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民再1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省兴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南阳路***号附*号。
法定代表人：赵振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颖杰，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州瑞龙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莲花街西段。
法定代表人：刘九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楠，河南闻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河南省兴达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田园路**号。
法定代表人：卢丽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梦，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河南省兴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置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郑州瑞龙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龙公司）、一审被告河南省兴达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1民终4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5月6日作出（2016）豫民申16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颖杰，被申请人瑞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楠、一审被告建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置业公司再审申请称，一、二审法院认定瑞龙公司与置业公司针对双方所签的《商品砼供需合同》供货价格达成一致变更意见错误。双方对商品砼价格及合同变更有明确约定，置业公司2010年10月25日出具的商函不能视为双方对商品砼价格形成一致的变更意见，《补充协议》系伪造，其不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建安公司与置业公司是两个不同法人，以瑞龙公司提交的朱世民、戴朝、杨振等人签字的供货单据推断为置业公司对价格的变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并未对3#楼商品砼的供应形成合同关系，置业公司不应支付该笔货款；双方约定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瑞龙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瑞龙公司承担。
瑞龙公司辩称，原一、二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瑞龙公司与置业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对商品价格进行了变更，有置业公司及其员工签字确认，原判认定置业公司违约及违约金数额事实清楚。请求驳回瑞龙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审判决。
建安公司称，除同意置业公司的申请理由外，另认为，其不是合同当事人，置业公司与瑞龙公司之间的纠纷与其无关。
瑞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因瑞龙公司与置业公司于2010年5月30日签订了《商品砼供需合同》，瑞龙公司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在履行中变更了价格，并经置业公司确认，但置业公司仍有1943736元货款拒不支付。置业公司系建安公司的股东，二者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判令：置业公司向瑞龙公司支付拖欠的砼款1943736元，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共1020000元（暂计算至2015年8月15日，后续损失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以上各项共计2963736元；建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置业公司和建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0年5月30日，瑞龙公司(供方)与置业公司(需方)签订了一份商品砼供需合同，合同约定了建设单位、监理单位等，并约定交货地点为施工现场，浇注部位为按需方委托，各规格砼的单价，商品砼数量计算以需方电子衡计量为准，但电子衡计量的总数不得超出本条第2款确定的砼数量，每车砼运至施工现场时，需方指定专人接收。砼实际结算数量以施工图纸计算的需要用数量及国家定额标准进行决算，以砼配合比设计容重折算砼方量。若需方认为供方供应砼有数量异议，应以书面形式及时通知供方，并按本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的计量方式处理。需方的工程施工至地上八层主体混凝土浇筑完毕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供方已供商品砼价款的80%；以后每五层混凝土浇筑完毕付所供商品砼80%款项；工程主体结构结顶且经验收合格后两个月内付清所有砼款。依照国家民法、合同法等法律，违约方承担合同总额的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直至违约状态消除之日止。
二、2010年10月25日，置业公司向瑞龙公司出具商函一份，商函载明：“贵公司供应的兴达花园项目的混凝土，自2010年10月1日起，因原材料水泥价格上涨，贵公司提出调整混凝土价格。鉴于目前市场上水泥价格不太稳定，我公司同意在水泥价格趋于稳定后，结合水泥价格上涨的实际情况(即参照贵公司购买的水泥发票和郑州市建委发布的水泥拦头价)对混凝土价格分段据实调整”。
