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6民初17758号
原告：李东明，男，1958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俊，上海市功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杰，上海市功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东春，男，196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传富，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东美，女，196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住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国庆(夫妻关系)，男，汉族，1960年1月23日出生，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住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骏，上海欧瑞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海庆，男，198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第三人：周斌，男，198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虹口区天水路***弄***号。
原告李东明与被告李东春、李东美、李海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9日立案受理。审理中，本院依法追加周斌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14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17年11月6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东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俊、吴文杰，被告李东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传富、被告李东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国庆、马骏、被告李海庆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周斌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东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李东春、李东美与李玉琪在2014年1月11日签订的坐落于上海市静安区阳泉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上海市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原告应取得售房款265,000元，由被告李东春、李东美共同给付(根据房屋价款106万元，李玉琪已去世，有4个子女应予继承，李玉琪妻子王秀英在2013年11月14日去世，李玉琪在2015年12月12日去世)；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李玉琪与王秀英系夫妻关系，共同生活在系争房屋内，后生育了四个子女，即李东亮、李东明、李东春、李东美。李东亮于2002年5月22日去世，被告李海庆系李东亮之子。王秀英于2013年11月14日因病去世，李玉琪于2015年12月12日因病去世。系争房屋原系公房，2000年6月，李玉琪向原告借款一万元用于购买系争房屋的产权。2000年12月27日，李玉琪买下系争房屋产权，登记在其一人名下。王秀英去世后，原告于2014年2月向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提起法定继承的民事诉讼，要求继承母亲的遗产，该案案号为(2014)闸民一(民)初字第1783号。同年5月13日，该案庭审中，李玉琪、被告李东春、李东美提出系争房屋的产权已在2014年1月11日通过买卖的形式变更为三人共同共有，各占三分之一的产权份额。在此情况下，原告于2014年6月19日撤诉。2014年7月，原告又向法院提起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之诉，要求确认李玉琪、李东春、李东美就系争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将房屋产权恢复至原始登记状态【案号：(2014)闸民三(民)初字第1655号，以下简称14-1655号案件】。后法院判决买卖合同无效，并将房屋恢复登记至李玉琪名下。后李玉琪、李东春、李东美提起上诉，并在上诉期间，将系争房屋出售给第三人，所得房款106万元，并导致14-1655号案件被发回重审。在重审期间，由于李玉琪在2015年12月22日去世，原告撤回起诉，并另案起诉。系争房屋为李玉琪与王秀英共同所有，李玉琪和被告李东春、李东美在诉讼中采取无视法律、对抗判决的方式，阻挠法院的审理，故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李东春辩称，首先，不同意原告所有诉请。其次，本案应定性为遗产继承纠纷，应由原告举证所有遗产份额，原告主张房款106万元，但房款保管人没有进行举证。系争房屋出售给第三人周斌，被告是知情的，但周斌支付的房款当时由李玉琪收取，如何使用不清楚，对于原告陈述的身份关系无异议。根据法院调取的银行记录，李玉琪名下已经没有现金，李玉琪在公证处遗留的遗嘱也显示其同意遗产由李东春继承。
