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高民五（商）终字第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汇金期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白建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立峰，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汇金期货有限公司上海营业部。
负责人庄伟东，该营业部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李志庆，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松彪。
委托代理人李新奇，上海力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方汇金期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汇金公司”）、上诉人东方汇金期货有限公司上海营业部（以下简称“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因与被上诉人孔松彪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沪二中民六（商）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方汇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立峰，上诉人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的委托代理人李志庆，被上诉人孔松彪的委托代理人李新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1、2010年8月2日，孔松彪签订编号为20100802《客户资金委托�财合作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相对方标明为吉粮期货经纪有限公司上海营业部，该协议书首部载明宗旨是“为客户增加财富、为企业增加效益”。在协议书中双方约定：孔松彪把约定委托理财资金存入吉粮期货有限公司上海营业部（以下简称“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指定的中国建设银行资金卡账户内（账户：43674212177644＊＊7，户名：吴晓林），并由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负责管理建设银行资金卡和密码，确保资金安全；约定委托理财资金总额人民币150万元（以下币种同），孔松彪存入资金后，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负责资金的保值和增值；若产生亏损由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承担所有责任并在合作期结束前补足约定委托理财资金总额；双方约定协议书一个月为一个结算期，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需提前支付孔松彪委托理财资金总额当月2%的月固定收益3万元，需提前支付委托理财资金总额当月2%的月固定利息3万元，当月合计支付孔松彪6万元；结算期结束后三个工作日内如双方对协议书无异议，协议书自动顺延至下一个结算期。
2010年8月30日，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又与孔松彪签订了编号为20100830的类似协议，其中委托理财资金为450万元，双方约定协议书三个月为一个结算期，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需提前支付孔松彪委托理财资金总额当月2%的月固定收益9万元，需提前支付委托理财资金总额当月2%的月固定利息9万元，当月合计支付孔松彪18万元。结算期结束后的第二个工作日，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负责一次性支付孔松彪委托理财资金总额450万元，结算期结束后三个工作日内如双方对协议书无异议，协议书自动顺延至下一个结算期。
2010年9月17日，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又与孔松彪签订了编号为20100917的类似协议，其中委托理财资金为700万元，双方约定协议书三个月为一个结算期，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需提前支付孔松彪委托理财资金总额当月1.5%的月固定收益10.5万元，需提前支付委托理财资金总额当月2%的月固定利息14万元，当月合计支付孔松彪24.5万元，结算期结束后三个工作日内如双方对协议书无异议，协议书自动顺延至下一个结算期。
上述协议，孔松彪在委托人处签字，其中受托人处签有“吴晓林”字样，盖有“吉粮期货经纪有限公司上海营业部”式样的印章。签字处各方标明了相对应于合同编号的日期。
2、因类似纠纷，刘土水、张海涛两名当事人分别于2012年6月26日起诉本案东方汇金公司、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在该案中，东方汇金公司、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举证称吴晓林为未经批准私用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印章，从未提出过该印章系假章。在2012年12月19日该案庭审过程中，东方汇金公司、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陈述称：委托理财协议是吴晓林采取非法手法骗取或盗用营业部印章和刘土水、张海涛签订的，吴晓林已经采取类似手段和他人签订多份类似协议，涉案金额数千万。该案最终认定吴晓林签字及其所使用的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印章均系真实，目前该案已经生效。