三、合同签订后，瑞龙公司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2010年10月至2011年6月，瑞龙公司向兴达花园北苑住宅小区4号楼供应各种规格水泥3215.13立方米，应结金额为1009843.29元。建安公司员工朱世民、戴朝在瑞龙公司出具的兑票明细表下方收货单位处签名。2010年11月22日至2011年5月7日瑞龙公司向兴达花园北苑住宅小区3号楼供应各种规格水泥2989.31立方米，应结金额为925005.69元。建安公司员工朱世民、戴朝在瑞龙公司出具的兑票明细表下方收货单位处签名。2010年7月至2011年6月，瑞龙公司向兴达花园北苑住宅小区2号楼供应各种规格水泥9088.57立方米，应结金额为2719574.84元。建安公司员工朱世民、戴朝在瑞龙公司出具的结算单下方收货单位处签名。2011年7月至2011年10月，瑞龙公司向兴达花园北苑住宅小区2号、4号楼供应各种规格水泥4995.95立方米，应结金额为1447413.5元。建安公司员工朱世民、戴朝在瑞龙公司出具的结算单下方收货单位处签名。2011年11月至2012年2月，瑞龙公司向兴达花园北苑住宅小区2、3、4号楼及地下车库、人防车库供应各种规格水泥4949.82立方米，应结金额为1469504.5元。建安公司员工朱世民、戴朝在瑞龙公司出具的结算单下方收货单位处签名。2012年2月至2012年5月，瑞龙公司向兴达花园北苑住宅小区1、2、3、4号楼及路面、广场等处供应各种规格水泥1989.04立方米，应结金额为561956.9元。建安公司员工朱世民、戴朝在瑞龙公司出具的结算单下方收货单位处签名。2012年5月至2012年9月，瑞龙公司向兴达花园北苑住宅小区供应各种规格水泥2122.8立方米，应结金额为605931.3元。建安公司员工杨振、戴朝在瑞龙公司出具的结算单下方收货单位处签名。置业公司李兆峰在瑞龙公司出具的一份数量为4063.37立方米，金额962621.15元的结算单上签名。瑞龙公司共向兴达花园北苑住宅小区供应水泥33413.99立方米，总金额为9701851元。瑞龙公司、置业公司双方确认已支付货款7758115元，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4年5月15日。瑞龙公司以置业公司拒不支付剩余货款1943736元为由诉至法院。
四、建安公司由赵振超、冯林萍、置业公司共同出资组建，置业公司出资35000000元，赵振超出资9000000元，冯林萍出资6000000元。公司成立时的法定代表人为赵振超，任执行董事。置业公司由赵振超、冯林萍发起设立，现股东为赵振超(出资16500000元)、冯林萍(出资12000000元)、杨帆(出资1500000元)。公司成立时的法定代表人为赵振超，任执行董事。
五、2010年5月，郑州一川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供方)与置业公司(需方)签订了一份商品砼供需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兴达花园北苑小区1号、3号楼，建设单位为置业公司，监理单位为郑州恒基建设监理有限公司。浇注部位为按需方委托。合同还对结算价格、计量与计算方式、付款方式、双方职责、产品交付、争议及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
六、兴达花园北苑建设单位为置业公司，施工单位为建安公司。2010年3月开始施工，2013年5月10日竣工，2014年6月20日办理备案登记。
一审法院判决：瑞龙公司与置业公司签订的商品砼供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瑞龙公司按约履行供货义务后，置业公司未及时足额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瑞龙公司提交的结算单的效力问题。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置业公司向瑞龙公司出具的商函表明了根据市场行情变更合同的意思表示。瑞龙公司提交的结算单上载明了明确的供货数量、单价及应付款金额，并由置业公司及建安公司员工签字确认，应视为对合同约定的供货价格的变更。因此置业公司应按结算单上载明的欠款金额向瑞龙公司支付货款，置业公司辩称已全部履行合同支付货款义务，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置业公司辩称兴达花园北苑小区3号楼的混凝土由郑州一川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供应。郑州一川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与置业公司签订的合同仅约定了1号、3号楼，并未明确约定浇注的部位。瑞龙公司与置业公司签订的商品砼供需合同也未约定明确的浇注部位，而是约定按需方委托。因此结算单载明的除2、4号楼之外的部分，亦应视为对原合同内容的变更。置业公司此项辩称理由亦不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建安公司员工朱世民、戴朝、杨振签置结算单的效力问题。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朱世民、戴朝、杨振在结算单上签字代表了建安公司。根据置业公司、建安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显示，置业公司对建安公司存在管理控制和股权控制关系，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赵振超。在置业公司与瑞龙公司签订合同时，赵振超同为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二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从瑞龙公司供应水泥送至兴达花园北苑住宅小区工地分别由作为施工方的建安公司员工和作为建设方的置业公司员工签收，到置业公司陆续向瑞龙公司付款来看，置业公司亦认可了建安公司员工朱世民、戴朝、杨振签署结算单的效力，故建安公司员工朱世民、戴朝、杨振签署结算单亦可视为置业公司的确认行为。
关于瑞龙公司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问题。合同未对利息进行约定，对违约金的约定为“违约方承担合同总额的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直至违约状态消除之日止”。置业公司提出违约金约定过高，要求降低。结合本案的履行情况、置业公司的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以置业公司欠付款1943736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为标准，自工程竣工之日起两个月期满之日即2013年7月10日计算违约金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瑞龙公司主张2012年10月主体封顶，以此后两月起算违约金，但瑞龙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封顶的具体时间，对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置业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应承担支付欠货款1943736元及违约金的责任，建安公司作为关联企业的被控制方，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14日作出（2015）二七民二初字第3173号民事判决：一、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瑞龙公司支付砼款1943736元，并支付以1943736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为标准，自2013年7月10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的违约金。二、驳回瑞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509元，由置业公司负担。
