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00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女，197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州市白云区，现住广州市白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女，2003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理人：董某，本案上诉人之一，是张某1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某1，女，2005年6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宁远县，现住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理人：欧某，本案上诉人之一，是欧某1的父亲。
法定代理人：张某，本案上诉人之一，是欧某1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某，男，197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宁远县，住广州市白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1976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2，女，2008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
法定代理人：林某，1982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是被上诉人林某2的父亲。
法定代理人：邓某，女，198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是被上诉人林某2的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皓亮，广东导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颖华，广东导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金华小学，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同和街云祥路同和军区干休所工兵大院内。
法定代表人：李春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红，广东建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197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龙门县，现住广州市白云区。
上诉人董某、张某1、欧某1、欧某、张某因与被上诉人林某2、广州市白云区金华小学（以下简称金华小学）、张某2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5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董某、张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张某1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程序问题，调查不找当事人询问，开庭不通知董某，不给董某陈述反驳意见的机会。（二）一审查明事实不清。1.本案发生是因董某没钱给女儿张某1交中餐费和校车费，金华小学与林某2一方串通，以达到诈骗保险金的目的。2.从监控录像可以看出林某2的腿本来就是瘸的，但学校提交给法院的录像把林某2拖着腿走路的一段删掉了。（三）张某1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由金华小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上诉人欧某1、欧某、张某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欧某1不需向林某2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欧某和张某到金华小学了解情况时，欧某1的班主任称欧某1没有撞倒林某2，没有责任，不需到法院开庭，因此我方才没有参与一审庭审。（二）现场监控录像显示欧某1并没有撞倒林某2，是张某1往后倒着跑撞倒了身后的林某2，张某1一审提交的书面陈述也证实当时是其倒着跑不小心撞倒了林某2，还倒在林某2身上压住她的腿，因此，欧某1对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董某、张某1对欧某1、欧某、张某的上诉意见答辩称：同意欧某1、欧某、张某的上诉意见。
欧某1、欧某、张某对董某、张某1的上诉意见共同答辩称：（一）本案应由张某1与金华小学承担赔偿责任，欧某1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不同意董某称林某2本来是瘸的以及金华小学与林某2串通诈骗保险金的意见。（三）虽然我方未在学校看过监控录像，但董某说她曾在学校看过，我方认可董某对学校监控录像的意见。
被上诉人林某2答辩称：不同意董某及欧某一方的上诉请求，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林某2在案发时正常走路，没有跑，视频中可见是张某1和欧某1在操场上跑步，林某2是被张某1和欧某1撞倒的。（二）林某2在本案发生之前身体没有问题，并非像董某所说是瘸的。
被上诉人金华小学答辩称：不同意董某、张某1、欧某1、欧某、张某的上诉意见。一审查明事实清楚，但判决金华小学承担的责任过重，金华小学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因想早点结束诉讼，金华小学认可一审查明的事实，对视频监控的意见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被上诉人张某2没有答辩。
林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华小学、张某1、董某、张某2、欧某1、欧某、张某连带赔偿医药费900元、护理费23400元、伙食补助费3300元、营养费7200元、交通费1760元、残疾赔偿金695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1700元，共计115000元。2.判令金华小学、张某1、董某、张某2、欧某1、欧某、张某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某2于2015年1月就读金华小学，现为该校三年级学生（原205班学生），张某1、欧某1现为金华小学六年级学生（原502班学生）。
