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辽行终8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沈阳市铁西区。
法定代表人董峰，该区政府区长。
委托代理人刁晨航，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沈阳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宏宇，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铁西分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盛世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李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建华，辽宁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葛长胜，辽宁宁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沈阳盛世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公司）诉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铁西区政府）确认注销登记违法一案，铁西区政府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沈中行初字第64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铁西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刁晨航、孙宏宇，被上诉人盛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建华、葛长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盛世公司于2001年8月以出让方式获得位于沈阳市铁西区云峰北街3号60,914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沈阳市人民政府为原告颁发了沈阳国用（2001）字第020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4年10月28日，原告与沈阳市铁西区土地储备交易中心、保利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三方签订了《关于收购沈阳盛世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土地的协议》，协议中约定，原告将其拥有的部分土地的使用权交由沈阳保利盛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用于商住开发，其中包括沈阳国用（2001）字第020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中“60,914平方米减三个车店和办公楼的占地面积”。2006年12月8日，被告依据上述协议内容为沈阳保利盛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颁发了铁西国用（2006）第15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面积为39,007.07平方米。2005年9月8日及2006年8月18日，原告与沈阳市铁西区工业改造指挥部签订两份协议，约定由沈阳市铁西区工业改造指挥部收购原告位于沈阳市铁西区云峰北街3号的办公楼一栋，包括该楼所占用的土地4008.3平方米。2006年12月15日，被告将沈阳国用（2001）字第020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注销。在该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中载明“依据关于收购沈阳盛世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土地的协议及2006年12月7日规委会纪要，本宗地变更为沈阳保利盛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面积39,007.07m2，此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注销”，土地卡中记载：“2006.12.15，依据关于收购沈阳盛世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土地的协议以及2006年12月7日规委会纪要，本宗地变更为沈阳保利盛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地号050312307，用途城镇混合住宅，使用权类型出让，面积39,007.07m2，本资料注销，余下面积已变更为铁西区委”。2008年4月3日、2012年6月20日被告与原告分别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协议》、《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充协议》，约定被告回购原告18,132.16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该部分土地面积包含在沈阳国用（2001）字第020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中。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审查客体为被告铁西区政府于2006年12月15日将登记于原告盛世公司名下的沈阳国用（2001）字第020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予以注销的行为是否违法。争议焦点为被告作出注销登记行为时原告对于涉诉土地使用证的权利是否业已消灭。根据《土地登记办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之规定，土地注销登记是指因土地权利的消灭等而进行的登记；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直接办理注销登记：（一）依法收回的国有土地；（二）依法征收的农民集体土地；（三）因人民法院、仲裁机构的生效法律文书致使原土地权利消灭，当事人未办理注销登记的。”根据本案的有效证据可以认定，被告在2006年12月15日注销原告的沈阳国用（2001）字第020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时，原告在该证对应的土地范围内仍享有部分土地使用权，在被告作出被诉注销登记后，其仍然针对原告享有的部分土地使用权与原告签订回购协议，由此可见，被告系在原告所享有的土地权利并未完全消灭的情况下，即作出了被诉注销登记行为。该注销登记行为不符合《土地登记办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规定的可以直接办理注销登记的情形。综上，被诉注销登记行为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应予以撤销，但鉴于目前涉案土地已进行过协议变更及其他开发建设行为，若撤销被诉注销登记行为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故被诉注销登记行为应予确认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被告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政府2006年12月15日作出的注销原告沈阳盛世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沈阳国用（2001）字第020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铁西区政府上诉称：1、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应当予以驳回。上诉人于2006年12月15日注销土地登记及沈阳国用（2001）第020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因证件保存于被上诉人手中，因此，应当推定，被上诉人当时便已知晓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被注销的事实，但其至今才起诉超过《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起诉期限。