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四终字第00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忠。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春兰。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蒋永松（特别授权），江苏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肖生。
委托代理人陈良（特别授权），江苏银杏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文忠、谢春兰与被上诉人黄肖生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8日作出（2015）泰虹民初字第007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张文忠、谢春兰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张文忠与谢春兰系夫妻关系。2014年6月4日下午3时许，张文忠、谢春兰在原泰兴市大生屠宰场院内将所购买的废铁皮装车时，黄肖生跟随案外人芮某（从事钢材生意的销售商）途经张文忠、谢春兰装货现场，准备进入现场附近芮某的仓库。黄肖生在行走过程中，右眼突然被异物击中，当即流出鲜血和黑水。张文忠查看黄肖生伤情后，遂拨打“120”急救电话，随后张文忠、谢春兰即将黄肖生送去泰兴市人民医院治疗。经泰兴市人民医院检查、诊断，黄肖生“角膜穿道伤伴虹膜嵌顿（右眼）”、“结膜下血肿”，医院于当日下午17时20分给黄肖生施行“右眼角膜裂伤缝合术”。6月9日，在黄肖生及其家人的坚持下，医院同意其出院，医嘱要求“继续治疗”。6月10日，黄肖生住入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武汉）治疗，医院诊断其“右眼角膜穿道伤缝合术后右眼前房积血”，于2014年6月18日施行“右眼玻璃体切除＋硅油填充＋玻璃体腔注药术”。2014年6月29日，黄肖生出院。至本案诉讼，黄肖生为治疗，共花去医疗费29507.47元（含张文忠垫付的4521.6元），张文忠向黄肖生支付现金及汇款共33000元。
又查，黄肖生户籍所在地为原泰兴市大生镇大生西路9号。泰兴市济川街道办事处出具证明称，因所在村组土地被滨江镇人民政府征用，黄肖生夫妇已办理失地农民基本生活保障。
2015年1月12日，黄肖生提起诉讼，要求赔偿，并申请法院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及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泰兴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3月18日出具鉴定意见书，确认黄肖生右眼失明、无光感，建议误工期以90日为宜，护理期以一人护理60日为宜，营养期以60日为宜，建议后续治疗右眼硅油置换五年左右为一周期，每次住院治疗的总费用在6000至8000元左右。黄肖生遂重新明确其诉讼请求为：医疗费2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营养费1200元、护理费5400元、误工费9000元、交通费3000元、房租4000元、××赔偿金2060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后续治疗费32000元，合计299156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芮某出庭作证称，2014年6月4日下午，黄肖生向其购买模具材料，芮某带领黄肖生去位于原大生屠宰场院内的仓库时，正遇到张文忠、谢春兰在屠宰场院内空地上往农用车上装废铁皮，当时废铁皮堆在院内空地上，农用车南北方向停放，车头朝北，张文忠、谢春兰背对着院门，捧着废铁皮往农用车上扔。芮某走到其仓库门口时，听到身后传来黄肖生的喊叫声，其转身发现黄肖生站在农用车的车尾处，用手捂着眼睛，眼上挂着一块约有25公分长的铁皮（空心），眼睛往外流着发黑的血水。随后，张文忠拨打了120急救电话，芮某和张文忠、谢春兰及随后从附近工厂车间里闻声出来的工人一起将黄肖生扶着送到马路边等候救护车，救护车来了以后，张文忠、谢春兰陪同黄肖生一同去了医院。芮某陈述，事发时，现场除了他和黄肖生之外，只有张文忠、谢春兰在装铁皮，并没有其他任何人。黄肖生当庭陈述，2014年6月4日下午，随芮某去仓库，进入屠宰场院内时，他并没有看到张文忠、谢春兰。看到院内有汽车，他便从汽车的另一侧绕行向南，行至车尾时，被铁皮戳到了眼睛，然后才发现张文忠、谢春兰在往汽车上扔铁皮。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的，还应当赔偿××生活辅助具费和××赔偿金。黄肖生因本案事故受伤，其损失确认如下：
1、医疗费，黄肖生受伤后，至泰兴市人民医院、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武汉）进行住院及门诊治疗，共产生医疗费29507.47元，上述费用有门诊病历、医药费收据等证据证明；
2、住院伙食补助费，黄肖生共计住院治疗24天，按2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80元；
3、营养费，司法鉴定确认营养期限为60天，按20元／天的标准计算，营养费为1200元；
4、误工费，黄肖生未能提供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合同以及工资收入证明，但其为失地农民，参照2014年江苏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4346元／年的标准计算误工费，误工期限经司法鉴定确认为90天，故误工费为8468.9元（34346元／年÷365天×90天）；
5、护理费，司法鉴定确认护理期为60天，护理费标准参照本地区护工劳务报酬标准每天80元计算，护理费为4800元（80元／天×60天）；
6、××赔偿金，黄肖生为失地农民，其伤情构成人体损伤八级伤残，参照江苏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年标准计算××赔偿金为206076元（34346元／年×20年×30%）；
7、精神损害抚慰金，黄肖生的伤残等级为八级，确定精神抚慰金为15000元；
8、交通费，考虑到黄肖生住院治疗、陪护人员陪护以及伤残鉴定的实际需要，酌情认定为3000元；
