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粤06行终3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永华，男，197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谢一飞，广东正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新兴路12号。
法定代表人谭艳玲，镇长。
委托代理人潘成钧，该镇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燕，广东华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里水村红旗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红旗村。
负责人叶永开，社长。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里水经济联合社，住所地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里水村。
负责人邓子勇，社长。
上述两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富安，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里水社区居委会工作人员。
上诉人叶永华因诉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里水镇政府）镇政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行初36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叶永华的父亲叶润潮是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里水村红旗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红旗经济社）、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里水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里水经联社）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和股东，叶永华的母亲范玉萍原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溪合街，叶永华的母亲范玉萍为知青，于1970年6月19日与叶润潮结婚后，将户口迁入里水公社里水大队红旗村二队。叶永华于1971年8月17日出生，出生后也入户里水公社里水大队红旗村二队，但在1981年国家落实知青回城政策时叶永华随知青母亲将户口迁出红旗经济社处，成为新兴居委会的非农业人口，在2015年11月24日将户口迁回红旗经济社处。叶永华于2015年11月29日向里水镇政府提交《行政决定申请书》，要求确认叶永华享有红旗经济社、里水经联社两级集体经济组织的股东资格。里水镇政府于2016年2月1日作出里府行决[2016]37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决定书》），认为叶永华的户籍性质为城镇居民，决定叶永华不具有红旗经济社、里水经联社成员资格。叶永华不服上述决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红旗经济社于1993年12月25日制定了《里水管理区红旗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该《章程》第十条规定了基本股的股东为在1993年10月31日以前在户口册内的本村农业户口。红旗经济社于2004年1月6日制定了《里水镇里水村委会红旗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该《章程》第八条规定：“配给股权的股东资格：1、2003年12月31日前在册的农村农业户口且仍享有股红分配的股民。……”红旗经济社于2008年12月31日制定了《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里水村红旗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该《章程》第十条规定：“符合以下条件之一的人员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7、曾经转为自理粮，2004年6月30日前“自转农”户口迁回原村的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里水镇政府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具有监督的法定职权，其主体适格。
叶永华的父亲叶润潮是红旗经济社、里水经联社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及股东，但叶永华在1981年国家落实知青回城政策时随知青母亲将户口迁出红旗村，成为新兴居委会的非农业人口，在2015年11月24日才将户口迁回红旗村，不符合红旗经济社、里水经联社章程的规定，不具有红旗经济社、里水经联社的股东资格。因此，叶永华提出其父亲叶润潮是红旗经济社、里水经联社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及股东，其生育的子女应当具有股东股权的意见，法院不予支持。里水镇政府作出的《决定书》，认为叶永华不属于红旗经济社、里水经联社的成员资格，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另外对于叶永华在诉讼请求中要求法院判决按照19800元的标准购股重新成为红旗经济社成员的诉求。经审查，红旗经济社、里水经联社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有权在没有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政策的前提下通过章程或成员大会表决对成员资格及其权利、义务等方面作出相关规定。以什么标准购股重新成为红旗经济社成员，是属于红旗经济社、里水经联社享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的范畴，应当由里水镇政府在重新查明事实之后依法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属于行政管理权的范围，司法权不应直接干预。叶永华的该诉请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里水镇政府作出的《决定书》认定叶永华不具有红旗经济社、里水经联社成员资格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叶永华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叶永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叶永华负担。
