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6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秦铁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站北街14号。
法定代表人赵春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湘梅，男，1963年3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鲁蕊，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生秀英，女，1958年11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振峰，吉林刘春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大同市宇泽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城区翰林别院74号。
法定代表人靳秀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刚，男，1968年8月25日出生。
上诉人大秦铁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秦铁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生秀英、被上诉人大同市宇泽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同宇泽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民初字第06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丽新担任审判长，法官田璐、法官高娜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秦铁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湘梅、鲁蕊，被上诉人生秀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振峰，被上诉人大同宇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生秀英在一审中起诉称：首先，生秀英自1991年2月到大秦铁路公司工作，岗位为服务员。双方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只是口头约定月工资850元。生秀英自上班以来，大秦铁路公司从来未给缴纳过保险，生秀英在上班期间，每天工作12小时，周末和法定假日从来不休息，全部上班。2009年4月，生秀英接到大秦铁路公司通知要求生秀英回家待岗。生秀英被迫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之后单位什么也没有支付。现生秀英不服怀柔区仲裁委员会出具的不予受理通知，故请求一审法院：1.确认生秀英与大秦铁路公司自1991年2月至2009年4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2.要求大秦铁路公司和大同宇泽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9350元。3.要求大秦铁路公司和大同宇泽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0200元。4.要求大秦铁路公司和大同宇泽公司支付养老保险损失费612000元和医疗保险损失费20万元。5.要求大秦铁路公司和大同宇泽公司支付延时加班费117710元、周六日加班费16257元、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170元。6.要求大秦铁路公司和大同宇泽公司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1172元。
大秦铁路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首先，生秀英于2008年1月1日始是本案大同宇泽公司的员工，被派遣到大秦铁路公司工作。生秀英与大秦铁路公司之间在2008年1月之前不存在劳动关系，生秀英日工作时间不足4小时，是劳务关系。大秦铁路公司与大同宇泽公司签订了《劳务合作协议》，双方自2008年起一直建立劳务合作关系，大同宇泽公司将生秀英派遣至大秦铁路公司工作，大秦铁路公司向大同宇泽公司支付劳务费。其次，生秀英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生秀英于2009年4月已经自行离开了单位，双方已经协商解除了劳动关系，协议书中明确写明生秀英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且其已经于2009年4月领取了经济补偿。生秀英虽然认为自己的权益受到了侵害，但其直至2015年12月即6年之后才提起劳动仲裁，根据劳动争议案件诉讼时效1年的规定，法院应当驳回生秀英的诉讼请求。综上，生秀英与大秦铁路公司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属于劳务合同关系。请求一审法院驳回生秀英的诉讼请求。
大同宇泽公司在一审中陈述称：首先，根据铁道部的改革意见，铁路上所有辅助岗位均归到劳务派遣，所有人员与大同宇泽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签订该合同时已经通知了大家，其均为自愿。生秀英的工资由大同宇泽公司发放，其与大同宇泽公司自2008年1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大同宇泽公司将其派遣至大秦铁路公司工作，生秀英与大同宇泽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次，生秀英于2009年4月提出辞职，双方协商解除了劳动关系并由大同宇泽公司支付了经济补偿。生秀英如果对于解除协议有异议的话应当在1年内提出请求。实际上因为生秀英看到去年其他人员到法院打官司，生秀英等人才申请仲裁并起诉到了法院，其行为已经超过了仲裁申请时效1年的规定。所以，大同宇泽公司不同意生秀英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生秀英称其于1991年2月到×1公寓工作，每月工资均在公寓管理段会计处领取现金并签字确认。双方之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生秀英工作地点自1991年2月之后一直在北京市怀柔区桥梓镇×1公寓，从事服务员工作。生秀英曾于2008年1月1日与大同宇泽公司订立了书面劳动合同。但大同宇泽公司并未为生秀英缴纳保险。生秀英上班至2009年4月，其称当时×1公寓的姚昌德让其回家休息。同时，太原铁路局×公寓管理所作为甲方和生秀英作为乙方签订了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其主要内容为：双方于1991年2月建立劳动关系，经协商一致自愿协商解除劳动关系。