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1民再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省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县玄滩镇。
法定代表人：易定渊，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省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云峰大道97号金泰大厦15楼。
负责人：熊安志，该分公司总经理。
上列二再审申请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跃，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艳山红镇摆拢村。
法定代表人：黄真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进，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510411359。
一审被告：贵阳恒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市南路42号保利国际广场6号楼1-17-5。
法定代表人：何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发培，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四川省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茂公司）、四川省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以下简称科茂贵州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贵州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及一审被告贵阳恒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黔01民终2870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2016）黔民申171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科茂公司、科茂贵州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跃，被申请人恒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进，一审被告恒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发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茂公司及科茂贵州分公司申请再审称：1、科茂公司和科茂贵州分公司提起上诉后，未交纳上诉费，二审判决却将科茂公司和科茂贵州分公司列为上诉人，程序违法；2、从恒基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购买商砼的主体还有其它公司。杨劲松、张宜鸿不是申请人的员工，申请人也未对其行为进行追认，恒基公司应向杨劲松、张宜鸿主张权利。原审应当追加上述公司及杨劲松、张宜鸿参加诉讼却未予追加，认定缺事实依据；3、市政三期项目部不是申请人成立的，混凝土款是恒森公司支付，其民事责任不应由申请人承担。申请人的一审代理人授权为一般代理，无权代为承认应付款和欠款，原审仅以恒基公司自己制作的单据作为定案依据，缺乏事实依据；4、该工程至今未完工、未验收、未交付使用，按照合同约定，申请人可不予付款，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审判决认定申请人存在违约行为并要求申请人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5、即使申请人违约，依合同约定也只承担每月1%的责任，原审判决违背当事人约定，任意扩大当事人责任；6、对账单上还有陈友德等人签字，一审未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二审中，由同一个律师代理科贸公司和恒森公司，程序违法；7、杨劲松和张宜鸿无建筑施工资质，其签订的本案合同违反了合同法等相关法律，系无效合同，不应受法律保护。故请求撤销本院（2016）黔01民终2870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恒基公司的诉讼请求。
恒基公司辩称：1、张宜鸿和杨劲松为申请人员工，其行为是公司行为，市政三期项目部也是申请人设立的，且申请人已履行支付义务，故张宜鸿和杨劲松的行为应由申请人承担责任。申请人认为应当追加的当事人与本案无关，原审程序合法；2、结算单据双方是认可的，原审认定双方结算混凝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恒森公司述称：1、案涉合同未加盖购买人的公章，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应追加张宜鸿和杨劲松参加诉讼，才能查清案件事实。原审未追加该两人，程序违法；2、二审中，由同一个律师同时代理科贸公司和恒森公司，存在利害冲突；3、对于价格款，如果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就只能通过评估来计算。故请求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恒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支付所欠货款2645725元，并承担逾期支付违约金952461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恒基公司自述，2013年9月5日，恒基公司（乙方）与被告科茂贵州分公司下设的贵阳市行政中心三期工程项目部（甲方，以下简称市政三期项目部）签订《贵阳市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预拌混凝土用于行政中心三期工程建设，该工程地点位于观山湖市行政中心。