3、与本案类似委托理财协议引起的以东方汇金公司以及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为被告的案件，至今共有十六件案件起诉至法院。在审理中，其中时任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职员的张海东出庭作证称根据吴晓林的指示为其转过委托理财款。
4、2011年10月，吴晓林向长春警方投案自首。10月12日，长春市公安局以长公刑立字（2011）306号立案决定书对吴晓林涉嫌非法经营案立案侦查。长春警方来沪与本案合议庭法官多次联系。警方表示，目前该案需要进一步侦查，尚未提起公诉。另对吴晓林所采取的所�强制措施在到期后已经解除，有可能会呈请正式批准逮捕。合议庭法官向办案警官了解了相关案情，并阅看了警方对多名当事人、吴晓林、吴建庄所做的讯问笔录。其中有多名当事人向警方讯问笔录中陈述称是在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的会客室签订的合同。吴晓林亦在警方讯问笔录陈述称部分协议系在吴晓林办公室签订。
5、吴建庄（男，1955年10月30日出生，身份证号码：3101101＊＊＊＊13）到庭陈述称：其系吴晓林的哥哥，吴晓林是原吉粮期货公司总经理助理。为开展上海业务，原吉粮期货公司委托吴建庄筹备上海营业部，2006年-2007年左右任命吴建庄在上海营业部担任了两三个月的经理，并且由原吉粮期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粮期货公司”）为吴建庄印刷了总经理名片。对于吴晓林与各当事人签订的委托理财协议内容，吴建庄表示不清楚，但表示曾为吴晓林代收�委托理财款并及时转给了吴晓林，其中包括周卫斌200万元、旷文秋100万元、王文忠100万元、叶杨100万元。有的款项是转给吴晓林的账户，有的是转给吴晓林指定的账户。另外，其收到李忠太的300万元，是吴建庄与李忠太之间的个人债务，并未转给吴晓林，也与东方汇金公司、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无关。对于上述转款事实，其已经在公安部门调查时陈述多次。另外，吴建庄称自己经营收藏品生意，在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办公场所楼层的2103房间租赁了办公室，但该办公室并非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的办公室。另外，据其了解，张海东与陈旭均为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的员工。
6、经吉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及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吉粮期货经纪有限公司于2011年3月17日更名为吉粮期货有限公司，吉粮期货经纪有限公司上海营业部于2011年4月23日更名为吉粮期货有限公司�海营业部；2012年6月4日，吉粮期货有限公司更名为东方汇金期货有限公司，2012年7月13日，吉粮期货有限公司上海营业部更名为东方汇金期货有限公司上海营业部。东方汇金公司、东方汇金上海营业确认从未取得受托投资管理业务资质。吴晓林在系争委托理财协议签订期间任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负责人。
7、在本案中，孔松彪主张按照委托理财协议书，其实际履行情况如下：（灰色部分为针对委托理财协议书收取的利息）
投资人合同编号转款时间转出户名转入户名转款金额利率备注
孔松彪201008302010．09．01孔松彪吴晓林450万元4%
建设银行建设银行
2010．09．01吴晓林孔松彪18万元24万-6万
2010．09．30吴晓林孔松彪18万元24万-6万
收2010．10．29吴晓林孔松彪18万元
2010．12．01吴晓林孔松彪18万元
2010．12．29吴晓林孔松彪18万元
2011．01．31吴晓林孔松彪18万元24万-6万
款2011．02．28吴晓林孔松彪18万元24万-6万
2011．03．29吴晓林孔松彪18万元
2011．04．29吴晓林孔松彪18万元
2011．05．31吴晓林孔松彪18万元
情2011．06．29吴晓林孔松彪18万元
2011．07．29吴晓林孔松彪18万元
2011．08．29吴晓林孔松彪18万元
2011．09．22吴晓林孔松彪50万元还本金
况200万-150万
总计234＋50万
孔松彪201009172010．09．11孔松彪吴晓林300万元3.50%
建设银行建设银行
2010．09．17侯艳艳吴晓林130万元
建设银行建设银行
2010．09．17孔松彪吴晓林270万元
建设银行建设银行
收2010．9．14吴晓林孔松彪2．1万元
2010．9．20吴晓林孔松彪24．5万元
款2010．10．15吴晓林孔松彪24．5万元
2010．11．16吴晓林孔松彪24．5万元
情2010．12．16吴晓林孔松彪24．5万元
2011．01．17吴晓林孔松彪24．5万元
况2011．02．16吴晓林孔松彪24．5万元
2011．03．16吴晓林孔松彪24．5万元
2011．04．18吴晓�孔松彪14．5万元
2011．04．19吴晓林孔松彪10万元
2011．05．16吴晓林孔松彪24．5万元
2011．06．16吴晓林孔松彪24．5万元
2011．07．18吴晓林孔松彪24．5万元
2011．08．03吴晓林孔松彪300万元还本金
2011．08．16吴晓林孔松彪8．75万元
2011．09．16吴晓林孔松彪14万元