被告李东美辩称，对于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被告认为系争房屋已再出售，没有执行的可能性，故该项请求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不同意原告诉请。对于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根据买卖合同的约定，房价款是106万元，扣除契税手续费等实际到手价是102万元，当时房款是收取在李玉琪名下，所有的账户卡都是李东春保管的，李东美只收到李东春给付的15万元房款，原告要求李东美作为给付人是不合理的。王秀英的丧葬费8,400元，李玉琪的股票账户都是李东春保管的，其也曾经出具过相应的收据。李玉琪本人曾经出具过承诺书，在其去世后遗产由李东美继承，被告认为房屋买卖的钱款作为李玉琪的遗产进行继承应该全部由李东美进行继承，关于王秀英部分的继承，由于李东美对其照顾较多，也应由李东美多分。李玉琪在生前已经提取了名下现金存款，但因为其现金之前是由李东春保管，所以在没有相应使用及开支的记录下应作为遗产进行分割。遗嘱是公证处保管的自书遗嘱，但房屋已经处分，故遗嘱的内容已经发生了根本性改变，该份遗嘱是在2014年12月形成，但李东美持有其最后一份遗嘱，故其遗产分配应以后一份遗嘱为准。
被告李海庆辩称，原告诉请应该由被告李东春、李东美承担，李玉琪过世后，其作为李东亮之子并未收到过遗产继承的款项，同时对李玉琪在自书遗嘱时的行为能力有异议，房屋买卖及订立遗嘱的过程其没有参与过，故不清楚相关情况。
第三人周斌未出席庭审，但于庭前向本院表示，原告的诉讼请求由法院依法处理，第三人系善意购房人，并已支付了全部房款，完成了过户手续。对于原告所称的2014年1月11日的房屋买卖合同，第三人不清楚。交易价格与合同约定是一致的，为106万元，其中76万元通过银行转账，还有30万元是银行贷款。后来合同是正常履行的，房屋已经交付给第三人，产权也已经过户。当时其也不知道系争房屋有纠纷，上家也没有告知，直到去年年底接到法院通知才知系争房屋纠纷事宜，当时也向法院提供了支付房款的材料。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李玉琪(2015年12月12日因病去世)与王秀英(2013年11月14日因病去世)系夫妻关系，共育有四个子女：李东亮、李东明、李东春、李东美。李东亮于2002年5月22日去世，李海庆系李东亮之子。
系争房屋原为李玉琪、王秀英、李东明、李冬春、李东美原居住的上海市闸北区梅园路XXX号房屋动拆迁所分得的承租房屋，2000年12月27日，系争房屋购买了售后产权，产权登记在李玉琪名下。
2013年12月15日，李玉琪、被告李冬春、李东美共同签署《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其中李玉琪作为卖售人，李玉琪、李东春、李东美作为买受人，该合同中除了约定房屋转让价款为510,000元以及在合同补充条款(一)载明李玉琪占三分之一，李东春占三分之一，李东美占三分之一外，对付款方式和期限、交房日期，以及逾期付款和交房的违约责任均未进行约定。2014年1月23日，系争房屋被核准登记至李玉琪、被告李冬春、李东美三人名下。
2014年7月1日，原告向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提起14-1655号诉讼，要求确认李玉琪、被告李东春、李东美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并将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初始状态。2014年12月31日，法院作出14-1655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述合同无效，李玉琪、被告李东春、李东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李玉琪名下。后李玉琪、被告李东春、李东美不服判决，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期间，2015年3月2日，李玉琪、李东春、李东美将系争房屋以106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了第三人，买卖合同约定第三人以现金形式共计支付76万元，贷款形式支付30万元；除贷款30万元外，其余房款均由李玉琪、李东春、李东美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后系争房屋于2015年4月21日登记至第三人名下。因系争房屋的产权变动，2015年7月9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将14-1655号案件发回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重审，后原告以补充证据为由，向法院撤回了起诉。
另查明，2014年12月8日，李玉琪书写了《遗嘱》一份，表示系争房屋登记在其和李东春、李东美名下的共同共有。其去世后，系争房屋产权中属于其所有的产权份额均由李东春继承……。后李玉琪于2014年12月25日向上海市闸北公证处申请寄存并递交了《遗嘱》原件，上海市闸北公证处亦于同日出具了(2014)沪闸证保管字第584号《遗嘱保管证明书》。
审理中，本院查询了李玉琪名下的工商银行XXXXXXXXXXXXXXXXXXX的账户自2015年至2017年的账户明细，明细显示：2015年3月2日，第三人转入35万元；2015年4月7日，第三人转入33万元；2015年5月11日，第三人转入1万元；2015年6月19日，第三人转入了7万元，共计68万元。
原告表示，现系争房屋已经出售，原告方考虑到第三人系善意取得房屋，故原告认可出售款为106万元并要求李东春、李东美给付原告相应遗产份额。106万元无论是李东春还是李东美提取的，这套房屋出售时是被告李东春、李东美及李玉琪出售的，所有的出售收据都是其三人签字的，对这笔款项进行分割，应由被告李东美、李东春共同支付给原告及被告李海庆。这笔钱转进谁的银行卡不等同于钱款属于其一人所有。106万元中原告也有相应份额。1998年李玉琪和李东春因为家庭矛盾，当时李玉琪出资3万元让李东春搬出系争房屋，3万元是李玉琪向原告借的，在购买售后产权时原告借了1万元给李玉琪，若本案作为遗产分割的话，应作为债务考虑。
