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9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建新，男，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公民身份号码：×××4610。
委托代理人：王思敏，广东江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宏泰石油管道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宋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文瑞强，广东冠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訾东风，男，汉族，身份证住址：河南省温县，公民身份号码：×××0017。
委托代理人：王占杰，广东华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双，广东华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建新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宏泰石油管道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泰公司”）、原审第三人訾东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珠香法湾民一初字第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宏泰公司原名为珠海鑫港石油管道燃气有限公司。宏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原为宋某，2014年7月9日变更为宋超。
2011年8月，天津大港油田集团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将其承包珠海城市管理燃气有限公司高压管道施工、阀门安装的部分工程分包给宏泰公司。2012年12月18日，宏泰公司将其中部分工程再分包给訾东风。2013年3月，杜建新经宋某介绍，在訾东风分包的工程施工工地从事现场技术管理工作。经宏泰公司安排，同年6月26日开始，杜建新负责解决宏泰公司其他工程队纠纷事宜。杜建新与宏泰公司及訾东风间均未签订书面协议。宏泰公司按每月7000元的标准，向杜建新发放了2013年7月至2014年9月的工资；按每月5000元的标准，向杜建新发放了2014年10月至11月的工资。
杜建新及訾东风均称，2013年3月24日至6月25日期间，杜建新受宏泰公司的指派在訾东风分包的工程施工工地工作，接受宏泰公司的管理，由宏泰公司提供食宿。宏泰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称上述期间内杜建新经宋某介绍到訾东风工作，接受訾东风管理，不需要接受宏泰公司管理，宏泰公司未提供食宿，工资应由訾东风发放。
杜建新称，2013年7月后，其月工资标准为7000元，但2014年10月至11月期间，宏泰公司克扣其每月2000元工资应予以补发。宏泰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称经公司会议讨论，2014年10月起原工地工作人员由上浮工资恢复到原基本工资，因此杜建新的工资由7000元恢复到5000元。
杜建新称，宏泰公司于2015年3月口头通知解除与其雇佣关系。宏泰公司对此予以否认，称2014年11月口头通知解除与杜建新的雇佣关系。
另查明，杜建新出生于1950年5月17日出生，至2013年5月17日已年满60周岁。
杜建新因工资等事宜与宏泰公司发生争议，向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7月27日作出珠香劳人仲案字（2015）73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杜建新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决定不予受理杜建新的仲裁请求。杜建新不服该决定，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2013年3月，杜建新经时任宏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宋某介绍，于2013年3月24日至6月25日期间，在宏泰公司再分包给訾东风工程的施工工地工作。宏泰公司主张訾东风雇佣杜建新，应对杜建新与訾东风之间存在雇佣或其他合同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宏泰公司未举证证明訾东风与杜建新之间存在雇佣或其他合同关系，且杜建新及訾东风均否认杜建新受訾东风雇佣及管理，应由宏泰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宏泰公司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杜建新称，上述期间其受聘于宏泰公司，应由宏泰公司发放工资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杜建新至2013年5月17日已年满60周岁，因此2013年3月24日至5月16日期间，杜建新、宏泰公司双方之间成立劳动关系，2013年5月17日之后，杜建新、宏泰公司之间成立劳务合同关系。
2013年3月24日至5月16日期间，杜建新、宏泰公司双方之间成立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杜建新、宏泰公司的劳动关系至2013年5月16日终止，因此杜建新主张2013年3月24日至5月16日期间的工资，应在劳动关系终止之日即2013年5月16日起一年内提出。但杜建新至2015年7月才就上述主张提出仲裁申请，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因此原审法院对杜建新主张宏泰公司支付2013年3月24日至5月16日期间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