2011．09．29吴晓林孔松彪12.3994
万元
总计收回本金300万元收取利息306．7494万
总计转出金额1150万元转入金额本金利息本金＋利息
300＋50万元540.7494890.7494
孔松彪认为，2010年8月2日与吉粮期货经纪有限公司上海营业部曾签订了一份编号为20100802的委托理财协议书。该委托理财协议书的本金为150万元，该协议已履行完毕，并制作了以下一份补充说明表格列明该理财协议项下收到的本金及利息（灰色部分为针对委托理财协议书收取的利息）：
投资人合同编号转款时间转出户名转入户名转款金额利率备注
孔松彪201008022010．08．02孔松彪吴晓林150万元4%
建设银行建设银行
2010．08．02吴晓林孔松彪3万元
2010．09．01吴晓林孔松彪6万元24万-18万
2010．09．30吴晓林孔松彪6万元24万-18万
2010．11．01吴晓林孔松彪6万元
2010．11．29吴晓林孔松彪6万元
2010．12．31吴晓林孔松彪6万元
2011．01．31吴晓林孔松彪6万元24万-18万
2011．02．28吴晓林孔松彪6万元24万-18万
2011．04．01吴晓林孔松彪6万元
2011．05．03吴晓林孔松彪6万元
2011．06．01吴晓林孔松彪6万元
2011．07．01吴晓林孔松彪6万元
2011．08．01吴晓林孔松彪6万元
2011．09．01吴晓林孔松彪6万元
2011．09．22吴晓林孔松彪150万元还本金
200万-50万
总计转出金额150万元转入金额81＋150万元
经与法院调取的吴晓林资金流水单比对，孔松彪于2010年8月2日向吴晓林转款150万元，于2010年8月30日向吴晓林转款450万元，于2010年9月11日向吴晓林转款300�元，于2010年9月17日向吴晓林转款270万元，侯艳艳于2010年9月17日向吴晓林转款130万元。2010年7月13日及此后，吴晓林向孔松彪转款共计1321.7494万元。
8、2008年5月11日，孔松彪与吉粮期货公司签订期货经纪合同，客户期货结算账户户名：孔松彪，期货保证金存管银行：中国建设银行宁海支行，期货结算账户账号：6227001597100129151，此账户开通了银期转账。孔松彪账号为622700159710012951的建设银行账户资金流水单显示：2010年7月13日吴晓林分别转账存入79万元和21万元，同日上述两笔款项经银行转期货操作转入以孔松彪名义在吉粮期货公司开立的期货账户内。同年8月20日，吴晓林转账存入两笔50万元共计100万元，并于8月23日经银行转期货操作将100万元转入以孔松彪名义在吉粮期货公司开立的期货账户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委托理财协议签章的真实性。二、委托理财协议的履行数额认定。三、委托理财协议约束的主体。四、刑事案件与本案处理的关系。五、系争委托理财协议效力及后续处理。
针对争议焦点一，东方汇金公司、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对吴晓林在委托理财协议上签字真实性表示不清楚，同时申请对委托理财协议书所使用的公章真伪、公章加盖时间、加盖公章与该协议上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进行司法鉴定。对此，法院认为：一、此前已经生效的刘土水、张海涛为原告的类似案件中，东方汇金公司、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对于公章的真实性和吴晓林签字的真实性是认可的。东方汇金公司、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仅仅认为吴晓林是采取非法手法骗取或盗用营业部印章，从未提出吴晓林是使用假公章。东方汇金公司、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在该案中还承认吴晓林采取类似手段和他人签订�份类似协议，涉案金额数千万，这刚好与法院审理的十余起案件总金额可以互相印证。二、法院从警方了解的情况、阅看的吴晓林相关讯问笔录，也无法得出吴晓林私刻公章诈骗的事实。三、本案事实的认定，不仅要涉及到印章真实性，更重要的是涉及吴晓林签字的真实性。公章在我国是公司对外做出意思表示的重要外在表现形式，根据公司法原理，持有公章是一种客观状态，公章本身并不能够直接代表公司意志，某人持有公章的事实，只是反映该人可能有权代表公司意志的一种表象，还需要结合公司内部授权来进行审查。而法定代表人作为最基础的公司意志代表机关，才是公司意志的当然代表人。同理，本案中吴晓林作为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的负责人，该内容标明于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营业执照中，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其签字在外足以代表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行为。因此，如果吴晓林签字为真实，即便营业部印章为假，亦不能对抗外部善意第三人和否认吴晓林的职务行为。四、吴晓林在本案所涉委托理财协议书上的签字，与刘土水、张海涛为原告案件中的委托理财协议书上签字极为类似。东方汇金公司、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对吴晓林签字的真实性并未做否认表示，仅仅是认为不清楚。由于吴晓林原系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的负责人，现警方对吴晓林未采取任何强制措施，东方汇金公司、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有义务和有条件予以核实吴晓林签名的真实性，但东方汇金公司、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未予核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法院�此认为吴晓林签字为真实。在这种情况下，即便其所采用的印章为假，亦不影响吴晓林对外行为的效力。综上，法院认为，印章真伪、印章与吴晓林签名或者其余文字形成时间先后，并不影响本案合同的成立，故东方汇金公司、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鉴定申请并无实际意义，不予准许。
