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淄民一终字第2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继义，山东邹平液压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锋，山东致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双凌，山东致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静红，无业。
委托代理人：张福宁，山东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继义、刘静红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4）张民初字第1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继义的委托代理人王锋、李双凌，上诉人刘静红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福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原、被告于2010年10月份经人介绍相识，并确定恋爱关系，后双方开始同居生活。2013年5月7日，原告（赠送人）与被告（承诺人）签订“我与李继义在2010年10月8日经人介绍相识，双方相互产生好感，李继义贷款购买壹套房子（位于张店区龙泰苑B区41#-1-1002室），赠送与我和孩子吴柳笛。我俩人确定恋爱关系，并开始生活在一起。房子交钥匙后，装修与购买家具家电的费用由李继义承担，并赠送与我和孩子吴柳笛，我承诺让李继义终生居住，该房产与李继义的孩子李岩没有任何关系”的承诺书一份。后因双方发生矛盾，原告于2014年4月10日从涉案房产中搬出。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按其诉称处理。原告提供其于2011年5月22日汇给被告200000.00元的转账回单一份及2011年6月19日由被告从山东创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取的原告退房款200000.00元的转账支票领用单一张，证明原告支付涉案房产的购房首付款。被告对收款及退款共计400000.00元无异议，提出收到的200000.00元部分用于购房款，部分用于支付给被告的工资及生活费用；退款200000.00元，原告说用于理财、给我女儿，与购房首付款交款时间2011年5月23日时间不吻合，无关。原告提供银行按揭汇款单28份，证明原告自2011年12月19日至2014年3月每月存入被告银行账户款项，共计225600.00元，由其偿还涉案房屋的按揭贷款。被告提出是委托原告存到其名下，不能证明是原告的钱。原告提供2014年4月3日、5月15日聊城杰丰钢材有限公司向山东邹平液压科技有限公司的催款单两份及原、被告之间的录音，证明原告的公司经营困难及原告汇给被告涉案房屋的首付款及车位款，多次索要购房款单据，而被告说撕了。被告提出催款单与本案无关，录音不能证明支付给被告的款项，因原告偷了其父亲的300000.00元，双方吵架，后原告让财务将该款还给我，并不是购房款。原告提出是被告的父亲在原告处集资，看到原、被告要分手，要求还款，但在2014年4月3日就安排财务将其钱偿还。原告提供其2011年12月23日、2012年2月17日、2013年5月11日分别汇给被告60000.00元、30000.00元、50000.00元，证明购买涉案房屋、装修、买家具所汇给被告的部分款项。被告认可收到60000.00元，但认为该款与车位款无关，是给原告打发关系及原告客户打款。被告没有收到30000.00元，对50000.00元字迹模糊，有异议。原告提供2013年6月2日至2014年8月2日建设银行卡往来清单一份，证明其2013年8月4日、9月26日、27日、11月6日、15日分别转给被告43000.00元、50000.00元、50000.00元、20000.00元、50000.00元，共计213000.00元，证明购买涉案房屋、装修、买家具汇给被告部分款项。被告对收到213000.00元无异议，提出43000.00元是因刚搬家要请客及周转资金、出差、采购的款项，9月26日、27日共计100000.00元，因其要买车位，一时没有钱，后还给原告了；另外的20000.00元、50000.00元，记不清干啥用。原告提供城市人家收据三份，证明支付涉案房屋装修费30800.00元，提供购买涉案房屋内的按摩椅收据一份，证明支出15000.00元。被告提出城市人家2012年8月13日的3200.00元是其支付的现金，按摩椅不在家中，不知此事。原告提供2011年11月21日的个人借款凭证一份，证明涉案房屋贷款880000.00元。被告对贷款无异议，提出贷款大部分是被告偿还的。
