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芬，经商。
委托代理人：吴孚美，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西余，经商。
委托代理人：张笑俏，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季芬为与被上诉人叶西余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庆元县人民法院（2015）丽庆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卢岳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春林、代理审判员刘斐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1月22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季芬的委托代理人吴孚美、被上诉人叶西余的委托代理人张笑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4年6月20日，被告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庆元县支行分两笔向邱琼的银行账户转入款项147.6万元（第一笔135万元，第二笔12.6万元），邱琼取得款项后就逐笔将款项转入浙江乐佰特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佰特公司）在中国银行丽水经济开发区支行的银行账户。2014年6月24日，被告又向邱琼的银行账户转入款项50万元，邱琼亦将该笔款项转入乐佰特公司的银行账户。2014年6月25日上午9时01分37秒，乐佰特公司通过中国银行的资金账户向原告在中国农业银行庆元县支行的账户转入款项190万元，乐佰特公司在转账业务凭证上附言栏填写“退回厉广青（系原告丈夫）投资款”。同日上午9时44分35秒，原告将其银行账户内的190万元以现金方式取出，又于9时44分55秒将190万元以现金方式存入被告在中国农业银行庆元县支行的银行账户。之后，被告将该笔款项转入邱琼在中国农业银行丽水分行的账户，邱琼又转到其本人在中国银行丽水经济开发区支行的账户，最后在12时39分33秒，该笔款项被转入乐佰特公司账户。另查明，邱琼系乐佰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厉广青系乐佰特公司原股东，原告系厉广青妻子，邱琼系邱必华女儿，邱琼与邱艳系姐妹关系，厉广青与邱必华、邱琼协议约定，厉广青将其在乐佰特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邱必华、邱琼。
季芬在原审起诉称：2014年6月25日，案外人邱艳得知乐佰特公司要将原股东厉广青的投资款及利息1600多万元退回，就向原告提出暂借1000万元的要求，借款期限为半年，月息2%。其余款项，邱艳通过手机短信指示原告转账付款，但付给被告的190万元，是原告根据邱艳指示直接到银行柜台现金存入，故原告没有保留案外人邱艳书写的账号。借款到期后，邱艳拒绝承认该笔转账存款系借贷关系，导致原告在2014年6月25日的190万元存款丧失了合同依据，因此被告收取原告的190万元存款就应属于不当得利，依法应予返还。故此，原告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叶西余返还不当得利19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叶西余承担。
叶西余在原审答辩称：原告的诉请不能成立，被告根本不存在不当得利。1、被告与乐佰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琼以及邱艳都是好朋友，都是在丽水、庆元一起做生意。在乐佰特公司需要向银行贷款的时候，被告作为朋友提供帮忙将自己的资金账户给乐佰特公司作为走流量之用，毫无利益可言。而实际上，这个190万元本身就是从被告的账户汇给乐佰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琼，邱琼再汇入到乐佰特公司，其目的就是增加乐佰特公司的资金流量。之后，乐佰特公司又借用原告的账户，再把190万元的款项交付给了被告。当然，本案特殊之处在于，190万元款项转回被告账户后，乐佰特公司为了把资金量放大，又要求被告继续走账以增加资金流量，因此，被告又将该190万元款项转给乐佰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琼，邱琼再将该款汇入乐佰特公司。在整个过程中，并不存在被告收益的情形，因此被告不构成不当得利。2、案涉的190万元款项并不是原告所享有，原告并不存在受损的情形。案涉款项最初来源于被告的账户，然后通过走账转到乐佰特公司，在这个过程中，原告并不是案涉款项的所有人，原告并没有因此受任何损失，因此也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定构成要件。综上，被告认为，原告基于其他目的，断章取义，混淆是非，请求法庭予以驳回。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判断被告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首先应判断原告是否受到损失。本案案涉款项系从乐佰特公司转入原告账户，转账凭证中附言“退回厉广青投资款”，从表面上看该款应为厉广青所有。但双方对案涉款项的性质存在很大的分歧。被告及邱艳、邱琼均认为案涉款项仅是通过原告账户用于银行走账而已。仅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判断案涉款项性质有失客观，如要确定案涉款项的性质，必须由厉广青和邱必华、邱琼双方根据其签订的股份转让合同进行结算。在双方没有明确的结算之前，本院难以认定案涉款项确系邱琼支付给厉广青的股份转让款。因此也难以判断原告受到损失的事实是否成立。其次应判断被告是否取得利益。本案原告起诉时称，案涉款项是因邱艳向原告借款，原告根据邱艳的指示才将案涉款项转到被告账户。邱艳对其指示原告转账事实予以否认，但又称案涉款项转账事宜系其妹妹邱琼直接与原、被告联系。邱琼陈述其在走账之前联系了原告和被告，并从被告处直接取得银行卡进行转账操作。当事人的陈述不尽一致，其真实性也难以完全确定。但从中可知，原告将案涉款项存入被告账户并非出于疏忽大意，而是事先知道了被告的银行账户，被告的该银行账户系他人向原告提供。案涉款项无论是属于原告还是乐佰特公司，亦无论是用于邱艳借款还是纯粹走账或是还存在其他的交易，原告都在将案涉款项存入被告账户之前就知道被告不是该款项最终持有者，被告没有权利对案涉款项作出独立的处理行为。因此，在此过程中，被告并无受益可言。即使案涉款项确系股份转让款，原告亦不应将其与他人的交易风险加于被告身上。综上，可以认定被告并不构成不当得利，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190万元及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故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季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原告季芬负担。
