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终26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某1，女，200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学生，住秭归县。
法定代理人：袁某2（袁某1之母），女，1972年7月7日出生，汉族，秭归县中医医院儿科医师，住秭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奕勇（袁某1之伯父），1957年7月11日出生，汉族，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政府四唯街办事处退休工作人员，住武汉市硚口区。（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秭归县巨龙物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秭归县茅坪镇迎和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27739141055F。
法定代表人：周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建林，湖北林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秭归县公安局。住所地：秭归县茅坪镇长宁大道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20527011136026Y。
法定代表人：杨劲峰，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庆华，湖北林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袁某1与上诉人秭归县巨龙物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巨龙物业公司）、秭归县公安局（以下简称公安局）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秭归县人民法院（2015）鄂秭归民初字第00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袁某1上诉请求：巨龙物业公司没有充分尽到制止、维修、管理义务是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事发地点仅有1.15米高的围墙进行阻隔，这样的高度不能有效阻止攀越，围墙上也没有警示标志，巨龙物业公司存在重大的管理漏洞；公安局作为涉事房屋的所有权人之一，也没有采取有效措施避免事故的发生，应与巨龙物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袁某1及其法定代表人承担主要责任明显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袁某1的诉讼请求。
巨龙物业公司上诉请求：袁某1翻越楼顶围墙、踩踏石棉瓦坠楼不是巨龙物业公司或者巨龙物业公司工作人员造成，巨龙物业公司与袁某1健康权遭受伤害的事实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联，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袁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
公安局上诉请求：本案事发地不属公共场所，也不是供人通行的地方，勿需设置警示标志。本次事故完全是因监护不力和袁某1本人的原因造成的，原审没有查明石棉瓦雨棚的搭建人，以公安局是事发楼房的产权人之一判决公安局承担赔偿责任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袁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
袁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巨龙物业公司赔偿袁某1经济损失635069.97元，其中医疗费226591.13元、后续治疗费5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800元、营养费13800元、残疾赔偿金229060元、护理费69886.44元、交通费353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2400元。诉讼中，袁某1以事发楼房系公安局的职工宿舍，本案与公安局有法律上直接的利害关系为由，申请追加公安局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8日17时左右，袁某1在秭归茅坪镇丹阳路3号楼房顶部玩耍时，翻越楼顶平台围墙，踏上围墙外的石棉瓦雨棚，石棉瓦破裂，袁某1从七楼直接摔到一楼地面，导致全身多处受伤。袁某1伤后被送往秭归县人民医院急救，经初步检查全身多处骨折，因伤情严重，于当日晚转入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失血性休克；2.全身多发骨折：①双侧股骨远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并腘静脉损伤，②腰4椎体爆裂性骨折，③右髂骨骨折，④左肱骨近端骨折，⑤右桡骨远端、尺骨茎突骨折，⑥双足多发骨折并脱位，⑦双侧髌骨粉碎性骨折；3.