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3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长峰恒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83号306室。
法定代表人梁好青，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青振，北京市仁人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全圣时代数字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83号九州大厦305室。
法定代表人王兴国，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燕，北京市培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首创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闹市口大街1号长安兴融中心4号楼3层03B-03G。
法定代表人马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吕坚，男，1964年3月8日出生，北京首创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北京长峰恒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峰恒业公司）、上诉人北京全圣时代数字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圣时代公司）、上诉人北京首创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创担保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2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峰恒业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陈青振，上诉人全圣时代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陈燕，上诉人首创担保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吕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长峰恒业公司诉至原审法院称：2008年5月全圣时代公司捏造事实以我公司侵犯计算机软件著作权为由提起诉讼，要求我公司停止侵权行为并赔偿损失400万元。2008年5月29日，根据全圣时代公司的申请，法院对我公司190万元待发还的执行款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此案经近五年的审理，于2013年2月7日送达（2011）海民初字第5018号裁定书，认为：全圣时代公司主张我公司通过侵权手段获得了生产AM-01探测器的技术，并用于生产探测器的行为侵犯了该公司的软件著作权，全圣时代公司对自己的主张有提举证据的义务。全圣时代公司虽然提交了QS探测器采集控制软件的软件登记证书和软件源代码光盘，但是在软件源代码光盘内容与法院从中国版权保护中心调取的全圣时代公司登记软件的内容存在多处不一致，必须经过专业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结论，排除同时存在两个不同软件作品的可能性时，全圣时代公司两次致函法院，拒绝对此进行对比鉴定，应视为未履行必要的举证义务，故全圣时代公司主张我公司著作权侵权，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裁定驳回全圣时代公司起诉。裁定书已于2013年3月9日生效。2013年3月13日，法院裁定解除对我公司190万元执行案款的财产保全措施。2004年7月我公司与全圣时代公司的设立单位北京航天中兴医疗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称航天中兴公司）签订100台探测器供货合同，我公司随后依约向航天中兴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但航天中兴公司长时间拒付货款。2007年我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航天中兴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80万元，一二审均支持了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全圣时代公司是航天中兴公司出于自身发展需求成立的公司，我公司对航天中兴公司提起诉讼后，全圣时代公司在航天中兴公司的帮助、唆使下在法院对我公司发起多个诉讼，并保全已执行到并准备发还的480万元执行款，且在前一个案件终结并解除财产保全后，全圣时代公司又提起诉讼并申请保全刚解除查封的执行款。我公司认为，在（2011）海民初字第5018号计算机软件著作权侵权案中，全圣时代公司在航天中兴公司的帮助、唆使下，捏造事实提起诉讼，意图损害我公司的财产利益，并以此为基础，申请财产保全，自2008年5月29日至2013年3月13日冻结我公司190万元财产，使该资产无法投入经营，不能创造利润，给我公司造成财产损失。（2011）海民初字第5018号计算机软件著作权侵权案中，全圣时代公司恶意提起诉讼，又拒绝进行必要的鉴定，不履行必要的举证义务，被裁定驳回起诉，裁定书已经生效，全圣时代公司全部败诉，全圣时代公司应当赔偿我公司为防卫权利目的而聘请律师应对诉讼支出的合理律师费用。故要求：1、判令全圣时代公司赔偿因财产保全申请错误给我公司造成的损失579642元，首创担保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判令全圣时代公司赔偿我公司在（2011）海民初字5018号计算机软件著作权侵权案中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律师费）184000元。
全圣时代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长峰恒业公司陈述不属实，起诉书中认为案号变更的事实不存在，2008年案件中止至今未审结。长峰恒业公司多次使用恶意起诉、恶意串通、捏造事实字样，这些都是没有依据的，与本案诉讼请求无关。长峰恒业公司所述侵害事实没有法律依据。我公司对长峰恒业公司提起的财产保全是依法申请的。我公司并非败诉，裁定书是驳回我公司起诉，并非驳回诉讼请求，没有对实体权利做出判决。长峰恒业公司要求承担律师费的法律依据错误，长峰恒业公司称其法律依据为审理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纠纷案件的意见，而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律师费184000元是2010-2013年分3张发票开具的，且没有代理协议，如长峰恒业公司所述案件经历5年，协议应当在5年前签订。我公司与长峰恒业公司存在多个诉讼，无法证明这笔钱是为5018号案件支出的。故不同意长峰恒业公司诉讼请求。