针对争议焦点二，系争委托理财协议的履行数额认定、各方当事人对于孔松彪为履行委托理财协议书支付的金额以及收到的利息存在争议。法院认为：首先，孔松彪为履行编号为20100830的理财协议向吴晓林转款450万元。从吴晓林银行账户资金流水单反映的向孔松彪支付的收益来看，存在按月实际支付金额超过编号20100830理财协议约定支付金额的情况。对此，孔松彪提供了编号为20100802、理财本金为150万元的委托理财协议。结合孔松彪确于2010年8月2日向吴晓林转款150万元的事实，故可以认定吴晓林按编号20100830的理财协议约定支付了每月利息收益18万元共计234万元，同期支付的收益超出该金额的部分，应视为吴晓林为履行编号为20100802的理财协议而向孔松彪支付的利息收益。其次，侯艳艳向法院出具的证明及律师调查笔录，能够证明侯艳艳于2010年9月17日向吴晓林转款130万元确系受孔松彪所托，应视为孔松彪的转款。从编号为20100917的理财协议项下吴晓林向孔松彪的利息收益支付金额来看，与约定的以700万元为本金计收的利息收益金额基本一致，共计306.7494万元，且吴晓林银行账户资金流水单能够反映孔松彪三笔共计700万元的转款。故应认定孔松彪为履行编号为20100917的理财协议共向吴晓林转款700万元。第三，对于东方汇金公司、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所称吴晓林曾分别于2010年7月13日、7月15日以及8月20日分三次向孔松彪转款79万元、21万元和100万元，共计200万元。对这三笔转款的定性，法院认为，从孔松彪提交的卡号尾数为29151的银行卡资金流水单来看，该银行账户与孔松彪在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处开立的期货账户绑定，三笔款项由吴晓林存入该银行账户后，均又被转入孔松彪在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处开立的期货账户内。这与东方汇金公司、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所称吴晓林控制孔松彪等人期货账户，吸收资金后打入期货账户进行期货交易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且孔松彪与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确曾签订期货经纪合同。此外，若吴晓林这三笔200万元的转款及其向侯艳艳的转款是归还系争理财协议项下本金和支付利息收益，则吴晓林不可能再按系争理财协议项下的本金为基数继续支付利息收益。但从吴晓林实际向孔松彪支付利息收益的金额来看，均是按照系争理财协议项下的本金为基数而履行。故吴晓林的上述三笔转款并非系争理财协议项下约定的款项支付，对此法院不予认定。而东方汇金公司、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所称吴晓林与侯艳艳之间的其他款项往来，没有证据证明与履行本案系争理财协议有关，法院对此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因此，本案中吴晓林为履行系争理财协议向孔松彪的付款在扣除上述三笔计200万元后，应为1121.7494万元。
在吴晓林为履行系争理财协议向孔松彪支付的1121.7949万元当中，除利息收益621.7494万元（编号20100830的理财协议项下利息收益234万元，编号20100917的理财协议项下利息收益306.7494万元，编号20100802的理财协议项下利息收益81万元）之外，孔松彪主张吴晓林于2011年8月3日转款300万元用于归还编号20100917的理财协议项下的本金700万元，2011年9月22日吴晓林转款200万元用于归还编号为20100802的理财协议的全部本金150万元和编号20100830理财协议的部分本金50万元，并�张编号为20100802委托理财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法院注意到，吴晓林上述两笔转款的债务抵充方式将直接影响到孔松彪诉请利息的计收基数。由于孔松彪、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之间存在数笔同种类债务，在吴晓林转款时均未到期，且这些债务的结算期有双方无异议可自动顺延至下一结算期的约定，在双方对系争合同债务抵充顺序没有约定且债务抵充时真实意思表示难以查明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法院认为，吴晓林的上述转款用于优先抵充负担较重的编号为20100917理财协议项下的本金700万元较为合理，该理财协议项下经抵充后尚欠本金200万元。法院对于孔松彪编号为20100802的委托理财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主张，不予采信，该理财协议项下尚欠本金150万元。
