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56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明，男，汉族，1981年8月9日生。
委托代理人彭荣杰，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方一，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稳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浦口区浦口经济开发区临滁路河滨路5-1号。
法定代表人刘志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力，男，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庄林冲，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明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稳步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稳步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的（2015）浦民初字第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明的委托代理人李方一、彭荣杰，被上诉人稳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力、庄林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8月8日，曹明与稳步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双方签订了两份劳动合同书，期限分别是2008年8月8日起至2010年8月8日止、2010年8月8日起至2013年8月8日止。在第一份劳动合同书中约定，曹明在市场岗位从事市场工作，劳动报酬为月薪制；在第二份劳动合同书中约定，曹明在市场部岗位从事销售工作，劳动报酬为根据公司的工资薪酬管理规定每月定期发放工资。两份劳动合同均未对销售提成作出约定。曹明从稳步公司领取工资和奖金至2013年11月6日，社会保险缴纳至2014年5月。
曹明为主张有销售提成，提供了《营销管理规定》（2008年12月30日发布）和《市场营销管理规定》（2012年4月8日发布），以及2009年至2013年曹明个人以及团队签订销售合同明细。稳步公司认为营销管理规定是由曹明负责制定和考核的，针对的是一般的营销人员而不包括曹明在内的副总经理级的人员，且第二份市场营销管理规定中列明了具体的营销人员名单，里面并没有曹明；公司根据曹明对市场部管理情况和对外签订合同的情况发放奖金，曹明不存在提成；销售合同明细是一份统计清单，不具有证据效力。
2014年11月27日，曹明向南京市浦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3月9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宁浦劳人仲案（2015）162号仲裁决定书，对案件终结审理。曹明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稳步公司支付2009年至2013年的销售提成79.26万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劳动合同书、营销管理规定、市场营销管理规定、仲裁决定书等证据所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曹明主张销售提成，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即应当对稳步公司发放销售提成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曹明与稳步公司之间并没有在劳动合同书中约定销售提成，且曹明举证的两份营销管理规定也不能证明其可以作为营销人员领取销售提成，尤其是市场营销管理规定中已经列明了可以领取销售提成的人员名单，其中并没有曹明，且曹明自2009年以来一直从稳步公司领取工资和奖金，从未向稳步公司主张过销售提成。曹明未能就销售提成的事实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曹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免交。