首创担保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关于事实部分，我公司没有为长峰恒业公司、全圣时代公司计算机著作权纠纷案件及财产损害赔偿案件提供担保。长峰恒业公司诉讼请求没有依据，其要求赔偿发还执行款冻结期间不能投入经营产生的利润，故按照利率标准计算，这是以投入经营为前提的，但经营可能产生亏损。保全错误造成损失是财产本身价值的减少，而非经营收入，故其主张没有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5月8日，法院作出（2007）海民初字第89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案外人航天中兴公司给付长峰恒业公司货款480万元，后航天中兴公司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8月30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航天中兴公司将480万元案款交与法院。
2007年9月，全圣时代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长峰恒业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并返还合同款190万元，赔偿损失100万元，长峰恒业公司亦提起反诉。该案中，应全圣时代公司申请，法院于2008年4月16日作出裁定，查封了长峰恒业公司在法院的前述执行款290万元。2010年2月22日，法院作出（2007）海民初字第2548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长峰恒业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构成根本违约，故判决长峰恒业公司退还全圣时代公司货款1019500元。后全圣时代公司、长峰恒业公司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11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08年5月，全圣时代公司提起诉讼，要求长峰恒业公司停止对该公司著作权的侵权行为并赔偿损失300万元。应全圣时代公司提交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书”申请，法院于2008年5月29日作出（2008）海民初字第18273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长峰恒业公司在法院前述执行款190万元。该案中，长峰恒业公司提交了首创担保公司2008年5月19日出具的保证函，该函记载：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我公司同意为全圣时代公司申请对长峰恒业公司合同纠纷案的诉讼财产保全提供担保，保全财产为在贵院执行庭申请执行中的对航天中兴公司的190万元人民币债权。如全圣时代公司的申请错误，因保全给长峰恒业公司造成损失的，我公司愿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008年12月8日，法院作出（2008）海民初字第18273号民事裁定书，载明因该案审理中，案外人梁好臣已在法院以解散全圣时代公司为由另案起诉全圣时代公司，该案必须以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案尚未审结，致使该案诉讼程序无法正常进行，因此须中止该案诉讼，待中止原因消除后再恢复审理为由，故法院裁定该案中止诉讼。
该案恢复审理后，案号为（2011）海民初字第5018号。2012年12月18日，法院作出（2011）海民初字第5018号民事裁定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附有提举证据的义务。全圣时代公司主张长峰恒业公司通过侵权的手段获得了生产AM-01探测器的技术，并用于生产探测器的行为侵犯了该公司的软件著作权。全圣时代公司提交了QS探测器采集控制软件的软件登记证书及光盘，在光盘内容与法院调取登记软件的内容存在多处不一致的情况下，全圣时代公司称该公司提交的光盘是该公司登记的源代码的升级版，但对此必须经过专业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结论，排除同时存在两个不同软件作品的可能性时。现全圣时代公司于2012年5月29日和7月29日两次致函法院，拒绝对此进行对比鉴定，应视为未履行必要的举证义务，故该公司主张长峰恒业公司著作权侵权，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裁定驳回了全圣时代公司的起诉。该裁定书作出后，法院于2013年3月13日裁定解除了对长峰恒业公司190万元执行款的保全。
诉讼中，首创担保公司对（2008）海民初字第18273号案件中保证函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认为依据保证函该公司提供担保的案件为合同纠纷，并非为著作权案件提供担保，该公司确认仅为全圣时代公司提供过一次担保，全圣时代公司亦确认首创担保公司仅为该公司提供过一次担保。
诉讼中，长峰恒业公司提交了北京市仁人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出具的律师费发票三张，开票日期分别为2010年3月10日、2013年5月13日、2013年5月13日，金额分别为50000元、94339.62元、34000元。全圣时代公司、首创担保公司对票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系为（2011）海民初字第5018号案件支出，长峰恒业公司应当提供委托代理协议，该公司主张赔偿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
另查，长峰恒业公司确认该公司要求赔偿579642元损失系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三至五年期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得来，计算期限自2008年5月29日法院裁定冻结之日至2013年3月13日法院裁定解除冻结之日。长峰恒业公司就此提交了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表及财产损失计算清单。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生效证明、名称变更通知、发票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
全圣时代公司因要求长峰恒业公司停止对该公司著作权的侵权行为并赔偿损失300万元向法院提起（2008）海民初字第18273号民事诉讼，该案审理中，应全圣时代公司提交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书”，法院于2008年5月29日作出（2008）海民初字第18273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长峰恒业公司在法院的执行款190万元。后法院裁定该案中止诉讼，该案恢复审理后，案号为（2011）海民初字第5018号。2012年12月18日，法院作出（2011）海民初字第5018号民事裁定书，以全圣时代公司未履行必要的举证义务，该公司主张长峰恒业公司著作权侵权证据不足为由裁定驳回了全圣时代公司的起诉，并于2013年3月13日裁定解除了对长峰恒业公司190万元执行款的保全。鉴此，综合考虑全圣时代公司拒绝鉴定的行为及该案裁决结果，全圣时代公司的保全行为属错误保全，对长峰恒业公司因此产生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长峰恒业公司主张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三至五年期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作为该公司损失的依据并无不当，且该公司就此向法院提交了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表及财产损失计算清单，经核算，长峰恒业公司主张的损失数额及计算方式准确无误，故对长峰恒业公司主张的损失数额予以确认，全圣时代公司应向长峰恒业公司赔偿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给长峰恒业公司造成的损失579642元。