对于东方汇金公司、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认为孔松彪及侯艳艳在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处开立期货账户，其向吴晓林的转款可能用于期货投资。若孔松彪的转款用于以其名义开立的期货账户进行期货交易，则吴晓林不可能按照理财协议约定的金额定期向孔松彪支付收益。而从吴晓林银行账户资金流水单所反映的与孔松彪之间的转款情况来看，与理财协议的约定基本吻合。即使孔松彪与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之间存有期货经纪合同关系，但不能证明本案中孔松彪向吴晓林的转款与该期货经纪合同及相关期货投资行为具有关联性。故孔松彪与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之间的期货经纪合同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法院不作处理。
针对争议焦点三，委托理财协议约束的主体问题，孔松彪认为，吴晓林以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负责人身份与孔松彪签订委托理财协议，而且当时吴晓林声称理财方式主要是用于支付�货保证金，协议书上又加盖了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公章，委托理财协议约束的主体应为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及孔松彪。东方汇金公司、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认为，吴晓林私自与孔松彪签订委托理财协议，其个人因此涉嫌刑事犯罪，故系争委托理财协议的约束对象是吴晓林与孔松彪，与公司无关。
法院认为，企业法人对其代表人及其他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吴晓林作为吉粮期货公司任命、并经工商管理部门核准的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的负责人，以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的名义与孔松彪签订与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业务相关的合同，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该营业部公章，其行为应为职务行为。同时，系争委托理财协议第一条进一步强调了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的资质，使孔松彪有足够理由相信签订系争委托理财协议是吴晓林的职务行为。综合而言，孔松彪作为委�人和外部第三人，很难相信仅仅是吴晓林个人行为而不是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的单位行为。综上，法院认为本案中系争委托理财协议约束的主体应为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及孔松彪。
针对争议焦点四，刑事案件与本案处理的关系问题，东方汇金公司、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认为，刑事案件侦查事实即本案讼争事实，涉案款项划至吴晓林个人账户，本案应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终审后再行处理。
法院认为，本案系争委托理财协议经办人吴晓林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本案是否因此而需移送公安或中止审理，则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及案件相关情况进行判断。《规定》第二条、第三条分别规定了“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为单位骗取财物，或为个�私利以单位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单位需承担相应责任的情形；第五条第一款则规定了“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公章、介绍信等对外签订合同，单位不承担责任的情形。本案审理中，各方对吴晓林担任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负责人的身份均无异议，且吴晓林使用公章并非盗用行为，故本案情形与《规定》第五条不相符。吴晓林刑事侦查案件虽与本案事实有牵连，但吴晓林身份明确、公章及签名真实，且其系以单位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起诉要求单位承担民事责任，根据《规定》第二条、第三条，单位与合同相对人之间的民事诉讼与吴晓林涉及刑事案件系不同法律关系，本案审判无需待刑事案件处理结果。
针对争议焦点五，系争委托理财协议效力及处理问题，涉及到司法的主动干预。法院认为，金融机构从事客户资产管理业务，需经相关监管部门授权。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营业执照显示其经营范围为“商品期货经纪”，并明确企业经营涉及行政许可的，凭许可证经营。法院查明吉粮期货公司及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从未取得委托理财相关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关于“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法院认为，东方汇金公司、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属于金融机构，金融机构的违规经营危害更大，依法应予规制，因此系争委托理财协议因合同主体不具备特许经营资质而无效。从系争委托理财协议内容看，对理财具体内容未作规定，而无论盈亏均保证委托人在固定期间获得固定本息回报的约定属保底条款，则违反了市场基本规律及公平原则，�属无效。由于保底条款对整个委托理财协议的合同目的及存续必要性有决定性的影响，故保底条款的无效亦导致委托理财协议整体无效。