该合同对混凝土的标号和单价亦进行了约定，并约定付款方式采取月结方式，下个月10号前支付结算金额的80%，剩余20%累计入次月，直至该工程完工，在工程封顶并经质检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全部结完余下的混凝土款项，延期支付款项超过30天时，从31天开始按每天1‰收取违约金。双方还就合同解除、争议解决等其他合同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尾部甲方委托代理人处有“张宜鸿”、“杨劲松”签名。后恒基公司即按照该合同约定向科茂贵州分公司的贵阳市行政中心三期工程项目部供应了总价值13055665元的预拌混凝土，科茂公司仅支付了1090万元，剩余部分再未支付，原告遂诉至法院，提出诉请如前。庭审后，原告经核实确认其共计向被告供货12934383.29元，被告已经支付1090万元，故将其诉请变更为2034383.29元。科茂公司对其变更诉请无异议，但仍然坚持双方并未结算。恒森公司表示原告的诉请与其无关，其不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四川省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贵州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款2034383.29元；二、四川省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上项同时支付贵州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违约金（以2034383.29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28日起，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时止）；三、驳回贵州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586元，减半收取17793元，由四川省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892元，由贵州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3901元。
科茂公司及科茂贵州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科茂公司及科茂贵州分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在原审庭审中陈述：“贵阳市行政中心三期工程项目确实是我公司设立的，原告也确实向该项目部供应混凝土，但至今未组织验收和质检结算，我公司已经支付了1190万元给原告，双方并未验收结算”。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关于诉讼代理人自认行为的法律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第三款“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分关系的案件除外。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但未经特别授权的代理人对事实的承认直接导致承认对方诉讼请求的除外；当事人在场但对其代理人的承认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当事人的承认”的规定，科茂公司及其贵州分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在原审庭审中认可涉案工程项目部是科茂公司设立，并认可恒基公司向该项目部供货及科茂公司支付货款1190万元的事实，经审查，该诉讼代理人的行为并无受到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或者与案件其他事实不符的情形，结合科茂公司一审提供银行转账支付凭据及加盖有“四川省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贵阳西南美食城项目部财务专用章”的委托函等证据，以及科茂公司未能提供该项目部人员构成的情况而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判确认科茂公司接收恒基公司的混凝土并支付货款的行为，是对杨劲松、张宜鸿以科茂公司下设“市政三期工程项目部”名义与恒基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及与恒基公司对账行为的追认，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因此，科茂公司及科茂贵州分公司上诉否认其系购销合同的合同相对人，不认可其一审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586元，由上诉人四川省科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审理过程中，申请人科茂公司和科茂贵州分公司向本院提交《评估申请书》称，因申请人不认可张宜鸿和杨劲松是申请人的员工，也不认可对账单确认的混凝土价款，同时该工程的混凝土价款还涉及恒基公司与贵阳大正建材公司、贵州二建、三建公司的混凝土价款，故本案的混凝土价款无法确定，特申请对双方实际产生的工程混凝土价款进行评估，确定本案的诉讼请求标的额。对于该评估申请，恒基公司认为，双方已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价款，也已对单价及总量进行结算，且考虑到有隐蔽工程，混凝土供应方也不止恒基公司，还有其他的混凝土公司，无法确定评估范围，加之申请人的评估申请已经超过法律期限，故不同意评估；恒森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是按照图纸结算，通过评估进行结算更公平，故同意申请人的评估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恒基公司在原审提交的“需方”处有“李远佳”签字的11张《对账单》上的供应方均为恒基公司，项目名称均为“贵阳市行政中心三期”，所属时间为2013年9月至2014年10月，对账时间为2013年10月至2014年10月。
另查明，科贸公司认可其系贵阳市行政中心三期工程的承建单位。
