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7）浙民三终字第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骏马（香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SanjayVARMA。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清。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廖海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波佳达电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志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慈溪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柴晨穗。
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赵永清、王亚波。
上诉人东方骏马（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骏马公司）因买卖合同货款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甬民四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7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8年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骏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清、廖海燕，被上诉人宁波波佳达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波佳达公司）、宁波市慈溪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慈溪进出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永清、王亚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6年5月至9月间，东方骏马公司为履行沃尔玛公司订单向波佳达公司下达订购单购买大（小）壁炉，订购单共计17个，号码分别为2006／01265／01、2006／01267／01、2006／01268／01、2006／01269／01、2006／01279／01、2006／01280／01、2006／01296／01、2006／01301／01、2006／01302／01、2006／01303／01、2006／01304／01、2006／01305／01、2006／01306／01、2006／01307／01、2006／01308／01、2006／01309／01、2006／01310／01。交易货物包括大壁炉和小壁炉两种，其中大壁炉单价83.80美元、小壁炉单价39.50美元。订购单除货物数量、交货日期等内容略有差别外，其他内容基本相同，交货方式均为FOB中国宁波，付款方式条款约定“东方骏马（香港）有限公司向宁波惠康国际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康公司）付款的方式：先付木架款（单价41美元）部分20%定金，余款于开航日后12天内付清。款项由惠康国际（即惠康公司）支付给宁波市波佳达电器有限公司”。上述货物波佳达公司均委托慈溪进出口公司代理出口，东方骏马公司承认已收到全部订购单货物，但东方骏马公司仅支付633997.30美元，余款1467640.50美元没有支付。另查明，波佳达公司与东方骏马公司之前从未进行过交易，东方骏马公司与惠康公司有过多年的业务往来。本案业务系惠康公司介绍并代表波佳达公司与东方骏马公司进行联系，惠康公司对货物质量提供担保。在订购单卖方授权签字处注明“由宁波市波佳达电器有限公司确认并接受”，签字人为郑莉。郑莉系惠康公司经理，但在涉案业务中，东方骏马公司对郑莉系代表波佳达公司在订购单上签字并进行业务联系等情况都是明知的。在东方骏马公司已支付的63万余美元的货款中，32万余美元由东方骏马公司以电汇方式支付给惠康公司或其指定工厂，另31万余美元东方骏马公司根据惠康公司书面指令汇入慈溪进出口公司帐户。波佳达公司和慈溪进出口公司之间系外贸代理关系，双方定有合作书，约定由波佳达公司负责出口产品的制造环节，确保产品质量和按期交货，并承担货物出口过程中实际发生的一切费用及收汇风险；慈溪进出口公司系接受波佳达公司委托为其代理出口、办理报关、商检、运输、结汇等手续。在“货款、费用结算”一栏约定，慈溪进出口公司在收到货款后以一定汇率结算给波佳达公司，或通过波佳达公司指定的惠康公司进行结算。2007年4月20日，波佳达公司和慈溪进出口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方骏马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467640.50美元，折合人民币11663708.86元，承担延期付款造成的退税损失1848730.78元人民币以及自应当付款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计算至2007年3月31日止的利息损失为414474.13元人民币），承担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35万元。波佳达公司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已实际支付律师费用人民币35万元。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涉港商事纠纷案件，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篇的相关规定确定管辖法院。双方当事人未对管辖法院进行过书面约定，但在订购单中双方约定以FOB宁波作为支付条件，因此，合同货物的交付地为宁波，并且货物的采购、生产地也均在宁波，原审法院作为合同履行地和原告所在地法院依法享有管辖权。在法律适用上，双方当事人事先未作约定。因本案系货物买卖合同货款纠纷，按约交付货物和支付价款是该类合同两项主要义务，本案合同履行地和原告住所地均在宁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的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作为本案处理的法律依据。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波佳达公司和慈溪进出口公司是否有权向东方骏马公司主张货款权利。东方骏马公司认为，本案订购单只是一个形式合同，真实的交易对象是惠康公司，理由是：1、业务是惠康公司介绍并联系的，惠康公司是因为知识产权原因无法直接向东方骏马公司供货，故要求东方骏马公司将订单直接发给波佳达公司，并以该公司名义向东方骏马公司供货；2、订购单中的联系方式和签约人均为惠康公司，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上约定为“东方骏马（香港）有限公司向惠康付款的方式”，故合同相对人应是惠康公司；在实际履约过程中，东方骏马公司也是将货款直接打入惠康公司帐户或按惠康公司指令进行付款；3、惠康公司对货物提供质量担保；4、如果法院认定波佳达公司和东方骏马公司之间合同关系成立，根据订购单付款条款的约定，东方骏马公司也仅有向惠康公司付款的义务，波佳达公司和慈溪进出口公司无权对货款主张权利。原审法院认为，东方骏马公司在理由1中已明确表示，在本案外贸业务中，惠康公司不能出面，订单只能下给波佳达公司，并由波佳达公司供货。因此，东方骏马公司向波佳达公司下达订单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惠康公司虽进行过业务介绍和联系，但不能由此而改变合同的交易对象。东方骏马公司第一点理由不能成立。因惠康公司为本案外贸业务的联系人，故订购单联系方式为该公司也符合常理。并且，在订购单落款处，签名人郑莉的身份已“由宁波市波佳达电器有限公司确认并接受”，故应认定郑莉系代表波佳达公司签字。在付款方式的条款中，双方约定为东方骏马公司“向惠康（公司）付款的方式”，应理解为“向第三人履行合同”的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在东方骏马公司未如期向惠康公司支付货物的情况下，仍应向债权人即波佳达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故东方骏马公司第2、第4点理由均不能成立。至于东方骏马公司提出的由惠康公司提供货物质量担保的问题，属案外人提供的担保责任，但不能由此而免除供货人即波佳达公司在买卖合同中的质量担保义务，更不能因此而改变合同的相对方。