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温永商初字第379号
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周光，系该公司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邹永迪。
被告：永嘉县东城街道河岙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郑元泽。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少明。
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楠溪江农业集团）诉被告永嘉县东城街道河岙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河岙村委会）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24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廖鸿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的委托代理人邹永迪，被告河岙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郑元泽及委托代理人陈少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起诉称：2009年11月8日，原、被告签订《征地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原告根据相关文件精神为浙江省“991”循环经济重点项目向被告征用项目用地175亩，征地价格为净地55元／m2，地价之外的其他征地费用为7.5元／m2，原告预付被告征地款250万元。2011年5月23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地价增至70元／m2（包括任何不可预见因素及其他风险因素）。2011年6月1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预付被告征地款250万元。
2013年4月10日，永嘉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债权人对原告提出破产清算的申请，并指定周光担任管理人。此后，永嘉县人民政府因开发需要，拟将该地块已征收部分46.5亩作为工业用地进行公开出让。2014年9月24日，永嘉县人民政府就此召开多方协调会，会议明确地块由政府公开出让，将原告为前期政策处理而支出的相关费用计入该地块前期成本由政府予以补偿。
鉴于以上情况，《征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已无法继续履行。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需解除上述协议，并多次与被告协商关于返还预付征地款的事宜，但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拖延返还预付征地款及孳息。2015年5月29日，管理人向被告发出《通知书》，书面通知被告解除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并要求被告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3日内返还原告预付征地款250万元及存款利息。被告至今未履行返还款项义务。现原告为维护破产企业、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诉诸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返还预付征地款250万元和银行存款利息（自2011年5月23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5年6月2日起算至法院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为证明其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材料：
1、原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民事裁定书【（2013）温永破字第4-1号】各一份，以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及破产清算的事实；
2、被告组织机构代码证一份，以证明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3、《河岙村党支部、村民委员会决议》、《征地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各一份，以证明原、被告签订《征地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的事实；
4、浙江省农村合作银行进账单、浙江省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各一份，以证明原告依约向被告预付征地款250万元的事实；
5、永嘉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14）173号）一份，以证明政府因开发需要征收争议地块并公开出让的事实；
6、《通知书》、EMS寄件人存单、EMS投递结果查询网站截屏各一份，以证明原告已经通知被告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250万元及存款利息的事实；
7、永嘉海天会计师事务所《专项审计报告》【海天会专审（2014）第65号】一份，以证明被告主张的垫付费用与原告主张的返还预付征地款无关。
被告河岙村委会答辩称：1、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返还预付征地款的存款利息和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被告严格遵守履行了《征地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的义务，并且帮助原告垫付了部分款项，为此付出了很多心血，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所以无需返还预付征地款250万元的存款利息和利息损失，但是预付征地款本金应当返还。2、合同无法履行是因为原告的过错，因此责任在原告，被告也无需返还存款利息和利息损失。3、被告为了履行《征地协议书》、《补充协议书》花费了人力物力，具体包括从2006年到2012年因需帮助原告处理山地、道路等问题支出的误工费271500元，垫付各类费用181726元，同时，案涉地块抛荒的经济损失每年按7万元计算，9年多的经济损失65万元，上述费用和损失应由原告承担，并应从预付征地款250万元中予以扣减。
被告河岙村委会为证明其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材料：
1、领款凭证22份，以证明被告代原告垫付各类费用共计金额181726元；
2、误工费清单一份，以证明河岙村两委人员因处理原告山地、道路等事务产生误工费共计271500元。
