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渝05刑终1018号
原公诉机关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承友，绰号“烟脑花”，男，1966年1月18日出生于重庆市荣昌区，汉族，文盲，农民。因本案于2015年8月6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荣昌区看守所。
辩护人潘长福，重庆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承友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10月24日作出（2015）荣法刑初字第00384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承友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查阅案卷材料，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5年8月6日12时许，被告人李承友因离婚纠纷在重庆市荣昌区××镇老粮站出租屋内与其妻子张某、继女何某发生口角，何某及其儿子李某1骂李承友是“癞皮狗”。李承友因此被激怒，并从厨房拿出一把菜刀砍击何某的面部、颈部、肩部等处，张某见状阻拦李承友也被其砍击头部、肩部。何某、张某被砍后先后跑到屋外躲避，其中何某因失血过多休克。后李承友又将挡在门口的李某1腿部等部位砍伤，并揪住李某1头部用刀抵住其颈部予以吓唬。钟某见状请求其放过李某1，并将其手中菜刀拿走。李承友的砍击造成何某面部、颈部、肩部等处，张某头部、肩部及李某1腿部、头部等多处裂伤。后民警接群众报警后立即赶至案发现场将李承友抓获。何某、张某等人被送至重庆市荣昌区人民医院抢救。2015年9月14日，经重庆市荣昌区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张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何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李某1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另查明，案发后，张某出具谅解书对李承友予以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示并经质证后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呈请破案报告书》、《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8月6日12时26分，荣昌区公安局接匿名群众报警称在观胜派出所对面的老粮站出租屋内有人被砍伤后，立即出警赶至现场，发现张某、何某、李某1受伤。李承友当场向民警承认三人被其用菜刀砍伤，随后民警将其传唤至公安机关进行讯问。同日，荣昌区公安局对李承友涉嫌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2015年8月25日破案。
2.《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钟某辨认出李承友及其作案用的菜刀；李某1、何某、张某辨认出李承友；李承友辨认出其作案的现场及作案工具菜刀。
3.《血液提取笔录》、《受理鉴定回执单》、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DNA鉴定书》证实，2015年8月27日，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对何某、张某、李某1的血液，案发现场的血迹、头发及李承友身上的血迹等进行了DNA鉴定。
4.《接受证据清单》证实，2015年8月6日，荣昌区公安局从钟某处接受作案工具菜刀1把。
5.《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中心现场位于荣昌区××镇粮站出租屋，经勘查可见：该房屋为平层砖房，房屋并排有三个房间，在第一个房间门口地面上有滴落血迹，第一个房间内有一个方形木餐桌，餐桌边有少许滴落血迹，在第二个房间门口处地上有少许滴落血迹，血迹间有少许头发。现场勘查中未发现其他异常。荣昌区公安局提取了餐桌旁血迹、第一个房间门口血迹、第二个房间门口头发。
