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3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兰芳，女，197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刁骅，上海刁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云，女，1983年10月13日出生，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宏鸣，上海凯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旭华，上海凯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闵行房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颛建路61号。
法定代表人：华允弟。
原审被告：曾洁，女，1978年9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贵州省清镇市。
原审被告：肖有宽，男，1950年8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
原审被告：肖友强，男，195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原审被告：肖银贞，女，1953年7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
原审被告：萧银娣，女，195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
以上三位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有宽，男，1950年8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
上诉人叶兰芳与被上诉人肖云、原审被告上海闵行房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地集团公司”）、曾洁、肖有宽、肖友宽、肖银贞、萧银娣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5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叶兰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只收到2017年5月3日开庭的通知，没有收到2017年7月4日开庭的通知，故一审送达显存瑕疵；2017年5月3日开庭的通知是寄到上海市闵行区XX村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由上诉人的亲属代为签收，当时上诉人在老家，5月3日开庭也就没有去；上诉人确认只收到过一份开庭通知；上诉人参加了前案的诉讼，但没有就前案判决提出过上诉、申诉或申请再审；上诉人是在支付对价后取得系争房屋产权的，并非受赠，变更产权完全是为了履行上诉人与肖某3之间的协议，应属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肖云辩称，前案判决已确认肖某3取得系争房屋产权所基于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在此情况下，肖某3对系争房屋的处分显然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应属无效；上诉人在前案诉讼中也自认对于被上诉人在系争房屋中的权益是知情的；上诉人与肖某3对系争房屋的处分，显然存在恶意串通；综上，一审判决正确，二审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肖有宽、肖友宽、肖银贞、萧银娣共同述称，肖云在系争房屋中是有权益的，在肖某3和上诉人结婚之后，肖云也在系争房屋内居住过一段时间；在肖某3和上诉人当天，系争房屋就过户到了上诉人名下，上诉人对个中原委应当心知肚明；综上，一审判决正确，二审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房地集团公司、曾洁未作陈述。
肖云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1.确认肖某3将系争房屋转移过户至叶兰芳名下的行为无效；2.叶兰芳、房地集团公司协助将系争房屋恢复至肖云为承租人的公房状态；3.房地集团公司将购房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3,830元返还给肖云2,766元、叶兰芳6,915元、曾洁2,305元、肖有宽、肖友强、肖银贞、萧银娣各461元；4.本案诉讼费由叶兰芳与房地集团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肖某1与马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育有三子二女，为肖某3、肖有宽、肖友强、肖银贞及萧银娣。
肖某3与赵某于1983年10月13日生育一女肖云，此后于1985年8月14日补办结婚登记手续。
肖某3与叶兰芳于1997年12月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子一女，女儿于2002年7月死亡，儿子于2013年7月死亡。肖某3与叶兰芳于2009年1月登记。
肖某3与曾洁于2014年2月14日登记结婚。肖某3于2014年6月1日因死亡注销户籍，其母马某先于肖某3死亡，其父肖某1于2015年1月21日死亡。
