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石台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722刑初18号
公诉机关石台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汪平，男，1974年9月5日出生于安徽省枞阳县，汉族，大学本科学历，案发时任池州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产业政策科正科级主任科员,住贵池区。因涉嫌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6年3月16日被石台县人民检察院刑事拘留，同年4月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汪生太，安徽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汪平玩忽职守一案，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日以（2016）皖17刑他10号指定管辖决定书指定，由本院依照刑事第一审程序进行审判。石台县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3月27日以石检公诉刑诉（2017）14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石台县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6月23日提出延期审理建议，同年6月26日，本院决定延期审理。2017年7月24日石台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恢复审理建议。本院审查后，认为符合法定开庭条件，决定开庭审判，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石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汪某、检察员助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汪平及其辩护人汪生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汪平任池州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以下简称经信委）产业政策科副科长、主任科员（主持该科全面工作，负责池州市的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审查申报工作）期间，在负责全市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审核、申报工作过程中，工作严重不负责任，对青阳县红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某公司）、青阳九华铜材有限公司、青阳惠普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普公司）、贵池区江口第三建材厂、东至县路源建材公司、东至县正鹏矿业有限公司、周洼采石场、金鸡轮窑厂及东至县瓦垅轮窑厂等九家企业公司申报的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项目虚假材料没有认真审核把关，致使国家财政资金523.22万元被套取，造成国家利益重大损失。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汪平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玩忽职守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起公诉，建议对被告人汪平作出罪刑相适应的判决。
被告人汪平辩称，公诉机关指控的内容均不属实，其在执行关闭小企业政策的过程中，恪尽职守，严格按照省经信委、财政厅的通知和《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管理办法》的要求，认真组织申报和审核，绝不存在检方指控的所谓的玩忽职守行为。并认为各县区应对项目的真实性负责，作为市一级审核职责，应是形式审核，主要针对县区上报的文件资料的完整性以及材料中涉及县区经信委、财政局、人社局、工商局等相关部门依法出具并盖有公章确认的有关证明文件。此外，其从未收受胡某1给付的钱款，田某（已另案处理）在未告知的情况下硬塞给的4000元其本无意接纳，只是未及时退还而已，此性质当属人情往来，并非受贿。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被告人汪平不构成玩忽职守罪，具体理由如下：1、被告人汪平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依法不构成玩忽职守罪。在本案中，被告人汪平的行为到底有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是罪名是否成立的关键。起诉书肯定了被告人汪平对起诉书指控的九家企业上报材料均进行了逐一审核，只是认为没有认真审核。而本案中所有的上报材料均有各县区政府职能部门盖章确认，并经县区经信部门和财政部门审核通过后盖章上报。作为上级主管部门没有理由再对每一个申报企业的每一份申报材料从头开始实地核查，而且人少事多也不现实。因此作为上一级主管部门的审核只能进行形式上的审核，即审核申报材料是否齐全，形式要件是否符合上级文件要求。各县区经信部门和财政部门应该对文件的真实性负责，被告人汪平没有理由对真实性提出质疑。公诉机关要求被告人汪平对该上报材料真实性负责没有政策和法律依据。至于一些企业和部分公职人员弄虚作假、伪造材料涉及违纪违规甚至违法犯罪，也应该由其自行承担责任；2、起诉书指控的九家企业都属于《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管理办法》中规定的行政性关闭对象。虽然各企业情况有所不同，但就其本质而言只要属于行政性关闭对象而且实际也进行了关闭，就应该给予财政资金补助，关闭时间不应成为硬性条件。这也与2014年4月21日财政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安全监管总局财企﹝2014﹞60号文件精神相符合。现在按照已被修改了的2012年文件追究审核材料工作人员把关不严的刑事责任显然不当；3、在计划申报、资金申报和资金拨付等过程中，经信部门只负责计划阶段，中央财政转移支付的钱款应该直接到县区政府，由政府决定如何分配，不应该到企业个人，这是财政部门的职责，因此，国家利益的损失和被告人汪平没有关系；4、起诉书指控红某公司的有关事实明显不实。首先，起诉书认定田某2012年4、5月份带胡某1到池州找到被告人汪平汇报了红某公司情况并征询能否申报2013年计划的事实明显不实，理由为：第一、2013年申报的文件是2012年9月5日才印发，2012年4、5月份田某带胡某1到池州征询汪平能否申报2013年计划不符合逻辑。第二、田某带胡某1到池州与汪平见面只有2013年10月份一次，而2013年申报计划早在2012年10月15日即已申报结束，2013年10月份也不存在征询申报意见一说了。