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7630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告、被告）北京一帆清洁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雁栖工业开发区永乐大街。
法定代表人韩子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柳，北京昊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家忍，北京昊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告、被告）熊保华，男，1972年6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池影松，北京宣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一帆清洁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帆清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熊保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民初字第00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王东军担任审判长，法官王海宁、宋晖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6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一帆清洁公司委托代理人杨柳、张家忍及被上诉人熊保华委托代理人池影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保华于2014年12月诉至原审法院称：熊保华于2014年4月1日入职一帆清洁公司，一帆清洁公司与熊保华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熊保华每月工资为20000元，自熊保华入职时起至2014年8月12日期间，一帆清洁公司未安排熊保华休年假，未足额向熊保华支付工资，且于2014年8月12日单方解除了与熊保华的劳动合同。一帆清洁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反劳动合同法，严重侵害熊保华的合法权益，现起诉要求判令：1.一帆清洁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一帆清洁公司支付2014年4月1日至8月12日未休年假工资2758.62元；3.一帆清洁公司支付自2014年8月13日至实际恢复履行劳动合同之日期间的工资；4.本案诉讼费由一帆清洁公司承担。
一帆清洁公司在原审法院答辩称：熊保华于2014年4月1日入职一帆清洁公司，职位公司副总经理，全面负责一帆清洁公司经营管理，2014年8月13日熊保华等人来一帆清洁公司寻衅闹事，熊保华身为公司副总，不仅不调解此事还推波助澜，并将一帆清洁公司大门用车堵住，并在公司会议室大吵大闹，熊保华的严重失职对一帆清洁公司正常运营造成了极大的影响。根据一帆清洁公司与杨车辆租赁纠纷一案判决书载明的“2014年8月12日，被告与原告解除了劳动合同，同时双方协商2014年8月14日起解除车辆租赁合同，被告一帆清洁公司原副总经理熊保华将租用车辆退还给原告”，可以证明用来堵大门的车辆在2014年8月14日，一帆清洁公司与杨解除租赁合同之前，该车辆的实际控制权属于熊保华，在一帆清洁公司与杨车辆租赁纠纷一案开庭时，杨也亲口承认了该事实。熊保华的严重失职行为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规定及一帆清洁公司员工手册。一帆清洁公司按照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解除了熊保华的劳动合同。
一帆清洁公司在原审法院诉称：熊保华于2014年4月1日入职一帆清洁公司，职位公司副总经理，全面负责一帆清洁公司经营管理。2014年8月13日，熊保华与付、冯、张、王、杨、丁共7人来一帆清洁公司寻衅闹事，将一帆清洁公司大门用车堵住，并在一帆清洁公司会议室大吵大闹，堵住一帆清洁公司大门的车辆是杨的车。8月13日，熊保华等人正是乘坐此车辆来一帆清洁公司，并在2014年8月28日开庭的一帆清洁公司与杨关于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杨承认该车辆一直在熊保华等7名销售人员使用，并且谁用谁开，此事对一帆清洁公司正常运营造成了极大的影响。熊保华身为一帆清洁公司副总经理，不但不积极解决，还推波助澜与闹事人员一起进行非法闹事，此事件发生时一帆清洁公司已报警，在雁栖派出所备案。此事发生之前，一帆清洁公司领导已答应在当日下午1点半到怀柔矛盾调解中心解决，但熊保华等人没有等到当日下午1点半解决此事之前就到一帆清洁公司闹事，熊保华等人的行为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规定，按照一帆清洁公司员工手册中第八章第四十七条、第十一章第六十条和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三项的相关规定，解除了与熊保华的劳动合同。现起诉要求：1.与熊保华解除劳动合同；2.不支付熊保华2014年8月13日至同年8月25日工资8275.86元；4.诉讼费用由熊保华负担。
熊保华针对一帆清洁公司的诉讼请求答辩称：一帆清洁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熊保华与一帆清洁公司签订有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担任副总经理，实行标准工时制，在劳动合同最后一页15.3约定“下列文件为本合同的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一）保密合同（二）员工入职登记表（三）员工手册（四）岗位责任书（五）试用期岗位要求（六）工资单其他：月工资20000元，税后”。2014年8月13日，一帆清洁公司向熊保华送达终止劳动合同通知，内容为“熊保华同事：此单是通知你，公司现决定自2014年8月13日起提前终止你的聘用合同。合同终止原因：1.工作期间在公司聚众闹事，严重影响公司正常工作；2.工资结算至2014年8月12日……”熊保华认可其在一帆清洁公司上班至2014年8月13日，工资足额发放至2014年8月12日。
2014年8月25日，熊保华向北京市怀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怀柔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支付2014年1天的未休年假工资2758.62元；4.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期间，即2014年8月13日至8月25日期间的工资8275.86元。怀柔仲裁委于2014年11月5日作出京怀劳人仲字（2014）第1292号裁决书，裁决一帆清洁公司与熊保华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支付熊保华2014年8月13日至同年8月25日期间工资8275.86元，驳回熊保华其他申请请求。裁决作出后，熊保华、一帆清洁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熊保华于2014年11月17日诉至法院，一帆清洁公司于2014年11月19日诉至法院，法院将一帆清洁公司的起诉合并审理。
庭审中，一帆清洁公司向法庭提供如下证据：1.（2014）怀民初字第0570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2014年8月12日熊保华开车堵住公司大门口寻衅滋事，故公司与熊保华解除劳动关系。经质证，熊保华对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法院判决书的事实查明部分并没有认定熊保华有寻衅滋事行为。经查，在上述杨与一帆清洁公司车辆租赁合同纠纷案件的判决书的“审理查明”部分载明“2014年8月12日被告（一帆清洁公司）与原告（杨）解除了劳动合同，同时双方协商2014年8月14日起解除车辆租赁合同，被告一帆公司原副总经理熊保华将租用车辆退还给原告。后因2014年5月至7月间的租赁费给付问题原被告双方发生争议，原告遂于2014年8月起诉来院……”2.照片两张。经法庭询问，一帆清洁公司解除与熊保华劳动关系的原因是，熊保华没有在2014年8月阻止员工堵公司大门，而堵大门的车辆平时是由熊保华管理，故依据员工手册第八章第47条、第十一章第60条，解除与熊保华的劳动关系。一帆清洁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第八章“离职管理”第47条写明“1.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司将予以辞退：（1）员工不能胜任其岗位工作者；（2）员工有严重违纪行为者。2.公司辞退员工，应提前五日告知，自告知之日起开始交接工作。”
双方认可熊保华年休假天数为5天。一帆公司称不清楚熊保华是否休过年假，考勤是由熊保华记录的。
经法庭询问，双方同意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但一帆清洁公司称需要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协商岗位；熊保华表示不同意签订新的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帆清洁公司在2014年8月13日向熊保华发出《聘用合同终止通知单》，根据该《聘用合同终止通知单》可知，一帆清洁公司认定熊保华存在的违纪事实为2014年8月13日“在公司聚众闹事，严重影响公司正常工作”，但一帆清洁公司就此并未向法庭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而且根据一帆清洁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一帆清洁公司就处理决定并未提前5日告知熊保华。综合以上分析，法院依法确认，一帆清洁公司与熊保华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及制度依据不足。此外，一帆清洁公司设立有工会组织，其在与熊保华解除劳动合同前未将事由通知工会，程序上亦存在瑕疵。