1991年11月9日，原上海县卫生局向肖某3户调配房屋，收回上海市闵行区XX村XX号XX室房屋，重新分配系争房屋，新配房人员为肖某3、赵某、肖云。1995年11月，赵某起诉至法院，认为与肖某3婚后经常争吵不休，夫妻感情破裂，要求与肖某3抚育女儿及分割财产。该案经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赵某与肖某3自愿；二、双方所生之女肖云随肖某3生活；三、现在系争房屋内的财产归肖某3所有，由赵某经营的中山XX公司饮食部内的小方台四只、圆凳十只、冰箱一台、冰柜一台、消毒柜一台、液化器具一套及其他餐具归肖某3所有，其中的铝合金门及雨篷由赵某结价1,400元于本调解书生效之日给付肖某3，现在赵某处的金项链两根、金手链两根、戒指三枚归肖某3所有，个人衣物归各自所有；四、系争房屋由肖某3携女儿肖云租赁使用，赵某住房自行解决；五、肖云给付肖某314,000元，其中1996年1月底前给付肖某36,000元，于同年4月底给付肖某36,000元；六、案件受理费50元，由赵某负担。此后，赵某搬离了系争房屋。
2005年2月28日，肖某3签署《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约定：“本户房屋座落闵行区XX街道XX路XX村XX号XX室，房屋承租人或受配人肖某3，经本户同住成年人协商一致，同意购买上述房屋。上述所购房屋确定为个人所有，共有份额为肖某3。经约定的所有权人同意，委托肖某3代为办理购买公有住房的一切手续。”肖某3在该协议承租人处签字盖章，该协议同住成年人处签署“肖云”字样并盖章。同年3月9日，案外人Z公司代房地集团公司（出售人、甲方）与肖某3（购房人、乙方）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一份，约定：乙方自愿购买甲方出售的系争房屋，该房屋建筑面积为45.36平方米；甲乙双方确认乙方购买上述房屋的价格为17,288元，扣除付款折扣后实际付款13,830元，房屋首期维修基金816元；乙方应在签订本合同后，于2005年3月31日前将14,646元交付至中国建设银行上海分行闵行支行等。合同签订后肖某3取得了系争房屋的产权。2008年5月26日，叶兰芳将户籍从安徽省迁入系争房屋内。2009年1月，肖某3与叶兰芳达成协议，约定儿子肖某2由叶兰芳抚养，肖某3每月支付生活费、教育费及医疗费2,000元，至儿子十六周岁，系争房屋归叶兰芳所有，双方其他财产已分割完毕，双方无债权债务。肖某3与叶兰芳于2009年1月20日争房屋于当日过户登记至叶兰芳名下。2009年1月24日，叶兰芳向肖某3支付了补偿款60,000元，2009年11月12日再次向肖某3支付了补偿款20,000元。
2015年3月，肖云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房地集团公司与肖某3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该案中，因叶兰芳与案件处理结果存在利害关系，法院依法追加其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叶兰芳于2015年6月15日到庭参加该案诉讼。该案庭审中，叶兰芳陈述：将系争房屋购买成产权房其是知晓的；当时因为要交房租，其把两年的租金都给了肖某3，但物业公司还是上门催缴房租，肖某3就告诉其要将房子买下来。其提出买下来的话要将其的名字也上去，肖某3说要回去和肖云商量，但事后说因为肖云不同意所以只写了肖某3一个人名字；当时购房手续都是肖某3一个人去办的，具体是谁签字其不清楚。
该案审理过程中，肖云认为《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并非其本人签字，故向法院申请笔迹鉴定。法院委托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就《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肖云”字样是否为肖云本人签署进行鉴定，肖云并向鉴定单位提交2011年12月《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账户及综合服务签约确认单》上签字作为比对样本，法院向鉴定单位提交两次庭审笔录上肖云签字作为比对样本。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6月2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同住成年人处“肖云”签名字迹不是肖云本人所写。法院经审理后，于2016年9月8日对该案作出（2015）闵民五（民）初字第721号民事判决，认定肖云为系争房屋的同住成年人，故于2005年购买系争房屋应经承租人肖某3及同住成年人肖云二人协商一致后购买。经鉴定《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并非由肖云本人签署，该协议书的效力并不及于肖云。依据《上海市人民政府关于出售公有住房的暂行办法》中明确：“购买成本价公有住房的对象，应为具有本市常住户口的公有住房承租人或其同住成年人和符合分配住房条件的职工”，现购买系争房屋并未经肖云同意，该房屋买卖合同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基于上述理由，法院判决：就系争房屋于2005年3月9日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该判决作出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现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2009年1月12日肖某3与叶兰芳共同至上海市闵行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了将系争房屋由肖某3过户登记至叶兰芳名下的手续，叶兰芳就此并未支付对价。此系在婚姻存续期间内，肖某3将其房屋的所有权赠与叶兰芳的意思表示，肖某3与叶兰芳间为赠与合同关系。就该赠与合同的效力，肖云认为，肖某3与叶兰芳明知其为系争房屋的成年同住人，未经其同意购买房屋并擅自赠与叶兰芳，双方系恶意串通，损害了肖云利益，故应属无效。法院认为，系争房屋原登记于肖某3名下，虽物权具有无因性，但如（2015）闵民五（民）初字第721号民事判决书中所述，肖某3取得系争房屋产权所基于的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肖云亦为该房屋的利害关系人，肖某3擅自处分该房屋并未征得肖云之同意。又依据叶兰芳本人于2015年6月15日该案庭审中所述，对于肖云在系争房屋内具有权益其是知晓的，肖某3也明确向其说明肖云不同意将叶兰芳登记于系争房屋之上。在此情况下，肖某3、叶兰芳罔顾肖云之利益，擅自将该房屋购买后赠与登记于叶兰芳一人名下，且二人明显存在恶意。现肖某3无权擅自处分将系争房屋产权赠与叶兰芳，且二人恶意串通损害了肖云的利益，该赠予合同应属无效。