2013年5月17日之后，杜建新、宏泰公司之间成立劳务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杜建新主张2013年5月17日至6月30日期间的工资，应在其最后一期工资发放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提出。宏泰公司解除杜建新的雇佣关系，应同时结清杜建新在职期间的工资。杜建新、宏泰公司各自主张雇佣关系的解除时间分别为2015年3月及2014年11月。而杜建新于2015年7月提起本案诉讼，无论以杜建新还是以宏泰公司主张的雇佣关系解除时间计算，杜建新主张的2013年5月17日至6月30日期间工资，均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宏泰公司称杜建新主张该期间工资超过诉讼时效的说法，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杜建新未举证证明其与宏泰公司就2013年5月17日至6月30日期间的工资存在每月8000元的约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由于此后的2013年7月至2014年9月，宏泰公司均按每月7000元的标准向杜建新发放工资，杜建新亦对此无异议，原审法院参照该标准认定及计算杜建新20**年5月17日至6月30日期间的工资共10161元（7000元／月÷31天×14天＋7000元）。据此，宏泰公司应向杜建新支付上述期间工资共10161元。杜建新主张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上述认定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2014年10月、11月宏泰公司在未经杜建新认可的情况下，单方调整杜建新的月工资标准为5000元，理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宏泰公司应按原工资标准每月7000元向杜建新发放上述期间工资。据此，扣除已发放部分，宏泰公司还应向杜建新支付2014年10月、11月工资差额共4000元（7000元／月×2个月-5000元／月×2个月）。杜建新的相关请求，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杜建新主张宏泰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的利息，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杜建新当庭撤回要求宏泰公司支付差旅费、劳务费的请求，系杜建新处分自身民事权利的行为，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宏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杜建新支付2013年5月17日至6月30日期间的工资共人民币10161元；二、宏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杜建新支付2014年10月、11月工资差额人民币4000元；三、驳回杜建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宏泰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杜建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宏泰公司向杜建新支付2013年5月17日至6月30日期间的工资人民币13149元（8000元／月÷21.75天×14天＋8000元／月=13149元）；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并依法改判宏泰公司向杜建新支付2013年3月23日至5月16日期间的工资人民币16826元（8000元／月÷21.75天×24天＋8000元／月=16826元）；三、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宏泰公司向杜建新支付工资利息人民币3216元；四、由宏泰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采纳不当，导致判决错误，严重侵害了杜建新的合法权益。二、杜建新于2015年10月15日解除与宏泰公司之间的劳务关系，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2015）珠香法湾民一初字第459号］存在笔误。三、杜建新出生于1950年5月17日，至2010年5月17日已年满60周岁，即杜建新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根本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杜建新自入职之日即2013年3月23日起与宏泰公司业已成立劳务关系。然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实际上，因宏泰公司拖欠杜建新的工资，杜建新于2015年10月已经以口头的方式通知宏泰公司解除与其之间的劳务关系。据此，杜建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宏泰公司向杜建新支付2013年3月23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的诉讼请求根本未超过诉讼时效。四、杜建新在2013年7月前约定的工资标准为8000元／月，自2013年7月起工资标准才调整为7000元／月。杜建新与宏泰公司系多年的朋友关系。2013年春节前，由于宏泰公司工程急需工程技术人员，宏泰公司多次通过电话等方式邀请杜建新至宏泰公司工作。此前，宏泰公司多次向杜建新承诺工资标准为8000元／月，随即杜建新于2013年3月23日开始投入施工现场项目部开展工作。