6.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李承友无精神病，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7.荣昌区人民医院《病情证明单》、《病历资料》、《住院患者病历修改登记表》证实，何某入院情况：左侧面部一长约20cm裂口，深达肌层，活动性出血。左耳郭可见一长纵行裂口使左耳郭从近耳根处向后下全层离断，伤口上方延伸至左侧颞部发迹线以内，后方至左耳乳突区，下方伤口延伸至左下颌处，伤口内可见肌肉断裂，腮腺损伤。左侧颈部气管旁由后方至右侧耳下可见两处约25cm裂口，左侧裂口深达颈椎椎弓，椎体旁多处动脉活动性出血，其竖脊肌、斜方肌断裂出血，左侧胸锁乳突肌部分断裂，右侧裂口深达肌层。双侧肩部可见多处1.5cm-2.5cm，深达深筋膜裂口，少许渗血。左侧前臂可见一长约6cm裂口，左手拇指皮肤多处挫裂伤，可见关节囊破裂，第一掌骨远端关节面骨刺。入、出院诊断：1.失血性休克、失血性贫血；2.左侧面部、左侧颈部、肩部及前臂多处刀砍伤，左耳郭离断伤；3.左手第一掌骨远端开放性骨折，左前臂皮肤裂伤，左手拇指远节指骨骨折；4.左侧面神经损伤。张某入院情况：左枕部见长约7cm不规则伤口伴淤泥污染，出血不止，右颞顶部见不规则裂口，长约10cm，伤口中央见约2cm×6cm²梭形头皮缺损，颅骨外露，出血不止，头皮下见毛发及杂物污染。左背部肩胛区可见长约12cm裂口，探查切口发现肩胛骨开放性骨折，右肩部可见横行裂口，长约10cm，左肘部见长约3cm不规则伤口，左前臂可见两处分别长约2cm、3cm裂口，出血不止，未见肌腱损伤，下颌部见长约7cm不规则伤口，深达2cm，出血不止。入院诊断：1.多处刀砍伤；2.失血性贫血；3.低钾血症；4.凝血功能障碍；5.低蛋白血症。出院诊断：1.多处刀砍伤；2.失血性贫血；3.低钾血症；4.凝血功能障碍；5.低蛋白血症；6.左肩胛骨骨折；7.腔隙性梗塞（左侧基底节）。李某1入院情况：右小腿可见长约10cm皮肤裂伤，深筋膜部分破裂，软组织挫伤重。入、出院诊断：1.右小腿皮肤裂伤；2.头皮裂伤；3.左侧面部皮肤裂伤。
8.《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张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李某1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何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9．张某出具的谅解书等证实，张某谅解李承友。
10.证人钟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4日上午，其外孙女何某及她儿子李某1到其位于荣昌区××镇老粮站的家中，因何某一直反对她母亲张某与李承友结婚，何某来后就和李承友吵架。2015年8月6日中午，李承友、张某、何某、李某1与其一起在其家中厨房吃饭时，何某喊李承友与张某离婚，李承友说没拿到借给张某的钱不会离婚，二人便大声争吵起来。后其看到李承友拿出厨房菜刀砍了何某脖子二三刀，砍得何某浑身是血，何某就往门外跑，倒在门口的地上。李承友又进屋去砍李某1，其只看到李某1浑身是血，李某1被吓到后到处跑。李承友又进屋去往张某身上乱砍，张某往外面跑，李承友又追出去砍，把张某砍到地上蹲着。李承友又去逮住李某1脑袋欲用菜刀割李某1脖子，其看见后上去对李承友说让他做点好事，其在说的时候将李承友的菜刀抢走。之后，其拿着菜刀往派出所走，边走边喊人，后来派出所的民警过来将李承友抓住了，并通知120将张某、何某、李某1送到了医院。菜刀是新的。
11.证人程某的证言证实，其住在荣昌区××镇老粮站家属楼三楼。2015年8月6日12时多，其在家中听到有人闹得很大声，以为在吵架，出来看到楼下坝子内何某捂住自己的脖颈躺在地上，满身是血。其感觉是杀人了，立马拨打110报警。过了一会儿，民警来将张某丈夫（李承友）控制在地上。其在现场看到何某、张某、何某的儿子身上都是血。何某当时是睡在钟某门外的坝子边，她脖子在流血，身上、地上都是血；张某蹲在她家的地上，用手捂着头，全身是血；何某儿子脸上、肩上、脚上都有伤口，全身都是血。张某丈夫的脸上、身上都是血。过了一会儿，卫生院的救护车来后将被砍的三人送走了。其通过观察觉得是张某的丈夫砍的三人。