2、一审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地号为050312307的宗地因合法有效协议需要进行权属变更，上诉人根据协议对此进行变更登记，注销土地登记卡及土地证书的行为是变更登记中的合法必经程序，该行为并不等同于注销被上诉人的全部土地使用权利。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在2006年12月15日这一时间点仍享有涉诉土地部分使用权利为由，即认定注销行为违法。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中多次引用《土地登记办法》，但该《土地登记办法》2008年2月1日起施行，被诉行为发生于2006年12月，被诉行为不受该《土地登记办法》的约束。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盛世公司答辩称：1、铁西区政府应依法实施变更土地分割登记却违法实施了注销行为，原审裁判认定被上诉人所享有的土地权利并未完全消灭的情况下，上诉人作出注销登记行为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上诉人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上诉理由，与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第46条规定相悖。本案行政诉讼起于上诉人在未与被上诉人完成剩余土地回购的条件，起诉了被上诉人及其他三家公司。由此，才知道上诉人曾实施了非法注销第020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和非法登记在他人名下的行为。上诉人于2014年4月14日提起民事诉讼，被上诉人几经周折、收集证据，于2012年12月23日提起行政诉讼，没有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3、上诉人至今尚未懂得变更登记与注销登记的联系与区别，难免产生违法行为。注销是以分割为前提条件，若不需要分割，则没有必要注销，仅办理注销，而不办理分割，是故意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2005年2月5日盛世公司将案涉办公楼抵押给沈阳保利盛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沈房权证铁西字第521**号房屋所有权证记载至今没有注销。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政府注销（2001）第020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土地登记资料并将剩余土地变更到铁西区委名下是否具备法定条件。根据1995年修订的《土地登记规则》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注销土地使用权登记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之一：1、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被全部征用或者农业集体经济组织所属成员依法将建制转为城镇居民的；2、人民政府依法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的；3、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或者租赁期满，未申请续期或者续期申请未获批准的；4、因自然灾害等造成土地权利灭失的。本案中，2004年10月28日沈阳市铁西区土地储备交易中心与盛世公司、保利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签订《关于收购沈阳盛世高中压阀门有限公司土地的协议》，将盛世公司沈阳国用（2001）第020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中的一部分土地收回并以挂牌出让的方式出让给盛世公司和保利房地产股分有限公司合资组建的沈阳保利盛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此时，盛世公司在该宗土地中尚有三个车店和办公楼的土地使用权。2005年9月8日、2006年8月18日盛世公司与沈阳市铁西区工业改造指挥部分别签定了二份收购办公楼及土地的协议，但该办公楼始终处于抵押状态，不符合物权转移或注销登记的条件。2008年4月3日、2012年6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定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协议》及《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充协议》也进一步证明上诉人作出被诉行为时，盛世公司在该宗土地中尚有三个车店和办公楼的土地使用权。上诉人在注销沈阳国用（2001）第020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土地登记资料时，应当依法将剩余的三个车店和办公楼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上诉人在盛世公司土地权利并未全部消灭的情况下，将沈阳国用（2001）第020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土地登记资料注销，并将剩余土地变更到铁西区委名下，不符合《土地登记规则》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被诉注销登记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部分撤销。但由于被诉注销登记作出后，被上诉人已经与上诉人签定了《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协议》及《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充协议》，再将剩余三个车店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到被上诉人名下已无实际意义。关于办公楼项下土地的问题，因抵押权的存在，上诉人将该争议土地直接变更到铁西区委名下可能损害抵押权人的利益，理应予以撤销，但鉴于双方已经签定收购协议且被上诉人没有对原审判决提起上诉，故，本院对原审判决确认注销登记违法的结果予以维持。
关于起诉期限的问题。被上诉人诉称，其是在2014年铁西区人民政府提起的民事诉讼中发现剩余土地已经登记到铁西区区委名下的，被上诉人经到土地等相关部门查档后即于2015年提起了第一个行政诉讼，该案审理中铁西区人民政府没有对起诉期限提出异议，之后，被上诉人又根据行政诉讼中被告提交的证据提起本诉，因此，被上诉人起诉没有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本案审理中，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于民事诉讼前就已经知道剩余的三个车店和办公楼的土地使用权已经变更到铁西区委名下，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起诉超期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被诉注销登记行为发生在2006年12月15日，当时《土地登记办法》尚未颁布实施，原审适用该办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但该办法与当时生效的《土地登记规则》关于注销登记的表述基本一致，错误适用法律对上诉人的实体权利并未产生影响，且上诉人在一审答辩中也是适用《土地登记办法》主张注销登记合法。因此，该法律适用错误不足以导致原审判决被撤销。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注销土地登记卡及土地证书的行为是变更登记中的合法必经程序，该行为并不等同于注销被上诉人的全部土地使用权利，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本案上诉人在注销卡中记载：“余下面积已经变更为铁西区委”这与上诉人的上述主张相矛盾。原审法院正是基于注销登记时被上诉人被注销土地中尚有部分土地使用权的事实及“余下面积已经变更为铁西区委”的记载确认被诉注销登记行为违法，因此，原审不存在认定事实不清的问题。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武 江
审判员 徐桂伶
审判员 李 明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陈 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