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8民终19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景贵，男，汉族，1965年12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遂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农业新技术试验培训基地，地址：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调顺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仁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栋，广东粤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岳，广东粤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景贵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农业新技术试验培训基地（下称军区基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人民法院（2017）粤0802民初1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景贵不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军区基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栋、何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景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军区基地的诉讼请求及由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军区基地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无权提起诉讼。军区基地起诉时的名称为军区基地，但王景贵一直是与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赤坎生产基地(下称赤坎生产基地)签订租赁合同。一审法院开庭时，军区基地提供了《关于调整军区农副业生产编制问题》的通知作为证据，以证明赤坎生产基地名称变更为军区基地。王景贵认为，该通知早在2006年就已经发布，但在军区基地提供的、其于2012年11月25日与王景贵签订的《鱼塘租赁合同书》上，签订合同的一方依然用赤坎生产基地的名义，合同上的公章也是赤坎生产基地的，而不是军区基地的。广州军区发布的通知已过了6年多,如果赤坎生产基地已变更名称，为何不使用军区基地的名义签订合同？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军区基地与赤坎生产基地为同一主体，认定事实有误，军区基地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为本案的适格主体，其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另外，军区基地的上级机关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该军区已于2016年2月被中国共产党中央军事委员会（下称中央军委）正式撤销番号，更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南方战区(下称南方战区），即自2016年2月1日开始，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的名称已不存在，军区基地继续使用这一不存在的名称，明显违反了中央军委的规定。二、王景贵与赤坎生产基地签订的《鱼塘租赁合同书》，自2013年12月31日期满后，双方有继续签订书面合同，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2012年11月25日，王景贵与赤坎生产基地签订的《鱼塘租赁合同书》租赁期限是从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该合同期满后，双方在2014年、2015年都继续签订了书面合同，其中2015年约定的租赁期限为3年。双方在签订2015年的合同时，赤坎生产基地提供了合同文本，让王景贵签字后收回，并未向王景贵提供其盖了公章的合同。虽然军区基地故意隐瞒王景贵与赤坎生产基地在2015年签订三年合同的事实，但双方的租赁关系客观存在，租赁期限确定，不应认定双方存在不定期的租赁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本案事实，一审判决王景贵将涉案鱼塘返还给军区基地，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三、王景贵不应向军区基地支付使用费。根据军区基地提供的《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的规定及有关精神，自2016年2月起，作为军队一方的军区基地已全面停止有偿服务，其要求王景贵支付占有使用费显然违反中央军委上述规定。军区基地与王景贵的谈话笔录显示，军区基地已明确承诺王景贵，从2016年7月1日起不再收取王景贵的租金，因此，王景贵不应向军区基地支付占有使用费。
军区基地答辩称：王景贵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军区基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军区基地与王景贵于2012年11月25日签订的《鱼塘租赁合同书》已在2016年7月1日解除；二、王景贵将涉案的120亩鱼塘返还给军区基地；三、王景贵向军区基地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的租金27000元，自2016年7月1日起至鱼塘返还给军区基地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按每亩每年450元的标准计付，暂计至起诉之日为540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景贵承担。