对于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提供的证据，被告河岙村委会质证：对证据1、证据2没有异议；对于证据3《河岙村党支部、村民委员会决议》、《征地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反而能够证明被告积极配合原告履行合同义务；对证据4、证据5没有异议；对证据6《通知书》、EMS寄件人存单、EMS投递结果查询网站截屏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通知书》确实已经收到，但是认为反而能够证明不存在原告诉称的存款利息和利息损失，因为被告收到《通知书》后一直在与原告协商；对证据7永嘉海天会计师事务所《专项审计报告》【海天会专审（2014）第65号】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因为《专项审计报告》中列明的河岙村土地征用项目支出并未包括被告为该土地征用项目垫付的费用。
对于被告河岙村委会提供的证据，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质证：对证据1中有经手人郑寿通签名的3份领款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因为该3笔费用在《专项审计报告》中没有体现，故原告对该3份领款凭证的内容不予认可，对证据1中其余的19份领款凭证的真实性要求由法院核实，对关联性有异议，其中除2011年10月30日支出的土地面积测量费25200元有原告及法定代表人盖章确认，原告予以认可以以外，对其余的18份领款凭证的内容，原告不予认可，因为这些费用在《专项审计报告》中没有体现，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这些费用系因河岙村土地征用项目支出，因此这些费用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2误工费清单有异议，该误工费清单系被告单方制作，无法证明原告确实委托清单上的人员处置具体事项，且每个人的务工时间、误工费标准亦无法确定，故该误工费清单不能证明河岙村两委因河岙村土地征用项目产生误工费及误工费的具体金额。
对于双方均无异议的证据，本院审核认为，这些证据形式完整，内容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尚未发现这些证据存有瑕疵和疑点，故本院确认这些证据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证据，本院作如下认定：
1、关于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提供的《河岙村党支部、村民委员会决议》、《征地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以及《通知书》、EMS寄件人存单、EMS投递结果查询网站截屏。本院审核认为：被告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确认这些证据可以证明，经河岙村两委决议同意，原、被告签订征地协议及补充协议，以及原告通知被告解除征地协议及补充协议并要求被告返还预付征地款等事实，但是这些证据不能直接证明被告履约的事实。
2、关于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提供的永嘉海天会计师事务所《专项审计报告》【海天会专审（2014）第65号】。本院审核认为：被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确认该份证据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至于未列入《专项审计报告》的开支费用，则应结合用途确认是否用于河岙村土地征用项目。
3、关于被告河岙村委会提供的22份领款凭证。本院审核认为：原告对有经手人郑寿通签名的3份领款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3笔费用在《专项审计报告》中没有体现，故对该3份领款凭证的内容不予认可，但是根据《专项审计报告》，郑寿通确系负责河岙村土地征用项目的工作人员，故经郑寿通经手并签字确认的3份领款凭证，本院确认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3项费用合计38700元；其余19份领款凭证，经本院向永嘉县东城街道村账代理中心核实，确系复印于该中心，故本院对该19份领款凭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该19份领款凭证的关联性，本院确认其中涉及土地征用的8份领款凭证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8项费用合计77050元，剩余11份领款凭证则均系重阳节支出，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11项费用与河岙村土地征用项目存在关联性，故本院确认该11份领款凭证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4、关于被告河岙村委会提供的误工费清单。本院审核认为：该误工费清单系被告河岙村委会单方制作，并未经原告确认，被告既未提供证据证明误工费清单上的人员受原告委托从事河岙村土地征用项目的处置工作，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误工费已经实际产生并实际支付，故本院确认该误工费清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本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如下事实：2009年10月28日，河岙村两委就楠溪江农业产业园征地事宜达成决议，同意由被告河岙村委会与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签订《征地协议书》。
2009年11月8日，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与被告河岙村委会签订一份《征地协议书》，《征地协议书》约定：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根据相关文件精神向被告河岙村委会征用“楠溪江农业产业园”项目用地；计划征地面积约175亩；被告河岙村委会负责理清土地权属关系及处理村民关系，确立征地界线（界桩、界沟）；征地价格为净地55元／m2，其中户主50元／m2，村集体5元／m2；地价之外的其他征地费用为7.5元／m2，由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支付给被告河岙村委会包干；自确定征地之日其一周内，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预付被告河岙村委会征地款250万元。
2011年5月23日，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与被告河岙村委会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书》，确定征地总价70元／m2。
2011年6月1日，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向被告河岙村委会预付征地款250万元。
