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8民终4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榆林香水盐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克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广韬，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建雄，陕西富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北元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国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男，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女，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榆林香水盐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水盐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北元化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元化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神木市人民法院（2017）陕0821民初2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香水盐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建雄与被上诉人北元化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涛、刘英到庭参加了诉讼。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代理人武广韬与被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香水盐化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被上诉人继续履行《供销协议》、《盐卤供销意向书》约定的接收上诉人输送的卤水的义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供销协议》、《盐卤供销意向书》虽以协议、意向书方式体现，但实为买卖合同（本约），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预约合同。按照《供销协议》第二条：“工业盐价格由双方根据交易时的市场价格而定”以及第三条：“交易方式及付款方式等其他事宜另定”之约定，该协议书已经明确了合同的标的和货物的数量、质量及价格等内容，故该协议书不应认定为预约合同。在履行上述协议过程中，本案双方当事人又于2010年4月25日签订了《盐卤供销意向书》，确定以铺设输卤专线方式履行供销盐卤事宜。该意向书对货物的名称、质量、数量、合作时间、价格、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付款方式及争议解决方法等进行了约定，且一审法院已查明该输卤管线已铺设至被上诉人公司的卤水存放地，即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铺设输卤管线的义务，被上诉人也履行了接收该管线的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盐卤供销意向书》为预约合同，显属错误。上诉人认为《盐卤供销意向书》合法有效，对本案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接收上诉人输送卤水的义务。
北元化工公司辩称，《供销协议》和《盐卤供销意向书》仅仅是预约合同，约束的是双方之间将来就买卖盐卤事宜进行协商的义务，而不是履行买卖盐卤的义务。合同性质是预约还是本约，主要通过以下方式进行辨别：第一，是否需要另签买卖合同。如果需要，则是预约；否则，就是买卖合同。第二，是否发生直接交货、付款的义务。如果是，则是本约；否则，就是预约。第三，违约之后，是否可以要求继续签订买卖合同。如果可以要求继续签订买卖合同，则为预约；如果违约后直接发生退货或者退款责任，则是本约。本案中，《供销协议》签订时，上诉人方不具备提供工业盐的条件，供应盐卤无法完成；且该协议明确约定价格依市场而定，交易方式及付款方式另定。很显然《供销协议》不具备买卖合同的要件，只是预约将来双方磋商签订盐卤供销协议，是预约合同。2010年4月25日《盐卤供销意向书》，一是,协议名称是供销盐卤的意向，而不是买卖；二是，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约定：“输卤管线正式投运前，甲方与乙方采购中心正式签订供销合同”。仅仅是预约将来双方磋商签订盐卤供应合同，而不是以该意向书确定供应盐卤的权利义务。三是，协议对价格、价款支付等合同基本条款没有清楚明确的约定，特别是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约定:“在北元化工自备盐井投入运行后，价格、利用量再由双方协商确定”，完全是约定双方将来磋商签订盐卤供应合同，而不是以此协议直接供应盐卤。由此一审法院认定《供销协议》和《盐卤供销协议书》是预约合同正确,应予维持。二、《供销协议》和《盐卤供销协议书》没有约定当事人具体的杈利义，上诉人要求接收卤水的请求无法实际履行。抛开《供销协议》和《盐卤供销协议书》是预约和本约的争议，依据协议约定，无法实际履行。首先，《盐卤供销协议书》约定上诉人分两个阶段供应盐卤，第一阶段为答辩人自建盐井未投入运营前，据协议第四条第一款约定该阶段上诉人以比市场价格每吨少30元的价格供应盐卤。此期间答辩人一直催促上诉人供应盐卤，但上诉人不具备条件,双方未实际供应盐卤，导致答辩人从2007年—2015年外购盐卤1746226.08吨，多余支出1746226.08*30元=52386782.4元。第二阶段为答辩人自建盐井投入运营后，价格、利用量协商确定。2015年答辩人自建盐井建成投产，属于协议约定的第二阶段。利用量和价格的不确定性，导致供需双方权利义务不明确，如果双方没有磋商的前提，协议根本无法履行。其次，上诉人建成的盐卤供应管线仅有输送管线，没有对淡盐水的回收管线，不符合环保要求，环保部门明确禁止使用。因此上诉人本身不具备合法供应盐卤的条件，无法供应盐卤，其要求答辩人接受卤水的诉请无法立足，不能成立。综上，一审认定《供销协议》和《盐卤供销协议书》仅仅是预约合同，符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上述协议对价格、数量需要协商，不具备履行的条件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一致，由此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接收卤水的诉请，证据充分，裁判合法，应依法维持。