上诉人叶永华上诉称：一、上诉人的父亲叶润潮是原审第三人红旗经济社、里水经联社的成员和股东，母亲范玉萍是上山下乡知识青年。上诉人于1971年8月17日出生，出生后入户在里水镇里水红旗村农民，《决定书》认定错误。1981年，原审第三人及南海县公安局根据“知青回城”政策统一将上诉人及其母亲的农业户口就地变更为非农业户口，原来承包的责任田被收回。上诉人的父亲是原审第三人的股东，领有股权证，享有股份分红，享有集体经济组织农民待遇。上诉人系原审第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及股东生育的子女，其应当具有原审第三人股东股权。二、原审第三人的章程和南海区的文件，均没有对原审第三人股东生育的子女，因母亲是知青的原因，认定为非股东成员。上诉人的户口从未迁出红旗村红西194号，但原审第三人均以“国家没有回迁农业户口的政策”为由拒绝办理上诉人要求按村民同等待遇购股的申请。而原审第三人却在2008年至2015年为二十多名非农户口人员以每人19800元的标准重新购买股权，在没有通过公开及公示的情况下使其成为原审第三人的成员和股东，并享受相应的福利待遇。三、上诉人已经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在1998年后，两原审第三人允许一部分非农人员“非转农”，恢复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两原审第三人同意部分非农人员以19800元标准购股，却在同时段要求上诉人以25万购买股权，区别对待，且超出被上诉人里水镇政府在“里水社区报”公布的指导意见“两个十五，稳控股价”。四、原审法院应调查核实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7名单中人员是否属于非农性质而获得股东股权。被上诉人有义务统计2012年12月11日后“非转农”人员情况及核实，公示存在争议的“非转农人员”属于何种性质“非转农”。在2008年至2015年期间，被上诉人与两原审第三人通过收取19800元购股款为二十多名非农户口人员办理了“非转农”，使得上述人员享受股份分红及卖地分红，故应允许上诉人以同等条件购股。五、《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里水村红旗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对购股款的规定显失公平，违反被上诉人“两个十五，稳控股份”的指导意见。该章程未经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即施行，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六、上诉人户籍一直在原审第三人处，虽曾经转为非农人员，仍然依靠土地承包经营为生，一直生活在原审第三人处，上诉人以农村承包经营作为生活保障，视为具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没有享受过居民享有的福利，也不是城镇企业职工，也不是公务员，根本上没有脱离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保障需求，请求法院确认上诉人具备原审第三人成员资格。七、上诉人系知青子女，理应具有原审第三人成员资格。南办法〔2008〕59号文《佛山市南海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界定办法》的中的第二条、第四条、第五条规定不合法、不适应农村的实际情况，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不应作为裁判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两原审第三人准予上诉人按照两原审第三人在2008年至2015年非农户口人员每人支付19800元的标准，重新成为两原审第三人的成员和股东，从2015年1月1日起享受股份分红及相应福利待遇；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里水镇政府辩称：一、上诉人叶永华在1994年1月1日及原审第三人红旗经济社、里水经联社股份制改革时户口没有登记在原审第三人农业户口册上。因此，上诉人没有参加股份制改革，没有股东证。2004年7月1日，佛山市取消农业户口前，上诉人的户口也没有登记在原审第三人的农业户口册上。上诉人的情况不符合《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也不符合南海区规范性文件〔2008〕59号文、11号文的规定，更不符合原审第三人的章程规定或原审第三人的会议要求。二、南海区里水镇土地承包到户，双层经营统分结合的时间为1982-1984年。原审第三人的土地只分给自己农业人口耕种，家庭中的非农人口是没有责任田分配的，家庭成员中互助行为不应视为非农人员在为原审第三人履行义务。即使上诉人的住址一直在原审第三人处，因没有履行相关义务，而不应认定具有原审第三人成员资格。上诉人就土地承包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在查清相关事实后，依法作出行政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三、被上诉人已依法公开[1998]24号文，[1998]24号文是针对自理粮人员和1996年后毕业的大中院校学生。2004年7月1日，佛山市取消农业户口，全部为居民，[1998]24号文中“自转农”、“非转农”的时间截止在2004年6月30日的原因。而上诉人并非自理粮人员，并不符合[1998]24号中“自转农”、“非转农”的条件。11号文是针对南海区内符合条件的外嫁女，而上诉人并不符合该文件的相关条件。四、案外人如何获取原审第三人成员资格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提出的“两个十五”只是被上诉人用于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的指导意见非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尊重原审第三人经营自主的权利。五、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法正确。上诉人的第二项上诉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规定，不是审理范围，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红旗经济社、里水经联社的答辩意见与被上诉人里水镇政府一致。
