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28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友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红英。
委托代理人郗玉柱，江苏瑞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两上诉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天赋小羚羊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厚桥街道中东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浦亚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雁清，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继和（系杨某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家香（系杨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君霞（系杨某妻子），1973年11月19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
委托代理人陈骄，江苏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四被上诉人。
委托代理人冯建中，昆山市开发区律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上述四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帅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金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中德电动车厂，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安镇镇厚桥中东村。
法定代表人浦亚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贺，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友康、邵红英、无锡天赋小羚羊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羚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宋帅伟、曹金汉、无锡市中德电动车厂（以下简称中德电动车厂）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花民初字第00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8日中午12时，杨某在昆山市陆家镇市浦路市头浦9栋居民房内遇火灾被烧死（死亡地点为顾友康、邵红英所有的楼房一层中间靠北面一间）。2015年4月10日，苏州市公安消防局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苏公消火认字[2015]第0010号），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该起火灾起火部位位于门厅内停放电瓶车处，起火原因为由南向北停放的第三辆（现场编号为3号）电瓶车的控制器线路故障起火引燃周围可燃物所致。2015年7月6日，江苏省公安厅消防局维持了苏州市公安消防局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关于涉案火灾的认定。
另查明：火灾发生地为被告顾友康、邵红英所有的房屋，该房屋用于出租，死者杨某自2006年起一直租住在此；苏州市公安消防局作出的火灾现场平面图显示，将原有三上三下楼房一层的三间房屋分隔成6间，且火灾发生时的平面图与房地产平面校对图显示的房屋结构不一致。另外，引起该起火灾事故的电瓶车系宋帅伟所有，宋帅伟为顾友康、邵红英房屋的租户；该电瓶车由宋帅伟于2014年7月从曹金汉经营的电动车行购买，该辆电瓶车由小羚羊公司生产，该辆电瓶车的保修卡显示：电池、充电器、控制器保修一年，电机保修三年。
再查明：事故发生前杨某在昆山已连续居住满一年。杨继和系杨某父亲，阮家香系杨某母亲，杨继和与阮家香育有两名子女，分别为杨某、杨美红。李君霞与杨某为夫妻关系，二人于2000年生育一子李某。
审理中，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向原审法院作出说明，要求小羚羊公司、中德电动车厂直接承担赔偿责任，经销商曹金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上述事实有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身份关系证明、尸检报告及法医物证鉴定书、火灾认定书、火灾现场平面图、询问笔录、电动车用户手册、保修卡、行驶证、村镇房屋所有权证存根、房地产平面校对图、火灾事故认定符合决定书、个人基本信息表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原审原告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宋帅伟、顾友康、邵红英、曹金汉、小羚羊公司、中德电动车厂赔偿死亡补偿费686920元，丧葬费3070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69974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241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人民币106174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宋帅伟、顾友康、邵红英、曹金汉、小羚羊公司、中德电动车厂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身体健康依法应予以保护。根据苏州市公安消防局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涉案火灾系宋帅伟所有的电瓶车的控制器线路故障起火引燃周围可燃物所致，小羚羊公司对该认定提出异议，原审法院认为，该认定并无不当，故对小羚羊公司的此项抗辩不予采纳。同时，小羚羊公司提供了与涉案电瓶车为同一型号的电瓶车质量检测报告，虽然该样品检测合格，但检测样品与涉案电瓶车并不具有同一性，因此小羚羊公司以此证明涉案电瓶车无质量问题，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涉案电瓶车的经销商为曹金汉，生产商为小羚羊公司；法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审理过程中，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以小羚羊公司和中德电动车厂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经营场所照片及工商信息，认为小羚羊公司和中德电动车厂属混同企业，要求小羚羊公司、中德电动车厂直接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中德电动车厂并非涉案电瓶车的生产商，也未向小羚羊公司销售涉案电瓶车，虽然小羚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中德电动车厂的厂长均系浦亚平，但并不能由此证明两家企业混同，故原审法院对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要求中德电动车厂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此外，火灾发生房屋系顾友康、邵红英所有，顾友康、邵红英将原有房屋结构改变，增加多间房间用于出租，本案中杨某死亡地点即在火灾点的内侧（即北侧）里屋，顾友康、邵红英作为出租人对出租房屋负有安全管理责任，对于本次火灾事故的发生和损害的造成亦有一定责任。