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43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南航地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京空港物流基地物流园八街1号二层B2-303，实际经营地北京市顺义区府前2街一号宏远物流中心302室。
法定代表人程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小云，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纯钰，女，1993年6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田艳平，北京市玖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南航地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航地服）因与被上诉人范纯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20071号民事判决书，本院于2016年3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蒙瑞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奔、法官程磊参加的合议庭合议庭，于2016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航地服之委托代理人周小云及被上诉人范纯钰之委托代理人田艳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纯钰在一审中起诉称：范纯钰于2014年7月1日入职南航地服，并与南航地服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双方同时签订关于户口和服务期的《协议书》作为合同附件。《协议书》约定：范纯钰入职后，南航地服为其办理北京户口；范纯钰服务期为5年，在服务期内，范纯钰因个人原因单方提出，并与南航地服解除劳动合同，范纯钰须一次性向南航地服支付赔偿金人民币10万元元。2015年4月1日，范纯钰因身体原因无法胜任工作，提出离职。南航地服同意，但以“若保留北京集体户口，日后个人需要办理户籍相关业务时，公司将不再开具任何证明或者提供任何协助为由”，变相强制范纯钰放弃北京户口，并强制范纯钰支付10万元违约金。范纯钰认为南航地服的行为违反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并且自己已经放弃北京户口，因此向南航地服主张返还10万元违约金，南航地服拒绝。范纯钰于2015年11月23日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11月24日，该委出具京顺劳人仲字（2016）第030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故范纯钰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南航地服向范纯钰返还违约金10万元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自2015年4月3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南航地服承担。
南航地服南航地服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范纯钰的诉讼请求。范纯钰、南航地服于2014年7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第34条明确约定，范纯钰如违反约定的服务期，给公司造成损失的，除支付违约金外，还应支付赔偿金。2014年7月16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公司为范纯钰办理北京户口。范纯钰的劳动合同服务期为5年，如果范纯钰提前解除劳动合同，需支付赔偿金10万元。后，公司为范纯钰办理了北京户口。然而范纯钰工作不到8个月，便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严重违反诚信原则，给公司带来损失。公司依法为范纯钰办理了相关离职手续，不存在变相强制事由。范纯钰自愿依照约定向南航地服支付10万元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
范纯钰2014年7月1日入职南航地服，双方于2015年4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双方签有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为2014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另外，双方签有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南航地服为范纯钰办理北京户口，范纯钰的服务期为5年；在范纯钰占用南航地服进京户口指标的条件下，在服务期内，如范纯钰因个人原因单方提出，并与南航地服解除劳动合同的，范纯钰须一次性支付南航地服赔偿金10万元。2015年3月23日，范纯钰填写南航地服员工离职报批表，因个人原因向南航地服提出辞职，双方于2015年4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2015年4月3日，范纯钰向南航地服支付离职违约金10万元，并将户口迁离北京，迁回至原籍江西省。
针对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范纯钰主张协议书本身违法。根据劳动合同法，约定违约金的只有专项培训服务期和竞业禁止的相关条款。而范纯钰与南航地服签订的协议书中是针对办理北京户口约定的服务期及违约金，因此协议书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南航地服称协议书中的约定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针对员工离职给南航地服造成户口损失的赔偿金，并非违约金。范纯钰主张劳动关系应当优先适用劳动法律规范，如果适用赔偿金条款，南航地服应当举证证明范纯钰给南航地服造成了损失，但是南航地服并没有相关证据。
范纯钰提交收据及中国建设银行转账记录，证明2015年4月3日向南航地服交纳10万元离职违约金。收据上显示南航地服于2015年4月3日收到范纯钰交来的离职违约金人民币10万元整。南航地服认可收据及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但主张2015年3月30日范纯钰已经完成了离职手续，而其交纳钱款的时间为2015年4月3日，因此可以证明南航地服不存在胁迫的情形。收据上记载的“离职违约金”事实上应该为赔偿金，是财务人员的笔误。
南航地服称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34条约定，员工违反服务期约定应当支付赔偿金。劳动合同第34条约定“乙方（范纯钰）违反国家法律法规解除劳动合同，或违反本合同约定的培训服务期、保密义务或者竞业限制，给甲方（南航地服）造成损失的，除支付甲方（南航地服）违约金外，还应支付赔偿金（包含但不限于招接收费用、培训费用和直接损失）”。范纯钰称劳动合同中双方并没有约定服务期，所以其也不存在违反服务期的情形。
南航地服称为范纯钰办理北京户口需要多项花费，如人力费用、交通费用、管理成本及取得政策费用等；范纯钰在劳动合同到期前辞职给南航地服造成的损失有吸引优秀人才的损失、岗位工作计划不能正常落实的损失等，所有的费用加损失总计大约10万元。范纯钰办理北京户口认为只有工本费的费用，对南航地服提出的费用及损失均不认可。
