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连民终字第04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石家庄万达流体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尹振山。
委托代理人王云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康缘药业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伟。
委托代理人戴高明。
上诉人石家庄万达流体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康缘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缘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3）港民初字第1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2月9日，万达公司（承包人）与康缘公司（发包人）签订了《水针车间工艺管路制作安装合同》，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注射剂项目水针车间净化系统工程；工程地点：康缘药业新厂区工地（连云港市经济开发区江宁工业城区）；工程内容：水针车间工艺管道制作安装。二、工程承包范围承包范围：包工、包料。发包方水针车间工艺图纸所包含的纯化水系统、注射水系统、物料系统、真空系统、纯蒸汽系统、氮气系统、压缩空气系统、室内及技术夹层内管道保温、管道酸洗钝化及管道制作安装设计图纸的全部内容。（详见附件一：图纸）。以发包人提供的图纸及承包人二次设计经发包人书面确认的图纸为准。二次设计后的图纸材料增加量不得超过合同总价6％。如发包人有超出原设计范畴或需更改时，可以做图纸外的变更。三、合同工期开工日期：2009年3月15日。竣工日期：2009年5月15日（特殊情况甲、乙双方协商书面确定）；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60天（含法定节假日）。五、合同价款及付款方式1、合同总金额（大写）人民币叁佰伍拾万元整¥350.00万元整（总包价）2、付款方式：9、发票：发包人每次向承包人支付合同款时，承包人均应提供相应金额的符合国家规定的增值税发票，直至所有材料款开完，其他如施工费等其他费用开具建筑业安装发票。发包人付至工程总价90%，承包人应出具工程总价100%的发票（增值税发票＋建筑业安装发票：以清单为准）。六、工期及罚则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交付的日期为2009年5月15日，承包人必须严格按照合同工期施工，由于承包人原因，工期不得延迟交付，每推迟一天罚款壹万元，罚款金额超过合同总价1%时，发包人有权解除合同……。合同签订后，万达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对工程进行了施工。
2009年10月30日，万达公司（乙方）与康缘公司（甲方）又签订了《水针车间工艺管路安装施工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甲乙双方曾于2009年2月9日签订了水针车间工艺管路制作安装合同（以下简称原合同），针对原合同内容，现经过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协议：一、乙方根据原合同规定对水针车间进行二次设计，乙方二次设计标准，须达到符合GMP要求，乙方承诺其设计保证通过GMP认证。二、鉴于乙方需对水针车间进行二次设计，及甲方因工艺需要，需增加系统的原因，经过甲乙双方协议一致，在原合同总价的基础上，甲方再向乙方支付173万元；其中，水针车间进行二次设计，根据原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的约定“二次设计后的图纸材料增加量不得超出合同总价的6%”的原则，增加350＊6%=21万元；增加系统部分的价格为152万元（增加内容详见附件）。五、付款方式：按以下方式进行付款：合同签订后7日内，甲方向乙方预付本协议总价金额的50%，即大写人民币：捌拾陆万伍仟元整。工程进度到95%（形象进度由甲方和监理确认）时甲方向乙方支付本协议总价金额的45%，即大写人民币：柒拾柒万捌仟伍佰元整。留5%质保金一年后无任何质量问题付清。六、乙方保证在2009年11月20日之前工程竣工，无论何种原因（甲方原因除外，由于进口设备订货周期较长此原因也除外），其余工程量乙方不延迟交付，否则每推迟一天罚款3000元。七、发票参照原合同执行。
根据康缘公司提供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上述工程于2009年8月31日开工，于2009年12月15日竣工，该验收证明书还载明，该工程技术资料齐全、施工符合规范规定、完成合同改造的全部工程内容、工程质量合格。目前该工程已投入使用。根据万达公司提供的工程结算审核核定单，水针车间工艺管道施工过程中增加了工程量，该增加部分经康缘公司审定造价为19万元，康缘公司对此无异议。
2009年3月22日，万达公司（承包人）与康缘公司（发包人）签订了《中药精制车间工艺管路制作安装合同》，又于2009年6月23日签订了《中药精制车间工艺管路安装施工补充协议》，该工程万达公司业已施工完毕。双方均认可该工程总造价为2509302.94元。
一审庭审时双方确认上述两项工程康缘公司已付万达公司工程款数额为7156283.21元。
2011年11月24日，康缘公司向万达公司出具回复函一份，内容包括：1、水针车间签订合同《水针车间工艺管道制作安装合同》总价为350万。已付280万，尚欠调试款35万元及质保金35万，共计70万元。贵公司开具发票238.628824万元，尚欠发票111.371126万元。2、《水针车间工艺管道制作安装施工补充协议》总价为173万元，已付164.135056万元，尚欠8.864944万元，贵公司开具发票32.227796万元，尚欠发票140.772204元。以上款项需要支付，需要贵公司提供尚欠发票。另：水针增加签证部分（19万）尚在审计所审计，审计结束后根据审计情况及合同条款支付。3、《中药精制车间工艺管路制作安装合同》总价186万元，及《中药精制车间工艺管路制作安装施工补充协议》总价为98万，已支付236.493265万元。审计结算价为250.930294万元，尚欠14.437029万。贵公司开具发票为152.2360724万元，尚欠发票金额为98.56957万元。目前审计所正在出具审计报告，审计报告出具后及贵公司发票开齐后支付尚欠款项。专此函告，望贵公司妥善对待。
万达公司于2012年8月13日将上述未开具的发票开具给了康缘公司。