一审宣判后，季芬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第6页认定“对本院调取的乐佰特公司相关记账凭证，原、被告均未发表质证意见”，属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其实并未调取乐佰特公司相关记账凭证，而系另案调取，且并未组织双方进行质证。并且，上诉人也对该证据以书面形式发表了质证意见。在质证意见中，明确表述调取的“记账凭证”是虚假的。一审法院既不补充调查取证，也不分析上诉人的相关质证意见，显属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将不同法律关系混为一谈。（1）上诉人证据3系《转让合同》、《转让合同补充协议》及《银行业务凭证》各一份，拟证明涉案的190万元款项是乐佰特公司退回上诉人的投资款，权属属于上诉人。而一审判决第7页却认为证据3不能确定该笔款项即为邱琼支付给厉广青的股份转让款，显属证据认定错误。（2）原审判决第7页，对于“本院从丽水佳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调取了乐佰特公司相关记账凭证摘要一栏中对本案案涉款项记载了‘付季芬往来款’的事实予以认定”，显属错误。前述记账凭证是虚假的，一是厉广青为财务主管虚假，厉广青已退出公司股东身份，其股权和法定代表人身份均已转让给邱琼；二是该笔款项银行凭证“邱琼投资款”转入乐佰特公司，应该是投资款而非往来款。（3）原审判决第8页，“2014年6月20日，……该笔款项被转入乐佰特公司账户”没有事实依据，将不同的法律关系混为一谈。案涉190万元款项，先是邱琼以“投资款”名义转入乐佰特公司账户，完成了邱琼作为新股东对乐佰特公司的投资行为，这是投资法律关系。乐佰特公司收到款项后，又将190万元以“退回厉广青投资款”的名义转入到季芬农行账户，这是履行股权转让合同的行为，属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季芬根据邱艳的借款指示，将款项打给叶西余，是完成支付借款的行为，本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因无法证明邱艳的借款指示，所以转变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4）原审判决第9页，“案涉款项无论是属于原告还是乐佰特公司，亦无论是用于邱艳借款还是纯粹走账或是还存在其他交易，原告都在将案涉款项存入被告账户之前就知道被告不是该款项最终持有者，被告没有权利对案涉款项作出独立的处理行为”，但有一个前提，那就是邱艳必须承认其借款行为。现邱艳不承认该借款行为，上诉人将案涉款项190万元存入被上诉人帐户就没有依据，被上诉人就成为该款项的最终持有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叶西余口头答辩称：1.上诉人主张案涉的190万元款项系其退回的股权转让款，无法得到证实。（2015）浙丽商终字第372号案件已明确670万元的款项不是股权转让款，同样道理，本案的190万元也不是股权转让款。上诉人的丈夫和邱琼、邱必华的股权转让款共计1500多万，实际上邱琼、邱必华已支付1000万元，尚欠500多万元未支付。本案的款项系乐佰特公司为了向银行贷款走现金流，故被上诉人将自己账户的款项江入乐佰特公司法定代表人邱琼的账户，再由邱琼汇入乐佰特公司的账户进行走账，最后通过上诉人的账户转入被上诉人叶西余的账户。该款项并非上诉所享有，在该案中上诉人也没有受任何损失。2.案涉款项系被上诉人所持有，上诉人没有损失，被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获利。故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程序中，季芬提供了以下证据：1.中国银行开发区支付客户记账通知单，待证190万元为邱琼打入乐佰特公司的投资款，与乐佰特公司打给季芬的退回厉广青投资款相互印证。2.丽水中院民二庭的谈话笔录，待证本案所涉款项并非走资金流量。叶西余质证认为，就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观点。
叶西余提供了以下证据：本院（2015）浙丽商终字第37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待证本案所涉款项与该案款项性质一致，并非系上诉人所享有的款项。季芬质证认为，就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是走资金流量。且我方本来就是通过诉讼，先排除民间借贷，再以不当得利起诉。
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前述三组证据，均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作为证据使用。但就其待证事实，应结合其他证据一并予以认定。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两个：一是原审程序是否违法。二是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既不补充调查取证，也不分析质证意见，属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就原审法院主动调取的证据，上诉人确已发表了相应的质证意见，原审判决表述为未发表质证意见，显然不妥，应予纠正。原审调取的前述证据，均涉及到不当得利是否构成的问题，本院在第二个争议焦点中予以评析。但是，原审判决就证据是否质证表述有误，并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行为，尚不构成发回重审的情形。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当根据我国的相关法律法规予以判断。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故判断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同时符合“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以及“造成他人损失”这三个条件。对此，本院认为，就叶西余取得本案所涉的190万元款项是否属于“取得不当利益”，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的190万元原系叶西余所有，在没有证据证明叶西余明知该款项系季芬支付给案外人邱艳用作借款的情况下，纵然叶西余系受邱琼或乐佰特公司所欺骗，谎称该款项系用来“走现金流水账”，其收受本案所涉的190万元款项的同时，也消灭了其原先对邱琼或乐佰特公司的债权，故在交易过程中，叶西余本身并未受有相应的利益。因此，本案并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基于前述分析，虽然讼争双方对本案所涉的款项是否属于季芬所有发生重大争执，原审法院在一审主动调取的证据以及双方在二审提供的证据均拟用来证明是否造成了季芬的损失，由于本院已经认定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故本院不再就季芬是否受有损失进行评析。
综上，虽然原审判决表述存在瑕疵，但由于叶西余并未受有不当利益，不构成不当得利，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上诉人季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岳平
审 判 员 李春林
代理审判员 刘 斐
二〇一六年二月四日
代书 记员 汪鑫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