香水盐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供销协议》、《盐卤供销意向书》有效并继续履行，北元化工公司按约接收香水盐化公司输送的卤水；2.由北元化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0月28日，香水盐化公司作为供方与需方北元化工公司签订了《供销协议》，约定北元化工公司购买香水盐化公司60万吨／年工业盐用于自有的35万吨／年PVC厂生产用盐，市场价格及其他事宜另订。2010年4月25日，双方再次签订了《盐卤供销意向书》，约定了规格和质量，数量为折百盐每年20-50万吨（根据香水盐化公司方氯碱的生产量而定），以双方共同确定的计量方式来进行计量；合作时间为从北元化工公司新建100万吨／年PVC项目可接受卤水开始起，十年内有效，输卤管线正式投运前，双方采购中心正式签订供销合同；对价格也作出约定；香水盐化公司负责通过管道将卤水运送到北元化工公司指定的卤水存放地（在这之前的一起费用由香水盐化公司承担），并保证原卤水的各项指标达到要求；北元化工公司对香水盐化公司提供的不符合质量的卤水要及时向香水盐化公司反馈信息并向香水盐化公司提供便利、足够的卤水存放地；意向书一式陆份，双方各执叁份；已经双方签字盖章即生效，合同执行期内，原、北元化工公司双方均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合同，合同如有未尽事宜，须经双方共同协商，作出补充规定，补充规定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2015年，双方就供应卤水协商未果。
再查：2012年北元化工公司新建100万吨／年PVC项目可接受卤水。香水盐化公司方已埋设输卤管线至北元化工公司卤水存放地，并于2015年10月投入生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07年10月28日签订的《供销协议》中对盐的数量、价格作出约定，但仍一致认为交易方式、付款方式等问题需要进一步磋商，以最终确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该《供销协议》系预约合同。双方于2010年签订的《盐卤供销意向书》的合同性质系本案的争议焦点，该意向书中约定香水盐化公司以铺设输卤管线的方式专供北元化工公司盐卤，合作时间为北元化工公司新建100万吨／年PVC项目可接受卤水开始起，十年内有效，据北元化工公司庭审陈述，其项目于2012年建成并可接受卤水，故现仍在有效的合作时间内。该意向书就内容上来看，约定了标的的规格、质量、数量等，但从合同“意向书”以及合同中约定“输卤管线正式投运前，正式签订供销合同”可以看出，双方签订该合同的目的还是为了之后正式签订供销合同。在签订该意向书后，香水盐化公司方铺设了输卤管道，用于香水盐化公司方生产的卤水运送至北元化工公司处，北元化工公司方也修建了卤水池，双方的真实意思均系为之后的买卖合同关系作准备工作，并非出卖人转移了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故本院认定该意向书符合预约合同的性质，该预约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在该《盐卤供销意向书》中明确约定了“在北元化工自备盐井投入运行后，价格、利用量再由双方协商确定”和标的的规格、质量等，双方均应完全履行继续协商的义务，并非香水盐化公司诉请的继续履行的义务，故对香水盐化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香水盐化公司和北元化工公司签订的《供销协议》、《盐卤供销意向书》有效。二、驳回香水盐化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北元化工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故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香水盐化公司与北元化工公司签订的《供销协议》及《盐卤供销意向书》均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形式合法，且未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以上两合同是预约合同还是本约合同的问题。
北元化工公司因需向香水盐化公司购买盐卤，双方于2007年10月28日签订了《供销协议》，但对买卖标的的种类、质量、价格等主要内容未作具体约定，且约定交易方式及付款方式等其他事宜另定。之后，双方就同一事宜又于2010年4月25日签订了《盐卤供销意向书》一份，该意向书虽较双方之前签订的《供销协议》有了比较具体的约定，但从其“意向书”的字面表述及其第三条第二款的约定“输卤管线正式投运前，甲方与乙方采购中心正式签订供销合同”来看，该意向书并非双方达成的正式买卖合同，而是为了将来正式签订供销合同双方所做的进一步磋商，该阶段仍为签订合同的准备阶段，按照意向书的约定，双方能否签订本约合同，应视香水盐化公司输卤管线的铺设情况而定。据此，一审判决认定《盐卤供销意向书》为预约合同并无不当。《供销协议》签订于《盐卤供销意向书》之前，更不可能为本约合同。但《供销协议》、《盐卤供销意向书》以上香水盐化公司主张由北元化工公司接收其供应的盐卤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应予驳回。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榆林香水盐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佑贤
审判员 刘小华
审判员 高 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徐亚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