关于合同无效后的财产处理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均存在过错：1、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在系争委托理财协议签订及履行中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首先，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对相关特许经营规定应属明知，在开展业务经营时对自身主体资格应负有不可替代的审查义务。其次，即便依东方汇金公司、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所述吴晓林未经公司内部授权而以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亦反映出吉粮期货公司及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对营业部负责人缺乏有效管�和制约，用人不当，公司内部控制及风险管理存在重大缺陷，东方汇金公司、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内部管理制度的问题所引发的法律后果不应由不知情的合同相对人承担。第三，系争委托理财协议书首部甲方（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名称、地址、电话系打印而成，乙方名称等为手写填入，上述合同文本用于与不特定的多个委托人签约，故系争委托理财协议为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提供的格式文本。对于保底条款无效，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应承担格式条款提供者的过错责任。2、孔松彪为了追求高额利息，与不具备资质的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签订委托理财协议，并约定保底条款，对资金转入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负责人个人账户未深究其原因，忽视审查合同合规性，未尽合理的谨慎注意义务，对合同无效亦负有一定过错责任。综上，根据合同无效过错分担处理原则，吉粮�货上海营业部依据无效合同取得孔松彪的款项应予返还，孔松彪依据无效合同获得的高额利息应首先抵充本金。
综上所述，法院认为，孔松彪与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订立的委托理财协议书无效，孔松彪据此支付的款项共计1，300万元，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应予返还上述本金，孔松彪已收取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支付的1，121.7494万元，均应抵充本金。抵充之后剩余款项为1，782，506元。对于孔松彪所主张的利息，由于资金被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实际占有和使用，在市场资金较为紧张的情况下实际获益不少，如果完全不支付任何代价，则相当于纵容此种行为。故法院认为孔松彪所主张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可予支持，且利息应自实际交付款项的时间起按实际交付金额以及本金抵充情况分段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期货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孔松彪与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签订的编号分别为20100802、20100830、20100917的《客户资金委托理财合作协议书》无效；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应返还孔松彪1，782，506元；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应支付孔松彪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8月2日起算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45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9月1日起算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9月11日起至2010年9月16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70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9月17日起至2011年8月3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8月4日起至2011年9月22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0年9月23日起算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支付义务的，不足部分由东方汇金公司承担；驳回孔松彪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641.38元，由孔松彪负担11，135.76元，由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东方汇金公司共同负担24，505.62元。