12.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李承友是其亲弟弟，没有精神病，和其关系一般。2015年8月6日中午，李承友通过电话叫其去骑他的摩托车，其喊他去派出所，然后电话就挂了，打不通了。
13.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李承友丈母娘钟某的弟媳，李承友平时对她们挺好。李承友和张某平时关系还是挺好的，没听到有什么矛盾，李承友砍人后，其才知道他们在闹离婚。李承友平时精神正常，人比较老实。
14.被害人李某1的陈述证实，其于2007年10月3日出生。2015年8月6日12时左右，李公公（李承友）、其母亲（何某）、其外婆（张某）、外婆的母亲（钟某）和其五个人准备吃饭时，张某提出离婚，李承友不同意，张某非要和李承友离婚，李承友还是不同意。何某就骂李承友是“癞皮狗”，其也跟着喊，张某也跟着喊。李承友说再喊就打他们，并在厨房拿菜刀先砍何某的颈部，再砍背部，背心都砍烂了，然后砍了张某，何某和张某被砍伤了，具体怎么砍的，其没看清楚。之后何某和张某就往外边跑，其躺在地上，拿腿踢李承友，李承友就砍了其腿，其记不清楚头部怎么受伤的。其跑出屋后看见何某躺在坝子上，张某在门口蹲着，外面围着很多人，过了一段时间，警察来了。李承友被警察带走了，其和何某、张某三人被送进医院。他们骂李承友“癞皮狗”，李承友生气才砍的他们。
15.被害人何某的陈述证实，2015年8月6日中午，其和母亲张某、外婆钟某、儿子李某1、李承友在钟某位于荣昌区观胜镇老粮站的租住房里准备吃午饭，张某就和李承友谈离婚的事情。李承友和张某说离婚可以，但要拿两万给他，说张某用了他两万元钱。其说让法院判，并叫李承友不要赖着不走，然后他们就吵起来了。李某1在旁边笑李承友是“癞皮”，李承友就发火了，做起要打他的样子，其就对李承友说“你敢打”。然后李承友起身到厨房拿了菜刀往其身上乱砍，砍在其颈部和脸上，这时张某上来拦李承友，其就跑到外面坝子上并昏倒在地上，但还没有失去意识，其感觉有几个好心人在旁边给其扇扇子，打伞遮太阳。后来救护车就来了，其躺在担架上，李某1也在旁边，医生就喊其不要睡。后来其被送到了人民医院，医生一直对其抢救，直到2015年8月11日才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其耳朵被砍掉了，左脸被砍了一刀，左颈部也被砍了一刀，肩上被砍了七八刀，左手拇指被砍骨折，左手臂上也被砍了一刀。当时其不知道张某和李某1哪些地方受伤。另，2014年10月李承友就和张某结了婚，当时家人都不太赞成，其也反对，一直不喜欢李承友。李承友砍其可能是他觉得是其叫张某和他离婚，再加上李某1叫他“癞皮狗”气到他了。李承友砍其用的菜刀好像是一把才买的刀。
16.被害人张某的陈述证实：2015年8月6日中午，其与李承友谈离婚的事情，李承友要其给两万元才离婚。何某对李承友说离婚拿钱要经过法院，并说李承友是“癞皮狗”，何某儿子李某1也跟着叫李承友“癞皮狗”。之后，李承友从厨房拿出菜刀往何某肩颈部位砍，其上去挡住李承友，李承友又用菜刀砍其头部右侧，并将其头皮和头发砍掉，刀顺着砍在了其肩膀上。李承友又拿菜刀往何某颈部、肩部位置砍了一刀，何某被砍了两刀之后开始往外面跑。之后，其也往外跑到屋檐边的柴堆处。李承友追上来又对其砍了几刀，都砍在其头部和肩部的位置。何某是往另外一个方向跑的，其看到何某在坝子边上站了几秒钟就倒下去了，没看到李某1怎么受伤的。李承友砍了其后也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另，其在外面坐着的时候，听见李承友打电话叫人把摩托车骑走。
17.被告人李承友的供述证实，2015年8月6日12时左右，其和张某、何某、何某儿子李某1、其岳母钟某五人吃饭时，张某向其提出离婚，其要张某给两万元才离婚，张某只给一万元。何某跟着说没钱，还喊其“癞皮狗”，李某1也跟着喊，其瞬间被气到了，起身拿菜刀乱砍何某的颈部，不知道砍了多少刀，也不知道何某哪里受伤，何某流了很多血。这时，张某来挡住其，其随手朝她头上乱砍，看到她右侧脑壳被削掉硬币大小的头皮。之后，张某和何某跑出去了，其也跟着出去，李某1在门口挡住不让其出去，其揪着李某1脑袋，用刀逼着他颈部吓他，钟某赶过来把菜刀夺走了。其看见张某抱着脑袋坐在屋檐下面，何某在坝子边上站了一会儿就躺在地上了。当时外面围了很多人，后来其被带至荣昌区观胜派出所。其不确定砍了张某、何某多少刀，也不知道砍了哪些部位，因为其当时被气急了。其当时砍何某、张某的颈部、头部时没考虑那么多。现在认为砍人的颈部和头部肯定是要死人的。