东方骏马公司第3点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本案订购单是波佳达公司和东方骏马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现波佳达公司已按订单要求履行了交货义务，但东方骏马公司仅支付部分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东方骏马公司应支付余款，按应付款日所在当月1日的汇率折算成人民币后进行偿付。波佳达公司的退税损失，因未超过东方骏马公司订约时可以预见的范围，性质上属波佳达公司在履约后可得的利益，该损失应由东方骏马公司方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亦应由东方骏马公司承担。对律师费损失，属波佳达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费用。根据国家发改委和司法部联合制定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和浙江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相关规定，波佳达公司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35万元，在上述收费标准范围内，该费用应由东方骏马公司承担。慈溪进出口公司系波佳达公司的出口代理商，接受波佳达公司委托为其办理出口报关、外汇结算等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委托代理的相关规定，应由波佳达公司对慈溪进出口公司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慈溪进出口公司无权再向东方骏马公司主张权利，对慈溪进出口公司提出的诉请均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07年10月10日判决：一、东方骏马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波佳达公司货款人民币11663708.86元；二、东方骏马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波佳达公司其他经济损失人民币1848730.78元；三、东方骏马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波佳达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人民币414474.13元（暂计至2007年3月31日，2007年4月1日至判决付款日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利率计付）；四、东方骏马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波佳达公司律师费损失人民币35万元；五、驳回慈溪进出口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7461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3020元，合计110481元，由东方骏马公司负担。
宣判后，东方骏马公司不服，以双方当事人无直接合同关系、东方骏马公司没有付款义务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波佳达公司和慈溪进出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对方负担全部诉讼费用，具体理由是：一、东方骏马公与惠康公司存在长期的业务往来，而与波佳达公司、慈溪进出口公司无任何业务往来，是由于知识产权方面的原因，惠康公司无法直接向东方骏马公司供货，东方骏马公司才将订单发给波佳达公司，波佳达公司实际是受惠康公司的委托制造并装运壁炉；二、应惠康公司要求将订购单上的收件人由惠康公司改为波佳达公司，联系方式、收款人、联系人和签约人均为惠康公司，东方骏马公司实际履行中向惠康公司付款或者按照惠康公司的指令付款，合同相对人和壁炉供应商是惠康公司；三、惠康公司于2006年7月17日向东方骏马公司提供了质量担保书，这证明惠康公司认可订购单项下货物由其安排生产。
波佳达公司和慈溪进出口公司辩称：所有订购单均是东方骏马公司签发给波佳达公司，东方骏马公司在一审庭审及上诉状中均表明其同意并确认订单下给波佳达公司，因此，东方骏马公司向波佳达公司下订单是东方骏马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惠康公司虽受波佳达公司委托进行过业务联系，订单载明的联系方式、收款人、联系人等与惠康公司有关，但这并不能改变合同性质，对此惠康公司也具函予以澄清；订单约定的付款安排并不表明合同是惠康公司和东方骏马公司之间订立，也不影响波佳达公司的合同权利，惠康公司为货物质量提供担保属于第三人提供的担保责任，不能证明合同卖方就是惠康公司。总之，波佳达公司与东方骏马公司之间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东方骏马公司应向波佳达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相关的汇率、利息、律师费用等方面的损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东方骏马公司的上诉和波佳达公司、慈溪进出口公司的答辩，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订购单成立及内容、履行等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是：东方骏马公司与波佳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东方骏马公司是否负有向波佳达公司付款的义务。
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港商事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管辖法院未作约定，因合同履行地和原告所在地均在宁波，原审法院依法享有管辖权。在法律适用上，双方当事人未作约定。本案合同履行地在宁波，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本案中，所有订购单均载明买方为东方骏马公司，卖方为波佳达公司。订购单是证明买卖合同关系的直接证据，足以证明东方骏马公司与波佳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东方骏马公司声称其由于知识产权方面的原因不能与惠康公司订立买卖合同，转而与波佳达公司订立合同，这一陈述清楚地表明了其确定波佳达公司为合同相对方的原因，说明其与波佳达公司订立买卖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东方骏马公司陈述的选择波佳达公司为交易对象的原因，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商业交易惯例，不能推翻其与波佳达公司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东方骏马公司上诉提出波佳达公司系受惠康公司委托制造并装运本案所涉货物，与订购单载明的事实不符。订购单上波佳达公司方的签字人、联系人是否为惠康公司人员，联系电话是否为惠康公司电话，涉及的是波佳达公司和惠康公司之间的商业关系，不影响波佳达公司与东方骏马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惠康公司为本案买卖合同货物质量提供担保，属第三人提供担保的情形，不影响对买卖合同当事人的认定。东方骏马公司与波佳达公司在订购单中约定东方骏马公司向惠康公司付款，东方骏马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向惠康公司付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当事人约定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情形，东方骏马公司向惠康公司付款显然不能推翻其与波佳达公司之间成立的买卖合同。综上，波佳达公司与东方骏马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应认定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在东方骏马公司未向惠康公司付清货款的情况下，东方骏马公司应当向波佳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东方骏马公司提出的双方当事人无直接合同关系、东方骏马公司没有付款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461元，由东方骏马（香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 青
代理审判员 程志刚
代理审判员 王胜东
二〇〇八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郝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