关于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要求宋帅伟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涉案事故中，宋帅伟作为起火的电瓶车的所有人并无过错，故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要求曹金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法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而曹金汉作为涉案电瓶车的经销商，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请求其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小羚羊公司应对杨某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顾友康、邵红英承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据此确认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的损失由小羚羊公司承担85%，顾友康、邵红英承担15%，曹金汉对小羚羊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主张686920元，受害人杨某（1975年10月22日出生）死亡时年满39周岁，事故发生前已在昆山连续居住满一年，应当适用江苏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故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主张死亡赔偿金686920元（34346元/年×20年），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标准适用死亡赔偿金的标准。受害人杨某于2015年3月28日死亡，其父亲杨继和（1944年7月1日生）于受害人死亡时年满70周岁，扶养年限为10年，其母亲阮家香（1949年6月15日）于受害人死亡时年满65周岁，扶养年限为15年，杨继和与阮家香育有两名子女；受害人杨某与李君霞育有一子李某（2000年9月12日生），李某于受害人杨某死亡时年满14周岁，抚养年限为4年。经原审法院核算，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269974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现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合并统称为死亡赔偿金，故原审法院确认死亡赔偿金为956894元（686920元+269974元）。
2、丧葬费，江苏省在岗职工平均年工资为61783元，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现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主张30708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3、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主张办理丧事人员费用24140元，原审法院认为，办理丧事人员合理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和住宿费应予支持。关于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原审法院给予三人七天，以苏州市最低工资标准1680元/月计算误工费为1176元（1680元/月÷30天×7天×3人）；关于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原审法院酌情认可1000元；上述三项共计2176元。
4、精神抚慰金，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主张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可。
上述损失合计1039778元。由小羚羊公司承担85%的赔偿责任即883811.3元，由顾友康、邵红英承担15%的赔偿责任155966.7元，由曹金汉对小羚羊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无锡天赋小羚羊科技有限公司赔偿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损失883811.3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顾友康、邵红英赔偿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损失155966.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曹金汉对无锡天赋小羚羊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指定账户，或汇入昆山市人民法院财务结算中心，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昆山市支行，账号：32×××60)案件受理费5708元，由无锡天赋小羚羊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负担1708元，此费已由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交纳，原审法院不再退还，由无锡天赋小羚羊科技有限公司在履行上述判决时一并支付给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
上诉人顾友康、邵红英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系因小羚羊公司生产的电动车发生自燃的产品缺陷导致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承担侵权责任。顾友康、邵红英既不是缺陷电动车的生产者，也不是缺陷电动车的销售者，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对产品缺陷所造成的他人人身及财产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范围。原审法院认定顾友康、邵红英对杨某因产品缺陷导致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违反了法律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由小羚羊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由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曹金汉、小羚羊公司承担。