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被告人李承友明知砍击他人身体要害部位会致人死亡，仍持刀随意砍击他人颈部、头部等身体要害部位，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犯罪构成要件。李承友实施故意杀人行为后，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同时，被害人张某对其出具谅解书。综合李承友的犯罪性质、情节、社会危害后果，对其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李承友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
上诉人李承友提出一审量刑过重，他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的上诉意见。其辩护人提出，1.李承友构成故意伤害罪；2.被害人具有过错；3.公安机关起诉时未随案移送被害人的病历，鉴定机关仅凭伤情证明即认定被害人轻伤，违背鉴定程序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承友明知砍击他人身体的要害部位会致人死亡，仍持刀砍杀他人颈部、头面部等要害部位，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李承友实施砍击他人的犯罪行为后，因被他人抢夺作案凶器及被害人大声呼救等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系犯罪未遂，结合本案案情及被害人张某对李承友表示谅解的具体情况，依法对其减轻处罚。关于上诉人李承友及其辩护人提出李承友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上诉及辩护意见，审理认为，上诉人李承友仅因口角纠纷即持菜刀砍击被害人何某面部、颈部等要害部位泄愤，在遭被害人张某劝阻时又对张某的要害部位头部等进行砍杀，此后再对欲阻拦的未成年被害人李某1进行砍击，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故上诉人及辩护人的该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量刑过重的上诉意见，审理认为，上诉人李承友在犯罪过程中除了对被害人何某、张某的头面部等要害部位进行砍杀并致二人轻伤外，还对未成年被害人李某1进行砍击致其轻微伤，对李某1的身心健康造成了严重伤害，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犯罪手段残忍、危害后果严重及有谅解、犯罪未遂等情节综合考虑并减轻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的李承友的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具有过错的辩护意见，审理认为，被害人何某及其子李某1在上诉人李承友的婚姻感情纠纷中虽然有不当言语，但该不当言语并非严重贬损上诉人李承友的人格等侮辱性语言，二人也并未针对上诉人实施任何直接的不法行为，而上诉人李承友仅因一句不当言语竟持菜刀对被害人砍杀，还对被害人不谙世事的未成年子女也进行砍杀，故被害人并不具备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公安机关起诉时未随案移送被害人的病历，鉴定机关仅凭被害人的《诊断证明书》作出伤情鉴定的依据不充分的辩护意见，经查，鉴定机构对三被害人的损伤程度鉴定系根据公安机关在委托鉴定时即起诉前提供的病历资料及对被害人的检查情况所作出的，同时鉴定文书表述送检材料为病历资料复印件时也明确了三被害人的住院号，而伤情证明即《诊断证明书》上并未记载被害人的住院号，因此鉴定机关并非依据该《诊断证明书》进行的鉴定；公安机关在起诉时未向法院随案移送病历材料不影响鉴定机构此前已经作出鉴定的客观性，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 莉
代理审判员 徐艺颖
代理审判员 赵 甫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谭 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