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亳民一终字第0084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城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蒙城县农机一条街。机构代码：71391124—2。
负责人：孙涛，系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马俊付，男，1946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蒙城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某，女，198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利辛县。
上述两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曹步勇，安徽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马浩宇，男，200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蒙城县。
法定代理人：王某，系马浩宇之母。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贺华，男，1977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蒙城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蒙城县航宇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亳州市蒙城县齐山路453号。机构代码：76901409—X。
法定代表人：李志保，系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俊付、王某、马浩宇、张贺华、蒙城县航宇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蒙城县人民法院（2012）蒙民一初字第01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5月12日3时40分，张贺华驾驶皖Ｓ×××××号重型货车沿206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763KM＋950M处时，因在避让车辆的过程中措施不当，致使皖Ｓ×××××号货车撞到路边反光警示柱及数棵树木后侧翻在路东侧沟中，造成车内乘坐人马中学在皖Ｓ×××××号重型货车外被该车挤压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宿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二大队事故认定：当事人张贺华驾驶机动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入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马中学无责任。另查明：马中学死亡赔偿金为6232元／年×20年＝124640元、丧葬费1717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60000元、被抚养人马俊付生活费为4957元／年×14年÷3＝23132.6元、被抚养人马浩宇生活费为4957元／年×10年÷2＝24785元、交通费1045元，以上合计250773.1元。再查明：张贺华驾驶的皖Ｓ×××××号重型货车登记车主为蒙城县航宇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实际车主马中学，该车于2010年11月17日在财保蒙城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于2010年11月24日又在该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30万元和车上人员座位险每座5万元，未投不计免赔。
一审法院认为:此起交通事故致使车内乘车人马中学在车外被该车挤压死亡的事实清楚。因事故车辆在财保蒙城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财保蒙城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因投保人未投不计免赔，财保蒙城支公司只应承担80%的赔付责任。实际车主为马中学，该20%的赔偿责任应由马中学自行担责。原告庭审时撤回对被告张贺华的诉请。鉴于原告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会增加其他当事人的负担、本院予以准许。财保蒙城支公司抗辩案发时马中学为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以及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之前马中学坐在车上，确实为被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之后马中学从货车上摔下被该车挤压死亡，已完成了身份的转变，以“本车人员”变成了“第三者”，因而保险公司的抗辩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马俊付、王某、马浩宇的各项损失250773.1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城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余额140773.1元80%即112618.48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5元，由原告负担655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城支公司负担1000元。
宣判后，一审被告中国人保蒙城支公司不服，以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裁判结果不公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一）原审程序违法。1、原判对原审原告与本案受害人马中学之间关系认定的依据不足。2、案涉第三者责任保险，属于商业保险合同的性质，依据合同相对性的原理，不应与交强险一并在本案中审理。3、原判对各方证据的质证意见及认证的取舍不作论述，证据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不明。（二）原判认定的事实错误1、案发时马中学是案涉车辆实际所有人、投保人的事实清楚、事故发生时其是车上人员的事实也无争议；2、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以及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均对“第三者”有明确的界定，不违反法律规定；3、原判确定的原审原告损失项目和数额的瑕疵明显。鉴于张贺华对本案后果所承担的刑事责任，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且张贺华只是过失导致的本案发生，如何能支持6万元之高的请求金额。另外，原判认定支持原审原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依据不足。原判认定的交通费数额欠缺依据。（三）原判适用法律不当。原判不仅错误地认定事实，还不当地适用法律，原判适用的若干规定，实难作为判决依据，二审法院应予纠正。（四）上诉人既非侵权人，亦非过错责任者，且保险条款亦约定明晰，原判确定由上诉人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没有道理。
被上诉人马俊付、王某、马浩宇答辩如下：（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最高院的批复规定中只是对被告人提出的精神损失的赔偿要求，并不能排除向其他侵权人主张的精神损失的赔偿要求。本案是交通事故案件，马中学的死亡给全家带来灭顶之灾，给家人带来的巨大精神打击不是几万元就能弥补的。2、马俊付已经68岁高龄，儿子的死亡使其失去抚养费的来源，由此，一审法院判决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应该的。3、事故发生后，家人为此事往返于家、宿州之间，花费了大量的交通费，答辩人主张的只是一小部分，况且，最高院对于交通费也有明确的规定。4、死者虽然是车辆实际所有人，发生事故前是车上人员。但是，事故发生时他已经被甩出车外，在被甩出车外时没有死亡，而是被事故车辆挤压死亡。本案中，死者已经完成了身份的转变，从“本车人员”变成了“第三者”。（二）一审程序合法。答辩人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足以证明死者和答辩人的亲属关系，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认定完全符合程序规定。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和节省诉讼资源，法院完全可以把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一并审理，合法合乎程序规定。（三）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和证据确凿的基础上，适用《侵权责任法》、《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规定，对本案作出正确判决。
双方当事人二审所举证据及证明目的均同一审，相对方质证意见均同一审。本院的认证意见亦与一审一致。
本院经庭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车上人员能否转化为“第三人”并获得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本案受害人马中学虽乘坐该车辆，是“车上人员”，但其在发生事故车辆侧翻时，其已被甩出车外，被甩出车外后的瞬间，马中学属于脱离该车的活体自然人。当该车撞到路边反光警示柱及数棵树木，致马中学甩出车外并被该车辆挤压死亡，此时马中学已非车上人员。因此，马中学在车外被挤压死亡，为车外之第三人，保险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且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旨在确保“第三者”（即受害人）因意外事故受到人身伤害时能够从保险人处获得赔偿，避免因机动车所有人和驾驶员没有赔偿能力而无法获得救济的情形发生。结合本案案情，从保护受害人的利益的角度出发，应将本案受害人马中学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赔偿范围的理赔对象。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支持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及相关金额是否正确。本案受害人马中学的死亡给其家人带来巨大的精神痛苦，一审判决酌定精神抚慰金为6万元，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抚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故，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并无不当。中国人保蒙城支公司上诉称不应支持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本院认为，一审原告马俊付、王某、马浩宇在一审诉讼中提供了户口簿、身份证，及村委会证明，足以证明其与受害人马中学的亲属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另外，本着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省司法资源的宗旨，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与交强险一并审理并无不当。中国人保蒙城支公司上诉称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应与交强险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该上诉理由并无依据。
此外，中国人保蒙城支公司上诉称其不应承担诉讼费用，我国《保险法》第五十一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据此，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国人保蒙城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蒙城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亚莉
代理审判员 刘晓慧
代理审判员 范荣鑫
二〇一三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孟艳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抚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