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一中民再终字第0859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张云涛。
委托代理人：李红星，北京市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亿方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南路乙21号4层。
负责人：刘秋潮，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建利。
委托代理人：于来宏，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张云涛因与被申请人北京亿方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以下简称亿方分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一中民终字第5829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20日作出（2012）高民申字第0250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云涛及委托代理人李红星，亿方分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黄建利、于来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5月27日，一审原告亿方分公司起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称，2005年3月16日，我公司与张云涛签订了不定期场地租赁协议书。2008年4月15日，因我公司要收回该场地，故发函给张云涛要求解除合同关系并于2008年4月30日前搬出。张云涛收到催告函后拒不搬出，为了维护我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法起诉要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2.依法判令张云涛立即腾退所租赁场地；3.要求张云涛自行拆除自建房屋并恢复原状；4.要求张云涛给付租金场地使用费17.5万元。本案诉讼费由张云涛承担。
张云涛在一审法院答辩称，我们双方于2005年3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按照协议书约定，我已经在该场地上建了26间房屋；到目前为止，我没有见到亿方分公司提交有效的争议土地的土地使用证明，所以我对其诉讼主体资格存在异议；按照协议书第4条的约定，如因政府原因，或者有错误行为不改正的，可以解除合同。而现住既没有政府行为我并没有扰民，所以不同意解除协议，不同意亿方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如亿方分公司坚持要求解除协议、腾退房屋，我方提出反诉，因我在此场地上建了26间房屋并且有相关设施，我申请了评估鉴定，现在按照评估报告结果，房屋的损失是297854元。亿方分公司应对我的损失给予补偿。诉讼请求：要求亿方分公司赔偿我地上物损失297863元。诉讼费及鉴定费由亿方分公司承担。
亿方分公司对张云涛的反诉辩称，张云涛的建房没有合法的手续，均属于违章建筑，按照双方约定张云涛即使建房也应建临时用房，其擅自改变了场地用途，由汽修厂改变成了物流用房。张云涛已经构成了违约。故不同意张云涛的反诉请求。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3月16日，亿方分公司（甲方）与张云涛所经营的北京精诚隆盛汽车修理部（乙方，企业性质为个体经营，已于2006年1月注销）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北京市海淀区X小区南锅炉房东南侧场地租给乙方经营使用，年租金5万元；三年内甲方不得以其他借口让乙方搬出。但因为本场地在国家规划中，如果场地规划得以批准或政府规划作为它用，乙方无条件搬出。届时，如乙方使用期尚不足一年时，甲方将退还乙方当年交纳的全部租金；超过一年，乙方应按时交纳租金。......乙方在本场地盖临时房屋或安装汽修设备，要考虑到政府的意见或是否扰民。如因政府接到扰民投诉，乙方经告知仍不能改正，造成本协议自行终止，甲方不退还乙方租金，同时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乙方负责。租期自2005年5月1日起。2008年4月15日，亿方分公司向北京精诚隆盛汽车修理部发出催告函称：我公司于2005年3月16日，与贵企业签订了关于X小区南锅炉房东南侧场地的不定期租赁《协议书》。现因我公司欲进行锅炉房改造，故决定解除与贵企业之间的此合同关系。特通知贵企业于2008年4月30日从此场地搬出。张云涛认可其收到该催告函。
张云涛在租赁协议书签订后，陆续建房26间，其所建房屋无审批手续。法院曾委托北京中地联合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X小区南锅炉房东南侧，包括26间房屋及其附属物进行评估，建筑物总价为196565元，该报告完成于2008年9月9日，有效期为1年。本案重审中，该鉴定已超过有效期限，张云涛再次申请评估鉴定，法院委托北京国地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X小区南锅炉房东南侧场地上房屋重置成新价值评估，评估价格为297863元。
亿方分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海淀区XXX房管段锅炉房的产权证复印件，该地段房屋产权人为北京市城市建设开发总公司，其向法院出具证明，该锅炉房及场地的实际管理方为亿方分公司，其同意由亿方分公司出租。
本案审理中，双方确认张云涛场地租金交至2008年4月30日，张云涛称其自建房屋部分自用、部分出租，经法院示明，亿方分公司、张云涛均不要求追加租户为第三人，张云涛表示如果需要腾退房屋，由其自行负责清退承租户。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协议书、催告函、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证明、房地产估价报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9）一中民终字第17450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亿方分公司与张云涛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自愿签订，为有效协议。依据双方协议约定：亿方分公司在租期三年内不得以其他借口让张云涛搬出。但因为本场地在国家规划中，如果场地规划得以批准或政府规划作为它用，张云涛无条件搬出。届时，如张云涛使用期尚不足一年时，亿方分公司将退还张云涛当年交纳的全部租金；超过一年，张云涛应按时交纳租金。根据上述约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明确的租期约定，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故亿方分公司要求与张云涛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张云涛应给付亿方分公司租赁场地期间的使用费，至2010年10月31日为12.5万元。依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时均应办理相关手续，张云涛未经审批，擅自在租赁土地上建房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其自建房屋及设施应予拆除，将场地恢复原状，亿方分公司在租赁协议签订时，同意张云涛在租赁场地盖建临时房屋，其作为土地出租方对张云涛的违法建设行为负有责任，故张云涛擅自建房导致拆除的损失双方均有责任，应合理分担，鉴于张云涛自建房屋后，部分房屋用于出租，已取得一定收益，房屋及设施已使用5年，其建筑物拆除后，建筑材料将归其所有的客观事实，法院参照鉴定报告，判定亿方分公司补偿张云涛经济损失99287元。亿方分公司出租土地使用权的问题应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百三十二条，判决如下：一、解除北京亿方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与张云涛于二ＯＯ五年三月十六日签订的《协议书》；二、张云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行拆除其在海淀区X小区南锅炉房东南侧场地上自建房屋及其附属物，将承租场地腾空恢复原状后交付北京亿方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拆除物品归张云涛所有；拆房费用由张云涛自行承担；三、张云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亿方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二ＯＯ八年五月一日至二Ｏ一Ｏ年十月三十一日期间场地使用费十二万五千元；四、北京亿方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云涛建房损失费九万九千二百八十七元。