2016年3月2日下午14时30分左右，金华小学上课铃响起，张某1与欧某1跑步经过校内操场，张某1侧身跑步，并且回头与后面跑来的欧某1说话，欧某1向张某1跑过去时未站稳脚跟，在惯性的作用下用手推向张某1的身体，张某1随即往前撞倒正常行走的林某2，二人同时摔倒在地。林某2摔倒后无法站立，金华小学的老师将林某2送往白云山医院救治，并通知了林某2的家长。经X线检查诊断为：1.骨盆未见异常改变。2.左侧股骨颈不全性骨折（建议三天后复查）。同日，林某2的法定代理人将林某2送至广东省中医院芳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3月16日出院，共住院14天。产生陪护服务费840元。出院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出院医嘱避风寒，调饮食，畅情志，保持术口干爽、清洁，定期门诊换药，出院后建议加强营养，促进骨质愈合，患者日后仍有骨骺早闭、髋关节内翻、股骨头坏死可能，如有不适，门诊随诊，出院后半年内患肢完全禁止负重，建议以卧床休息为主，可扶双拐下地，需佩戴支具活动，定期至我院门诊就诊，出院不带药。同年4月21日，林某2再次到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5月8日出院，共住院17天，出院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术后伴针道感染，出院建议：全休1个月，保持伤口干洁，伤口换药，每2－3天一次，出院后4－5周复查择期取出内固定物，加强左下肢功能锻练，术后定期复查，了解骨折愈合情况，随诊治疗。之后林某2多次到医院复查。
2016年7月15日，林某2的伤情经鉴定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林某2左股骨颈骨折手术治疗的护理期为90-150日，营养期为90-180日。
2016年3月4日，林某2法定代理人邓某向金华小学借款10000元用于林某2的治疗。林某2为农村户口，金华小学的办学用地权属人为广州军区政治部同和离职干部休养所，金华小学于2011年1月1日向其承租该场地，租赁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17年9月1日止，金华小学操场地面为瓷砖。董某是张某1的母亲，张某2是张某1的继父，欧某、张某是欧某1的父母。金华小学提供的501班备课本显示课时计划于2016年2月22日进行新学期安全主题班会，其中校内安全内容为：上、下楼梯轻声慢步，不在操场、走廊和教室的任何地方追逐打闹嬉戏，下课后做一些比如跳绳、拔河等课间活动；提供了503班、四（4）班班主任工作手册。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材料、视频录像、病历资料、鉴定意见书、借条、租赁合同、班主任工作手册、备课本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是否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在教育机构，只要教育机构不能证明其无过错，即推定其有过错并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如何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适用过错原则，确定当事人承担的民事责任。首先，金华小学存在以下过错：1.《中小学校设计规范》第5.10.6条规定，风雨操场的楼、地面构造应根据主要运动项目的要求确定，不宜采用刚性地面，固定运动器械的预埋件应暗设，该设计规范是国家标准。金华小学作为教育机构，面对的学生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学校校舍、场地、教育教学和生活设施等均应从安全角度考虑，应符合国家标准，而金华小学的操场地面是瓷砖，不符合国家标准，对林某2的受伤存在过错；2.林某2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教育机构学习期间受伤，金华小学未提供证据证实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亦应推定其对林某2的损害存在过错。其次，张某1和欧某1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校园操场上奔跑，未尽到注意安全的义务，撞倒林某2致其受伤，对林某2的受伤存在过错。综合金华小学和张某1、欧某1的过错责任，法院认为金华小学应承担30%的过错责任，张某1、欧某1各承担35%的过错责任。张某1、欧某1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赔偿责任分别由监护人董某、张某2、欧某、张某承担。
林某2要求赔偿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合理合法，法院予以支持，但赔偿数额应以法院核定为准。经审查，林某2的损失如下：
1.护理费，综合医嘱及鉴定意见，法院酌情认定林某2的护理时间为150天，其中第一次住院14天产生陪护服务费840元，林某2未提供护理人员收入证明，护理费按每天80元计算为10880元［80×（150－14）］，护理费共计11720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林某2住院3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100元（31×100）；
3.营养费，事故发生时林某2年仅7周岁，处于生长发育阶段，因伤致左股骨颈骨折，营养费酌情认定3000元；
4.交通费，考虑林某2治疗的时间、路程等因素，交通费酌情认定500元；
5.残疾赔偿金，林某2因伤致十级伤残，虽是农村居民，但随父母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为69514元（34757.2×20×10%），金华小学就此提出的抗辩不成立，不予采纳；
6.精神损害抚慰金，林某2因本次事故致十级伤残，造成精神损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理，法院予以支持。
以上1－5项损失共计87834元，由金华小学赔偿30%即26350.2元，由张某1、欧某1各赔偿30741.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由金华小学赔偿3000元，张某1、欧某1各赔偿3500元。金华小学应赔偿共计29350.2元，扣除金华小学已支付的10000元，金华小学实际应赔偿19350.2元，张某1、欧某1应分别赔偿34241.9元。林某2主张鉴定费及出院后的医疗费，未提供证据证实，法院不予支持。