脑外伤：硬膜外、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水肿；4.闭合性胸部外伤：①多发肋骨骨折，②左侧气胸，③双侧创伤性湿肺；5.闭合性腹部外伤。于2014年9月3日好转出院，出院医嘱为：1.出院后继续康复理疗，必要时康复科住院治疗，逐步加强功能锻炼，避免剧烈活动或过度负重；2.出院后休息3月，需1人护理；3.出院后注意加强营养；4.出院后3月、半年、一年专家门诊复查，根据复查结果决定内固定物取出时间，以及是否二期松解手术治疗；5.出院后妇产科门诊治疗月经紊乱；6.定期复查，不适随诊。袁某1在秭归县人民医院开支医疗费2682.95元，在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开支医疗费248566.45元。2014年9月4日，袁某1法定代理人委托宜昌仁和司法鉴定所对袁某1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护理时间进行鉴定，次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袁某1的伤残等级综合评定为六级；2.袁某1全身（5处）内固定物取出的后续治疗费约为人民币56000元；3.袁某1的护理时间为出院后仍需半年时间（180日）。袁某1因此开支鉴定费2400元。2014年10月8日，袁某1到宜昌市第一人民医院康复科住院治疗，至同年11月11日好转出院，开支住院医疗费5451元。2014年11月11日，袁某1到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住院治疗，行左膝关节松解术，于同月21日出院，开支医疗费32957.82元。2014年12月30日，袁某1因左膝关节僵硬松解术后肿胀疼痛活动受限再次到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1月8日出院，开支医疗费8432.96元。袁某1以上累计开支医疗费298091.18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79464.19元，通过城镇居民大病保险二次补偿报销108951.18元，个人支付109675.81元。2015年1月9日至同年2月9日，袁某1向湖北国展慧德贸易有限公司租用膝关节屈曲活动训练器一套，开支租金4500元。
一审法院同时认定：位于秭归茅坪镇丹阳路3号的楼房系公安局在秭归县城搬迁时修建的职工宿舍，公安局除保留部分门面房归其所有外，其余房屋均按当时的房改及移民搬迁政策出售给职工个人所有，并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该楼房顶部平台四周建有约1.15米高的围墙，楼梯口向内凹陷，在楼顶平台围墙外楼梯口向内凹陷部位，用木材搭建横梁上盖石棉瓦，搭建一雨棚（即本案事发处，事发后已拆除）。事故发生在公安局委托巨龙物业公司对该楼房进行日常物业管理期间。袁某1的法定代理人袁某2系秭归中医医院的儿科主治医师，袁某1受伤后，自2014年1月21日至2014年12月20日请假护理袁某1。秭归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批复确定秭归中医医院2014年度绩效工资总额为人均71000元。袁某1受伤后治疗期间，其外公外婆等亲属曾到秭归信访局等单位反映袁某1受伤的情况，并要求解决。
一审法院认为，公安局在秭归茅坪镇丹阳路3号楼房楼顶部平台四周按规范修建了约1.15米高的围墙，对在楼顶平台活动的人们起到了有效的安全防护作用，正常情况下，人们应知道该围墙不能翻越，如果翻越则会摔到楼下受到严重损害，袁某1虽然是未成年人，但在事故发生时即将年满14周岁，对楼顶围墙的安全防护作用也应该知晓，应该知道该围墙是不可翻越的，如果翻越则会遭受严重的损害后果。但是，在该围墙外楼梯口向内凹陷部位擅自搭建雨棚后，虽然该雨棚不是供人们通行或活动的场所，但会导致人们对该雨棚能否承重、如果翻越围墙至雨棚上的危险程度不能准确判断。本案袁某1翻越围墙踏上搭建雨棚的石棉瓦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主要原因是袁某1脱离监护人的监管，其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袁某1对翻越楼顶围墙至雨棚上的危险性未能正确判断，因此，本案的主要责任应由袁某1及其监护人承担；但是，虽然事发楼顶不是宾馆、商场、银行等公共场所，但也并非封闭管理之场所，人们可自由进入，公安局作为该楼房的所有权人之一和物业管理的委托人，在雨棚搭建后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或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对未成年的袁某1因错误判断而翻越围墙至雨棚上造成摔伤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次要责任；巨龙物业公司受公安局的委托对该楼房进行日常物业管理，对存在的安全隐患未采取有效警示、防护措施，或者向委托人即公安局或相关主管单位报告，存在一定管理缺陷，应与公安局共同承担相应的次要责任。公安局辩称袁某1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本案发生后，袁某1的亲属曾到秭归信访局等部门反映和要求解决，导致诉讼时效中断，且虽然袁某1伤害明显，但其受伤严重，需要长期治疗，医疗费用、残疾赔偿金等经济损失需要在治疗基本结束后才能确定，故对其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巨龙物业公司辩称其只是受公安局的委托对该楼房进行公共卫生、保洁、公共绿化及公共水电维修和养护的物业管理服务，对涉事的楼房没有修缮及安全防护义务，并在物业管理合同中明确约定巨龙物业公司“不承担对业主及使用人的人身、财产的保管保险义务。”