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终字第007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姜堰中医院，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姜堰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沈宇清，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吴佳妮，上海市恒泰（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志勇，上海市恒泰（泰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淑艳。
委托代理人王威，江苏伟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州市姜堰中医院（以下简称姜堰中医院）因被上诉人万淑艳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4）泰姜民初字第02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8月1日，万淑艳丈夫陈文典因双侧腹股沟有包块，阴茎肿到姜堰中医院就诊，当日住院。2014年8月9日，姜堰中医院对陈文典行“双侧腹股沟疝疝无张力修补术＋阴茎部分切除术”。术后因血肿，于2014年8月11日，姜堰中医院对陈文典行“左侧腹股沟处血肿清除术”。2014年8月15日，陈文典突然出现大汗淋漓，呼吸困难，胸闷心悸，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自陈文典到姜堰中医院住院治疗至陈文典死亡，万淑艳共向姜堰中医院预交了医疗费7000元。2014年8月23日泰州市姜堰区卫生局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陈文典进行尸体解剖、病理检验并分析死因。2014年10月27日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作出南医大司鉴所（2014）病鉴字第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陈文典系术后并发肺动脉血栓栓塞致急性循环、呼吸衰竭死亡。审理中受原审法院委托，镇江市医学会于2015年4月9日作出镇江医损鉴（2015）004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认为××患者治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医方的过错行为××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因素。万淑艳为两次鉴定支付了鉴定费用13700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万淑艳要求姜堰中医院赔偿的赔偿项目及赔偿标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因医疗损害所引起的赔偿责任如何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1，原审法院认为：万淑艳诉请的赔偿项目及赔偿标准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并结合当事人提交证据的证明力确定。
1、关于医疗费，根据万淑艳提交的预缴医疗费票据，确认万淑艳已实际支付医疗费7000元。
2、关于死亡赔偿金，万淑艳认为陈文典的户口性质虽然为农村居民，但陈文典家中没有责任田，夫妻二人主要依靠陈文典在瓦工包工头后面做小工维持生活，家庭经济收入主要来源于非农业，对死亡赔偿金标准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姜堰中医院认为，陈文典在姜堰区梁徐镇属于低保户，万淑艳主张陈文典在瓦工包工头后面做工不是事实，退一步讲，即使陈文典在瓦工包工头后面做工，而农村民房建筑也没有固定的收入，工作地点主要在农村，并非城镇，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审理中，万淑艳申请证人凌某甲和凌某乙到庭作证，证人凌某甲陈述陈文典自2009年至2014年7月一直在其后面做小工，年工资约40000元左右，证人并提交了其手下做工的工人2013年3月至2015年3月的考勤记录。证人凌某乙陈述其××陈文典一起在包工头凌某甲后面做小工二年左右，2014年7月20日左右陈文典因身体不适请假休息，以后就一直未再去做工。根据证人证言结合证人凌某甲提交的考勤记录，可以证实陈文典生前在凌某甲后面做工多年，其经济收入主要来源于非农业，故万淑艳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陈文典死亡时已年满70周岁。确认万淑艳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为343460元（34346元／年×（20-10）年］。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姜堰中医院认为死者陈文典死亡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丧失劳动能力，不应当承担扶养他人的义务，故对万淑艳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万淑艳××死者陈文典于1999年12月28日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亦无其他扶养人，他们二人相依为命，靠陈文典做工维持基本生活，尽管陈文典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70周岁，但万淑艳确系死者生前实际承担扶养义务的成年近亲属，故对万淑艳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予以支持。关于被扶养人的扶养年限，因事故发生时陈文典已年满70周岁，万淑艳已年满61周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综合考虑姜堰地区人均寿命及扶养人的扶养能力，对万淑艳的扶养年限酌定为10年。确认万淑艳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34760元（23476元／年×10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计入死亡赔偿金。故万淑艳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为57822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
3、关于丧葬费，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根据有关标准，本案万淑艳主张的丧葬费应为25639.5元。
4、关于精神抚慰金，以侵权行为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为前提。本案万淑艳因亲人在姜堰中医院就诊后死亡，精神确实受到了伤害，万淑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以支持。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万淑艳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
5、关于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本案万淑艳主张交通费为2000元，但其仅提供了交通费票据180元，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万淑艳的交通费为1000元。
6、关于鉴定费，万淑艳因两次鉴定共支付鉴定费13700元有票据证实，予以确认。
7、关于万淑艳主张的复印费，不属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应纳入赔偿范围的赔偿总额为675559.5元。
关于争议焦点2，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万淑艳申请对姜堰中医院在陈文典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医方的过错行为与患者的死亡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等事项进行鉴定。受原审法院委托，镇江市医学会于2015年4月9日作出镇江医损鉴（2015）004号医疗损害鉴定书，认为医方在对患者治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医方的过错行为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因素。姜堰中医院对镇江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镇江市医学会作出的鉴定结论有法定的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情形，故对姜堰中医院的辨称意见不予采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由姜堰中医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为270223.8元。万淑艳要求姜堰中医院全额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泰州市姜堰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万淑艳270223.8元；二、驳回原告万淑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56元，依法减半收取6278元，由万淑艳负担3602元，姜堰中医院负担2676元（万淑艳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中的2676元，由姜堰中医院向其直接支付，不再退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万淑艳支付）。
上诉人姜堰中医院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死者陈文典已年满70周岁，享受低保且有责任田，即使存在跟随包工头做小工的事实但并非固定收入，且工作地点一直在农村，不符合参照城镇标准赔偿的条件，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二、陈文典已达法定退休年龄，本身也属于被照顾、赡养的对象，理论上已无能力照顾他人，不再是能够提供正常劳动的未退休的劳动者。而被上诉人年龄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没有丧失劳动能力，仅基于配偶身份要求给予被扶养人生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且认定扶养年限为10年也不符合现实情况，按城镇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诉请的7000元医疗费是预交费用，未实际结算，应按照实际结算的费用确定医疗费。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万淑艳答辩称：一、医疗事故发生前，受害人陈文典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即在外从事建筑工种，理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二、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夫妻双方有互相扶养的义务，且陈文典与被上诉人未生育子女，亦无其他扶养人，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死亡赔偿金的标准计算。扶养年限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也是合理的。三、7000元医疗费是被上诉人交到上诉人处，收费主体是上诉人，至于此款是否全部用于治疗或尚有多余，上诉人都应当将此款退还给被上诉人。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户籍信息及户籍所在地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被上诉人有其他扶养人。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且村委会没有出具人员信息及相关材料的资质。
对于一审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另查明，被上诉人与前夫育有一子两女，且均已成年。
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本案中，受害人陈文典户口性质虽为农业户口，但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其主要以非农业收入为家庭主要收入来源，一审据此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被上诉人因身体原因未工作，主要依靠陈文典的收入维持基本生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当地人均寿命及扶养人的扶养能力，酌定扶养年限为十年，并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但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除受害人陈文典外，尚有三个扶养人，故上诉人只应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即为58690元。被上诉人已预缴医疗费7000元，有上诉人出具的预缴医药费收据为证，上诉人认为应按照实际结算费用确定医疗费，但对于医疗费是否已进行结算、结算数额是多少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因二审中上诉人提供新的证据，致一审确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4）泰姜民初字第0209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4）泰姜民初字第020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泰州市姜堰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万淑艳199795.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56元，由上诉人负担2866元，被上诉人负担9690元（此款上诉人已预交，被上诉人应负担部分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交付上诉人）。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 焱
审 判 员 刘艳生
代理审判员 王小莉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