1.自2009年4月30日起，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双方权利义务随之终止。2.甲方同意在乙方妥善办理所有工作交接手续后支付乙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金15355元。甲方将于乙方妥善办理所有工作移交手续后支付。…4.乙方自愿放弃其他所有诉求。太原铁路局×公寓管理所加盖了单位公章，生秀英签字确认。同年，生秀英领取了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15355元。直至2015年12月，生秀英向怀柔仲裁委申请仲裁，怀柔仲裁委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京怀劳人仲字（不）（2016）第01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理由是申请人的仲裁请求超过了仲裁申请时效。因生秀英对仲裁结果不服故于2015年12月18日持诉称理由和请求诉至一审法院。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生秀英自愿放弃了要求支付经济补偿的诉讼请求并向法庭提交了工服、工作牌照片和证人证言等书证，证明其与大秦铁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大秦铁路公司辩称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大同宇泽公司主张其与生秀英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生秀英系由大同宇泽公司派遣至大秦铁路公司工作。因各方意见分歧较大，故未能调解。
另查一，×1公寓承担大秦铁路公司机车乘务员后勤保障工作，由×2公寓管理段管理。×2公寓管理段由×公寓管理所更名形成，是大秦铁路公司的分支机构，×2公寓管理段于2013年12月19日取得营业执照，载明经营范围是一般经营项目：为总公司承揽业务。×2公寓管理段与大同宇泽公司签订有2008年1月至2014年6月期间的多份劳务合作协议，其中约定由大同宇泽公司派遣劳务人员担任×2公寓管理段安排的工作，具体岗位是服务员等，并约定工资标准及支付方式、支付周期等内容。
另查二，大同宇泽公司成立于2003年10月15日，营业期限为2003年10月15日至2017年12月31日，注册资本3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销售金属材料、机械配件、家政服务、劳务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该公司称从2008年至今从事劳务派遣活动，且一直未办理行政许可手续。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生秀英主张于1991年2月到大秦铁路公司上班，且其于2009年和大秦铁路公司所属的×公寓管理所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亦记载生秀英和其所在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系1991年2月，故该院对于生秀英于1991年2月入职的主张予以认可。上述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虽然显示双方自2009年4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但生秀英坚持确认其和大秦铁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至2009年4月20日，故该院认定生秀英自1991年2月至2009年4月20日与大秦铁路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故该院对于大秦铁路公司表示其与生秀英之间系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大同宇泽公司虽于2008年曾与生秀英签订过劳动合同，但生秀英在签订劳动合同前后无论是在工作地点、工作内容等方面均未发生改变。生秀英作为劳动者有理由相信其与大秦铁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大同宇泽公司虽主张与生秀英存在劳动关系且月工资和经济补偿系由大同宇泽公司发放给生秀英，但其未能提供确凿证据予以证明，生秀英作为劳动者对此并不知晓，故对大同宇泽公司的上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因大秦铁路公司和大同宇泽公司均不认可生秀英陈述的待岗情形，且本案生秀英已经与×公寓管理所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在一审庭审时生秀英虽然陈述当时系被迫签字，但大秦铁路公司不予认可，而生秀英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于生秀英一审庭审中陈述自2009年4月之后一直待岗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劳动争议案件法律规定申请仲裁时效期间为1年的内容，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鉴于生秀英自2009年4月离开×1公寓并领取了经济补偿至2015年12月申请仲裁长达6年一直未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用人单位在此期间亦不再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等相关待遇，生秀英对此已经明确知晓。故该院认定双方在上述期间亦不享有和承担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生秀英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虽然称曾经在本次申请仲裁之前向大秦铁路公司主张过权利，但未能提供确凿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于大秦铁路公司和大同宇泽公司提出生秀英要求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保险损失费和加班费等项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予以采信。为此，该院对于生秀英要求大秦铁路公司及大同宇泽公司支付上述款项的请求不予支持。因生秀英于一审庭审时，已自愿放弃要求大秦铁路公司和大同宇泽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的请求，故该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生秀英与大秦铁路公司自1991年2月至2009年4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生秀英的其它诉讼请求。
