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3民初2332号
原告陆锦芳，女，1950年5月2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原告张君，女，1979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上述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柏燕，上海政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安国，男，1957年7月1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代理人夏朝霞，上海市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陆锦芳、张君与被告张安国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施怡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陆锦芳、张君及两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柏燕、被告张安国及其委托代理人夏朝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陆锦芳、张君诉称，原告陆锦芳与死者张国勤系夫妻关系，两人共生育一女即原告张君。被告张安国系住在原告家楼上的邻居。2015年7月，被告将一瓶酒寄放于原告处，后原告陆锦芳将酒交还其女友，其并未提出异议。几日后，被告却找到原告陆锦芳，辱骂原告陆锦芳偷喝了酒。后被告又多次在楼上敲击地板让原告一家无法休息。2015年8月9日，原告陆锦芳发现家中阳台房内有水渍，怀疑系被告故意所为，遂想找居委会协调，但因居委会未来人，故张国勤就想自己与被告协商解决。2015年8月9日11点多，被告及其女友至原告家，两原告和张国勤均在家中。当时，张国勤坐在沙发上，原告陆锦芳在张国勤边上，被告坐在离张国勤半米远的椅子上。被告指责原告家有人喝了被告的酒或者是给其他人喝了，并且一直骂张国勤。张国勤十三年前得过脑溢血，后一直坐在轮椅上，右半边身不遂，说话也不大清楚，所以，张国勤一直努力试图为自己辩解。被告持续骂了张国勤二十多分钟后，原告张君听见他们吵得激烈，就出自己房屋查看，看见张国勤神情异样倒了下来，原告张君随即报警并拨打了120。后张国勤送医抢救无效后死亡。两原告认为，虽然张国勤之前患有脑溢血，但之后身体一直不错，系被告对张国勤的辱骂导致张国勤病发身亡，故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2,332.41元、丧葬费30,216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715,650元、误工费2,020元、律师费15,000元，上述费用共计815,718.4元，考虑到张国勤原有疾病，要求被告赔偿50%即407,859.2元。被告张安国辩称，被告确曾为酒的事情和原告陆锦芳发生争执，但早已将此事淡忘，也没有在楼上敲击或泼水。2015年8月9日12时左右，张国勤按被告家的门铃，邀请被告下楼谈谈。经不住张国勤一再要求，被告遂下楼至原告家，但也不知道张国勤要谈什么事。下楼后，张国勤坐在沙发上，被告坐在其对面的椅子上，原告陆锦芳在边上说他们没有喝过被告的酒，被告则表示酒的事情已经过去。被告刚和张国勤没说几句话，张国勤就突然病发。被告认为被告与张国勤未发生任何争吵(张国勤长期坐轮椅，半边风瘫，无法正常说话，故也无法与人争吵)只是和其交谈了几分钟，张国勤的死亡和被告无任何关系，系其自身疾病造成，被告不应该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原告陆锦芳与死者张国勤(1950年5月29日生，户籍系非农家庭户口)系夫妻关系，两人共生育一女即原告张君。审理中，原告表示张国勤十三年前因脑溢血导致右半边不遂，一直坐轮椅，平日说话口齿不清，但未住院。二、两原告与张国勤原共同居住于本区宝山三村XXX号XXX室，被告居住于宝山三村XXX号XXX室。三、2015年7月，被告将一瓶开过封的五粮液交予原告陆锦芳保存，几日后，陆锦芳将酒送还至被告。2015年8月9日中午，被告应张国勤之邀至楼下。当时，张国勤坐在沙发上，被告坐在其对面的椅子上，原告陆锦芳在张国勤边上，双方均未发生肢体冲突。后张国勤突然昏迷。宝山分局双城派出所出具“事件接报回执单”记载：“2015年8月9日11时59分接报警，报警人称在宝山三村XXX号XXX室内邻居纠纷，现报警人的父亲脑溢血，请民警到场处理。2015年8月5日12时05分许，民警到场处置，经了解当日12时许，张国勤与张安国因琐事发生纠纷，张国勤突发脑溢血昏迷，现张国勤由120紧急送吴淞医院抢救。”四、事发后，张国勤被送至第一人民医院宝山分院治疗(其中2015年8月10日至8月15日住院)，共产生医疗费10,161.33元(其中原告自负2,332.41元，医保统筹支付7,828.92元)，“再次入院记录”上载，“主诉：突发神智不清一天。现病史：患者入院前一天，与人争吵情绪激动，突发神智不清……既往史：患者平素欠佳。有高血压病史十余年。有血糖偏高史。否认冠心病……”2015年8月15日5时00分，张国勤死亡。第一人民医院宝山分院为张国勤出具的“死亡记录”上载，“入院诊断：1、脑出血2、高血压3、肺部感染4、应激性溃疡5、中风后遗症6、低钾血症。入院情况：因突发神志不清一天入院……死亡原因：脑出血。死亡诊断：1、脑出血2、高血压3、肺部感染4、应激性溃疡5、中风后遗症6、低钾血症。”2015年8月17日，张国勤的遗体被火化。