宣判后，曹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曹明提供的劳动合同及签订的货物销售合同与明细已证明其系稳步公司的销售人员，稳步公司针对销售人员制定《市场营销管理规定》并未将曹明排除在外，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曹明不适用该规定，故曹明有权根据公司的营销管理规定获得销售提成。原审法院认定曹明未能就销售提成的事实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并据此驳回曹明的诉请，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均错误。（一）两份书面劳动合同均已明确曹明在公司从事的是市场销售岗位，销售合同及明细更是证明曹明作为销售人员对外签订了大量的业务销售合同，故曹明具有销售人员的身份。2009年至2013年期间曹明以个人名义签订了总金额2066万元的业务销售合同，带领团队签订金额为3456万元的业务销售合同，但因为这些合同的原件都在稳步公司控制之下，故曹明无法提供原件，但曹明提交的销售合同明细及部分销售合同复印件中均有客户名称、联系方式、货物内容、货款数额等明细，足供查实。原审中，曹明曾申请法院调取稳步公司的销售合同予以核实，但稳步公司拒绝提供，且稳步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曹明提交的销售合同业绩系存在伪造。因此，曹明提供的证据已能证明其作为公司销售人员外签订了大量销售合同的事实。综上，两份劳动合同对曹明岗位的约定及曹明提供的销售业绩材料已经足以证明，曹明系稳步公司的销售人员并履行了销售人员职责。（二）两份《市场营销管理》均未限定仅适用于某一部分销售人员，亦未将某一部分销售人员排除在外，即应当是适用于公司全体销售人员，曹明作为公司的销售人员自然有权据此获取销售提成。此外，从两份劳动合同来看，2008年曹明签订的劳动合同虽然约定了月薪制，但是同时约定了“具体办法按照甲方依法制定的相关规定执行”；2010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亦约定曹明“根据公司的工资薪酬管理规定”发放工资，而案涉两份《市场营销管理规定》正是稳步公司制定并实施的有关销售提成的规定，故曹明适用这两份规定也符合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综上，两份《市场营销管理规定》系适用于公司全体销售人员，曹明属于公司的销售人员，显然有权据此获得销售提成。（三）2012年《市场营销管理规定》中的人员名单仅仅是对销售区域的划分，而非对公司全部销售人员的罗列，更何况2008年的《市场营销管理规定》中根本没有出现任何销售人员名单，但这并没有影响销售人员适用该规定获取提成，因此不能以名字是否出现在规定中来判断营销管理规定适用与否。首先，2008年制定实施的《营销管理规定》中根本没有出现销售人员的名字，但是原审庭审中稳步公司提供的《2009年市场部佣金明细》及《2010年度市场部年终结算奖金明细》证明2009、2010年销售人员是依据该规定获取销售提成，显然，不能以《营销管理规定》中是否出现名字来判断是否能适用该规定。其次，2012年制定实施的《市场营销管理规定》，虽然该规定第三条第1款第（8）项中出现的销售人员名单，但该条已经明确系“销售区域划分”，是相关区域中销售人员的安排，曹明负责的是全国范围内的销售业务而非局限于某一个片区，所以其名字并没有出现在该区域划分中，因此该名单并非是对稳步公司全部销售人员的罗列。此外稳步公司提交的2012年与2013年市场部人员名单中的销售人员包括了“牛记祥”，但是该销售人员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2012年《市场营销管理规定》的名单中，这更进一步证明了2012年《市场营销管理规定》的名单并未涵盖稳步公司的全部销售人员，故不能据此否定曹明的销售人员身份，更不能据此将曹明排除在2012年《市场营销管理规定》的适用范围之外。最后，退一步讲，如果认为2012年《市场营销管理规定》中没有曹明的名字故曹明不能拿提成的话，那么2008年的《市场营销管理规定》根本就没有出现任何销售人员的名字，曹明也有权获得2008年制定的《营销管理规定》实施期间的销售提成。（四）2009年以来曹明的确是从公司领取了奖金，但该奖金并非是销售提成，稳步公司也是认可曹明所领取的奖金并非是销售提成。而事实上，曹明在公司具有双重身份，一方面曹明是公司业务销售人员，直接对外签订销售合同；另一方面，曹明系稳步公司市场部的主管，负责公司市场部的整体运营管理，该部分奖金系曹明作为销售主管的身份所获得的奖励，而非作为销售人员应当获得的销售提成。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009年至2013年的销售提成人民币79.26万元。
被上诉人稳步公司辩称：（一）上诉人没有资格获得销售提成。上诉人是被上诉人公司的副总经理，主管市场部，制定并组织实施市场部的管理规定，审核市场部的奖金结算，而营销管理规定中获得提成的营销人员不包括上诉人。《2009市场部佣金明细》、《2010年度市场部年终结算奖金明细》，上诉人在上述明细中作为审核人签名，所涉及的获得提成奖励人员中也同样没有上诉人。如果其有资格获得将近80万元的提成，上诉人从2005年6月入职至2014年11月提起仲裁将近10年的时间内没有主张，不符合常理。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曹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曹明对原审查明的“双方签订了两份劳动合同书，期限分别是2008年8月8日起至2010年8月8日止、2010年8月有8日至2013年8月8日止”这一节事实持有异议。上诉人曹明认为，第二份劳动合同的截止时间应该是2012年8月8日，劳动合同中有明显的改动痕迹，将2012年改为2013年。