置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判决认定“瑞龙公司提交的结算单上载明了明确的供货数量、单价及应付款金额，并由置业公司及建安公司员工签字确认，应视为对合同约定的供货价格的变更。”属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对商品砼的价格及合同变更有明确的约定，供货单据不能作为合同变更的依据，供货单据是瑞龙公司单方另行制作，与双方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无关联性。1、单据显示需方是建安公司，而不是置业公司。2、单据显示的实际收货人系自然人，并非置业公司，也不是置业公司授权的工作人员。3、收货单据显示的商品砼价格与合同约定相矛盾。二、一审判决认定置业公司支付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中约定的最后付款日期是2014年6月20日，置业公司的付款义务已经于2014年5月15日履行完毕，不存在违约付款行为。合同约定的最后付款日期是主体结构结顶且经验收合格后两个月，即是2014年6月20日。2014年5月15日置业公司以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50万元。因此，不存在违约支付的情况。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瑞龙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置业公司与瑞龙公司之间签订的商品砼供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置业公司与瑞龙公司双方于2010年10月25日以商函的形式对商品砼的价格变更进行了协商，约定对商品砼的价格分段据实调整。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11日庭审时，建安公司认可杨振、戴朝是其公司现场负责的工长，朱世民不太清楚职位。置业公司认可李兆峰是其公司负责电脑维护的员工。同时，置业公司认可因为货确实用到兴达花园项目，应当付款。瑞龙公司提供的商品砼结算单8份，均有朱世民、戴朝或李兆峰、杨振的签字，该结算单显示商品砼的价格，与补充协议约定的价格相一致，虽然瑞龙公司未提供补充协议原件，置业公司对补充协议不予认可，但也能表明结算单中显示的价格是有依据且经置业公司认可的。因此，对结算单的真实性该院予以采信。置业公司与瑞龙公司签订的商品砼供需合同中约定：工程主体结构结顶且经验收合格后两个月内付清所有砼款。置业公司提供的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显示工程竣工的时间是2013年5月10日，因瑞龙公司未提供主体结构结顶及验收的时间，故置业公司最迟应当在此后的两个月内付款。综上，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5日作出（2016）豫01民终452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509元，由置业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置业公司在再审庭审中为证明自己主张提供该公司的记账凭证，用以证明其支付货款的相关情况。第一份为置业公司2011年8月份记账凭证，2011年8月12日李兆峰签字的财物支款申请单一张显示3#楼混凝土价款，“花园北苑3#楼混凝土（瑞龙）”吕菲签字的计算单显示瑞龙所供应的混凝土的时间、型号、方量、原合同价格、涨价后价格、总价等，朱世民、戴朝签字的兑票明细表显示3#楼瑞龙供货混凝土的时间、浇筑部位、强度、过磅数量等，银行支付存根显示支付时间、金额等；第二份为置业公司2013年1月记账凭证，2012年12月6日戴朝、吕菲等签字的财务支款申请单显示支付金额等，2013年1月7日戴朝出具的证明显示2012年10月之前瑞龙公司资料提供齐全，银行支付凭证显示支付金额及时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置业公司的申请理由、瑞龙公司的答辩理由及建安公司的陈述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瑞龙公司供货的单价应如何计算？二、置业公司是否按期支付货款？是否违约？违约金数额应如何计算？
一、关于瑞龙公司的供货单价问题。双方签订合同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置业公司应瑞龙公司协商请求，于2010年10月25日向瑞龙公司发送了具有变更供货商品砼价格的商函，该商函记载的是“同意在价格稳定后，结合水泥价格上涨的实际情况对混凝土价格分段据实调整”，表达的意思是在一定条件下同意瑞龙公司关于价格更改的意思承诺，即双方在价格上变更为“分段据实调整”。置业公司在再审开庭中提交的证据证明了原合同结算价格、调整后的价格、分段的价款等，说明在实际履行中，置业公司也是按照商函内容进行的货款结算，结合朱世民、戴朝、李兆峰、杨振等人的签字，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证实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中对货物的价格进行了调整，且按照调整后的价格履行合同。虽然置业公司对朱世民、戴朝等人的身份不予认可，认为几人系建安公司的人员，不是置业公司的人员，但从置业公司在再审时提交的证据显示，在置业公司结算货款时，有戴朝等人的签字，能够证实戴朝等人在供货合同中代表收货方进行签字确认。因此，朱世民、戴朝等人的签字能够代表置业公司，几人签字的结算单能够作为双方货款结算的依据，且与置业公司的实际履行情况相符。故置业公司与瑞龙公司双方之间供货合同的价款应以结算单据确定的价格为依据。
二、关于置业公司是否违约，及相关违约金的问题。根据结算单确定的供货数额，及双方合同关于违约问题的约定，瑞龙公司、置业公司双方确认已支付货款7758115元，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4年5月15日，以及剩余未支付款项为1943736元，置业公司构成违约。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价格为日万分之五，瑞龙公司认为过高，请求调整，但合同约定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置业公司并未提出过高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原判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判处违约金及起算时间并无不当。
三、关于置业公司认为3#楼所用商品砼不是瑞龙公司供应，其不应支付相应价款的问题。置业公司对瑞龙公司所供货物的总数量不持异议，且其提供的证据中明确记载有3#楼的水泥供应及结算情况，因此其认为不应支付3#楼所用商品砼价款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置业公司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1民终452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 波
审 判 员 陈国防
代理审判员 翟晨飞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日
书 记 员 时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