2013年4月10日，本院裁定受理孙林忠对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周光为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管理人【（2013）温永破字第4-1号】。
2014年10月9日，永嘉县人民政府就河岙村土地征用项目召开专题会议，并将专题会议有关事项作出如下会议纪要：河岙村用地面积约170余亩，其中50.01亩用地面积于2009年2月16日经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农转征用，相关补偿费已全额补偿到村，并由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意向开发及开展相关政策处理工作，由于政策处理难以在短期内落实，永嘉县人民政府将已征收的50.01亩用地用于政府融资抵押，期间，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被申请破产，现永嘉县人民政府因开发需要，拟将该地块已征收部分46.5亩作为工业用地进行公开出让；依据该地块进场道路施工建设等投资费用，结合永嘉海天会计师事务所关于该地块专项审计报告，将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的前期政策处理相关费用300万元计入该地块出让前期成本，在相关债权人承诺放弃该地块的相关权益后，一次性清算完毕，相关权益交由永嘉县人民政府处置；该50.01亩拟出让地块范围内的3.51亩用地因涉及坟墓拆迁，政策处理难以落实，会议同意将3.51亩用地不列入本次出让用地范围。
2015年5月27日，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的管理人向被告河岙村委会寄送《通知书》，通知解除双方签订的《征地协议书》、《补充协议书》，要求被告河岙村委会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3日内返还预付征地款250万元及银行存款利息。被告河岙村委会于2015年5月30日收到《通知书》，但未在3日内返还预付征地款250万元及银行存款利息。
另查明：被告河岙村委会为土地征用项目垫付各类补偿款、工资等费用合计115750元（38700元＋77050元）。根据永嘉海天会计师事务所《专项审计报告》【海天会专审（2014）第65号】，被告河岙村委会垫付的相关费用未列入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为河岙村土地征用项目支出的费用。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现原、被告之间的《征地协议书》、《补偿协议书》的成立时间在本院受理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破产申请之前，且双方之间的《征地协议书》、《补偿协议书》均未履行完毕，故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的管理人有权依法通知被告河岙村委会解除双方之间的《征地协议书》、《补偿协议书》。而且双方之间《征地协议书》、《补偿协议书》所涉及的土地征用项目已经被永嘉县人民政府以会议纪要的形式予以变更，双方之间的《征地协议书》、《补偿协议书》实际上也无法继续履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综上，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的管理人通知被告河岙村委会解除双方之间的《征地协议书》、《补偿协议书》，符合法律规定。被告河岙村委会于2015年5月30日收到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的管理人寄出的《通知书》，故双方之间的《征地协议书》、《补偿协议书》于2015年5月30日解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已经预付被告河岙村委会征地款250万元，双方之间的《征地协议书》、《补偿协议书》解除以后，被告河岙村委会应当返还预付的征地款。由于在《征地协议书》、《补偿协议书》签订以后，被告河岙村委会已经按约履行了部分政策处理的义务，并垫付了各类补偿款、工资等费用合计115750元，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些费用不合理，故这些费用可以直接在预付的征地款中予以抵销。抵销以后，被告河岙村委会应当返还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2384250元。
至于预付征地款所产生的存款利息，一方面，被告河岙村委会占有预付征地款符合合同约定，另一方面，被告河岙村委会对于合同的解除不存在过错和违约行为，预付征地款即使产生存款利息，在合同解除以后，也无需返还给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
关于预付征地款的利息损失，《通知书》要求被告河岙村委会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3日内返还预付征地款，被告河岙村委会于2015年5月30日收到《通知书》，故被告河岙村委会应于2015年6月2日以前返还预付征地款。现被告河岙村委会尚未返还预付征地款，故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起诉要求被告河岙村委会从2015年6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赔偿利息损失，理由正当，应当予以支持。
被告河岙村委会关于在预付征地款中抵销误工费、土地抛荒经济损失的抗辩，证据和理由均不足，不应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永嘉县东城街道河岙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有限公司预付征地款238425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5年6月2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6800元，现减半收取13400元，由原告楠溪江农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63元，被告永嘉县东城街道河岙村民委员会负担1293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先预缴上诉受理费26800元，汇款至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温州市财政局非税收入结算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温州市分行，帐号：192999010400031950013。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廖鸿展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谢真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