王景贵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确认王景贵与军区基地签订的所有《鱼塘租赁合同书》为无效合同并予以撤销；2.军区基地赔偿王景贵因合同无效而导致的损失30万元；3.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由军区基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25日，王景贵与赤坎生产基地签订《鱼塘租赁合同书》，约定由王景贵承包赤坎生产基地八号地第07号之三鱼塘，鱼塘面积120亩，合同期限1年，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使用用途仅限于水产品养殖，计租按鱼塘面积每亩每年300元计算，一次性支付一年租金36000元。如遇国家或军队政策性原因，有权提前终止合同，承租人应无条件服从，并在接到通知30天内清理好鱼塘移交给赤坎生产基地，鱼塘及水利设施、塘堤上的花草树木、简易建筑归赤坎生产基地所有，赤坎生产基地不作任何经济赔偿，鱼塘租金按实际使用时间计算。签订合同后，赤坎生产基地将鱼塘交付给王景贵使用。合同到期后，双方没有续签合同，王景贵继续使用租赁物，并支付直至2015年12月31日的租金。
另查明：赤坎生产基地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发布的《关于调整军区农副业生产编制问题》通知，名称改称为军区基地。中国共产党中央军事委员会于2016年2月16日发布的《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军发（2016）58号]要求全面停止军队和武警部队有偿服务活动，具体分三个步实施：第一步，2016年6月底前，对可控托底的项目立即停止。第二步，2017年6月底前，对复杂敏感的项目先试点后停止。包括对空余房地产租赁、招接待、幼儿教育、农副业生产、医疗合作项目等。第三步，2017年9月底前，对纳入军民融合发展体系的项目，创新政策制度予以规范。通过以上三步的压茬推进，2017年底前基本实现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目标。
军区基地根据该通知的要求于2016年6月2日出具《通知》，向各养殖户传达军队政策调整动态及上级机关的有关指示，各养殖户于2016年6月30日前，将上半年鱼塘有偿使用费按原标准缴清，于2016年7月31日将鱼塘清理完毕、交还军区基地。2016年8月16日，军区基地又出具《通知》，明确告知各养殖户自2016年7月1日起，正在使用的鱼塘为非法占用。2016年10月17日，军区基地再次出具《通知》，通知各养殖户于2016年12月31日前必须将拖欠鱼塘有偿使用费缴清，且将鱼塘清理干净交还基地。同时，军区基地于2016年8月30日与王景贵进行谈话的记录显示，王景贵同意配合鱼塘合作问题,表示其将于2017年3月份干塘。
再查明：王景贵至今仍使用鱼塘进行养殖，并拒绝将鱼塘交还给军区基地。王景贵交付2015年全年的租金为54000元，平均每亩每年租金450元（共120亩），从2016年1月份开始没有交付过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王景贵辩称军区基地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发布的《关于调整军区农副业生产编制问题》通知，证实赤坎生产基地名称变更为军区基地。因此，赤坎生产基地与军区基地为同一主体，军区基地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其次，王景贵辩称与军区基地一直都签有租赁合同，最近的一份合同是在2015年签订的，但王景贵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军区基地亦不予确认，故对王景贵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王景贵与军区基地于2012年11月25日签订的《鱼塘租赁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遵照履行。王景贵反诉请求确认《鱼塘租赁合同书》无效并予以撤销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3年12月31日届满后，王景贵继续使用租赁物，军区基地没有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第二百三十六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的规定，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转为不定期，双方可随时解除合同。同时，中国共产党中央军事委员会于2016年2月16日发布的《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要求2017年底基本实现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目标为中央有关军队和武警建设的政策，根据“如遇国家或军队政策性原因，有权提前终止合同，承租人应无条件服从，并在接到通知30天内清理好鱼塘移交给广州军区赤坎生产基地”的合同约定，军区基地可提前通知王景贵解除租赁合同。从军区基地于2016年6月2日通知王景贵于2016年6月30日前，将上半年鱼塘有偿使用费按原标准缴清，并于2016年7月31日前将鱼塘交还。又于2016年8月16日明确通知王景贵自2016年7月1日继续使用鱼塘则为非法占有，这应视为军区基地已通知王景贵于2016年7月1日解除租赁合同。综上，军区基地请求确认于2012年11月25日与王景贵签订的《鱼塘租赁合同书》已于2016年7月1日解除，以及要求王景贵将承租的八号地第07号之三鱼塘（面积120亩）返还合法有据，予以支持。
王景贵反诉请求军区基地因合同无效而导致的损失。双方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并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根据“如遇国家或军队政策性原因，有权提前终止合同，承租人应无条件服从，并在接到通知30天内清理好鱼塘移交给军区基地，鱼塘及水利设施、塘堤上的花草树木、简易建筑归军区基地所有，军区基地不作任何经济赔偿，鱼塘租金按实际使用时间计算”的合同约定，军区基地基于中国共产党中央军事委员会于2016年2月16日发布《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要求2017年底基本实现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目标于2016年6月2日通知王景贵清理鱼塘，至起诉时（2017年7月13日）已有一年时间，而王景贵至今仍未将鱼塘进行清理返还给军区基地。因此，王景贵该反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军区基地请求王景贵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的租金，自2016年7月1日起至王景贵将鱼塘返还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王景贵经军区基地分别于2016年6月2日、2016年8月16日通知至今，仍没有将承包鱼塘交还给军区基地，王景贵继续使用鱼塘进行养殖，应当支付占有使用费。