另，就本案纠纷，范纯钰于2015年11月23日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仲裁委）提起仲裁申请。2015年11月24日，顺义仲裁委做出京顺劳人仲字（2016）第030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范纯钰不服该通知书持诉称理由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在南航地服与范纯钰签订的协议书中显示的是在占用进京户口指标条件下，范纯钰因个人原因单方提出并与南航地服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的是赔偿金。但是根据范纯钰提交的收据来看，可以认定南航地服收取的是离职的违约金而非赔偿金，南航地服主张为财务人员的笔误，但是没有证据提交，因此对于南航地服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的，用人单位可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及相应违约金；第二十三条规定，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及相应违约金；而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故，在范纯钰因个人原因与南航地服解除劳动关系时，南航地服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收取范纯钰10万元离职违约金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但应当指出的是，进京指标属于社会稀缺资源，南航地服为范纯钰办理北京户口确实需要花费多项成本，且范纯钰工作不到一年就辞职的行为确实给南航地服在引进优秀人才、落实工作计划等方面造成一定的损失，应当赔偿南航地服相关损失，具体数额由一审法院酌定。在扣除相关赔偿后，南航地服应当将收取的违约金返还给范纯钰。范纯钰要求南航地服支付违约金相应利息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二十三条、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南航地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范纯钰违约金90000元；二、驳回范纯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南航地服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范纯钰的所有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范纯钰承担。事实与理由为：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南航地服为范纯钰办理北京户口范纯钰的劳动合同服务期限为5年，如果范纯钰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需支付赔偿金10万元，同时还约定了支付赔偿金的理由。2014年11月，南航地服依约为范纯钰办理了北京户口，然而在2015年2月，范纯钰随即提出解除劳动合同。2015年3月30日南航地服为范纯钰完成了辞职流程。范纯钰严重违反诚信原则给公司带来了损失，2015年4月3日，范纯钰自愿依约向南航地服支付了赔偿金10万元。1.协议书中约定符合合同法，合法有效。2.范纯钰依据协议书的约定向南航地服支付赔偿金，因南航地服财务人员并非专业人士，对于违约金、赔偿金概念不甚明了，在收据上将赔偿金简单处理为违约金，但该处理方式，并不是是指改变范纯钰交付费用的性质。3.即使认为范纯钰交付的为违约金，因范纯钰未按照协议书履行支付赔偿金的义务，南航地服有权将该违约金和赔偿金进行抵扣，无需退还。4.一审法院在行使赔偿额度的酌定权时，未充分考虑范纯钰提供劳动的时间和剩余的劳动期间、双方约定的赔偿金额、范纯钰自动履行义务、户口的重要性、南航地服岗位空缺损失等情形，酌定损失金额过低。
范纯钰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南航地服的上诉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南航地服的上诉请求和理由。1.赔偿协议书和劳动合同书中关于赔偿金其实变相就是违约金，该条款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规定。2.并不存在占用北京户口的情形，即便适用协议书的条款，也未占用进京名额，所以不应赔偿。范纯钰离开公司并未给公司造成损失。3.合同约定的服务期违反法律规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庭审笔录、京顺劳仲字（2016）第030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劳动合同、协议书、中国建设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在案佐证，可作认定事实之依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的，用人单位可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及相应违约金；第二十三条规定，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及相应违约金；而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故，在范纯钰因个人原因与南航地服解除劳动关系时，南航地服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收取范纯钰10万元离职违约金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
南航地服与范纯钰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在占用进京户口指标条件下，范纯钰因个人原因单方提出并与南航地服解除劳动合同，支付赔偿金。但是根据范纯钰提交的收据来看，可以认定南航地服收取的是离职的违约金而非赔偿金，南航地服主张为财务人员的笔误，但是没有证据提交，因此对于南航地服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并无不当。
但因进京指标属于社会稀缺资源，南航地服为范纯钰办理北京户口确实需要花费多项成本，且范纯钰工作不到一年就辞职可能给南航地服在引进人才、落实工作计划等方面造成一定的损失；故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就南航地服相关损失进行酌定，并判决扣除酌定损失后，南航地服将收取的违约金返还给范纯钰，并无不当。
综上，南航地服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范纯钰负担五元（已交纳），由北京南航地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五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南航地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 瑞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代理审判员 程 磊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安康书记员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