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29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力锐品牌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锦绣北街3号华侨城东部工业区***栋401A5。组织机构代码：594314145。
法定代表人：欧阳黎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寿翊宓，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巴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坪山新区坑梓街道金辉路14号深圳市生物医药创新产业园区*号楼***号。组织机构代码：35647504X。
法定代表人：李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超等，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启蒙，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深圳力锐品牌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巴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7民初10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力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巴德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力锐公司在《委托设计合同》履行期间严格履行合同义务，按时交付所有设计方案，一审法院以力锐公司迟延履行主要义务或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解除合同系认定事实不清。力锐公司从未迟延交付设计方案，力锐公司与巴德公司不能就设计方案达成最后合意系巴德公司违约并拒绝与力锐公司沟通所致。巴德公司提交的《律师函》足以证明力锐公司不存在迟延交付设计方案的情况。该《律师函》的形成时间为2016年3月31日，即巴德公司所谓的第三次碰面发生争吵后。根据巴德公司的陈述，截至巴德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前，力锐公司均有按照巴德公司的要求提交修改方案，巴德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原因为设计方案毫无新意，而不是力锐公司违约迟延交付设计方案。一审法院认定巴德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认定力锐公司未履行交付设计方案的义务，损害了力锐公司的合法权益。同时，《委托设计合同》第六条第四款约定：“甲方在收到乙方交付的设计方案应在3个工作日对方案进行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如因确认延误或提出修改意见需修改设计，乙方工作期可相应顺延。”巴德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有收到力锐公司第一份、第二份设计方案，根据《委托设计合同》约定，巴德公司应在收到设计方案后三天内提出相应的修改意见，若无修改意见即表示对方案的确认。巴德公司自收到第二份设计方案起就开始拒绝与力锐公司沟通，从未就设计提出过任何意见。由于巴德公司的不合作不沟通，力锐公司无奈又制作了第三份、第四份设计方案。二、涉案《委托设计合同》有别于普通买卖协议，其不以物品交付为合同是否履行的标准，设计合同着重智力的输出，其工作并没有明显的阶段性，策划工作一经开始就表明已经在全面履行合同，故力锐公司在交付方案一、方案二时即已全面履行《委托设计合同》。《委托设计合同》第七条约定：”……因设计是乙方智力成果整体的体现，其工作特点并没有明显的阶段性，乙方在开始着手策划时就已经在全面的履行合同，鉴于此，甲方承诺若提前终止本合同，所付款项无权要求退回。”力锐公司与巴德公司在《委托设计合同》签订时对于合同项下的工作性质做了界定和陈述，由于设计有其特殊性，设计工作是设计师创意的输出，即设计师在与客户沟通后根据沟通结果将创意书面化的过程。设计是一种概念，是一种灵感，是设计师将抽象的理念用自己的艺术修养具象化的过程，所以委托设计服务关系不同于普通货物买卖协议，其不以设计方案交付为合同是否履行的标准。涉案合同已全面履行，第三份、第四份设计方案也仅是对方案一、方案二的优化，即使方案三、方案四不存在，也不足以构成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系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巴德公司辩称，力锐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力锐公司称由于巴德公司不合作不沟通，力锐公司又制作了第三份、第四份方案与事实不符。在没有与巴德公司沟通的情况下，力锐公司不可能制作出符合要求的设计方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巴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委托设计合同》已解除；2、判令力锐公司退还设计费150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1日，巴德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力锐公司签订《委托设计合同》约定：1、甲方委托乙方对其办公区域进行设计，乙方提供面积约500平方米的概念空间设计（不含施工图，乙方只交付3Dmax原始模型）。2、设计费150000元，甲方于合同签订后一次性全额支付。3、乙方2016年2月8日前完成基础设计，延迟则需在年后一个星期即2016年2月15日前完成设计。甲方在收到乙方交付的设计方案后应在三个工作日对方案进行确认或提出修改意见。