第三、胡某1、田某是涉案当事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的真实性本身不可靠，而且两人证言相互矛盾、前后矛盾，根本不能印证；其次，被告人汪平根本不知道红某公司2010年已经取得丁桥镇政府拆除补助的事实及胡某1、田某相互串通弄虚作假的事实，起诉书认定被告人汪平无视红某公司不符合申报条件的事实明显依据不足；再次、红某公司因行政性关闭已于2010年取得丁桥镇政府补助，但该补偿并非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根据财企﹝2014﹞60号文件第三条规定，红某公司已经行政性关闭且未获得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仍属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支持范围，只是补助对象应为地方财政而不是胡某1个人而已。但中央财政补助资金下拨到县区财政后，如何分配是财政部门负责，并非被告人的职责范围。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汪平渎职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也与客观事实不符。5、起诉书指控的贵池区江口第三建材厂、东至县正鹏矿业有限公司、周洼采石场等三家企业没有经过计划申报环节，直接进入资金申报，而资金审核的责任在财政部门，经信部门只是配合，且三家企业符合申请的条件，是政策性关闭范围和补助对象。
本院经审理查明：
一、关于被告人汪平的身份及工作职责
被告人汪平系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于2012年2月被任命为池州市经信委产业政策科副科长，主持科室工作，2015年2月任主任科员，继续主持产业政策科工作。产业政策科的职责为:组织实施国家、省产业政策，研究提出产业发展方向、重点发展行业和企业利用外资有关政策建议，监督检查产业政策实施情况；负责有关企业改革及善后事务处理工作等，如淘汰落后产能项目申报和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申报。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明：
1.书证：池州市经信委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池州市经信委关于被告人汪平的任命文件。
2.证言：证人周东、王某、胡某2、刘某等人的证言。
3.被告人汪平的供述与辩解。
二、关于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计划申报、资金申报的相关规定
2010年9月17日，财政部、工业和信息化部联合发布《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管理办法》，该办法总则部分明确了被关闭小企业的含义，即地方政府根据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产业政策，对存在产能过剩、资源能源浪费、环境污染、安全隐患突出、布局不合理等问题的各类小企业实施的行政性关闭。规定了省级（含计划单列市）工业和信息化主管部门会同同级财政部门每年向工业和信息化部、财政部上报本地区关闭小企业年度计划。中央财政对计划内当年实施关闭的小企业，采取以奖代补的形式给予适当的补助（奖励）资金。报送计划时应附以下材料：1、地方小企业关闭项目计划申报表；2、小企业项目合法的审批（核准、备案）、注册手续；3、企业的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复印件；4、其他证明材料。资金申请和审核章节规定工业和信息化部负责审核关闭小企业的实施情况及提出资金补助建议，财政部对符合条件的小企业按补助标准下达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各省申请年度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时需附报以下材料：1、关闭小企业基本情况表和汇总表；2、关闭小企业已签订劳动合同职工的花名册；3、地方工信部门等出具的小企业实施关闭文件及其他证明材料；4、企业原生产经营有关证照（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生产许可证）已被注销的证明文件；5、企业关闭上一年度财务会计报告；6、企业所在地级市上一年度企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证明等。监督管理章节规定各地工业和信息化主管部门对上报的关闭小企业年度计划和实施效果的真实性负责。
2011年2月23日，工业和信息化部产业政策司制定了《关闭小企业专项资金申报工作说明》，在计划申报总体要求部分对企业及真实性作了如下要求：计划关闭企业为拟在下年度（具体时间当年10月1日起至下年度9月30日止）根据有关要求需实施行政性关闭的现有企业，已经关闭的企业不得列入关闭计划。企业需提供相关证照材料证明其合法性和职工人数真实性。各级工业和信息化主管部门负责说明拟关闭的原因，并对企业提供的证照材料进行完整性和真实性审核。在计划申报文件及附件要求说明部分对企业附件材料进行了具体规定，要求列入关闭计划的每个企业须提供相关证明材料，以证明企业信息的真实性以及合法性。对实施了生产许可证管理的危险化学品行业，以及部分高载能、高排放行业等，相应证明材料包括生产许可证、排污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项目环保验收证明等能够证明企业属合法合规运营的材料。
2012年9月5日，安徽省经信委、安徽省财政厅皖经信产业函﹝2012﹞957号文件，即《关于组织申报2013年度关闭小企业计划的通知》。通知中对企业的申报要求为：已经列入淘汰落后产能中央财政奖励资金计划、违规建设、违反经营、因丧失市场竞争力而主动停产关闭的企业，不得列入年度计划。
2013年9月12日，安徽省财政厅、安徽省经信委财企﹝2013﹞1379号文件，即《关于申报2013年度关闭小企业中央财政补助资金有关问题的通知》。该通知要求各市、县（市、区）工业和信息化主管部门、财政部门在组织报送补助资金申请前，要严格按照《管理办法》和本通知要求，认真审核申请材料，并对报送材料的真实性负责。
2014年4月21日，财政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安全监管总局以财企﹝2014﹞60号文件，下发了《关于做好2014年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申报工作的通知》，通知规定2014年不再另行报送和批复下达全国关闭小企业计划。2014年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的支持范围是2014年3月31日以前完成关闭、符合《管理办法》有关规定、但未获得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的小企业（含根据国办发﹝2012﹞54号文件精神列入整顿关闭范围并已实施关闭的金属非金属小矿山）。申请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时需提供的材料与《管理办法》规定基本一致。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明：
