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9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祥凤。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蕊。
法定代理人：孟祥凤。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锦惠、罗红苹，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守东。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艳清，浙江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祥凤、顾蕊为与被上诉人李守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商初字第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11日借款人顾金洪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因生意需要向李守东借现金人民币500000元，三年内还清。2011年10月16日借款人顾金洪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顾金洪现向李守东借人民币8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1年10月16日至2012年10月16日止。逾期按每天5%支付违约金。2012年10月12日借款人顾金洪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顾金洪现向李守东借款人民币150000元，借款用途为生意周转，借款期限从2012年10月12日至2013年4月12日止，逾期按每天5%支付违约金。另查明2010年12月1日顾金洪与孟祥凤登记结婚。顾蕊系顾金洪的女儿。顾金洪于2014年2月因病去世。
原审法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案中，顾金洪向李守东借款730000元，有顾金洪出具的《借条》为凭，故法院认定李守东与顾金洪之间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因上述债务发生在孟祥凤与顾金洪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中孟祥凤也未能举证证明李守东与顾金洪将案涉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本案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本案现有情形尚不足以排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之适用，孟祥凤应当承担债务清偿责任。顾蕊系顾金洪的女儿，依照法律规定，债务人死亡后，其继承人应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故李守东有权要求孟祥凤、顾蕊在遗产范围内清偿顾金洪所欠合法债务。因此，李守东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孟祥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李守东借款本金人民币730000元及支付逾期利息63400元。二、孟祥凤、顾蕊以继承顾金洪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34元，公告费260元，合计11994元，由孟祥凤承担。
上诉人孟祥凤、顾蕊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借款是否交付给顾金洪，法庭未能调查清楚，系认定事实错误。1.因顾金洪已于2014年2月死亡，借条是否系顾金洪本人签字，借款合意是否达成、借款是否实际交付均无法查明。李守东在一审中提出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应优先适用合同法及证据规则中关于合同的举证责任分配，如若突破李守东与顾金洪之间的借款合同的相对性而判定由孟祥凤承担相应责任，首先应由李守东对合同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证明即应当证明案涉债务的存在，在孟祥凤、顾蕊提出合理抗辩后，法庭未对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查明。2、李守东在2011年7月11日至2011年10月16日短短三个月内出借现金58万元是否符合李守东出借款项的能力及顾金洪是否有举债的必要。据李守东起诉称，其分别于2011年7月11日出借现金50万元，2011年10月16日又出借现金8万元，而后于2012年10月12日在顾金洪未能偿还前述债务的前提再次出借现金15万元，完全不符合常人出借贷款的逻辑，而顾金洪本人年近半百，半生不事生产，常年以赌博为生，若上述借款真实存在，完全就是赌桌上的赌债而已，该借款也是不受法律保护的。且本案所涉借条借款时间正好是孟祥凤生产孩子顾蕊期间（顾蕊的出生日期为2011年10月8日），孟祥凤根本无从知晓上述贷款是否真实存在。根据《浙江省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七条规定，对于李守东如此密集的大额现金将会，法庭是否应当着重考察资金来源、从事何种工作、有否出借大额现金的能力以及目前的债务是否已经偿还或至今仍欠他人款项的事实。一审法院在未查明贷款事实的前提下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二、即使认定上述借款事实真实、合法存在，亦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亦不应当由孟祥凤、顾蕊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浙江省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日常生活需要是指夫妻双方及其共同生活的未成年子女在日常生活中的必要事项，包括日用品购买、医疗服务、子女教育、日常文化消费等。孟祥凤、顾蕊在一审中出具“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孟祥凤、顾蕊的生活需依靠村委会维持，故符合“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负债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一审法院认定顾金洪贷款为婚姻存续期间所借，因此判决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符合我国《婚姻法》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的原则。