如因确认延误或提出修改意见需修改设计，乙方工作期可相应顺延。4、合同签订后，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因设计是乙方成果整体的体现，其工作特点并没有明显的阶段性，乙方在开始着手策划时就已经在全面履行合同，鉴于此，甲方承诺如提前终止合同，所付款项无权要求退回。乙方如单方面违约提前终止合同，所收取的费用应全额退还甲方。上述合同签订后，巴德公司于2016年2月2日向力锐公司转账支付了150000元。巴德公司在其诉状中陈述，力锐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向其提交了两份设计方案，一份为跃层设计，按该方案，因第二层层高不足两米，无法使用；之后，力锐公司又提交了一份单层空间留白设计方案，因空间浪费太多，巴德公司对两份方案均不满意。一审庭审中，力锐公司提交了第一次错层设计方案、第二次平面设计方案、第三次“确定平层设计又推翻两次”的方案。巴德公司对于第一次错层设计方案、第二次平面设计方案确认收到，但对于第三次方案，其陈述当时巴德公司法定代表人至力锐公司协商方案修改过程中与力锐公司法定代表人发生冲突，并未收到该第三次方案。之后，巴德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委托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向力锐公司送达了《律师函》，告知：涉案合同解除并要求力锐公司退还设计费。因退费问题，双方无法协商一致，巴德公司遂于2016年7月5日诉至一审法院。
需要说明的问题：巴德公司一审庭审中确认涉案办公区域已另行委托设计公司进行了设计且已装修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巴德公司、力锐公司于2016年2月1日签订《委托设计合同》，双方成立委托设计关系的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或者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巴德公司依合同约定向力锐公司支付了设计费150000元，作为对价，力锐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交付设计方案；巴德公司诉状中自认力锐公司曾向其交付了跃层空间设计、平面空间设计两套方案，但其不满意，则免除了力锐公司有无履行交付设计方案的义务；相反，巴德公司应当举证证实有按照合同约定在收到设计方案后三个工作日有向力锐公司提出修改意见；力锐公司于一审庭审中陈述曾向巴德公司提交了第三份、第四份设计方案，则说明力锐公司有收到巴德公司提出的修改意见，并就此形成了新的修正后的设计方案，但巴德公司否认收到修正后的第三份、第四份设计方案并陈述双方法定代表人在协商方案修改过程中发生了冲突，则力锐公司应当就第三份、第四份设计方案已送达给巴德公司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力锐公司仅提交了第三次“确定平层设计又推翻两次”的方案，未提交该方案已送达给了巴德公司的相关证据，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巴德公司一审庭审中确认涉案办公区域已另行委托设计公司进行了设计且已装修完毕，巴德公司、力锐公司签订本案《委托设计合同》的目的已事实上、客观上无法实现。巴德公司据此于2016年3月31日通过《律师函》的形式通知力锐公司解除双方签订的《委托设计合同》并无不妥，巴德公司诉请确认《委托设计合同》已解除，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上述法律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力锐公司未举证证实已向巴德公司交付了修改后的设计方案，则按照《委托设计合同》的约定，属单方违约并因此导致合同终止，则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将已收取的设计费150000元全额退还甲方。巴德公司诉请力锐公司返还，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基于上述事实及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巴德公司与力锐公司2016年2月1日签订的《委托设计合同》已于2016年3月31日解除。二、力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巴德公司设计费15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50元，巴德公司已预交，由力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涉案《委托设计合同》第六条第三款约定:“设计方案力锐公司的交付，力锐公司会采取邮件传送、QQ聊天文件传送、快递公司文件传送等方式，巴德公司同意认可上述交付方式。”
巴德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向力锐公司出具的《律师函》第三条内容为：“贵司未进行现场勘察，对办公场地的设计方案未考虑场地的实际情况，提供的方案无法实施。修改后的方案毫无新意，满足不了我方当事人的需求，因此影响我方工程进度，造成我方时间和房租的损失。”
根据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巴德公司登记股东为：王敏（出资900万元，出资比例为90%）；李博（出资100万元，出资比例为10%）。王敏任公司执行董事，李博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