关于《水针车间工艺管道安装合同》及《水针车间工艺管路安装施工补充协议》的工期，万达公司称合同开工及竣工日期以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为准，即2009年8月31日至2009年12月15日。康缘公司则认为主合同的开工日期为合同约定的2009年3月15日。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1、《水针车间工艺管路安装施工补充协议》约定的工程价款数额。2、万达公司主张的欠付工程是否符合付款条件，万达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水针车间工艺管路安装工程是否逾期竣工，康缘公司主张的逾期竣工违约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1、本案万达公司和康缘公司签订的《水针车间工艺管路安装施工补充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在原合同总价的基础上，甲方再向乙方支付173万元，该约定中“其中”之后两项数额相加亦是173万元，应是对173万元组成的说明。另外，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的付款方式中确定的金额及康缘公司向万达公司发出的复函中确定的金额均是173万元，故应当认定补充协议确定的工程价款应为173万元。2、康缘公司提供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确定涉案工程于2009年12月15日竣工，并已经竣工验收，质量合格，至今已超过两年的质保期。另外万达公司已按康缘公司要求于2012年8月13日全额开具了涉案工程款发票给康缘公司，故万达公司主张康缘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康缘公司欠付工程款的数额为773019.73元。万达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合同并未约定支付工程和开具发票的先后顺序，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双方应同时履行，康缘公司应当在万达公司开具发票的同时支付工程款，故原审法院对万达公司主张的利息，自万达公司全额开具发票之日即2012年8月13日起至判决生效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康缘公司主张万达公司逾期竣工，因除康缘公司提供的单位竣工验收证明书之外，双方均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的开工日期，故只能认定单位竣工验收证明书所载的2009年8月31日为开工日期，因该日期较合同约定的开工日期明显后延，且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万达公司所施工的工程量明显增加，基于以上情况，要求万达公司按照主合同约定的工期完工显然不合理。因增加工程量对主合同工期的影响程度并不确定，但双方对于补充协议工程工期进行了约定，故原审法院参照补充协议约定的工程竣工日期作为主合同的竣工日期，从次日起算，万达公司主合同逾期25天，又因协议约定的违约金10000元／天过高，原审法院酌定按补充协议约定的违约金3000元／天计算，合计金额为75000元。补充协议工程竣工日期为2009年12月15日，较补充协议约定的竣工日期延期25天，万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康缘公司的原因或因设备订货周期较长等合同约定的可以延期竣工的情形，故万达公司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逾期竣工的违约金，协议约定违约金为3000元／天，计算25天，合计违约金75000元。万达公司辩解的康缘公司主张违约金已过诉讼时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应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因康缘公司仍欠付万达公司工程款，根据互负债务可以抵销的原则，康缘公司在万达公司主张工程款的同时提出要求万达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万达公司的辩解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遂判决：一、康缘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万达公司工程款773019.73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8月13日起至康缘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万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康缘公司工程逾期竣工违约金1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2760元，由康缘公司承担（因万达公司已预交，康缘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万达公司）。反诉案件受理费3838元，由万达公司承担1838元，由康缘公司承担2000元（因康缘公司已预交，万达公司承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康缘公司）。上述两项相互冲抵后，由康缘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万达公司10922元。
上诉人万达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逾期工程款的计算期间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合同并未约定支付工程款和开具发票的先后顺序，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双方应同时履行”是错误的。合同法规定的同时履行是对应的权利义务应同时履行，而本案中和支付工程款项对应的是上诉人完成的工程项目，不是开具发票。开具发票是合同履行的附属义务，并不是和支付工程款对等，因此，在上诉人已经完工、工程合格及超出质保期后，被上诉人就应当支付工程款，从此时起延迟支付工程款的就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支付利息。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工程逾期竣工违约金15万元，是错误的。首先，被上诉人主张的工程逾期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提供的单位竣工验收证明书只能证明工程验收日期，并没有说明逾期事实。原审法院以上诉人不能提供其他证明为由认定工程延期明显错误；其次，双方的工程合同中均明确约定，如果上诉人存在逾期，作为发包人被上诉人应当提出书面异议，并将逾期违约金从工程款中扣除后支付给上诉人。但是，被上诉人一直未提出过异议，并且在核对应付款数额的书面致函上并无扣除违约金的内容。