张某2、欧某1、欧某、张某经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一审诉讼，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于2017年5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市白云区金华小学赔偿林某2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9350.2元。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董某、张某2赔偿林某2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4241.9元。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欧某、张某赔偿林某2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4241.9元。四、驳回林某2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600元，由广州市白云区金华小学负担284元，由董某、张某2负担656元，由欧某、张某负担656元，由林某2负担1004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法院在开庭前将起诉状副本、证据材料和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寄送给董某、张某1和张某2，但邮件被退回；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9日到金华小学向董某送达上述诉讼材料，但董某拒绝签收，一审法院向董某留置送达，并向张某1送达上述证据材料并告知其带回家给父母；2016年9月30日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董某参加了庭审并发表了意见。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日向董某、张某1和张某2送达第二次开庭的传票，张某1已签收；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6日10：00至10:47第二次开庭，董某未按时到庭，开庭后，董某于11:48才到庭，其表示已收到法院的开庭传票，但其带错了第一次开庭的传票，因走错法庭而迟到；董某到庭后一审法院向其出示相关证据，董某亦发表了质证意见。
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1日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林某2的伤情进行伤残评定及护理期、营养期评定。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于2016年7月15日作出中大法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l560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林莉斯于2016年3月2日受伤，鉴定依据有广东省中医院芳村医院住院病历（住院日期2016年3月2日至3月16日）、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住院日期2016年4月21日至5月8日）和广东省中医院芳村医院门诊病历（2016年6月7日），鉴定分析认为：根据法医检查所见，结合医院临床病历资料，被鉴定人林某2左股骨颈骨折的诊断成立，住院期间已行“左股骨胫骨折闭合性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鉴定意见为：1.林某2伤残等级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2.林某2左股骨颈骨折手术治疗的护理期为90-180日。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各方当事人对林某2于2016年3月2日在金华小学受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的责任问题。一审判决对此已作查明和评述，合法有据，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一审法院查明事发时张某1与欧某1跑步经过校内操场，张某1侧身跑步，欧某1向张某1跑过去时未站稳脚跟用手推向张某1的身体，张某1随即往前撞倒正常行走的林某2，张某1、林某2同时摔倒在地，该事实有事发现场监控录像证实；另，金华小学的球场设施不符合国家有关标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某1、欧某1对林某2的损失应各自承担35%的赔偿责任，金华小学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欧某1虽然没有直接碰撞林某2，但林某2被撞倒是因为欧某1先碰撞张某1致其站立不稳再撞倒林某2，欧某1的行为与张某1的行为结合一起致林某2受伤，故欧某1的行为与林某2受伤的后果也存在因果关系，欧某1亦应对林某2受伤的后果承担相应责任。欧某1、欧某、张某认为欧某1与林某2受伤无关，上诉请求改判其不需对林某2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董某认为林某2的腿本来就是瘸的，本案是林某2与金华小学合谋诈骗保险金的问题，首先，董某未能举证证实林某2在本案事发前腿部有残疾；其次，林某2已提交医院病历和伤残鉴定意见书，证实其于2016年3月2日受伤致左股骨颈骨折并行手术治疗，其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因此，董某上述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董某称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经查，一审法院已在开庭前依法向董某送达起诉状副本、证据材料和开庭传票等诉讼材料，董某亦参加了庭审发表了答辩意见和质证，一审审理程序并无违反法律规定，董某上述上诉意见显属无理，本院不予采纳。
一审确定的赔偿项目和金额均合法有据，各方当事人亦无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董某向本院申请减免诉讼费，但未能提交符合减免诉讼费条件的相关证明，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董某、张某1、欧某1、欧某、张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2元，由上诉人董某负担706元，欧某、张某共同负担7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淑敏
审判员 黄咏梅
审判员 沙向红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吴卉子
黄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