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泉民终字第30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某某，女，197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法定代理人张某某，女，1951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永和镇，系上诉人之母。
委托代理人李耿佳、刘金区，福建晋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甲，男，1974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代理人陈纯利、柯明艺，晋江市永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庄某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甲离婚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3）晋民初字第3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陈某甲与被告庄某某经人介绍相识后于2002年5月14日办理结婚登记，于2003年3月31日生育婚生女，取名陈某乙。2012年8月24日，晋江市人民法院曾判决不准予双方离婚。2013年6月25日被告经晋江市人民法院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013年3月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准予原、被告离婚，婚生女陈某乙由原告抚养教育，抚养费原告自行承担。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身份证、结婚证、户口簿、（2012）晋民初字第6022号民事判决书、被告提供的（2013）晋民特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双方的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原、被告的夫妻感情是否已破裂，应否准予双方离婚；婚生女由谁抚养，抚养费如何负担；被告关于扶养费、房屋居住权及经济帮助金的主张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在婚后不久即患有精神病，久治不愈。原告坚持其与被告的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并于第一次离婚判决后不久即再次起诉离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第（五）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离婚案件如何认定夫妻感情确已破裂的若干具体意见》第3条的规定，可视为原、被告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应判决准予离婚。
关于焦点二，因被告患有精神病，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为了有利于婚生女的健康成长，可以优先考虑婚生女由原告抚养教育。原审法院向原、被告的婚生女陈某乙征求意见，其亦明确表示愿意随原告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3条、第5条的规定，婚生女由原告抚养教育为宜。原告主张其自行承担婚生女的抚养费，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
关于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考虑到被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丧失了一定的劳动能力，可认定为生活较困难，考虑到原告的经济条件及被告的实际生活需要等情况，酌定原告一次性支付被告经济帮助款3万元。因被告未能举证其居住的房屋为原告个人财产，请求原告提供一间房间供其居住没有依据。被告请求原告按月支付1000元的扶养费，鉴于已判决双方离婚，双方因婚姻关系的解除已无相互扶养的权利和义务，故该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为，原告与被告依法办理结婚登记，双方之间的婚姻关系合法。原告以夫妻感情确已破裂为由，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婚姻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判决准予原、被告离婚。原告主张离婚后婚生女由其抚养教育并自行承担抚养费，合理合法，可予以支持。但关于抚养费的判决不妨碍婚生女在必要时提出支付抚养费的合理要求。被告关于子女探视权及经济帮助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可予支持。根据双方生活条件等情况确定被告每月探视婚生女一次，并由原告一次性支付被告经济帮助款3万元。被告关于双方感情未破裂及房屋居住权、扶养费的辩解与主张，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信与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如何认定夫妻感情确已破裂的若干具体意见》第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3条第（4）项、第5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准予原告陈某甲与被告庄某某离婚；二、婚生女陈某乙由原告陈某甲抚养教育，原告陈某甲自行承担抚养费，被告庄某某有权于每月的第一周周六上午9时至12时至婚生女住所探视一次，直至婚生女年满十八周岁止，原告应予以配合；三、原告陈某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庄某某经济帮助款3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23元，由原告陈某甲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庄某某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庄某某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上诉人在婚后不久即患有精神病，久治不愈”并据此认定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应判决准予离婚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婚十多年，生育一女，多年来家庭和睦幸福，上诉人全心全意为这个家庭付出了所有。