关于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的租金以及2016年7月1日之后的占有使用费的计算，参照王景贵交付2015年全年租金为54000元的标准，平均每亩每年租金450元，故王景贵应当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租金27000元（450元×120亩×半年）及按每亩每年租金450元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7月1日起至返还鱼塘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给军区基地。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如下判决：一、确认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农业新技术试验培训基地与王景贵于2012年11月25日签订的《鱼塘租赁合同书》已于2016年7月1日解除。二、王景贵须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承租的八号地第07号之三鱼塘（面积120亩）返还给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农业新技术试验培训基地。三、王景贵须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租金27000元及按每亩每年租金450元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7月1日起至返还承租的八号地第07号之三鱼塘（面积120亩）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给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农业新技术试验培训基地。四、驳回王景贵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25元，由王景贵负担。案件反诉费2900元，由王景贵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根据王景贵的上诉理由及军区基地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问题如下：
关于本案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关于调整军区农副业生产编制问题》的通知精神，赤坎生产基地名称变更为军区基地。赤坎生产基地与军区基地实为同一主体，只是名称发生了变更。尽管军区基地在2012年11月25日沿用军区基地旧称与王景贵签订《鱼塘租赁合同书》，但其明显属于合同的相对人，其沿用旧称的行为并不会影响其向王景贵请求支付鱼塘租金的权利。故军区基地作为原告起诉主体适格，王景贵该项诉讼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5年王景贵与军区基地是否已签订书面合同的问题。军区基地起诉请求确认其与王景贵于2012年11月25日签订的《鱼塘租赁合同书》已在2016年7月1日解除。军区基地认为，2012年双方签订的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没有再签订书面合同，王景贵继续使用鱼塘，军区基地没有提出异议，并继续收取王景贵的租金直至2015年底，现根据军委的相关文件精神，需收回王景贵租赁的鱼塘。王景贵辩称，双方于2015年又签订了一份书面合同，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为2015年1月至2017年12月底，共3年，合同签订后，军区基地没有将书面合同交给王景贵。对此，军区基地予以否认，而王景贵提交的证据又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王景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王景贵认为其早在2015年就与军区基地签订书面租赁合同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可。
关于王景贵是否应向军区基地支付租赁物占用费的问题。王景贵与军区基地于2012年11月25日签订的《鱼塘租赁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军区基地将鱼塘交给王景贵经营使用，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起初，王景贵使用鱼塘后还能依约交纳相关费用，合同期满后，王景贵继续使用鱼塘，军区基地亦没有提出异议。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的规定，王景贵与军区基地之间形成了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王景贵应按原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但王景贵未依约交纳租赁费用，显属违约。王景贵辩称本人不交纳2016年的租金是因为军区没有返还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且军区基地提高租金，而本人经营的鱼塘亏损，所以王景贵才没有交纳租金。王景贵继续使用租赁物却又不交纳租金的行为明显违反双方合同的约定，根据王景贵与军区基地签订的《鱼塘租赁合同书》第七条第4款“如遇国家或军队政策性原因，有权提前终止合同，王景贵应无条件服从，并在接到通知30天内清理好鱼塘移交给军区基地，鱼塘及水利设施、塘堤上的花草树木、简易建筑归军区基地所有，军区基地不作任何经济赔偿，鱼塘租金按实际使用时间计算”的规定，现因军队政策调整，军区基地需收回鱼塘，且军区基地已多次通知王景贵将涉案鱼塘于2016年6月30日前交回军区基地，但王景贵至今仍继续使用鱼塘。故军区基地有权依照双方合同的约定解除合同并按王景贵实际使用鱼塘的时间收取租金及合同解除后的占用费。一审判决王景贵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的租金及2016年7月1日起至返还鱼塘之日止的占用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王景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5元由王景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励
审 判 员 陈 红
审 判 员 邓 浓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菁菁
书 记 员 李 欣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