再，二审期间，力锐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力锐公司法定代表人欧阳黎明和巴德公司王敏联系的微信截图，拟证明巴德公司王敏向力锐公司法定代表人欧阳黎明提供了与巴德公司联系的电子邮箱地址为365×××＠ｑｑ.ｃｏｍ；证据2，编号为（2017）深证字第58122号的《公证书》，拟证明力锐公司与巴德公司通过巴德公司所提供的电子邮箱进行过关于《委托设计合同》修改的沟通；证据3，编号为（2017）深证字第58121号的《公证书》，拟证明力锐公司通过巴德公司所提供的电子邮箱向巴德公司发送了第三份设计方案，发送时间为2016年2月25日14：07分，邮件名称为“bader（修改后的办公空间部分）”。巴德公司对《公证书》的形式予以认可，但对微信截图和电子邮件内容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巴德公司、力锐公司于2016年2月1日签订的《委托设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力锐公司是否存在根本违约行为的问题。首先，力锐公司于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不属于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上述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符合《委托设计合同》第六条第三款约定的设计方案交付方式，且证据之间能互为印证，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其次，《委托设计合同》第一条约定：“巴德公司委托力锐公司对其办公区域进行设计。”第二条约定:“力锐公司根据巴德公司的需求，提供画框部分面积约为500平方米的空间设计……在保持其核心设计内容的基础上，局部着重设计，整体概念设计，效果图，模型图，只是不包含施工图，另外出3张整体概念的效果图，以便于施工图设计作参考之用，优化其整个空间部分使其和谐。”力锐公司按约为巴德公司进行办公区域设计，巴德公司确认力锐公司向其提交了两份设计方案，第一份为跃层设计方案，第二份为单层空间留白设计方案。巴德公司称对第一份、第二份设计方案均不满意，根据力锐公司于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力锐公司于2016年2月25日通过电子邮件向巴德公司交付了第三份修改后的设计方案。再次，巴德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委托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向力锐公司出具的《律师函》第三条载明：“贵司未进行现场勘察，对办公场地的设计方案未考虑场地的实际情况，提供的方案无法实施。修改后的方案毫无新意，满足不了我方当事人的需求，因此影响我方工程进度，造成我方时间和房租的损失。”该《律师函》载明内容表明，巴德公司已收到力锐公司的修改方案，因巴德公司认为力锐公司提供的方案无法实施，修改后的方案毫无新意，满足不了其需求，而要求解除《委托设计合同》，并由力锐公司退还设计费。但巴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涉案办公区域设计的具体要求和对力锐公司提交的设计方案的修改意见，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力锐公司交付的修改后的设计方案不符合《委托设计合同》约定要求或巴德公司的修改意见。鉴此，可以认定力锐公司已按《委托设计合同》约定向巴德公司交付设计方案，巴德公司与力锐公司对力锐公司交付的设计方案及修改方案存在不同意见，但巴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力锐公司交付的设计方案及修改方案不符合《委托设计合同》的约定，故综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力锐公司存在根本违约行为。
关于涉案《委托设计合同》应否予以解除的问题。《委托设计合同》第七条约定：“自本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因设计是力锐公司智力成果整体的体现，其工作特点并没有明显的阶段性，力锐公司在开始着手策划时就已经在全面履行合同，鉴于此，巴德公司承诺如提前终止合同，所付款项无权要求退回……”如前所述，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力锐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巴德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向力锐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解除《委托设计合同》，应视为巴德公司单方要求解除合同。巴德公司作为委托人有权随时解除委托合同，且巴德公司就涉案办公区域实际已另行委托设计公司进行设计并已装修完毕，故应认定涉案《委托设计合同》已于2016年3月31日解除。巴德公司单方要求解除《委托设计合同》，依据《委托设计合同》第七条约定，其无权要求力锐公司返还已收取的设计费。一审判决处理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力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7民初104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7民初104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深圳市巴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已由深圳市巴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由深圳市巴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已由深圳力锐品牌策划有限公司预交），由深圳市巴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审 判 员 王 勇
代理审判员 雒 文 佳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东静（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