双方夫妻感情基础较好。上诉人只是近年来才患有精神病，上诉人的精神病并不是久治不愈，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的病情属于久治不愈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患精神病久治不愈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患有精神病，在第一次提起离婚诉讼时故意隐瞒该情形，在第一次离婚判决后不久再次起诉离婚，极不负责任。原审判决未对双方的婚前基础、婚后感情、离婚原因以及上诉人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恢复行为能力的可能性等进行审理查明并征求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代理人意见后就判决离婚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未对上诉人离婚后的生活进行妥善安排就判决离婚，显属不当。原审判决在没有对上诉人离婚后的住所、生活费用、患病治疗费用进行妥善安置的前提下，就草率判决离婚，剥夺了上诉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原审判决不合理。三、若二审维持离婚判决，应改判婚生女陈某乙由上诉人抚养教育，被上诉人每月支付抚养费1000元直至婚生女年满十八周岁止。上诉人对婚生女非常疼爱，上诉人的监护人、父亲、兄长等均有能力且愿意担负起抚养教育婚生女的责任。四、若二审维持离婚判决，还应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经济帮助款20万元并将被上诉人家中的住房分一间给予上诉人居住，以及按月支付上诉人生活费1000元直至上诉人去世。上诉人对整个家庭贡献较大，现上诉人患有精神病，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丧失了全部劳动能力，无经济收入和生活来源，被上诉人应给予经济帮助。按福建省2012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7401元／年计算，以福建省人均寿命74岁计算，上诉人36年的生活消费支出应该是266436元，且上诉人还需要相当大的治疗费用。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经济帮助款20万元完全合情合理合法。上诉人虽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居住的房屋为被上诉人的个人财产，但农村的房屋基本上都没有办理产权登记，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也一直在房屋内居住了10多年，并没有任何人对房屋所有权提出异议，被上诉人也认可其一直居住于该房屋内，因此上诉人认定该房屋是被上诉人的个人财产完全符合客观实际情况。若不准许上诉人的请求，上诉人将无地方居住。上诉人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需要治疗，需要维持生命，离婚后，上诉人无依无靠，被上诉人应每月支付上诉人生活费1000元直至上诉人去世。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不准离婚，若维持离婚判决，则应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1.婚生女陈某乙由上诉人抚养教育，被上诉人每月支付抚养费1000元直至婚生女年满十八周岁止；2.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经济帮助款20万元；3.被上诉人应将家中的住房分一间给予上诉人居住，并按月支付上诉人生活费1000元直至上诉人去世。
被上诉人陈某甲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一、原审判决准予双方离婚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双方系经人介绍相识，相识期间被上诉人就已发现上诉人患有精神病，这些事实其在原审中就已承认。由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怀有怜悯和同情之心，便与其进行结婚登记，但没想到婚后上诉人精神状况一直恶化，经多次治疗也未能好转。被上诉人认为夫妻感情确已完全破裂，原审判决准予双方离婚正确。二、上诉人要求抚养婚生女陈某乙及支付1000元抚养教育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陈某乙自从出生至今都是由被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父母共同照顾，共同生活时间较长，有较深的感情。被上诉人愿意独自承担抚养陈某乙的费用，现陈某乙已超过10周岁并经法院询问也自愿跟随被上诉人生活，而上诉人现患精神病，由其抚养婚生女不利于陈某乙的健康成长。三、上诉人要求房屋居住权，每月支付其1000元抚养费及一次性支付其20万元的经济帮助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本没有建置任何共同财产，现居住的房子也是被上诉人的父母亲出资基建的，且尚有两个弟弟未婚，所以其要求房屋居住权不应支持。被上诉人经营生意失败，现是一个无固定收入的打工者，且尚需独自抚养婚生女陈某乙，同时对外的共同债务10多万元也自愿自行承担。上诉人要求每月支付其1000元抚养费及20万元经济帮助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均无争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夫妻感情是否确已破裂，应否判准离婚；若判决准予离婚，婚生女应由谁抚养，抚养费如何确定；若判决准予离婚，上诉人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支付其经济帮助款20万元，为其提供住房帮助及每月支付生活费1000元是否有依据。