关于首创担保公司是否应当就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法院认为，首创担保公司虽辩称该公司出具的保证函记载案由为合同纠纷，与立案案由不一致，但该保证函出具日期为2008年5月19日，全圣时代公司起诉日期为2008年5月21日，当时案由尚未经立案予以确定，保证函案由与立案案由不一致亦属正常。同时，首创担保公司确认该公司仅为全圣时代公司提供过一次担保，全圣时代公司亦确认首创担保公司仅为该公司提供过一次担保，而该保证函系在（2008）海民初字第18273号民事诉讼中提交。鉴此，法院足以认定首创担保公司系为全圣时代公司提起的（2008）海民初字第18273号民事诉讼中的财产保全申请行为提供担保，故首创担保公司应当依据保证函就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
长峰恒业公司要求全圣时代公司赔偿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全圣时代数字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北京长峰恒业科技有限公司财产损失五十七万九千六百四十二元，北京首创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北京长峰恒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长峰恒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理由为：全圣时代公司恶意提起诉讼，不履行必要的举证义务，被裁定驳回起诉，全圣时代公司应当赔偿我公司为防卫权利目的而聘请律师应对诉讼支出的合理律师费，故要求支持合理律师费。
全圣时代公司亦不服原判，向本院上诉提出：原判将两个案件认定为一个诉讼程序系认定事实错误；认定我公司应当赔偿长峰恒业公司因财产保全而遭到的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没有有利的证据证明长峰恒业公司的财产因保全而遭到损害，损失计算标准同样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要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首创担保公司同样不服原判，向本院提出上诉，认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我公司从未给全圣时代公司与长峰恒业公司之间的知识产权纠纷提供过担保；原审认定（2011）海民初字第5018号与（2008）海民初字第18273号两个案件为一个案件，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我公司对全圣时代公司因保全错误而造成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标的物没有因为保全行为遭到任何毁损、灭失、减少，依据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损失，于法无据。上诉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长峰恒业公司对全圣时代公司、首创担保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认可；全圣时代公司、首创担保公司也不同意长峰恒业公司的主张。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一、二审审理期间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2008年5月全圣时代公司起诉长峰恒业公司时，起诉书所载明的事实及理由与原审法院（2011）海民初字第5018号民事裁定书所表述的起诉事实、理由完全一致，从立案审理到作出裁判的过程中，一直冻结长峰恒业公司在原审法院执行庭的案款190万元，上述诉讼财产保全措施是在首创担保公司诉前向原审法院提交担保函的情况下作出，担保函中申请保全的航天中兴公司交给法院的执行款190万元与原审法院冻结的财产相吻合，加之首创担保公司承认为全圣时代公司只提供过一次担保，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2011）海民初字第5018号案件是2008年5月全圣时代公司起诉长峰恒业公司侵犯著作权纠纷案件的恢复审理，全圣时代公司、首创担保公司提出上述为两个不同案件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首创担保公司提出担保函所写的案由与采取保全措施的案由不相一致以及法院冻结款项性质的表述前后矛盾等情况，均不能从根本上否定其为全圣时代公司提供担保的事实。同时，考虑到全圣时代公司在侵犯著作权纠纷案件中未履行举证义务，拒绝鉴定，法院驳回其起诉，原审法院认定全圣时代公司保全行为存在错误并应承担相应责任是恰当的，相应损失数额的计算标准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为据亦无不妥，全圣时代公司对责任承担及损失计算标准所提异议，理由不能成立。首创担保公司不同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长峰恒业公司主张赔偿其聘请律师的律师费，本院认为，全圣时代公司与长峰恒业公司之间纠纷较多，在法院诉讼案件亦非个案，其所提供的票据等材料不足以证实与侵犯著作权纠纷案件存在对应关系，长峰恒业公司之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北京全圣时代数字技术有限公司、北京首创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千七百一十八元，由北京长峰恒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一千三百七十八元（已交纳）；由北京全圣时代数字技术有限公司、北京首创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四千三百四十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四百三十六元，由北京长峰恒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千七百五十六元（已交纳）；由北京全圣时代数字技术有限公司、北京首创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八千六百八十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宁 韬
代理审判员 王国庆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杜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