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违反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现熊保华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帆清洁公司亦表示同意继续履行，双方之间应继续履行劳动合同。
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被仲裁委撤销后，劳动者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期间的工资，如果该决定仅存在程序方面的瑕疵，劳动者在仲裁期间的劳动报酬可按最低标准计算；如果该决定在实体方面有问题，应按照劳动者正常提供劳动的工资标准计算。根据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帆清洁公司属于实体方面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情形，故应按照劳动者正常提供劳动的工资标准支付欠付工资。一帆清洁公司未举证证明熊保华在2014年度休过带薪年休假，故应支付其带薪年休假工资，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法予以核算。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判决如下：一、北京一帆清洁用品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与熊保华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二、北京一帆清洁用品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熊保华二○一四年八月十三日至二○一五年四月十三日期间工资十六万元；三、北京一帆清洁用品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熊保华带薪年休假工资一千八百三十九元；四、驳回北京一帆清洁用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宣判后，一帆清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首先，一帆清洁公司根据《劳动合同法》和单位规章制度解除熊保华的劳动合同，属于合法解除。熊保华作为一帆公司的副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对公司突发事件有站在公司的角度先期协调处理的义务。2014年8月13日，由于单位与其他员工存在的纠纷，其他员工不理智来公司闹事，熊保华不但不去协调反而乘坐其管理的单位租用的车辆围堵单位的大门，聚众闹事，熊保华作为公司副总，其当时的行为给公司造成极坏的影响。一帆清洁公司提供报警记录证明，熊保华行为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一帆清洁公司当面向熊保华发送的《聘用合同终止通知单》，依据员工手册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原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判决一帆清洁公司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错误，判决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也是错误的。一帆清洁公司不应该对合法解除后的诉讼期间再支付熊保华的工资。因此，原审法院判决支持熊保华要求的支付仲裁、诉讼期间的工资于法无据。再次，熊保华作为公司副总，从事公司管理实务，负责考勤。其年假是否休过，应由熊保华举证。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年休假在一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而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第一项要求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但是第三项是以日平均工资三倍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两项判决存在矛盾。既然考虑继续履行劳动合同，那么对于年休假就应该考虑双方的意愿和单位的安排在之后合同履行期间还可以安排劳动者休年假，但是法院判决向熊保华支付三倍工资，加重了用人单位的负担。故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熊保华承担。
熊保华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要求维持原审判决，没有其他补充的事实理由。
二审审理期间，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熊保华、一帆清洁公司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第1.2条约定“无试用期”。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熊保华与一帆清洁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聘用合同终止通知单》等证据及当事人在原审、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证明。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熊保华、一帆清洁公司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二、一帆清洁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熊保华2014年8月13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工资160000元及带薪年假工资1839元。
关于焦点问题一，一帆清洁公司主张，熊保华作为公司副总，对公司其他员工闹事不但不去协调，反而乘坐其管理的单位租用车辆围堵单位大门，给公司造成极坏的影响，一帆清洁公司在此基础上与熊保华解除劳动合同并不违法。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一帆公司虽主张熊保华存在严重违纪事实，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帆清洁公司主张其系与熊保华合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帆清洁公司应当与熊保华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然而，鉴于熊保华、一帆清洁公司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已于2015年3月31日到期终止，双方亦对该事实表示认可，故本院对原审法院关于双方应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这一认定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问题二，因为一帆清洁公司并未提供熊保华有严重违反公司制度的证据，故原审法院对一帆清洁公司与熊保华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于法有据。原审法院对熊保华要求一帆清洁公司支付其2014年8月13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工资16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此外，一帆清洁公司未举证证明熊保华在2014年度休过带薪年休假，故原审法院认定其应支付熊保华带薪年休假工资1839元，亦无不妥。一帆清洁公司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帆清洁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民初字第0007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民初字第00079号民事判决第一、四项；
三、北京一帆清洁用品有限公司无需继续履行与熊保华之间的劳动合同；
四、驳回熊保华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北京一帆清洁用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果北京一帆清洁用品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一帆清洁用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5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一帆清洁用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军
代理审判员 王海宁
代理审判员 宋 晖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武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