被告提供2011年5月23日其与淄博民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2011年5月23日交纳车位款与储藏室款131125.00元的收据一份及退车位款98000.00元的收据一份、购房款377982.00元的收据一份、880000.00元的收据一份，证明其购买涉案房屋，并交纳购房首付款411107.00元、贷款880000.00元。原告对上述证据无异议，但提出首付款是其转给被告的，首付款单据及购房合同，原告曾向其索要，但被告说撕了未给。被告提供2013年8月5日由开发公司为其出具的涉案房屋的发票联一份，证明其购买涉案房屋的房款为1155296.00元。原告对该证据无异议，提出是其交纳房款。被告提供农行对账单一份，证明其从农行卡上还房贷223506.00元。原告提出都是其办理的存款手续。被告提供银行卡支付清单一宗，证明其支付房屋装修、购买家具计款55259.17元及被告为原告购买车辆支付275002.00元。原告提出都是其汇到被告卡里由其支付的。被告提供银行凭证一宗，证明被告支付原告269000.00元。原告对该证据有异议，提出不能证明其主张。被告提供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建筑面积150.39平方米、淄博市房权证张店区字第01-12416**，坐落于张店区龙泰苑41号楼1单元10层西户）一份、土地证使用权证一份、契证一份、房产税收据一份、维修资金缴存凭证一份，证明房屋的产权人是被告，其交纳相关费用。原告对该证据无异议，提出是其转给被告的款项。被告提供精液分析化验单一份，证明被告为原告治疗多次从银行卡上支付大量现金。原告提出是双方共同生活期间，被告拿去的，与本案无关。被告提供租赁合同一份、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一份、收入证明一份，证明其商铺年租金为38000.00元，其夫死亡赔偿金300000.00元、丧葬补助金11424.00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99008.00元，原告为其每月发工资8000.00元，其有能力支付购房首付款。原告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不予质证，提出被告只是向原告索取，并没有将其款用在原告身上。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未婚同居，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均存在过错。双方签订的承诺书，是以原告与被告恋爱、同居生活、原告终生居住为目的，由原告将其贷款购买的位于张店区龙泰苑41号楼1单元10层西户房屋一套及该房屋的装修、家具、家电赠与给被告及被告的女儿。虽然该房屋已落户在被告名下，赠与完成，但该赠与属于附条件的赠与。现原告与被告发生矛盾，所附的条件已不存在，故应予以解除，被告理应退还原告所支付的款项。原告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证明原告支付给被告涉案房屋的首付款400000.00元、偿还贷款225600.00元及车位款100000.00元，共计725600.00元，此款应由被告返还，原告诉求返还500000.00元，符合相关规定，应予支持。至于房屋装修费及家具、家电费用，因不能确定残值，且双方存在争议，故原告要求返还该项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提出是其支付首付款、偿还贷款及已偿还车位款的辩解理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静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李继义所支付的房屋款项500000.00元；二、驳回原告李继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00元，保全费3020.00元，共计11820.00元，由原告李继义与被告刘静红均担。
李继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已经查明李继义支付全部购房款725600.00元，李继义当庭要求全部返还，应当支持其诉求。李继义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为返还房屋、室内家电、停车位或者同等价款，因当时尚有部分证据未取得，以及房屋、家电等随着市场容易发生实际价值变化，因此，在缴纳诉讼费用时暂时按照500000.00元的标的计算，随着逐步事实的认定，证实支付给刘静红款项合计818600.00元。其余无证据部分不再主张。关于装修款及家电、家具款，刘静红当庭认可确实存在也已经收到该款项，该部分款项所购置的物品也客观存在，且由刘静红日常使用，双方解除了婚恋关系，此部分款项亦应支持李继义的诉求。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没有支持李继义的全部诉求是不公平的，请求依法改判刘静红偿还全部购房款725600.00元。
刘静红针对李继义的上诉理由答辩称：第一，李继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时李继义的诉讼请求就是500000.00元，一审判决支持其500000.00元，现在其要求另支持225600.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二审应不予审理；第二，李继义说刘静红认可其支付给刘静红818600.00元与事实不符，刘静红从来没有认可李继义支付该款，一审双方认可的只有200000.00元首付款，其余款项均未查明或者认定错误。