审理中，原告表示，因认为张国勤系因情绪激动引发脑溢血，故未尸检。另，事发后，原告为诉讼产生了一定金额的律师费。五、2015年8月9日13时49分，被告于本区双城路派出所制作“询问笔录”时称：“我楼下101室的老张今天突发脑溢血，我是来配合调查的。前段时间我买了一瓶五粮液，回家时因天热怕放在电瓶车内蒸发，后遇见101室老张的老婆，就交给她并说晚上去拿，但我晚上没有去拿。过了一个多星期，老张的老婆遇见我老婆，就将那瓶酒给了我老婆，拿回来我就发现少了好多，我也没有说什么。三天后我遇见老张的老婆，就随口说了一句那瓶酒怎么少了那么多，老张老婆说了好多理由，说是蒸发了，我也没有再说什么。今天早上八点左右，我不在家，我老婆说楼下老张来找过我，后来中午12时许，老张按了我家的门铃，要我下楼一趟，我还和老张开玩笑说你请我喝酒啊，下楼后老张就问我那瓶酒什么情况，我又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老张的老婆一直在边上插嘴，最后老张说了一句人做事天在看，说完这句话老张就坐在那里不动了，老张老婆就说老张不行了，这时候我就说你快打电话。同时老张老婆就拉着我耍无聊，要我别走。后来民警和120都来了。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以上事实，有接报回执单、病历、住院记录、医疗费发票、死亡证明、火化证明、户口簿、询问笔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之一，张国勤与被告是否发生了争吵。依据“接报回执单”中所载民警到场了解的情况、张国勤发病后的入院记录，被告的询问笔录中亦表示张国勤说“人做事天在看”等第一时间形成的证据可以看出，事发当日，张国勤与被告确发生了一定的言语争执。但是，原告诉称被告辱骂张国勤，且持续二十分钟，并未能提供依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张国勤与被告发生争执的行为与张国勤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本案中，原告未能在事发后委托对张国勤的尸体进行相关的司法鉴定，导致无法对本起纠纷与张国勤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本起纠纷对张国勤发病的参与度的比例做出明确鉴定。依据相关证据规则，原告需对此承担相关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此情况下，对特定事件之间的因果关系的判断只能在现有的认知条件和信息状况下，作出一个大致的判断，即依循社会生活的共同准则，公平正义观念及人之常情等。故因果关系的认定就不完全是一个逻辑推演的过程，而只是一个可能性的判断过程。社会生活中，邻里发生纠纷属正常现象，案涉纠纷不可能致正常人死亡的结果，况且根据本院查明，被告与张国勤并未发生激烈的言语冲突，更没有肢体接触。故被告与张国勤发生言语争执仅仅是张国勤自身情绪激动的诱因，尚不能成为导致其死亡的不可欠缺的条件。而依据审理查明，张国勤平素身体欠佳，右半身不遂，长期坐轮椅，其死亡记录也证实其患有脑出血、高血压、肺部感染等多种疾病。因此，原告主张被告的行为直接导致张国勤死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另，两原告作为张国勤的近亲属，相比外人对其身体状况有更多了解，故应当避免让张国勤参与不必要的可能会发生争执的日常琐事之中，防止其情绪激动，以尽到对张国勤的管护责任。但是两原告表示被告曾经辱骂他人、半夜敲地板等，在两原告认为被告系有上述行为之人，仍然由张国勤邀请被告至家中协商，对张国勤的死亡结果亦具有一定的责任。综上，本院综合考量案件事实与张国勤原本的身体状况，认定被告的行为在张国勤死亡的后果中参与度极低，酌定被告对死者亲属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1、依据本院查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2,332.41元、丧葬费30,216元、死亡赔偿金715,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标准均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2、律师费，依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认8,000元；3、交通费与误工费，因依据相关规定已并入丧葬费，原告再行重复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共计806,198.4元，被告应承担10%即80,619.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张安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陆锦芳、张君医疗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律师费，共计80,619.8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708元，由原告陆锦芳、张君负担2,800元、被告张安国负担908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施怡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
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