上诉人东方汇金上海营业部、上诉人东方汇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系合同主体缺乏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两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的唯一证据系《客户资金委托理财合作协议书》，但两上诉人对于协议书所使用的公章的真实性及加盖该公章的时间持有异议，因两上诉人的鉴定申请未获原审准许，故公章的真实性并未得到证实。吴晓林具有行为能力，其作为分支机构负责人，以分支机构的名义签署的协议，并不必然能够代表其系履行职务行为，也不能起到当然代表公司意志的法律后果。从款项支付过程来看，被上诉人应当知道履行合同的对象超越权限，属于个人行为。吴晓林所为并不必然代表单位，不必然属于职务行为。涉案资金全部进入吴晓林个人账户，足以认定并非职务行为。孔松彪应当知晓吴晓林无权代表单位对外签署委托理财合同。（二）上诉人从未因合同履行实际收取诉争钱款，故合同无效时，也无返还的义务。（三）原审�决认定涉案金额明显错误。首先，吴晓林依据合同收款金额认定错误，仅有2010年9月1日孔松彪转入吴晓林账户450万元和2010年9月17日孔松彪转入吴晓林账户207万元有协议相互印证，其他款项均无合同依据。其次，认定吴晓林还款金额错误。侯艳艳转入吴晓林账户的款项不应认定为履行委托理财协议项下的转款行为，但原审却做出错误的认定。而吴晓林向侯艳艳账户内转款410.6477万元及吴晓林分三次向孔松彪转款共计200万元却均不予认定。（四）原审判决已经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却仍判令上诉人全额返还本金，还要支付利息，显失公平。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孔松彪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一）合同当事人问题
两上诉�虽质疑公章的真实性及加盖该公章的时间，但未有相关证据得以佐证，且在吴晓林签字真实的情况下，印章的真伪并不影响吴晓林代表单位对外行为的效力，也不影响合同的成立。系争合同载明当事人为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和孔松彪，时任该营业部负责人的吴晓林在合同上加盖了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公章。根据上述合同记载，应当认定合同当事人为吉粮期货上海营业部，而非吴晓林个人。两上诉人有关其非合同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与合同记载完全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吴晓林有无权利代表两上诉人签订合同、其是否越权，所签合同是否对单位产生拘束力、孔松彪应当知晓吴晓林无权代表单位对外签署合同等问题，均是关于吴晓林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表的问题。一审判决对此已作详尽论证，本院均予认同，不再赘述。
（二）合同无效后的责任承担
因两上�人未取得委托理财资质，且合同约定有保底条款，故系争合同无效，两上诉人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承担相应责任，具体包括返还财产、折价补偿和赔偿损失。
被上诉人将资金按约汇入诉争合同约定的指定账号，是为履行诉争合同约定义务，故该合同无效后的民事责任应当由两上诉人对外承担。如两上诉人认为吴晓林系擅自签订系争合同，资金被吴晓林实际占有的，可以在承担上述民事责任后另行向其追偿。因其与吴晓林之间的法律关系与诉争委托理财合同法律关系完全不同，一审判决不予处理的作法，并无不当。况且，公安机关已于2011年对吴晓林涉嫌刑事犯罪立案侦查，在公安机关已使用刑事侦查手段，至今尚无定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审查评判的作法，亦属合理。
因系争合同无效，一审判令上诉人支付的所谓本金和利息均非基于有�合同产生的约定义务，而是合同无效后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有关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进行赔偿损失的判决，已充分考虑了双方的过错程度，既避免了两上诉人藉由无效合同获得无偿占有被上诉人资金所生的利益，也适当填补了被上诉人因资金出借而丧失的投资机会损失，故其法律适用，并无不当。
（三）部分款项性质认定问题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孔松彪本案委托理财协议的履行金额及上诉人支付本案委托理财协议利息金额并无不当。侯艳艳转入吴晓林账户的款项，经其本人向原审出具的证明及律师调查笔录均能够确认系受孔松彪所托，故原审认定为孔松彪的转款依法有据。从吴晓林实际向孔松彪支付利息收益的金额来看，均是按照系争理财协议项下的本金为基数而履行，故吴晓林向侯艳艳的转款及三笔计200万元的转款与本案系争�财协议并无关系，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认定与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641.38元，由上诉人东方汇金期货有限公司、上诉人东方汇金期货有限公司上海营业部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伟东
代理审判员 熊雯毅
代理审判员 许晓骁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