刘静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是一个违背社会良俗的判决，为某些为富不仁者借恋爱之名占有玩弄女性多年后，再将自己在占有玩弄女性期间所花钱财收回提供了一个恶劣的司法判决先例。第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刘静红和李继义都是单身成年人，恋爱期间同居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据《合同法》规定，李继义自愿将其购房款赠与刘静红和吴柳笛，刘静红和吴柳笛表示接受，赠与合同成立。李继义在赠给刘静红和吴柳笛购房款交付之前未主张撤销赠与，赠与行为在交付时已全部履行完毕，李继义无权再要求刘静红和吴柳笛返还已经赠与的购房款。原审判决引用《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四条的规定，认为李继义赠与刘静红购房款的条件已不存在，所以要返还赠与的款项。依据双方确认的承诺书，李继义赠与刘静红和吴柳笛购房款的条件是双方确定恋爱关系、共同生活和李继义可在刘静红购买的房屋内居住。一审已经查明双方2010年10月就确定了恋爱关系，2011年6月以夫妻名义开始同居生活到2014年4月，这些事实足以说明赠与合同所附三个条件中两个条件已经成立，且赠与行为已经全部履行完毕。李继义不在涉案房屋内居住的原因亦即双方发生矛盾的原因是：刘静红从2011年6月双方同居开始就要求与李继义办理婚姻登记，李继义却提出必须在刘静红为其生育儿子后才办理婚姻登记，但由于李继义无生育能力，经过多年治疗双方仍不能生育，在此情况下刘静红并未拒绝与李继义登记结婚，但李继义拒绝，双方产生矛盾，李继义离家出走。原审判决将因李继义过错导致的所谓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的后果让刘静红承担，违背事实与法律。第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查明购房首付款411107.00元是2011年5月23日由刘静红一次性交付给淄博民泰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而李继义退回购房款的时间是2011年6月19日，原审判决认定该200000.00元也是用于支付首付款，与庭审查明的购房首付款交付时间相矛盾。双方从2011年6月开始以夫妻名义同居，直到2013年8月，李继义一直吃住在刘静红位于南定镇马庄小区的家中，期间刘静红作为李继义两个公司的高管人员，李继义每月支付刘静红8000.00元的工资，同时为共同生活所需，李继义还每月支付刘静红部分生活费，这些都包含在李继义支付给刘静红的各项款项中，原审判决对这些款项性质不加区分，将李继义支付给刘静红的所有款项都算成李继义支付的购房款，明显违背事实真相。偿还房贷的225600.00元是刘静红用自己的收入支付的，不是用李继义每月给刘静红8000.00元工资支付的。购买车位的款项是刘静红2011年5月23日交付给房地产公司的，而刘静红收到李继义的第一笔款是2011年6月19日的退房房款200000.00元，其余款项也都是2011年12月之后李继义支付给刘静红的，李继义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车位款是其支付的，原审判决却认定李继义支付100000.00元车位款违背事实。第三，原审判决遗漏诉讼主体。本案是赠与合同纠纷，李继义赠与的对象是刘静红和吴柳笛，李继义要求撤销赠与合同应追加吴柳笛为本案共同被告进行诉讼，原审判决遗漏诉讼主体非法剥夺吴柳笛的诉权。另，原审判决全额支持李继义500000.00元的诉讼请求，而在诉讼费用承担上又让李继义承担一半，说明原审法官在违法判决后又良知发现，知道自己枉法裁判对刘静红的不公。请求依法改判驳回李继义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继义承担。
李继义针对刘静红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刘静红的上诉理由和事实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刘静红的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承诺书、银行转账回单、转账支票领用单、银行存款凭条、银行按揭汇款单、催款单、电话录音、银行卡往来清单、收据、商品房买卖合同、银行对账单、发票、房产证、土地使用证、契证、维修资金缴存凭证、精液分析化验单、租赁合同、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收入证明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继义和刘静红未婚同居，是双方对自己生活状态的一种选择，是一种我国现行《婚姻法》不鼓励、不禁止的行为，但也不再是一种非法行为。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李继义和刘静红未婚同居，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均存在过错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当事人在二审过程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一是李继义向刘静红支付涉案房屋购房、装修及家具、家电款的数额；二是刘静红是否应返还李继义所支付涉案房屋购房、装修及家具、家电款，如应返还，返还款项数额如何确定；三是原审判决是否遗漏诉讼当事人。