张云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对方对诉争土地没有合法的使用权，双方签订的合同应是无效合同。故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对此，亿方分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要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法院审理期间，张云涛向法庭提交调查取证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故本院不予准许。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亿方分公司与张云涛签订的协议书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自愿签订，应为有效协议。张云涛称双方签订的合同应是无效，缺乏法律依据。亿方分公司出租土地使用权的问题应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另行处理，与合同效力问题无涉。
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明确的租期约定，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故亿方分公司要求与张云涛解除合同理由正当，张云涛应给付亿方分公司租赁场地期间的使用费。
依据我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张云涛未经审批擅自在租赁土地上建房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其自建房屋及设施应予拆除，将场地恢复原状，亿方分公司同意张云涛在租赁场地盖建临时房屋，其对张云涛的违法建设行为亦负有责任，双方应合理分担损失。一审法院鉴于张云涛自建房屋后已取得一定收益，房屋及设施已使用5年，并参照鉴定报告，判定亿方分公司补偿张云涛经济损失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云涛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案由及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两个关键证明是错误的，对方涉嫌作伪证，导致本案认定事实错误。我方经查询，2011年4月1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海淀分局发布的公告表明涉诉土地的使用权人为北京首都开发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该公司从未允许被申请人使用、出租涉诉土地，所以我们认为被申请人没有权利出租涉诉土地，租赁合同无效。故请求：1.撤销（2010）海民初字第3159号民事判决书和（2011）一中民终字第5829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3.本案的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亿方分公司辩称：1.原审法院案由认定正确；2.现在有证据证明我方在原审中并未作伪证，土地权属原来是市开发总公司的，后来是北京首都开发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我们对涉诉场地有管理和使用的权利。另外，申请人在再审申请书中也表示已查明土地权属。综上，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故请法院驳回张云涛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明，双方诉争的土地原批准用地单位是北京市城市建设开发总公司，后该公司被重组为北京城市建设开发集团总公司。此后北京城市建设开发集团总公司更名为北京城市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并与北京天鸿集团公司合并重组为北京首都开发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北京首都开发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认可亿方分公司对涉诉场地的管理、出租权利。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及再审中的陈述、协议书、催告函、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房地产估价报告、京政办发（1992）78号《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组建北京建工集团、北京城建集团、北京住总集团、北京城市建设开发集团的通知》、京建企（1995）555号《关于北京城市建设开发集团总公司建立现代企业制度试点实施方案的批复》、京国资函（2006）18号《关于北京城市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和北京天鸿集团公司合并重组有关问题的函》、北京首都开发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20日出具的《证明》二份、科技档案、现场照片、租金发票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亿方分公司与张云涛签订的协议书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自愿签订，应为有效协议。张云涛申请再审称亿方分公司无权对涉诉场地出租，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应为无效，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亿方分公司对涉诉场地是否具有管理、出租权利。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及亿方分公司再审中提供的证据，结合申请再审人在再审过程中的陈述，足以证明亿方分公司对涉诉场地具有管理、出租的权利。再审期间，张云涛为支持其再审请求，提交了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司（分公司）档案变更登记，因不足以证明其再审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张云涛申请再审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一中民终字第582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京
代理审判员 阎 炜
代理审判员 黄晓丰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郝 雪
书 记 员 秦梦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