大秦铁路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大秦铁路公司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大秦铁路公司与生秀英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生秀英2008年1月1日与大同宇泽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由大同宇泽公司将其派遣至大秦铁路公司工作，大同宇泽公司向生秀英发放工资。故生秀英自2008年1月1日起系与大同宇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大秦铁路公司与生秀英之间是劳务关系，并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以生秀英在签订劳动合同前后工作地点、工作内容等未发生变化为由，认为生秀英有理由相信其与大秦铁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生秀英在2008年11月10日已满50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本案中生秀英的工作地点为×1公寓，属于×2公寓管理段管理，×2公寓管理段已经领取分支机构的营业执照，故大秦铁路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生秀英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大同宇泽公司针对大秦铁路公司的上诉答辩：同意大秦铁路公司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一、二审陈述及其提交的书证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关于生秀英的入职时间问题，依据生秀英2009年和大秦铁路公司所属的×公寓管理所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载明生秀英与其所在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1991年2月，该时间与生秀英主张的入职大秦铁路公司的时间相符，故在大秦铁路公司未提供生秀英入职手续，也未能提交相反证据反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生秀英的入职时间主张，确认其自1991年2月与大秦铁路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虽然大同宇泽公司于2008年与生秀英签订劳动合同并主张由其向生秀英发放工资，生秀英系与大同宇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生秀英的工作地点、内容等方面均未发生改变，且大秦铁路公司未与生秀英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同时，大同宇泽公司未能提供工资表等相关证据对于工资发放情况予以证明，生秀英亦表示对工资发放主体并不知晓，故在此情况下，应当认定生秀英作为劳动者有理由相信其与大秦铁路公司的劳动关系一直在延续。一审法院综合上述情结以及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显示的劳动合同解除时间确认生秀英与大秦铁路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大秦铁路公司关于生秀英系与大同宇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大秦铁路公司存在劳务关系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大秦铁路公司上诉主张生秀英的工作地点为×1公寓，属于×2公寓管理段管理，×2公寓管理段已经领取分支机构的营业执照，故大秦铁路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一节，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的建立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双方的合意，如前所述，生秀英于1991年即入职大秦铁路公司，在×1公寓工作，在当事人之间未就用人单位主体变更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2公寓管理段后期领取分支机构的营业执照，具有用人单位资质的事实并不影响生秀英与大秦铁路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存续，即×2公寓管理段并不能因其获得用人单位资质而当然成为生秀英劳动合同中的用人单位。其次，×2公寓管理段领取分支机构的营业执照时间为2013年12月19日，而此时生秀英与大秦铁路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已经结束。故大秦铁路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大秦铁路公司上诉主张生秀英在2008年已经满50周岁一节，本院认为，现行法律规定关于法定退休年龄的规定，是对于劳动者劳动权的保障，并非合同无效的禁止性规定。达退休年龄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退休金，是劳动权在达到一定年龄后的转变。本案中考虑到生秀英在劳动合同解除时未依法实际享有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且大秦铁路公司管理的×公寓管理所与生秀英签订的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劳动关系解除时间是2009年，生秀英自达法定退休年龄在同一工作地点持续从事同样工作，并正常领取工资，作为劳动者的生秀英有理由相信其与用人单位之间建立的是劳动合同关系。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生秀英与大秦铁路公司在2009年4月20日之前仍系劳动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大秦铁路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大秦铁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生秀英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大秦铁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丽 新
代理审判员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高 娜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郭莹书记员张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