同时，第一份劳动合同的第2页第4条劳动报酬中规定了“具体办法按照甲方制定的相关规定执行”，而《市场营销管理规定》由甲方制定，这就是公司的薪酬管理规定，因此该劳动合同对提成是有约定的。上诉人曹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被上诉人稳步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当事人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曹明提交了买卖合同复印件七份及中标通知书一份。上诉人认为上述买卖合同复印件是其向相关客户申请调取的，证明2008年12月30日制定的《营销管理规定》实施期间上诉人的销售业绩情况。被上诉人稳步公司认为上诉人曹明提供的买卖合同均是复印件，故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上诉人曹明提交的上述证据也不属于新证据，不具有相应的证明力。
二审另查明，2012年4月8日制定的《市场营销管理规定》对销售区域进行了划分，并对各销售区域内的销售人员进行了明确，同时，销售区域的管理规定还明确，销售人员必须严格在公司和主管划定的区域内从事销售工作，对于区域以外的项目操作需遵循以下规定：……上述销售区域的销售人员没有曹明。同时，在市场营销人员待遇中规定了营销总监、大区经理、省区经理、区域经理、销售工程师／项目经理等共五个职务、10个岗级对应晋级考核指标。该晋级考核未涉及副总经理职务。
二审再查明，曹明分别在《2009市场部佣金明细》、《2010年度市场部年终结算奖金明细》的审核栏中签名，该两份明细中获得提成的人员中均不包括曹明。稳步公司确认2012年4月8日制定的《市场营销管理规定》已被其他生效判决所引用。
以上事实有2012年4月8日制定的《市场营销管理规定》、《2009市场部佣金明细》、《2010年度市场部年终结算奖金明细》、当事人双方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稳步公司是否需要向曹明支付2009年至2013年的销售提成79.26万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曹明据以主张提成工资的依据是2008年12月30日制定的《营销管理规定》、2012年4月8日制定的《市场营销管理规定》以及曹明自己制作的个人销售合同明细、团队销售合同明细和买卖合同复印件等。首先，2008年12月30日制定的《营销管理规定》未加盖稳步公司的公章，且稳步公司也不予认可，故本院对2008年12月30日制定的《营销管理规定》的真实性不予确认。2012年4月8日制定的《市场营销管理规定》，因稳步公司确认该《市场营销管理规定》已被其他生效判决所引用，故本院对该《市场营销管理规定》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次，2012年4月8日制定的《市场营销管理规定》对公司的营销区域进行划分，确定了各销售区域内相对应的营销人员，其中销售区域的管理规定还明确，销售人员必须严格在公司和主管划定的区域内从事销售工作，以上事实可以证明稳步公司的《市场营销管理规定》所规范的销售人员仅限于该《市场营销管理规定》中确定的销售人员，而该《市场营销管理规定》中确定的销售人员名单中不包括曹明，由此可见，曹明应不在该《市场营销管理规定》的调整范围内。同时，《市场营销管理规定》在市场营销人员待遇中规定了营销总监、大区经理、省区经理、区域经理、销售工程师／项目经理等共五个职务、10个岗级对应的晋级考核指标，而该晋级考核未涉及副总经理职务，且曹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相应晋级考核指标。故曹明也不适用《市场营销管理规定》中市场营销人员待遇规定的晋级考核指标。《2009市场部佣金明细》及《2010年度市场部年终结算奖金明细》中审核栏中均由曹明签字，而经曹明审核的销售提成人员名单中也不包括曹明，曹明作为主管销售的副总经理，在结算销售提成时，未将自己列入可获取销售提成的人员名单中，与常理不符。综上，2012年4月8日制定的《市场营销管理规定》对曹明不适用，故该《市场营销管理规定》不能作为曹明主张销售提成的依据。第三，曹明提供的《个人销售合同明细》及《团队销售合同明细》均系其自行制作，相应的买卖合同也为复印件，曹明未提供其他证明予以佐证，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审理期间，曹明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买卖合同的原件由稳步公司保管，对此，曹明应承担不利后果。现曹明以此主张2009年至2013年期间其个人销售合同额为2066万元以及团队销售合同额为3456万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曹明要求稳步公司支付2009年至2013年期间的销售提成，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曹明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曹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军
代理审判员 王晓燕
代理审判员 雒继周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