但其并未提供双方签订的物业管理合同，对其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袁某1的损失，袁某1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3800元、残疾赔偿金229060元、护理费69886.44元、鉴定费2400元，有证据证实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其累计开支医疗费298091.18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和城镇居民大病保险二次补偿报销部分，袁某1并未实际受到损失，不应计入其损失范围，只能认定其个人支付部分即109675.81元；其租用膝关节屈曲活动训练器开支租金4500元属康复费用，可以认定，故袁某1的医疗费认定114175.81元（含康复费用4500元）；其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因鉴定时确定后续治疗费约为56000元，而鉴定之后三次住院治疗实际开支的医疗费46841.78元已计入其医疗费中，故后续治疗费应扣除鉴定后已开支的该部分，后续治疗费认定为9158.22元。其主张营养费13800元过高，酌情认定8000元；其主张的交通费3532.4元，仅提供了772.4元的票据，根据其住院治疗情况酌情认定为2000元。以上损失合计448480.47元，可判决由公安局、巨龙物业公司共同赔偿110000元，并相互承担连带责任。袁某1主张的精神抚慰金20000元，根据双方责任的大小、袁某1受损害的程度，认定为10000元，由公安局、巨龙物业公司共同赔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三十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物业管理条例》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袁某1伤后经济损失由秭归县巨龙物业有限责任公司、秭归县公安局共同赔偿120000元（含精神抚慰金10000元），并相互承担连带责任，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袁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76元，由袁某1负担2400元，秭归县巨龙物业有限责任公司、秭归县公安局共同负担876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袁某1、巨龙物业公司、公安局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争议的是侵权责任承担问题。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袁某1身体遭受损害的原因是其在七层楼顶翻越围墙，踏上石棉瓦雨棚，而雨棚不能承重而导致的身体坠落。因事发楼宇是公安局原修建的宿舍楼，后来虽然落实房改政策出售给职工，但公安局仍然作为区分所有权人之一，以及楼房修建单位和物业管理委托人，在楼顶搭建雨棚之初，没有充分考虑居民楼人员特点，妥善设置安全警示标志，采取周全的防护措施，与袁某1发生坠落的损害后果具有侵权法上的因果关系。同理，巨龙物业公司受公安局的委托对涉事楼房进行日常管理和维护，对于楼顶存在的安全隐患没有及时进行安全警示和防护，或者反馈给相关主管单位，工作中也存在疏忽之处。但是，受害者本人袁某1事发时虽未满14周岁，但作为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心智发育程度，应当对在高空翻越围墙，踩踏石棉瓦雨棚的危险后果具有一定程度的认知，其监护人对其也未尽到充分安全教育和监护责任，这是事故发生最主要、最直接的原因。结合上述几个方面，从因果关系的联系程度、主观过错大小以及损害后果形成的原因力比例来看，袁某1的监护人对其身体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并承担主要损害赔偿份额，公安局和巨龙物业公司作为共同侵权人连带承担次要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审核袁某1所有经济损失金额基础上，扣减医保及保险报销部分，认定其实际经济损失，并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交通费等费用合法有据。原审判决认定公安局和巨龙物业公司连带承担120000元，对此认定，符合侵权责任比例认定理应考虑的过错、原因力等相关因素，具有法律依据和情理支撑。
综上所述，上诉人袁某1、秭归县公安局、巨龙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9元（袁某1已预交1329元，秭归县公安局已预交900元，秭归县巨龙物业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900元），由上诉人袁某1负担1329元，秭归县公安局负担900元，秭归县巨龙物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鄢 睿
审 判 员 袁红文
代理审判员 张 端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