二审期间，上诉人叶永华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佛山市南海区城乡统筹办公室《关于上报农村特殊群体类别及人数的通知》，拟证明被上诉人里水镇政府应当对原审第三人红旗经济社、里水经联社非农人员转为农民有登记，应当提交给法庭；2.里水社区报（2015.12.29），拟证明原审第三人要求上诉人以25万元购股，购股以后五年内不能分配卖地款项不合理不合法。经质证，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2所提的“两个十五”只是被上诉人用于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的指导意见非强制性规定。对此，本院认为，佛山市南海区城乡统筹办公室对农村特殊群体类别及人数的统计以及里水社区报对“两个十五”的报道情况，均与本案的审查焦点即上诉人叶永华是应否具有原审第三人成员资格不具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期间，上诉人叶永华对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有异议，认为上诉人出生入户是农业户口，据上诉人回忆是1982随母转为非农业户，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经查，根据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里水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申请人叶永华不具有红旗股份合作经济社股东成员资格的说明》和上诉人的《常住人口登记表》可以证实，上诉人系于1981年国家落实知青回城政策时随母把户口迁出红旗社，并在2015年11月24日由新兴居委会迁入红旗村小组居民户。由此可见，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1981年随母将户口迁出原审第三人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上诉人出生入户是否农业户口，该事实的认定与本案的审查焦点即上诉人是应否具有原审第三人成员资格的关联性，将在下文详细论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里水镇政府作为乡镇一级人民政府依法享有对上诉人叶永华请求确认其具有原审第三人红旗经济社、里水经联社股东身份的申请作出处理决定的职权。里水镇政府在收到上诉人的申请后，进行了相关的调查取证，作出本案被诉之《决定书》，并依法送达给当事人，且告知了复议或诉讼的权利，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讼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里水镇政府作出涉案《决定书》决定上诉人叶永华不具有原审第三人红旗经济社、里水经联社的成员资格，该决定是否合法。本案中，上诉人父亲虽为原审第三人成员，上诉人本人出生入户在红旗村，但在1981年国家落实知青回城政策时随知青母亲将户口迁出原审第三人处，成为新兴居委的非农业人员。2015年11月上诉人又将户口由新兴居委迁回红旗村，成为里水社区居民。由此可见，上诉人为户口迁入迁出人员。《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能否成为原审第三人成员，应按照组织章程的规定进行判断。红旗经济社于1993年12月25日制定的《里水管理区红旗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第十条规定：基本股的股东为在1993年10月31日以前在户口册内的本村农业户口。2004年1月6日通过的《里水镇里水村委会红旗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第八条规定：“配给股权的股东资格：1、2003年12月31日前在册的农村农业户口且仍享有股红分配的股民。……”2008年12月31日制定的《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里水村红旗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第十条规定：“符合以下条件之一的人员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7、曾经转为自理粮，2004年6月30日前自转农户口迁回原村的人员（含其合法生育、收养的子女）……”上诉人1981年将户口从原审第三人处迁出并成为新兴居委会的非农业人员，虽然在2015年11月迁回，但户口性质自1981至今均为非农业，不符合原审第三人上述章程规定可以成为股东的情形。故被上诉人所作的《决定书》决定上诉人不具有原审第三人的成员资格，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其出生时为农业户，被上诉人作出的《决定书》中认定事实有误。但如上所述，上诉人为户口迁出迁入人员，是否具备原审第三人成员资格，应按照组织章程的规定进行判断。根据原审第三人的上述组织章程规定，结合上诉人于1981年以后户籍性质一直为非农业的事实，可知上诉人出生入户时的户籍性质并不影响上诉人依章程规定不具有原审第三人成员资格的判定结果。因此，虽然被上诉人作出的《决定书》中认定上诉人“出生后随非农业户口的母亲入户。入户后户籍性质没有发生改变。”缺乏证据支持，但考虑到上诉人出生入户时的户籍性质不影响《决定书》关于上诉人不具有原审第三人成员资格认定的处理结果的正确性，且以此为由判决被上诉人重新对上诉人的申请作出处理决定，将增加上诉人的诉累，亦不利于及时解决纠纷，故本院对于《决定书》认定的以上事实缺乏证据予以指正。此外，上诉人主张其户籍一直在原审第三人处，虽曾经转为非农人员，仍然依靠土地承包经营为生，应确认其原审第三人成员资格。但以上主张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关于其在1981年户籍变更为非农业户，原来承包的责任田也被收回的自述相矛盾，且缺乏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上诉所提出的原审第三人在没有通过公开公示的情况下给予其他非农业人员配股成为股东的主张，与上诉人是否具有原审第三人成员资格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评判。由于上诉人不具有原审第三人成员资格，故其要求本院直接判令原审第三人允许上诉人以19800元出资购股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叶永华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叶永华负担。
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赟
审判员 何丽容
审判员 陈智扬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蕴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