杜建新在施工现场项目部工作期间为2013年3月23日至2013年6月30日。杜建新接受宏泰公司的工作管理，自2013年7月起被调整安排至办公室工作，相应的工资标准为7000元／月。但是，宏泰公司均以工程款未到位等作为理由拒绝按时足额向杜建新发放工资，已经严重侵害了杜建新的合法权益。因此，杜建新在2013年7月前约定的工资标准为8000元／月，自2013年7月起工资标准才调整为7000元／月。五、杜建新系在取得宏泰公司的请求后到宏泰公司工作，并接受宏泰公司的决策安排、工作管理，并由宏泰公司发放薪酬待遇。六、宏泰公司自2013年3月起拖欠杜建新的薪酬待遇（工资）长达3年之久，宏泰公司依法应当向杜建新支付逾期支付的利息。综上，杜建新的上述诉讼请求，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证据确凿，恳请法院予以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2015）珠香法湾民一初字第459号］第三项判决，并支持杜建新的上诉请求，以切实维护杜建新合法权益。
宏泰公司答辩称，杜建新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理由如下：第一，关于举证责任问题，本案涉及的是劳务合同关系，劳务合同关系应是严格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分配举证责任，杜建新既然主张与宏泰公司有劳务合同关系，其主张的是2013年3月23日至2013年6月30日这段时间，但却未提供任何材料予以证明，原审法院把这段时间劳务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宏泰公司，是违反相应法律关系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审查和改判；第二，时效问题，杜建新主张2013年3月23日至6月30日期间的劳动报酬，但这段时间杜建新是在訾东风的工地工作，这段时间的劳动报酬应由訾东风承担，而在2013年7月之后，这部分工资是由宏泰公司发放的，且杜建新也已经收取了2013年7月份以后的工资，杜建新再来主张宏泰公司发放之前的工资的诉讼时效当然过期；第三，关于杜建新提出的上诉请求。杜建新按照每月8000元报酬计算是没有任何依据的，同时杜建新的工资是按月计算，而其计算方式是按天计算，按照每月21.75天计算也是没有任何依据的，劳动合同关系和劳动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计算劳动报酬的方式和方法有明显差别，杜建新提出要支付工资利息也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宏泰公司只是介绍杜建新到訾东风那里工作，宏泰公司不应当也不可能向杜建新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杜建新的上诉请求。
訾东风答辩称，第一，訾东风在二审程序中不是本案的被上诉人，杜建新对訾东风没有任何诉讼请求；第二，杜建新的主张是法律关系的起始时间及法律关系的内容仅是与宏泰公司有关，与訾东风无关，訾东风对杜建新的主张没有异议；第三，杜建新请求宏泰公司支付工资等事项是具有事实依据的，因为杜建新和宏泰公司前法人认识几十年，杜建新基于与宏泰公司前法定代表人的关系才到宏泰公司工作，杜建新的招聘、入职等均由宏泰公司负责，宏泰公司应当支付杜建新的工资。
经审理查明，杜建新出生于1950年5月17日，至2010年5月17日已年满60岁。本案第三人訾东风称，杜建新多年来一直向宏泰公司讨要工资。杜建新20**年7月、8月的工资为一并领取，2013年11月、12月的工资也是一并领取，2014年10月、11月的工资发放时间为2015年3月11日。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2013年3月23日至6月30日期间杜建新工资的问题。本案中，宏泰公司未提起上诉，视为服判，本院对原审认定上述期间杜建新受聘于宏泰公司的事实予以确认。由于杜建新受聘时已超过60岁，故其与宏泰公司在2013年3月23日至6月30日期间成立劳务关系。结合本案第三人訾东风关于杜建新近年来一直讨要工资的陈述，以及宏泰公司曾经未按时发放工资的事实，杜建新关于支付上述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信。杜建新主张每月工资为8000元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根据月工资7000元的标准计算杜建新上述期间的工资为7000÷31×9＋7000×3=23032元。原审法院关于本案劳务关系存续期间、诉讼时效、支付上述期间工资数额的相关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杜建新解除劳务关系的时间。本案中，杜建新主张解除劳务关系的时间为2015年10月15日没有证据支持，且该主张与本案争议无关，本院不予审处。
三、关于拖欠支付工资的利息。杜建新主张宏泰公司应支付自2013年3月起拖欠工资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湾民一初字第45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湾民一初字第4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珠海宏泰石油管道燃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杜建新支付2013年3月23日至6月30日期间工资23032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均由被上诉人珠海宏泰石油管道燃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炜杰
代理审判员 黄汉源
代理审判员 诸葛亭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黄瑞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