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60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钢钢，男，198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现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立，女，1986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宇，浙江平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温州嘉誉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乌牛街道东蒙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蒋金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永迪，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坚，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钢钢因与被上诉人李小立、原审原告温州嘉誉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7）浙0324民初第4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钢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被上诉人李小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宇、原审原告嘉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张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钢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小立与石钢钢共同偿还嘉誉公司货款、垫付费共计196062.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8月3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小立与嘉誉公司、石钢钢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现有证据足以证明石钢钢与李小立系合伙经营。一审诉讼过程中，嘉誉公司、李小立、石钢钢均就石钢钢与李小立之间的关系提交了相应证据。其中李小立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他与李小立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石钢钢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当中，李小立曾多次提到“合作”，并明确提到“就知道合伙不能做，到最后这么十多万扯一天”，说明在其认知中，双方就是进行“合伙”的合作。另外，石钢钢在第二次庭审过程中提交的有关前笔业务利润分配的相关证据，亦能证明石钢钢与李小立此前即有合伙。二、从保护合同相对方的合法权益出发，也应认定石钢钢与李小立系合伙经营。对于嘉誉公司来说，合同内容系石钢钢、李小立共同与之磋商确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两人均是合同的相对方，均有权决定合同内容的变更和确定；在合同出现争议后，也是与两人共同进行交涉；甚至在诉至法院时，亦是将两人作为共同被告。一审法院仅认定石钢钢为合同相对方，这将削弱判决的可执行性，也可能会导致嘉誉公司的债权无法得到实现。三、涉案货物系由李小立确定物流公司并交付给外方买家，经石钢钢与外方买家确认，相关货款已付给李小立。若判决李小立与石钢钢非合伙关系，则李小立可在不支付厂家款项的情况下获得货款，有违公平原则。
李小立辩称：从本案双方合同签订的过程可知，本案合同是石钢钢用电子邮件发送给嘉誉公司，即便是在一审质证中，嘉誉公司及石钢钢均未提供合同原件，双方均不否认签订合同的事实，从合同内容可以看出是石钢钢向嘉誉公司发出邀约，合同相对方应当是石钢钢与嘉誉公司。从形式来看，是石钢钢在香港依法注册成立百仕达实业发展公司的主体资格，石钢钢在向嘉誉公司发送邀约的过程中，其在合同的抬头上明确注明了该公司的名称，即便是石钢钢一再否认其缔约的行为与百仕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存在关联，也应当由其个人承担合同所确定的相关责任；从李小立与石钢钢的关系来看，石钢钢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小立与石钢钢之间存在内部的合作关系，而且，从石钢钢对外发送的邮件以及对内双方沟通的微信聊天记录都可以明确显示李小立系石钢钢聘用的员工，双方对工作的内容以及工作的职责范围都有明确的约定，在缔约的过程中李小立就本案诉争的合同里面的包装鞋样以及曝光等相关的工作内容可以体现出李小立工作的范围及职责。在李小立、石钢钢发生矛盾，李小立离职之后，石钢钢发送的邮件和李小立沟通的记录来看，也都明确说明是由石钢钢代表公司与李小立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的，这是二审中石钢钢上诉的主要的争议焦点，从石钢钢主张的保护合同相对方的权益出发，一审判决维护了合同相对方的利益，由石钢钢承担拒不支付货款的责任，体现了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判决不存在错误，关于石钢钢第三点主张的货款由李小立收取的问题，在一审审判过程中，石钢钢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李小立收取货款，相关的证据是不充足的。在一审审判过程中，李小立反复强调，石钢钢与嘉誉公司双方存在恶意串通及损害李小立的利益，庭审过程中也表现得十分明显，从举证过程来看，一审过程中，石钢钢、嘉誉公司均提供了网络打印件的合同及相关的邮件包，均无石钢钢、嘉誉公司的签字确认，均是打印件，这不符合合同签订事实。嘉誉公司就合同的履行，在履行举证上也没有提供相应的原件，也只是提供网络打印件，包括第二次提交的海关报关单也是网络打印件，并明确说明是石钢钢提供的，但均没有提供原件；上述种种迹象说明石钢钢、嘉誉公司存在恶意的串通损害李小立的利益。综上所述，李小立认为一审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正确。
嘉誉公司述称：首先，一审审理中，各方就彼此之间的关系各执一词，各方也均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但李小立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石钢钢和嘉誉公司的证据，反而可以印证石钢钢与李小立合伙的事实。一审庭审中，李小立答辩称其系百事达公司员工，主要负责接洽外贸订单，并无与工厂放接洽的工作职责。而在一审法院认定、采信的证据中如鞋子船样的签字确认、与工厂方的邮箱往来均有李小立参与，足以证明其不仅单纯的作为职工参与双方的交易。这与嘉誉公司所述其以合伙人身份参与涉案业务，以及其与石钢钢的微信聊天中均是以平级、非隶属关系的身份参与的说法相互印证。因此，可以认定李小立与石钢钢合伙的事实。其次，即使石钢钢与李小立系上下级隶属关系，亦不影响其作为共同还款人承担偿还货款的义务。双方在订单磋商阶段，石钢钢与李小立一直是作为合伙人的身份共同前往嘉誉公司对接船样及下单生产，这一事实可从石钢钢与李小立的微信聊天截图中予以反映。因此，从双方订立合同磋商时已表明订立合同的主体为合伙人石钢钢及李小立，那么权利义务均应当由李小立及石钢钢共同承担，不因以其内部的错综复杂关系而改变他们以合伙身份共同向嘉誉公司订购涉案合同标的的事实，并以此作为逃避共同支付货款的抗辩理由。
