，秀山磊鑫电化厂举示的三份证据不属二审新证据，且该证据不足以推翻其与秀山供电公司签订的供电合同的约定，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依据各方当事人举示的有效证据和当庭陈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同时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1.冉某于2008年7月28日出生，死亡时未满八岁。
2.黎廷福、吴琼珍已支付冉建祥、余燕群18000元赔偿金。
3.秀山县电力公司与秀山磊鑫电化厂于1998年5月12日签订《供用电合同》约定：产权属用电方的线路，以分支点为分界点。即溶溪变电站10K出线构架。
本院认为，本案系黎志锤断电线杆致冉建祥、余燕群之子冉某被倒塌的电线杆碾压致死而产生的生命权纠纷，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侵权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赔偿责任比例应如何确定；2.冉建祥、余燕群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3.黎志、黎廷福、吴琼珍应否承担本案的鉴定费。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赔偿责任比例如何确定。
黎志锤断电线杆致电线杆倒塌，冉建祥、余燕群之子被倒塌电线杆碾压致死，经鉴定，黎志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黎志的监护人黎廷福、吴琼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冉建祥、余燕群之子冉某死亡时未满八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冉建祥、余燕群作为监护人应对其进行周到细致的看护，避免其因认知的不足遭受意外或受到他人的伤害，外出打工时也应托付他人看管，因他人照看不周产生的后果应由冉建祥、余燕群承担。因此，冉建祥、余燕群对冉某的死亡亦应自担部分责任。电线杆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应否承担民事责任当事人之间存有争议，冉建祥、余燕群强烈要求秀山磊鑫电化厂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其心情可以理解，但法院作为审判机关，须依据法律的规定作出符合法律精神的判断。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应区分损害发生的原因，准确界定电线杆的所有人或管理人是否有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对电线杆的所有人或管理人予以合理归责。只有在电线杆所有人或管理人有过错且其过错与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时，电线杆的所有人或管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的证据显示，电线杆并非因老化、损坏严重而倒塌，而是被人人为锤断倒塌，即冉某的死亡是电线杆受外力作用所致，并非电线杆自身的原因。电线杆是他人之物，非所有权人不得拆除，普通人均可基于法律规定作出此判断，对于电线杆拆除中的危险，普通人亦能作出合理的判断，无需电线杆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在电线杆上标注“禁止擅自拆除”等警示标志。因此，冉建祥、余燕群主张电线杆老化、损坏严重、秀山磊鑫电化厂未拆除电线杆、未在电线杆上设置警示标志是冉建祥、余燕群之子冉某死亡的原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确定的本案赔偿责任主体正确，划分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冉建祥、余燕群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否支持。冉建祥和余燕群因其子冉某的死亡，遭受了巨大的精神伤害，应当给予抚慰和补偿。黎志的行为是导致冉建祥、余燕群之子死亡的主要原因，冉建祥、余燕群未尽到监护责任，是导致其子死亡的次要原因，故冉建祥、余燕群主张黎志的监护人应赔偿其精神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未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应予以纠正。鉴于黎志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已行为的危害性缺乏足够的认识，本院酌情考虑由其监护人黎廷福、吴琼珍承担2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故黎廷福、吴琼珍应向冉建祥、余燕群支付死亡赔偿金352058元、丧葬费19899.6元、误工费336元、交通费1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394043.6元。黎廷福、吴琼珍已支付冉建祥、余燕群18000元赔偿金，因黎廷福、吴琼珍未提起上诉，故双方可在履行判决时予以抵扣。
三、关于黎志、黎廷福、吴琼珍应否承担本案的鉴定费。冉建祥、余燕群未在一审中就鉴定费的承担问题提出明确的诉讼请求，亦未向一、二审法院提交鉴定费票据，经二审法院向鉴定机构调取鉴定费票据亦未果，故对冉建祥、余燕群关于鉴定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冉建祥、余燕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1民初3920号民事判决；
二、黎廷福、吴琼珍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冉建祥、余燕群因冉某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394043.6元；
三、驳回冉建祥、余燕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06.97元，减半收取1203.49元，由黎廷福、吴琼珍负担842.38元，冉建祥、余燕群负担361.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70.22元，由黎廷福、吴琼珍负担1589.15元，冉建祥、余燕群负担681.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审 判 员 王军峰
审 判 员 陈明生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姚力萍
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