可见，双方的工程竣工期限应当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再次，退一万步讲，即使存在工程逾期，被上诉人主张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求也早已超出诉讼时效，对此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也已经明确提出。最后，原审法院以“互负债务可以抵消”为由认定被上诉人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显然是错误的。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可以看出，主张抵消权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2、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只提出了违约金的主张，并未主张行使抵消权，一审审理已经超出了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1、对于原审判决第一项中的利息计算期限依法改判为“利息自2011年11月21日起至康缘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的其余部分；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康缘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期间，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原审法院对康缘公司应付工程款时间的认定是否正确；2、原审法院判决万达公司应向康缘公司支付工程逾期违约金15万元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万达公司在与被上诉人康缘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发包人每次向承包人支付合同款时，承包人均应提供相应金额的符合国家规定的增值税发票，直至所有材料款开完，其他如施工费等其他费用开具建筑业安装发票。发包人付至工程总价90%，承包人应出具工程总价100%的发票。”根据该约定能够证实，双方已经将万达公司向康缘公司提供等额发票作为康缘公司支付90%工程价款的同时履行条件以及康缘公司支付剩余10%工程价款的先履行条件。然而从双方履行情况来看，康缘公司在向万达公司支付工程款达到工程总价90%时，万达公司并未按约定向康缘公司提供等额发票。直到2012年8月13日，万达公司才将涉案工程的全额发票提供给康缘公司，所以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康缘公司应于2012年8月13日向万达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在康缘公司没有依约付款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康缘公司从2012年8月13日起向万达公司支付未付工程款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万达公司上诉主张原审法院认定逾期工程款的计算期间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万达公司在与康缘公司签订的《水针车间工艺管路安装施工补充协议》中保证在2009年11月20日之前工程竣工，否则每推迟一天罚款3000元，而根据康缘公司提供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能够证实上述工程于2009年12月15日竣工，所以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万达公司存在延期竣工并无不当。康缘公司从涉案工程2009年12月15日竣工之日起就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应在此之后二年内向万达公司主张逾期竣工违约金，但康缘公司直到2013年6月24日万达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其才反诉主张万达公司向其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所以康缘公司主张逾期竣工违约金的反诉请求明显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原审法院支持康缘公司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康缘公司在二审诉讼期间虽称其曾多次向万达公司的工程负责人提出要求万达公司承担逾期竣工违约金，但对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且万达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康缘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对万达公司上诉主张原审法院判决其向康缘公司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15万元是错误的理由予以采信。
综上，万达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能够成立，原审判决存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3）港民初字第11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3）港民初字第11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江苏康缘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276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8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98元，合计33196元，由江苏康缘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承担负担（因石家庄万达流体设备有限公司预交了其中的29358元，江苏康缘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在履行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石家庄万达流体设备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乙 斌
代理审判员 刘永红
代理审判员 严伟晏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静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