书证：财政部、工业和信息化部《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管理办法》、工业和信息化部产业政策司《关闭小企业专项资金申报工作说明》、安徽省经信委、安徽省财政厅《关于组织申报2013年度关闭小企业计划的通知》、安徽省财政厅、安徽省经信委《关于申报2013年度关闭小企业中央财政补助资金有关问题的通知》，财政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安全监管总局《关于做好2014年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申报工作的通知》。
三、关于被告人汪平玩忽职守的犯罪事实
红某公司是由原青阳县丁桥轮窑厂改制成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私营企业，法人代表胡某1。为了贯彻“保护耕地，淘汰落后产能、发展新型墙体材料和保护环境资源”的精神，青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09年6月16日下发了《关于砖瓦窑厂关闭复垦工作的通知》。为落实此通知，2010年5月，青阳县丁桥镇人民政府与红某公司签订了关闭拆除补偿协议，并支付了关闭拆除补偿金，2010年6月红某公司窑体烟囱被爆破拆除。
2012年4月份，胡某1在通过他人获知被关闭的企业可以获得国家补助的消息后，找到原青阳县经信委总工程师田某，咨询红某公司申报事宜。此后，田某带胡某1、青阳县乔某乡工作人员杨某（代表惠普公司）到池州市被告人汪平进行了接触，汇报了公司的相关情况，回来后胡某1按申报文件的要求编造了资料。2012年9月24日，青阳县经信委、财政局将红某公司申报2013年度关闭小企业计划的材料通过审核并向池州市经信委、财政局上报，上报材料称红某公司、惠普公司等4户企业都属于行政性关闭，目前均在实施关闭准备工作，计划在2013年6月底前全部关闭。同年10月10日，经被告人汪平审核后，池州市经信委、财政局将红某公司作为2013年度关闭小企业上报至省经信委、财政厅。2013年9月，红某公司申报关闭计划获得批准后，胡某1通过田某找他人按资金补助申报文件的要求编造了申报材料。2013年9月18日，青阳县财政局、经信委将红某公司申报2013年度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的材料通过审核并向池州市财政局、经信委上报，上报材料中有田某、徐某（已立案处理）二人以青阳县经信委、财政局名义联合出具的一份与事实不符的关闭小企业验收证明，证明红某公司2013年5月关闭。同年9月23日，池州市财政局、经信委经审核认为红某公司符合申报条件，并将申报材料随文上报安徽省财政厅、经信委审查。2014年4月9日，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147万元被划拨到胡某1个人账户。在申报期间，被告人汪平收受田某给付的人民币4000元，该款实为胡某1出资，石台县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4月1日依法予以扣押。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明：
1.书证：红某公司计划申报、资金申报材料、专项资金拔付审批表、划拨单、青阳县经信委、财政局计划申报、资金申报请示文件、池州市经信委、财政局计划申报、资金申报文件、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交款单。
2.证言：胡某1、田某、杨某等人的证言。
3.被告人汪平的供述与辩解。
4.证人胡某1的辨认笔录。
5.视听资料。
本院认为:被告人汪平系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其在负责池州市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计划申报、资金申报工作过程中，明知红某公司在计划申报前已经关闭，不符合《中央财政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但仍予以申报，致使国家财政资金147万元被套取，造成国家利益重大损失，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构成玩忽职守罪。公诉机关此项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汪平及其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汪平及其辩护人认为在其余八家企业计划申报或资金补助申报过程中被告人没有玩忽职守行为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青阳九华铜材有限公司、贵池区江口第三建材厂、东至县路源建材有限公司、东至县正鹏矿业有限公司、周洼采石场、金鸡轮窑厂、东至县瓦垅轮窑厂等七家企业计划申报或资金补助申报材料均经过企业所在地的经信委、财政局工作人员审核，所附材料也经过主管单位盖章确认，虽部分材料之间存在不一致，但出于对公权机关的合理信赖，被告人汪平在对这些企业的申报材料进行审核时虽未能发现上述问题，但行为属于工作上的一般失误，不宜以玩忽职守罪论处，被告人汪平及其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汪平对红某公司、惠普公司申报前已关闭是否明知的问题，经查，证人田某、胡某1、杨某均证实在申报前到池州市被告人汪平有接触，告知了企业已关闭的情况，虽各证人证言在陈述见面地点方面存在不一致，综合各方证据，见面时间在申报关小计划之前的事实能够确定，被告人汪平及其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汪平收受田某4000元是正常的人情往来的辩解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红某公司与惠普公司虽均在关小计划申报前业已关闭，但考虑惠普公司之前并未获得补偿，结合2014年财政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安全监管总局《关于做好2014年关闭小企业补助资金申报工作的通知》精神，被告人汪平及其辩护人的相关意见可以采纳；综上，被告人汪平在对红某公司申报材料进行审核的工作中存在玩忽职守行为，但其行为仅为国家利益受损的原因之一，被告人汪平对计划申报、补助资金申报的审核、上报工作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既不是基础性的，也不是决定性的，因此，综合案情，被告人汪平的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依法可以免予刑事处罚。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汪平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扣押在案的违法所得人民币四千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建武
审 判 员 朱志庆
审 判 员 洪松华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代） 汪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