关于李继义向刘静红支付涉案房屋购房、装修及家具、家电款的数额的问题。刘静红2013年5月7日亲自书写的承诺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承诺书中明确记载涉案房屋由李继义购买，装修及购买家具、家电费用由李继义承担。因此，原审法院综合分析李继义提交的银行转账回单、转账支票领用单、银行存款凭条等证据，认定李继义向刘静红支付涉案房屋首付款400000.00元、偿还贷款225600.00元、车位款100000.00元，共计725600.00元，并无不当。而对于李继义支付的装修及购买家具、家电费用，因不能确定残值，且双方存在争议，故原审法院对李继义的该项诉求未予支持，亦无不当。对刘静红关于李继义向其支付的款项部分用于李继义的公司经营、部分用于双方共同生活开支、部分系李继义支付其工资、部分为李继义购买车辆，而涉案房屋的首付款、贷款及车位款由其支付的主张，李继义不认可，且其该项主张亦不能推翻其在承诺书中自认的事实，因此，刘静红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刘静红可在取得充分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刘静红是否应返还李继义所支付涉案房屋购房、装修及家具、家电款，如应返还，返还款项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在2013年5月7日的承诺书中载明涉案房屋由李继义购买，李继义将涉案房屋及装修、家具、家电赠送与刘静红与吴柳笛，刘静红在该承诺书中承诺双方确定恋爱关系、共同生活、涉案房屋让李继义终生居住。该承诺书证明李继义将涉案房屋赠与刘静红和吴柳笛属于附条件的赠与，现李继义与刘静红发生矛盾，所附条件无法成就，赠与的目的亦无法实现，应予撤销。因该房屋系由刘静红与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且该房屋已登记在刘静红名下，李继义仅是通过刘静红支付了涉案房屋的购房、装修及家具、家电款，因此，刘静红应当将李继义支付涉案房屋的款项返还。李继义在起诉时对于涉案房屋及装修、家电的总价款估算为950000.00元，而其诉讼请求是要求刘静红返还涉案房屋、家电及停车位或者同等价款500000.00元，在一审时李继义亦未增加诉讼请求并办理相关立案手续，因此，原审法院在查明李继义支付涉案房屋款项725600.00元以及装修、家具、家电残值无法确定的情况下，支持李继义要求刘静红返还购买涉案房屋款项500000.00元的诉讼请求正确。李继义要求刘静红偿还全部购房款725600.00元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判决是否遗漏诉讼当事人的问题。2013年5月7日的承诺书中虽然有李继义购买的房屋及装修、家具家电费用赠送与刘静红和吴柳笛的表述，但在该承诺书中只有赠送人李继义和承诺人刘静红的签名，且该赠与是附条件的赠与，在一审时李继义和刘静红亦均未要求追加吴柳笛为本案诉讼当事人，吴柳笛也未向一审法院申请参加本案诉讼，因此，刘静红关于原审判决遗漏诉讼主体，非法剥夺吴柳笛诉权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李继义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返还涉案房屋、室内家电、停车位或者同等价款，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作出刘静红返还李继义所支付的房屋款项500000.00元，并驳回李继义的其他诉讼请求的判决。因此，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情况，决定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和诉讼保全费由本案当事人均担，符合上述规定。
综上，上诉人李继义、刘静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00元，由上诉人李继义负担2934.00元，由上诉人刘静红负担586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伟杰
代理审判员 王 娜
代理审判员 杨继生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赵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