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1民终12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经济开发区世纪大道999号。
法定代表人：俞国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江苏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丹阳市联兴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丹阳市延陵镇南二环路88号。
法定代表人：肖姣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旗，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云，男，1971年11月12日生，汉族，住丹阳市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旗，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耿世春，男，1976年3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四建）因与被上诉人丹阳市联兴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兴公司）、被上诉人林云，原审第三人耿世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丹阳市人民法院（2016）苏1181民初6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通四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被上诉人联兴公司、林云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旗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通四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支持其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项目经理是金建明，并非耿世春。耿世春与联兴公司订立协议时，并未向联兴公司出示能够代表其公司的授权委托书。该协议约定应补盖其公司公章，即联兴公司亦明知耿世春不能代表其公司签订以车抵款协议。故耿世春与联兴公司签约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2、耿世春与联兴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办理过户手续后，联兴公司欠其公司的164万元工程款即全部结清。其公司不同意以车抵款，并已告知联兴公司该车亦未办理过户登记。故其公司可依据施工合同主张工程款。
联兴公司、林云共同辩称：1、耿裕杰系涉案项目的实际负责人，耿世春跟随其父耿裕杰参与该项目，并向其公司催要工程款。2015年2月16日，耿世春带领多人向其公司索要工程款，其公司无奈之下才与耿世春商谈以车抵款并签订协议。结合协议订立的背景和过程，其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耿世春具有代理权，其公司对协议的签订及履行亦无过错，故耿世春之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对南通四建发生法律效力。2、协议第五条有关补盖公章的内容，仅系针对其公司提前支付后两年保修金28万元的条件，并不影响以车抵款协议的成立及效力。3、涉案车辆由耿世春或南通四建占有使用至今，客观上已不具有返还原物的可能。
耿世春未应诉答辩，亦未举证。
南通四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联兴公司、林云连带给付工程款178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8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29日，南通四建与联兴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由南通四建为联兴公司位于丹阳市万善路西侧的联兴大厦进行土建和安装工程的施工。同年11月20日，南通四建与联兴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南通四建加盖合同专用章，并由耿裕杰作为代表在协议中签字。金建明、耿裕杰均为联兴大厦工程的项目经理，耿裕杰是现场项目经理，耿世春是耿裕杰之子，并担任联兴大厦工程的施工员。2014年7月7日，双方进行了最终结算，确定工程总造价为2185万元。南通四建收到工程款1618万元，扣除其他款项后，联兴公司承诺在一个月内支付500万元，余款42万元分三期支付，2014年12月30日前支付14万元，2015年12月30日前支付14万元，2016年12月30日前支付14万元。之后，联兴公司仅给付了250万元。2014年11月18日，林云以担保人的身份承诺在2015年1月底前结清尚欠的250万元，但联兴公司仅于2015年1月28日支付了100万元，余款未能继续给付。
一审另查明，2010年至2013年期间，耿裕杰在联兴公司支付给南通四建的多笔工程款支付凭证中代表南通四建签字确认。2014年10月21日，耿世春曾代表南通四建向联兴公司催收工程款，联兴公司支付了南通四建50万元。2015年2月16日，耿世春再次向联兴公司催收工程款，并以南通四建的名义与联兴公司、林云达成了协议，主要内容如下：一、联兴公司以其股东的、现车牌号为苏Ｌ×××××的奔驰汽车抵押给南通四建支付工程款164万元，其中工程款150万元，2014年度维修保证金14万元，但不含现车牌；二、联兴公司于2015年2月16日22时将该车辆交接给南通四建后，与该车辆相关的一切事务及所有经济、法律纠纷责任均与联兴公司无关，由耿世春个人全权承担；三、双方于2015年3月10日前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办理车辆过户所产生的费用由南通四建承担；四、在办理完车辆过户手续后，联兴公司欠南通四建的164万元即全部结清；五、本合同南通四建一方先由耿世春个人签字，于3月20日前补盖南通四建的公章。补盖公章后，联兴公司将剩余两年的联兴大厦维修保证金28万元，以日期为2015年4月5日的现金支票开具给南通四建，至此，双方的所有工程款全部结清，联兴大厦防水等后续维修事宜由联兴公司自行负责；六、如因任何一方的原因在约定的日期未能办理该车辆的过户手续，每拖延一天，违约方需向守约方支付罚金1000元；七、协议一式两份，联兴公司签字盖章，如南通四建未按规定签字补盖公章，产生的一切责任及纠纷均由耿世春个人承担。联兴公司由林云在协议上签字，并加盖公章，南通四建由耿世春签字。当日，耿世春接受了苏Ｌ×××××的奔驰汽车1辆，并在收到该车的行驶证、车钥匙两把的交接物品清单上签字。2015年3月12日，耿世春通过快递向联兴公司林云发送通知，告知联兴公司2015年2月16日签订的以车抵押工程款协议，由于南通四建不同意此协议内容，望联兴公司作无效处理。同年6月11日，耿世春再次发书面通知给联兴公司，称上次通知后联兴公司一直没有安排人把车提回，现再次通知联兴公司及时把车取回。
花王国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09年9月15日投资设立联兴公司。苏Ｌ×××××号梅塞德斯奔驰汽车由花王国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购置，于2012年1月5日登记在该公司名下，于2015年2月16日22时交付给耿世春。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花王国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6日出具情况说明1份，称联兴公司系该公司投资设立的全资控股子公司，苏Ｌ×××××号梅塞德斯奔驰汽车虽登记在该公司名下，但实际由联兴公司支配和使用，2015年2月16日，因南通四建代表耿世春率多人向联兴公司催要工程款，最终与联兴公司达成以该车辆抵付工程款的协议，在此过程中，联兴公司已征求过花王公司意见，花王公司同意联兴公司以该车抵付南通四建工程款，且从签订协议至今一直同意该协议，未发生任何变化。