二审中，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供晋江市＊＊＊＊＊村2013年12月13日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被上诉人经济困难。对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于二审开庭后提供的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上诉人不同意质证，若二审法院认为该证据属于新证据，上诉人附条件质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被上诉人所在地的村委会作为群众性自治组织没有法定的职权来证明被上诉人个人收入情况、上诉人精神状况等，茂亭村委会为被上诉人所在地村委会，明显存在偏袒被上诉人之嫌，其出具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客观性，同本案也没关联性，该证据不应采纳。
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证明》一份，证据来源合法，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认定。村民委员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与当地村民联系密切，故其所作出的有关当地村民的家庭情况的证明可予以采信。该证明载明“兹＊＊村村民陈某甲，男，1974年3月26日出生，身份证号：350＊＊＊＊＊＊＊＊＊＊＊＊＊＊＊，其本人打工，其妻庄某某长期抱病无法打工赚钱，其女在校读书需要其抚养，家庭经济确实困难，情况属实，谨此证明”。根据该《证明》，可认定被上诉人家庭经济困难。被上诉人虽对该《证明》不予认可，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在原审庭审时陈述上诉人婚前曾因精神问题住院治疗十几天。上诉人原审提供的泉州市＊＊医院的门诊病历册（2013年4月9日）记载，“主诉：反复呆滞少语退缩10﹢年……现病史：……患者于1999年曾因精神症状呆滞、懒散，经我院治疗诊断……患者症状迁延不愈……初步诊断：分裂症”，根据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的陈述及泉州市＊＊医院的门诊病历，可证实上诉人患有精神病，久治不愈。被上诉人陈某甲曾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与上诉人庄某某离婚，经原审法院判决不准离婚后，被上诉人陈某甲于2013年3月22日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准许双方离婚。经法院调解劝和，被上诉人坚决要求与上诉人离婚，双方已无和好可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离婚案件如何认定夫妻感情确已破裂的若干具体意见》第3条规定，婚前知道对方患有精神病而与其结婚，或一方在夫妻共同生活期间患精神病，久治不愈的，视为夫妻感情确已破裂，一方坚决要求离婚，经调解无效，可依法判决准予离婚。原审判决据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并判决准予双方离婚正确。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夫妻感情未破裂，其请求判决不准离婚的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对子女抚养问题，应当从有利于子女身心健康，保障子女的合法权益出发，确定子女抚养权。上诉人患有精神病，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其抚养婚生女明显不利于婚生女健康成长。婚生女已满10周岁，其向原审法院明确表示愿意随被上诉人生活。原审判决遵循有利于孩子健康成长的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3条“对两周岁以上未成年的子女，父方和母方均要求随其生活，一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予优先考虑：……（4）子女随其生活，对子女成长有利，而另一方患有久治不愈的传染性疾病或其他严重疾病，或者有其他不利于子女身心健康的情形，不宜与子女共同生活的。”及第5条“父母双方对十周岁以上的未成年子女随父或随母生活发生争执的，应考虑该子女的意见。”的规定，判决婚生女由被上诉人抚养并无不当。上诉人请求改判婚生女由其抚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离婚时，如一方生活困难，另一方应从其住房等个人财产中给予适当帮助……”。上诉人患有精神病久治不愈，经鉴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属于生活困难一方，双方离婚，被上诉人应给予其适当帮助。根据上述规定，救助方给予生活困难一方经济帮助的财产来源于救助方的个人财产，故在确定“适当帮助”的具体范围、程度时，除需考虑困难一方的实际需求，亦应考虑救助方的经济承受能力，考虑救助方是否有相应的个人财产可以用于经济帮助。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现居住的房屋属于其个人财产，其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分住房一间给其居住，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家庭经济困难，且离婚后尚需独自抚养婚生女，故上诉人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支付经济帮助款20万元，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根据本案双方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被上诉人一次性支付上诉人经济帮助款3万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每月支付其生活费1000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庄某某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人民币245元，由上诉人庄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蕴真
审 判 员 庄丽娜
代理审判员 蒋秀华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邱妙菲
附注：
（一）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