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9民终3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东岳市政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照胜，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长新，山东拓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传辉。
委托代理人：钟爱梅，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志学，山东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秀宝。
上诉人泰安市东岳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东岳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传辉、孙秀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5年9月6日作出的（2015）岱商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自2010年起，东岳市政公司就将其承接的京沪高铁泰安站新区广场工程承包给孙秀宝施工。当时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2013年10月31日，双方就该工程补签一份《京沪高铁泰安站新区广场工程施工协议书》，协议明确注明，工程项目实行承包责任制。甲方为东岳市政公司，乙方为承包工程的项目部负责人孙秀宝。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承包范围及内容为甲方（东岳市政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沪高铁泰安站新区广场工程合同范围内的全部工作内容。孙秀宝按照结算总价6%交付管理费（不含税，税金另计）。管理费及税金从每次收到建设单位拨付的工程款中按比例收取。工程款必须经过甲方银行账户，使用甲方统一印制的并加盖：“泰安市东岳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拨款收据，否则任何方式在建设单位的取款、借款均属个人行为，由乙方承担相应责任。甲方对工程款的使用实行监控，根据工程进度及工程款的收取情况审核后支付给乙方。在第四条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第11项中双方约定：乙方在工程建设中与第三者发生的债务，应由乙方以个人名义承担，并对第三者承担民事责任。当第三者向甲方追偿时，甲方有权督促乙方及时偿还，如因乙方与第三者发生债务给甲方造成损失，致使甲方承担民事责任时，甲方有权向乙方追偿，乙方自愿承担全部责任。
孙秀宝在上述工程的施工中因施工所需，在2010年8月1日与姜传辉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以上工程中所需钢材全部从姜传辉处购买，价格以供货当日的市场价为参考，双方协商确定。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姜传辉钢材送到工地当日，付款80%，余款工程主体完工付清，如果不按时支付，按每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合同还对质量、验收等相关内容进行了约定。同时还约定，如果双方有争议应先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有权向泰安仲裁委提起裁决。根据约定姜传辉为工地供应钢材，每次都有孙秀宝指定的材料员打下收条，施工完毕后在2013年1月30日，经双方结算姜传辉供应钢材共计6583972元，孙秀宝已经付款5150000元，尚欠1433972元，为此孙秀宝给姜传辉出具欠条一张，注明了钢材款总额、付款情况以及欠款金额为1433972元等。
另查明，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已经交付使用。施工过程中孙秀宝多次持加盖“泰安市鲁中建设总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从东岳市政公司领取工程款项，具体数额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还查明，因孙秀宝未及时支付钢材款，姜传辉向泰安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该委员会经审理，于2014年8月8日作出（2014）泰仲裁字第19号裁决书，裁决结果为东岳市政公司支付姜传辉钢材款1433972元，并按照银行贷款利率的130%支付违约金，驳回了姜传辉对孙秀宝的仲裁请求。东岳市政公司不服该裁决，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一）项规定作出（2014）泰民一初字第102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原仲裁裁决。此后，姜传辉为追要钢材款诉来原审法院。审理中，原审法院根据东岳市政公司的申请，依法追加孙秀宝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出于双方自愿，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姜传辉依合同交付了钢材，履行了合同义务，相对方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逾期不付违反了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关键问题是谁是合同的责任主体，即支付钢材款的责任由谁承担，对此，首先要明确孙秀宝的法律地位。一、根据我国《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的规定，项目经理在承担工程项目施工的管理过程中，应当按照建筑施工企业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与本企业法定代表人签订项目承包合同，并在其授权范围内行使权力，包括组织项目管理班子，以企业法定代表人的代表身份自理与所承担的工程基础上有关的外部关系，受委托签署有关合同，选择施工作业队伍，进行合理地经济分配等，这同孙秀宝在本案中的地位和作用相符合。二、从两被告签订的《施工协议书》来看，协议第一条、第三条第3项等内容看，东岳市政公司对孙秀宝的地位和责任是明知的。三、从本案实际情况看，孙秀宝在项目施工之初即以东岳市政公司名义成立项目部，对此东岳市政公司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直至双方补签施工协议书，仍明确注明孙秀宝为项目部负责人，并且对其责任后果能够预见。姜传辉作为第三者在工程之初同项目部签订合同时，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其对东岳市政公司具有代理权。四、孙秀宝超越项目部经理的职权范围与姜传辉达成仲裁协议，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一）项规定的“没有仲裁协议的”可撤销情形，撤销了泰安仲裁委员会（2014）泰仲裁字第19号裁决书是正确的，但是该裁定并不是在实体上做出的处理，并不影响姜传辉向法院提出诉讼，从实体上保护自己权益的权利。综上，孙秀宝以项目部经理的名义，与姜传辉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法律后果应由东岳市政公司依法承担。具体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可按照两者之间的合同约定予以处理。姜传辉要求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原审法院应予以调整。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泰安市东岳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姜传辉钢材款1433972元；二、被告泰安市东岳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按照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0%，支付原告姜传辉以上欠款自2013年1月3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的违约金；三、上述两项，限被告泰安市东岳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原告对被告孙秀宝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706元，由被告泰安市东岳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东岳市政公司上诉称：第一，孙秀宝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欠款应由孙秀宝偿还，签订合同时孙秀宝无任何能证明其与上诉人有任何身份隶属关系的文件或基本的施工协议，姜传辉不能仅仅依据孙秀宝在施工工地，就轻易相信其有权代表上诉人签订合同，对孙秀宝是否已获得明确授权，姜传辉没有进行必要的审查，因此姜传辉主观上并不能认定为善意且无过失；第二，一审程序违法，审限超期；第三，本案为商事案件，无论从被告管辖还是合同履行地管辖，案件都不应由徂莱法庭审理，应由民二庭审理。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姜传辉辩称：第一，孙秀宝是上诉人的项目部负责人，孙秀宝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姜传辉有足够理由相信孙秀宝有代理权，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是正确的；第二，本案不存在超审限情形。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孙秀宝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姜传辉与被上诉人孙秀宝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权利义务关系清晰，姜传辉按照约定履行合同后，有权要求孙秀宝支付合同价款。孙秀宝欠姜传辉钢材款1433972元的事实清楚，有钢材购销合同、收料单、欠条等证据佐证，对此货款孙秀宝应当承担偿还责任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关于孙秀宝与上诉人东岳市政公司之间的关系，2013年10月31日孙秀宝与东岳市政公司签订施工协议书承包了京沪高铁泰安站新区广场工程，但上诉人亦认可姜传辉自2010年就实际承包了部分工程自行施工，该事实清楚，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妥。上诉人东岳市政公司将其承建的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个人，其在享受施工成果的同时，亦应承担相应的施工成本，因此，上诉人东岳市政公司应对被上诉人孙秀宝的上述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5）岱商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五项。
二、撤销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5）岱商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三、孙秀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姜传辉钢材款1433972元及相应的逾期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自2013年1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
四、泰安市东岳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对孙秀宝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177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706元，由孙秀宝、泰安市东岳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峰
审 判 员 张 萍
代理审判员 刘文华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晓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