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该赠与合同无效，叶兰芳应将系争房屋恢复登记至肖某3名下。又，肖某3购买系争房屋之买卖合同也属无效，肖某3及房地集团公司应将该房屋恢复原状，即恢复至承租公房状态。现因肖某3已过世，无法履行其配合义务，而该房屋的最终处理结果为恢复承租公房状态，为避免当事人之讼累，法院就两个合同一并处理，确认叶兰芳、房地集团公司配合将系争房屋恢复为承租公房。至于肖云主张恢复至由其承租，对于公房承租人的确认，应由房屋的同住成年人予以协商决定，协商不成可要求物业管理部门予以指定。现该承租人之确认并非法院受案范围，法院不予处理。
关于肖某3购买系争房屋所支付的房款13,830元，因购买房屋系发生在肖某3与叶兰芳婚姻存续期间内，现无证据证明该款为肖某3个人财产，此为肖某3与叶兰芳之共同财产。又肖某3、叶兰芳共有关系已不存在，对于该笔房款法院予以分割，房地集团公司应向叶兰芳返还6,915元，向肖某3返还6,915元。又因肖某3已过世，该款系其遗产，现曾洁、肖有宽、肖友强、肖银贞、萧银娣对于肖云主张的分配方式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作出判决，判决如下：一、确认于2009年1月12日就系争房屋过户登记至叶兰芳名下的行为无效；二、叶兰芳、房地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配合将系争房屋恢复至公房租赁状态；三、房地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叶兰芳返还购房款6,915元；四、房地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曾洁返还购房款461元；五、房地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肖云返还购房款6,45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2.8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肖云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都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3日对肖云、肖有宽制作了谈话笔录，告知因涉案诉讼文书未送达房地集团公司、曾洁、叶兰芳，故原定当天的开庭取消，改至2017年7月4日下午进行庭审。当日，一审法院根据叶兰芳的户籍所在地（即系争房屋地址），以EMS专递方式（运单号XXXXXXXXXXXXX）向叶兰芳邮寄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传票等诉讼文书；邮政机构在2017年5月5日11时许、5月7日11时许、5月7日19时许进行了三次投递，均因“收件人不在地址”而无法送达，遂将该份邮件退回一审法院；后一审法院按相同的地址、方式再次向叶兰芳寄送上述诉讼文书（运单号XXXXXXXXXXXXX），该份邮件于2017年6月8日签收，回执联显示签收人签名为“叶兰芳”。二审中，本院当庭向叶兰芳出示一审案卷中上述两份邮件的回执联，叶兰芳确认运单号XXXXXXXXXXXXX的EMS邮件由其亲属代为签收、运单上记载的电话为叶兰芳本人的手机号码，但不清楚该份邮件内是何材料，是亲属告知其2017年5月3日要开庭。本院要求叶兰芳在合理期限内递交其收到的一审开庭通知原件，叶兰芳在期限届满后书面表示：关于2017年6月8日由亲属代收的EMS，亲属已回忆不起来、无法找到。以上事实，有一审案卷材料及二审谈话笔录、叶兰芳向本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为证，应予认定。
本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据查明事实，肖某3与房地集团公司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肖某3取得系争房屋产权并无合法依据；肖某3、叶兰芳在明知肖云享有系争房屋合法权益、且肖云不同意将叶兰芳登记为房屋产权人的情况下，仍共同办理了将系争房屋过户至叶兰芳名下的手续，依法显然构成恶意串通，即便叶兰芳为此向肖某3支付过对价，亦不能改变此等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认定。至于叶兰芳有关一审未向其送达开庭通知之主张，经查与现有事实不符，本院无法采信。叶兰芳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叶兰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5.76元，由上诉人叶兰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振军
代理审判员 王振伟
审 判 员 刘 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璐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