2015年3月16日，南通四建起诉联兴公司给付工程款178万元，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利率80000元。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2015）丹民初字第1124号民事判决，主要理由为：耿世春并没有可以接受联兴公司以车辆抵工程款的权力，且联兴公司也在协议上明确要求耿世春在协议上补盖南通四建公章，由此可以证明联兴公司明知耿世春不具有该代理权。事后由于南通四建不同意耿世春与联兴公司签订的以车抵款的协议，故认为该协议是无效协议，对南通四建、联兴公司之间不具有约束力。该判决主文为：一、丹阳市联兴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64万元，于2015年12月30日给付工程款14万元，合计178万元，林云对丹阳市联兴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第一笔应当给付的164万元其中的15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耿世春应当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将苏Ｌ×××××的奔驰汽车归还丹阳市联兴房屋开发有限公司、林云。三、驳回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联兴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2015）镇民终字第2555号民事裁定，一、撤销丹阳市人民法院（2015）丹民初字第1124号民事判决；二、发回丹阳市人民法院重审。丹阳市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8日作出（2016）苏1181民初6366号民事判决，南通四建不服该判决，遂形成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发包人应当按约支付工程价款。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2015年2月16日，耿世春代表南通四建签订协议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首先，从耿世春的身份来看，其父亲耿裕杰是南通四建涉案工程的现场项目经理，耿裕杰多次代表南通四建接受联兴公司的工程款。耿世春也曾于2014年10月21日，代表南通四建接受联兴公司支付的50万元工程款。因此，联兴公司有理由相信，耿世春有权代表南通四建签订以车抵偿工程款164万元的协议。其次，从协议内容来看，虽然协议第一条表述为“抵押给南通四建支付工程款164万元”，但协议第二、三、四、六条均约定车辆过户、抵付工程款等内容，尤其是第三条明确约定于2015年3月10日前办理过户手续，第四条约定办理完车辆过户手续后，联兴公司欠南通四建的164万元即全部结清，第六条约定不按约办理过户手续的法律后果。因此，综合协议全文内容来看，双方的约定是以车抵付工程价款，而不是抵押。第三，从协议约定办理车辆过户的时间早于要求耿世春补盖公章的时间10天可以看出，补盖公章的约定并不是整个协议成立的条件，而仅仅是协议第五条关于联兴公司提前给付南通四建剩余两年保修金28万元成立的条件。因此，是否补盖公章并不影响协议关于以车抵款的效力。第四，联兴公司及林云在与耿世春签订协议时并无过错，已尽其可能确认耿世春的代理权限，在南通四建无异议后才与耿世春签订协议。最后，耿世春在代表南通四建签订协议的当天，实际接受联兴公司交付的车辆及行驶证、汽车钥匙，以其行为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内容，其于3月12日通知联兴公司时，已超过协议约定的过户时间，耿世春无权单方面宣布协议无效。
综上，由于耿世春的身份、先前和当时的行为，使联兴公司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南通四建签订协议，且车辆已实际交付至今，联兴公司对协议的依赖利益应予保护，耿世春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据此，应当认定联兴公司已于2015年2月16日通过交付苏Ｌ×××××号梅塞德斯奔驰汽车的形式向南通四建支付工程价款164万元，其中包含工程款150万元及2014年度的工程保修金14万元。但南通四建主张的余款14万元，联兴公司仍应给付。至于南通四建主张，由联兴公司给付自2014年8月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之请求。因南通四建接受此后与林云于2014年11月18日达成的还款协议，故联兴公司对其中150万元应自2015年2月1日起承担利息至2015年2月16日，2014年的维修保证金14万元应自2014年12月31日起承担利息至2015年2月26日；2015年的维修保证金14万元自2015年12月31日起计算利息至联兴公司实际给付之日。南通四建及耿世春主张，以车抵款协议对南通四建没有约束力及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丹阳市联兴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4万元，并自2015年12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二、丹阳市联兴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64万元的利息，其中150万元的利息由丹阳市联兴房屋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期限自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2月16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林云对上述150万元的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14万元的利息由丹阳市联兴房屋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期限自2014年12月31日起至2015年2月16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耿世春与联兴公司签订协议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首先，从耿世春的身份来看，耿世春的父亲耿裕杰是南通四建涉案工程的现场项目经理。2010年11月20日，联兴公司与南通四建签订的补充协议上，耿裕杰作为南通四建的代表签字。2014年7月2日，耿裕杰在南通四建送达给联兴公司的承诺书上签字。耿裕杰亦多次代表南通四建接受联兴公司的工程款。耿世春担任联兴大厦工程的施工员。其次，耿世春本人曾于2014年10月21日，代表南通四建接受联兴公司支付的50万元工程款。2015年2月16日，耿世春亦是代表南通四建向联兴公司索要工程款。最后，2015年2月16日的协议抬头写明乙方为南通四建，即耿世春系代表南通四建与联兴公司达成协议。因此，联兴公司有理由相信，耿世春有权代理南通四建签订以车抵工程款协议。
关于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是否影响协议的效力问题。2015年2月16日的协议明确约定，在办理完车辆过户手续后，联兴公司欠南通四建的164万元工程款即全部结清。其后，由于南通四建的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南通四建为自己的利益未办理过户登记，视为已办理过户登记，故联兴公司欠南通四建的164万元工程款已全部结清。南通四建在该协议上补盖公章，仅仅是协议第五条联兴公司提前给付南通四建剩余两年保修金28万元成立的条件，但不影响本案以车抵工程款164万元的效力。
综上所述，南通四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60元，由南通四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华勇
审 判 员 黄 甦
代理审判员 严晓璞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