嘉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石钢钢、李小立立即支付嘉誉公司货款及垫付费用合计196062.2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自起诉之日起算至实际全部清偿之日止，利率按照同期同档次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石钢钢、李小立赔偿取消订单的损失400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自起诉之日起算至实际全部清偿之日止，利率按照同期同档次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石钢钢、李小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下旬，嘉誉公司与石钢钢通过电子邮件先后订立了四份注塑鞋买卖合同，约定价款为FOB宁波，交货日期为2017年1月15日，合同项下的产品分别为：款号QU081注塑鞋4750双，单价为人民币10元；款号QU041注塑鞋4984双，单价为人民币10.4元；款号QO124注塑鞋4980双，单价为人民币10.8元；款号RA681注塑鞋5170双，单价为人民币9.8元。订立合同后，双方通过电子邮件确认船样、包装要求等细节，并对鞋底样品进行了实物确认。嘉誉公司在组织生产过程中，代为垫付材料款15945元及仓库费用1800元。2017年1月21日，嘉誉公司通过上海赫莫斯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将款号为QU041、QU081、RA681的三款注塑鞋运送至宁波港，同月25日该批注塑鞋于北仑海关申报出口。2017年1月3日，石钢钢在嘉誉公司出具的《订单单价结算明细》上签字，确认合同项下的四款注塑鞋最终单价如下：QU041为人民币12.3元、QU081为人民币11.9元、RA681为人民币11.7元、QO124为人民币12.7元；同意嘉誉公司垫付的15945元材料款由其负担。同年3月8日，石钢钢在嘉誉公司出具的《托运费用增加事宜》上签字，确认嘉誉公司在货物进仓过程中垫付的1800元由其负担。综上，石钢钢应支付嘉誉公司三款注塑鞋货款及垫付费用共计196062.2元。嘉誉公司因至今未收到上述款项，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嘉誉公司以石钢钢、李小立共同向其订购鞋子为由要求二人共同支付货款，但订立合同的邮件系石钢钢发送给嘉誉公司，尔后变更价款及同意负担嘉誉公司垫付费用的材料也由石钢钢签字确认，现有证据仅能证实李小立以双方履约过程中实施了确认船样、告知报关事宜等行为，嘉誉公司及石钢钢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石、李二人合伙经营或共同与嘉誉公司订立合同的事实，嘉誉公司要求李小立支付货款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李小立提出本案买方为石钢钢经营的佰仕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并据此要求追加佰仕达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的意见。首先，石钢钢作为该公司董事兼唯一股东，否认以该公司名义订立本案合同，其向嘉誉公司发送订立合同的电子邮件及签字确认价款等行为并非职务行为；其次，李小立仅提供了证明该公司基本情况的证据，未能提供该公司系本案买卖合同买方的相关证据，故其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对于嘉誉公司主张的40000元及利息损失，嘉誉公司为生产该款号鞋子垫付的费用经石钢钢签字确认，相应金额已包括在第一项诉讼请求内，对于其他损失嘉誉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嘉誉公司与石钢钢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石钢钢拖欠嘉誉公司货款，显属违约，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石钢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嘉誉公司货款、垫付费用合计196062.2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8月3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嘉誉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石钢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841元，由嘉誉公司负担620元，石钢钢负担4221元。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三十一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同时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的规定，合伙须有各合伙人的合意。本案中，石钢钢与李小立并未订立书面的合伙协议，石钢钢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李小立虽有提到“合作”、“合伙”及剩余费用分配的内容，但该些表述并未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作出明确约定，不能清晰表明双方存在合伙的意思表示。此外，石钢钢在二审期间也承认李小立既没有投资入股也没有共同承担经营支出。由此，石钢钢作为与嘉誉公司确认结算金额的相对人，尚未尽到证明其与李小立存在合伙关系的举证责任。石钢钢主张其与李小立系合伙关系的说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李小立有无收取本案货款，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畴。
综上所述，石钢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21元，由上诉人石钢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斌
审 判 员 周林环
审 判 员 黄丽君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周瀚阳
代书记员 沈敏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