还查明，二审过程中，恒森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交《申请书》，其认为就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实无必要，申请退出二审诉讼，并将其先前所交的上诉费自认代科贸公司及其贵州分公司交纳。科贸贵州分公司在该《申请书》上承诺，将在恒森公司指定时间内将恒森公司已交全部上诉费支付到恒森公司指定的账号。
其余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有三个争议焦点：一是案涉合同效力的问题；二是责任承担主体以及欠款金额的问题；三是二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关于案涉合同效力的问题。恒基公司与张宜鸿、杨劲松以“贵阳市行政中心三期工程项目部”名义签订的《贵阳市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张宜鸿和杨劲松是否具有建筑施工资质，并不影响该购销合同的效力，故对于申请人认为因张宜鸿和杨劲松无建筑施工资质、其签订的本案合同系无效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责任承担主体的问题。首先，申请人认可其系案涉工程项目的承建单位，申请人作为承建单位，对承建项目需使用混凝土，而恒基公司供应的混凝土确已用于该项目，则可以认定申请人与恒基公司建立了购销合同关系，申请人应承担支付相应货款的责任。其次，原审中关于已付货款的相关收据和付款凭据均是申请人提供的，也可以印证申请人与恒基公司建立了购销合同关系，恒基公司还提供了《贵阳市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对账单》以及有合同签订人杨劲松签字的《贵阳市西南美食广场停车场工程混凝土模方数量》等证据证明其与申请人订立合同以及履行合同的情况，恒基公司已完成其举证责任。相反，申请人无法就其如何与恒基公司建立合同关系、购销合同的具体内容、合同经办人以及货款如何计算等事实作出说明及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恒基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再次，申请人对案涉合同、对账单以及合同签订人的身份均不予认可，但既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且在法院释明的情况下，亦拒绝向法院提供其设立的市政三期工程项目部的组成人员名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申请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认定杨劲松、张宜鸿系申请人所承建“贵阳市行政中心三期工程”的相关负责人，申请人知晓并认可杨劲松、张宜鸿以科茂公司下设“贵阳市行政中心三期工程项目部”名义与恒基公司签订本案购销合同及与恒基公司对账的行为，故申请人理应承担案涉货款的付款责任。
关于欠款金额的问题。恒基公司提交了有“李远佳”签字的11张《对账单》，用以证明其向申请人供应了12934383.29元的混凝土。虽然申请人对上述《对账单》予以否认，但如前所述，本院已认定杨劲松、张宜鸿系申请人所承建“贵阳市行政中心三期工程”的相关负责人，申请人知晓并认可杨劲松、张宜鸿以科茂公司下设“市政三期工程项目部”名义与恒基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及与恒基公司对账的行为。结合恒基公司提交的、有合同签订人杨劲松签字的“请李远佳审核杨劲松”字样的《贵阳市西南美食广场停车场工程混凝土模方数量》，可以认定李远佳有权代表申请人进行结算，该11张《对账单》能够作为确认货款金额的依据。至于申请人提出本案的混凝土价款无法确定、申请对双方实际产生的工程混凝土价款进行评估的问题，因上述11张《对账单》上“需方”处均有“李远佳”签字，供应方均为恒基公司，并未涉及其他供应商，项目名称均为“贵阳市行政中心三期”，所属时间和对账时间均在案涉合同签订之后，故可以认定11张《对账单》就是针对案涉合同供应货物所进行的对账，因此，申请人主张进行评估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根据《对账单》确认的供货金额，扣除恒基公司已收到的案涉货款金额，确定申请人尚欠货款2034383.29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此外，由于案涉合同已约定“付款方式采取月结方式，下个月10号前支付结算金额的80%，剩余20%累计入次月，直至该工程完工，在工程封顶并经质检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全部结完余下的混凝土款项。延期支付款项超过30天时，从31天开始按每天1‰收取违约金”，双方最后对账的时间距恒基公司起诉时已将近一年，申请人并未就恒基公司提供的混凝土质量提出异议，可见恒基公司供货质量是合格的，申请人以市政三期工程项目未完工、未验收、付款条件未成就为由拒绝付款有违公平原则。原审判决要求申请人自恒基公司起诉之日（2015年9月28日）起，以2034383.2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支付违约金给恒基公司，并未超过合同约定的标准，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二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申请人及恒森公司在二审中均提出上诉，之后恒森公司申请撤回上诉，并自愿将所交上诉费代申请人交纳，同时，科茂贵州分公司也承诺将恒森公司所交上诉费支付到恒森公司指定账号，故二审判决将申请人列为上诉人并无不妥，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至于申请人主张二审中由同一个律师同时代理科贸公司、科茂贵州分公司和恒森公司，程序违法的问题，因科贸公司、科茂贵州分公司和恒森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均是作为一审被告，由同一个律师代理并不违法，不属于为双方当事人代理的情况，故申请人的该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黔01民终287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艳
审判员 赵 曜
审判员 刘 梅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