上诉人小羚羊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与死者杨某的身份关系缺乏有效证据。李君霞与杨某登记结婚时间为2011年4月26日，李扬作为死者儿子出生于2000年，是否杨某与李君霞所生依据不足。此外，根据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提供的证据，李扬与户主李和珉系祖孙关系，但是死者的父亲是杨继和，因此李扬缺乏身份关系证明。2、赔偿计算没有依据。原审认定江苏省在岗职工平均年工资为61783元没有依据。原审认定办理丧事人员费用24140元没有依据。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与杨某之间身份关系证据不足，故原审有关抚养、扶养费计算缺乏依据。二、小羚羊公司在原审期间提出申请，要求对本案事故原因进行鉴定，但原审法院未进行鉴定直接判决，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小羚羊公司认为苏州市公安消防局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存在重大问题。1、认定书并没有对该起火宅事故的起火时间、起火部位和原因进行查明，仅仅转述了接警信息；2、缺乏对起火原因认定的唯一性；3、《技术鉴定报告》仅仅是对所取样品的鉴定，不足以证明起火原因；4、死者死亡时间不明；5、勘查程序不当。三、证人笔录中存在大量的陈述与本案认定的事实有出入。四、小羚羊公司不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五、小羚羊公司生产的产品符合国家标准，且原审中时提供了同一型号的电瓶车质量检测报告。该报告证明，小羚羊公司出售的电动车在断电情况下，电源会切断，不可能发生燃烧，成为火源点。六、原审判决有失公允。杨某是在顾友康的出租房内被烧死，顾友康理应承担全部责任或主要责任。顾友康所出租的房屋严重违反国家有关出租房屋的规定，且基本是违章建筑。出租房内，租住了10多户租户，房屋内没有任何消防安全设备和设施，电源凌乱，易燃品到处都是，房屋缺乏管理。顾友康、邵红英作为房屋所有者，应对本案火灾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或主要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曹金汉二审答辩称：认可小羚羊公司的上诉主张。
被上诉人宋帅伟、中德电动车厂二审答未答辩。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二审另查明，商南县魏家台镇魏家台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本村村民杨某，其父亲杨继和、母亲阮家香，杨继和、阮家香生育子女共2人，分别为杨某、杨美红。商南县公安局湘河派出所在该证明上盖章并注明情况属实。兴平市赵村镇赵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杨某和李君霞属于夫妻关系，两人生有一子李扬。兴平市公安局赵村派出所在该证明上盖章并注明情况属实。
二审又查明，2014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1783元。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杨某因火灾事故死亡，苏州市公安消防局对于起火部位、起火原因出具了火灾事故认定书，根据该火灾事故认定书可知涉案火灾系因宋帅伟所有的由南向北停放在门厅内的第三辆电动车控制器线路故障起火引燃周围可燃物所致。宋帅伟方对苏州市公安消防局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提出复核申请，江苏省公安厅消防局作出了维持火灾事故认定书的复核决定。火灾事故认定书是苏州市公安消防局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且经江苏省公安厅消防局复核维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原审法院据此以火灾事故认定书作为认定涉案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小羚羊公司对火灾事故认定书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是未能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商南县魏家台镇魏家台村民委员会以及兴平市赵村镇赵北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杨继和、阮家香系杨某的父母，李君霞系杨某的配偶，李某系杨某的儿子，杨某因涉案火灾事故死亡，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有权向事故过错方主张权利。小羚羊公司有关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缺乏与杨某身份关系的证明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涉案起火电瓶车所有人系宋帅伟，经销商系曹金汉，生产商系小羚羊公司。就涉案事故，现无证据证明宋帅伟存在过错，原审法院据此未判决宋帅伟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电瓶车系因控制器线路故障起火，小羚羊公司作为生产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曹金汉作为经销商应承担连带责任。小羚羊公司认为其生产的涉案电动车不存在产品缺陷并提供了与涉案电瓶车同一型号的电瓶车质量检测报告，但该检测报告所涉的检测样品与涉案电瓶车并不具有同一性，原审法院未采信小羚羊公司该主张并无不当。
涉案火灾发生在顾友康、邵红英所有的房屋内，顾友康、邵红英将该房屋结构进行改变，隔分出多间房屋用于出租，且未妥善管理出租房屋，对于涉案火灾事故的发生和损害的形成亦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情况认定就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因涉案事故产生的损失由小羚羊公司承担85%的赔偿责任，由顾友康、邵红英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按照2014年度江苏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61783元计算丧葬费并无不当。原审判决综合办理丧事人员的误工情况、交通费、住宿费支出情况酌情认定办理丧事人员费用2176元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有关杨继和、阮家香、李君霞、李某损失金额、赔偿金额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顾友康、邵红英、小羚羊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16元，由上诉人顾友康、邵红英负担5708元，由无锡天赋小羚羊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7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审 判 员 孙 毅
代理审判员 陈 斌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韩泽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