三、一审法院以不具有《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认定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系违背了适用法律以事实为依据的根本原则。因顾金洪已死亡，正如前述孟祥凤、顾蕊对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贷款是否实际将会无法核实及确认。本案应查明上述事实的前提下，适用《浙江省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规定，应当由出借人负举证责任，李守东在即未有证据证明其出借的款项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中，亦未有证据证明孟祥凤、顾蕊对借款认可的情形下，一审法院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系不考虑客观事实机械套用法律，导致判决错误。综上，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李守东与顾金洪之间借款关系是否成立、借款有否实际交付，李守东有否能力出借该大笔现金借款等事实，一审法院均未有查明。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守东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守东答辩称：一、对于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原审法院已经经过审查并认定其效力。1、事实上在原审中李守东为了证明借贷关系的真实性，不仅提交了由借款人顾金洪签字的借条也申请了2名证人出庭作证，对于借款的过程已经明确向法院阐述过。根据《浙江省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四条规定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故在没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的情况下，借据的真实性应予以得到确认。2、在原审庭审过程中法院已经询问过李守东的资金来源、从事何种工作、有否出借大额现金的能力等相关问题。李守东本身就没有将款项存在银行的习惯，故现金交付给借款人也是可以理解的。其次该三笔借款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让借款人到期后还款，李守东借款给借款人是为了其拆迁后的房子能优惠出售给被上诉人，虽然借据中没有说明，但是事实上如果借款人没有去世，那么等到借款人拆迁分得房产后，该笔借款就会作为房款抵销，事实上见证人在庭上也陈述过上述事实。就是基于这个理由，所以借款人才会在短短几个月屡次向李守东借款，李守东也愿意将款项出借给他。至于借款人借款后的真实意图不是出借方需要去审核的部分。况且孟祥凤自己也提到借款的时候正是生产小孩的时候也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顾金洪的借款用途不能完全排除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二、该笔借款债务理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孟祥凤作为借款人的妻子应承担还款责任。1、根据《浙江省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的规定已经说明日常生活需要是指夫妻双方及其共同生活的未成年子女在日常生活中的必要事项，包括日用品购买、医疗服务、子女教育、日常文化消费等。就如借款人本人年近半百，半生不事生产，而其妻子又刚好在2011年怀孕，正是在其经济状况不佳的情况下借款人才通过同村人介绍跟顾金洪认识，并通过以房价优惠为条件向李守东借款。李守东有理由相信孟祥凤对于借款人借款的行为是知情，并且款项肯定也有用于日常生活开支乃至后面借款人生病医院的开销。在孟祥凤无法举证证明借款人与出借人的债务明确为个人债务或者具有《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下，李守东认为原审法院是在根据事实作出的法律适用。2、虽然顾金洪死亡，但不影响借条真实性和合法性的审查，也不影响借款交付的确认，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贵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期间，孟祥凤、顾蕊提交的证据有：康桥镇蒋家浜村社
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1份，用以证明案涉借款系不合法之债，且未用于夫妻日常生活所需。
李守东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有异议，村委会证明不具有公信力，且不能证明借款人借款的实际用途系不合法之债。
二审期间，李守东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如下：上述证据系证人证言，相关证明出具人未到庭作证，也未提交确有困难无法出庭的证明，且街道居委会系居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不具备对居民借款用途予以认定的职能，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该证明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以及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李守东就其主张的借款合同关系提供了借条以及相关的证人证言，借条上有顾金洪作为借款人的签名及捺印，同时证人陆某亦是50万元借条上载明的证明人，上述证据相互关联印证，形成证据链对借款合同关系予以证明，而孟祥凤不能提供确凿证据推翻借条载明内容，故可以认定本案借贷关系已实际发生。因上述债务发生在孟祥凤和顾金洪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孟祥凤不能证明案涉债务明确约定为顾金洪个人债务，亦不能证明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故案涉债务依据现行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孟祥凤、顾蕊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34元，由孟祥凤、顾蕊负担，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王依群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