9、房屋租金，黄肖生自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出院时，医嘱“建议院外用药、定期复查、不适随诊”，客观上黄肖生提供的病历也能证实其在出院后到该院复查、治疗过多次，直至2014年8月12日，故其租房居住是为医疗所必须，两个月的房屋租金4000元，予以认定；
10、后续治疗费，依照鉴定意见，黄肖生右眼玻璃体被切除，以硅油填充，需定期硅油置换，按照五年更换一次的频率，至75周岁时，尚需更换4次，以每次更换需费用6000元测算，后续治疗费为24000元。
以上各项损失合计296532.37元。
本案中，黄肖生在途经张文忠、谢春兰装铁皮的汽车时，眼睛被废铁皮击中受伤，尽管张文忠、谢春兰否认是其抛出的铁皮致黄肖生受伤，但事发时现场并无他人从事类似作业，张文忠、谢春兰亦未能举证证明黄肖生之伤系他人所致或黄肖生单方造成，故认定黄肖生眼睛受伤与张文忠、谢春兰扔铁皮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黄肖生眼睛受伤，纯属意外事件，张文忠、谢春兰并不存在伤害故意，但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张文忠、谢春兰将具有伤害性的废铁皮向汽车上运送，并未轻拿轻放，而是采用抛扔的动作，该动作极具危险性，张文忠、谢春兰未在现场设立警示标志和防护措施，在黄肖生进入现场时，未能及时发现并停手，此为造成黄肖生受伤的直接原因，张文忠、谢春兰负有主要过错。张文忠、谢春兰共同实施了危及他人人身安全的行为并造成了损害后果，但不能确定抛出致黄肖生受伤铁皮的实际行为人，依照法律规定，张文忠、谢春兰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黄肖生进入张文忠、谢春兰的装货区域，未注意观察，未能及时发现张文忠、谢春兰的危险行为并予以通行前提醒，对损害的发生，也负有过错。原审确认黄肖生负有40%的过错责任，张文忠、谢春兰负有60%的过错责任。因此，对于本案中黄肖生遭受的损失，张文忠、谢春兰应当按照60%的比例赔偿177919.42元，扣除其已支付的费用37521.6元，尚须赔偿140397.8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张文忠、谢春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黄肖生140397.8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96元，鉴定费2280元，合计4176元，由黄肖生负担1670元，张文忠、谢春兰负担2506元（此款黄肖生已垫付，张文忠、谢春兰应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给黄肖生）。
上诉人张文忠、谢春兰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黄肖生的右眼并不是上诉人所致，理由如下：1、上诉人的车辆距离西院墙只有0.5M，只能允许一个人勉强通过，应预测到通过狭小空间存在一定的危险；2、被上诉人受伤的是右眼，应该是经过车辆时被墙上的铁丝所致；3、车辆高1.8M，被上诉人身高1.7M，被上诉人受伤如果系被上诉人抛弃的废铁皮所致，那么被上诉人受伤的部位应当是头部；4、黄肖生第一次开庭时称被3-4CM的铁皮所致，证人芮某称致伤物是24-25CM的铁皮，双方之间陈述存在矛盾之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肖生答辩称：1、被上诉人的眼睛受伤是因上诉人的行为所致；2、上诉人抛铁皮的行为系危险作业，未在周围设置安全防护措施，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上诉人亲自将被上诉人送至医院，支付医药费，护理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张文忠、谢春兰提交一组照片，证明黄肖生经过的窗户上绑了很多铁丝，黄肖生受伤是被窗户上的铁丝所致。
被上诉人黄肖生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受伤系被铁丝所致。
本院认证认为：该组证据并没有指向本案待证事实，即不能证明黄肖生受伤系被铁丝所致，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查明的事实已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关于张文忠、谢春兰抛铁皮的行为与黄肖生眼睛受伤有无因果关系。首先，双方均承认操作现场除自身外无其他人员；其次，证人芮某证实“黄肖生眼上挂着一块铁皮”，“现场只有张文忠、谢春兰在装铁皮”；最后，张文忠、谢春兰亦无证据证明黄肖生受伤系他人所致或者黄肖生自身所致。由于受客观条件限制，目前无法取得更为直接的证据证明黄肖生所主张的事实，且结合证人芮某的证言，现有证据达到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能够推定张文忠、谢春兰抛铁皮的行为与黄肖生眼睛受伤之间有因果关系。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过错及如何分配民事赔偿责任。对于过错认定，应当结合行为人的主观意识和客观行为综合衡量。张文忠、谢春兰在屠宰场院内，应当认识到抛弃废铁皮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客观上亦未在现场设立警示标志和防护措施，故张文忠、谢春兰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黄肖生经过卡车时，应当能发现张文忠、谢春兰的危险行为，而疏忽大意未尽充分注意义务，并在通行前通知张文忠、谢春兰停止危险行为，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审法院综合双方的过错责任，认定张文忠、谢春兰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上诉人张文忠、谢春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6元，由上诉人张文忠、谢春兰承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毅
审 判 员 陈继元
代理审判员 黄方林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朱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