被告李东春表示，系争房屋是父亲要出售的，钱是父亲收的，父亲的遗产其不清楚，李玉琪生前所有财产均由李玉琪自己处理。李玉琪工资卡在李东春手里，其他卡不在李东春手里。根据取款信息，在取款时间段内，李东美和李玉琪接触多，取钱的机会比其他当事人更大。
被告李东美表示，2013年11月母亲去世后，李东明在原闸北法院起诉要求分割母亲的遗产。在法院诉讼期间，李东春就向父亲提出要将自己的名字加在产证上，并将李东美的名字一并加上，使得李东明提出的分割母亲遗产的诉讼无法审理。后李东明重新起诉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法院判决后，李东春与我们委托的律师徐传富称在上诉期间尽快将房屋出售，二中院就无法审理，闸北法院的判决也就无效了。当时其就表态认为这是违法的，但徐传富表示父亲同意就没有问题了。后李东春还骗父亲说把四楼的房子卖掉后换一楼的房屋，父亲不明白情况就同意把房屋出售了。之后李东春就在买家每次付款时就带父亲出去吃饭，并利用父亲将房款转移至自己手里。李东春将房屋钱款全部拿到后，就给了李东美15万元，并称待父亲去世后再处理。实际上周斌先付106万元，单独有一笔46,993元，在收据上没有体现。但是在银行卡账单有体现。2015年5-6月之间，房子卖掉以后，被告李东春带李玉琪外出吃饭期间，将房子卖掉的款项提取，其中有一笔30万元在农商银行原上海自行车行门口，2015年5月13日左右的下午，李东春、李东美、李玉琪、严国庆一同4人前往银行，由李东春预约取款，李东春亲自分了15万元给李东美，李东春自己拿了15万元，没有在流水账中体现，30万是另行提取的。原来房子是不卖的，李东春代理律师说好卖，让上诉期间尽快把房子卖掉。后李玉琪去世，直到2017年3月21日，李玉琪银行账户内存款被提取，银行卡由李东春保管，密码也是李东春设置的，李玉琪的所有身份证件也由李东春一并保管。系争房屋是三人产权，收条及买卖合同权利人都是三人，相应单据都有三人名字列明。关键应看钱款走向，根据证据，钱款并没有进被告李东美的账户，除了15万元以外，都是先由李玉琪领走的，不能因为三人作为房屋共有人，就应由三人向原告履行给付义务。另，根据李玉琪的遗嘱，仅仅约定将房子出售，每人三分之一，承诺百年之后所有遗产归李东美所有。被告李东美不应与李东春承担连带赔偿给付责任。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根据法律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李玉琪与王秀英系夫妻，系争房屋于2000年12月购买售后产权登记至李玉琪名下，故该房屋系李玉琪与王秀英夫妻共同财产。王秀英去世后，对于其份额并未进行分割，李玉琪在未得到王秀英全部继承人同意的情况下，将系争房屋产权人变更为其与李东春、李东美，已侵犯了王秀英其余继承人的合法权益。同时李玉琪、李东春、李东美之间的买卖合同文本内容约定确实十分简单，有关付款协议、交房时间等内容均为空白，房屋价款也明显低于当时的市场价。综合本院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李东春、李东美亦非善意的房屋买受人，故原告要求确认上述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因在14-1655号案件二审审理过程中，李玉琪、李东春、李东美将系争房屋擅自出售，李玉琪、李东春、李东美也确认收到了售房款106万元，致使14-1655号案件被发回重审。原告亦表示，因第三人已善意取得系争房屋，故要求对房屋出售款进行分割并依法继承。但因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与遗产继承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被告李东春、李东美均认为李玉琪曾留下对各自有利的遗嘱，原告亦表示李玉琪与己方之间尚有其他债权债务，故本院将依法确认李玉琪、王秀英在系争房屋出售款的相应份额。因王秀英去世后，未进行析产继承，现李玉琪亦已去世，故本院确认在系争房屋的出售款106万元中，李玉琪、王秀英的份额各为53万元，关于该款的继承问题，李玉琪、王秀英的继承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李东春、李东美与李玉琪于2013年12月15日就上海市静安区阳泉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二、确认李玉琪、王秀英在上海市静安区阳泉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出售款中的份额为各53万元；
三、驳回原告李东明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275元(原告李东明已预缴)，由被告李东春、李东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罗海鸣
人民陪审员 赵启敏
人民陪审员 吴 昆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乔续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
（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
（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
（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
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四十条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经人民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不影响案件的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