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1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永兴，男，土家族，1959年3月17日生，务农，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付伟，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宁凡，男，生于1953年8月8日，汉族，务农，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陶友成，重庆市石柱西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继梅，女，汉族，1955年8月29日生，务农，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陶友成，重庆市石柱西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彭永兴与被上诉人朱宁凡、谭继梅物权确认纠纷一案，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30日作出（2015）石法民初字第02333号民事判决，彭永兴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永兴及其委托代理人付伟，被上诉人朱宁凡及其委托代理人陶友成，谭继梅的委托代理人陶友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朱宁凡与谭继梅系夫妻关系，二人均系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西沱镇朱家槽村金田湾组村民。彭永兴系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西沱镇西山村白家屋组村民。朱宁凡、谭继梅之子朱金君与彭永兴之女彭光芬曾系夫妻关系。为朱金君与彭光芬顺利结婚，朱宁凡、谭继梅与谭其太达成土地转让协议，谭其太将其位于西沱镇西山村白家屋组小地名“瓦厂梁”的土地出让给朱宁凡、谭继梅。随后，朱宁凡、谭继梅将受让土地用于修建房屋，二人将房屋地基的修建工程发包给彭永春，将房屋主体工程发包给谭千林。房屋主体工程完工后，朱宁凡、谭继梅对该房进行了装修，分别向李亚林购买瓷砖、向欧发祥购买装修材料、向任勇定制门窗等，房屋于2004年10月修建完成。诉争房屋修建完工后，于2005年5月18日办理了石柱县集体土地建设用地批准书（该批准书载明的用地单位为彭永兴），于2005年5月25日缴纳耕地占用税500元（纳税人名称为彭永兴）。2015年3月12日，彭永兴为诉争房屋办理了房地产权证（房地产权证号为石柱县房地证集2015字第007091号），房地产权证上的权利人为彭永兴。
另查明，朱宁凡、谭继梅从诉争房屋建成后一直居住至今，彭永兴未在诉争房屋内居住。
朱宁凡、谭继梅一审诉称：2004年初，朱宁凡、谭继梅之子朱金君与彭永兴之女彭光芬经他人介绍恋爱。恋爱期间，彭光芬家人要求朱金君在西沱镇修建房屋。由于朱金君与彭光芬不是同组村民，无法直接在西沱镇修建房屋。朱宁凡、谭继梅与彭永兴协商，借用彭永兴的名义办理建房手续。此后，朱宁凡、谭继梅以5000元的价格购买了谭其太“瓦厂梁”的承包地，用作建房地基。2004年10月，诉争房屋由朱宁凡、谭继梅全额投资修建完工。2005年1月，朱金君与彭光芬结婚。朱宁凡、谭继梅便与朱金君夫妇共同居住在诉争房屋内。2015年3月5日，朱金君与彭光芬离婚。2015年3月12日，彭永兴通过欺骗手段，取得了诉争房屋的产权登记。3月13日，彭永兴诉至法院，请求朱宁凡、谭继梅搬离诉争房屋。朱宁凡、谭继梅作为诉争房屋的投资人、建设人以及实际的所有人，请求法院确认位于西沱镇西山村白家屋组的三楼一底房屋一栋属于朱宁凡、谭继梅所有。
彭永兴彭一审辩称：一是朱宁凡、谭继梅不属西沱镇西山村白家屋组的成员，其不享有诉争房屋的权属。二是诉争房屋系彭永兴出钱购买的地基，房屋的基础及装修款均是彭永兴出资。三是诉争房屋一直以彭永兴的名义办理的各种手续，且现已登记于彭永兴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诉争房屋是谁出资修建。双方为了证明各自主张，分别向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且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在庭审过程中，彭永兴申请证人谭某某、江某某、江某、彭某某出庭作证，从以上证人作证内容分析可知，江某只是受江某某委托去帮其购买砖和水泥等建筑材料，并非直接接受彭永兴的委托，证人江某的证言不能证实诉争房屋系彭永兴出资修建。证人谭某某、江某某、彭某某与彭永兴有亲戚关系，且谭某某、江某某、彭某某所陈述的内容与朱宁凡、谭继梅提供的房屋建筑流水账、拉砖记录、预制板安装记载的书面证据相左，本院不予采信。从朱宁凡、谭继梅提供的证据分析：1.购买房屋地基的收条，该收条载明朱宁凡、谭继梅出资5000元从谭其太处购买位于瓦厂梁的土地用于修建房屋，并且谭其太亦出庭作证，确认地基是卖给朱宁凡、谭继梅用于修建房屋；2.贺某某的证言，该证言证明了朱宁凡、谭继梅是将房屋地基承包给彭永春修建，证人贺良顺是彭永春喊去干活的，在地基修建过程中朱宁凡、谭继梅购买的石头、水泥、沙等建筑材料，修建地基的工程款也是朱宁凡、谭继梅支付给彭永春的；3.谭某某的证言以及谭某某出具的领条，谭千林为诉争房屋主体工程的承包人，其证实房屋主体工程是朱宁凡承包给他的，工程款也是朱宁凡支付的；4.欧某某的证实（欧某某亦出庭作证），证人欧某某为木工和装修材料的卖家，其证实是朱宁凡购买的装修材料和支付的木工工资；5.任某的证言（任某亦出庭作证），任某证实朱宁凡在其处购买的铝合金门窗，并且是朱宁凡支付的货款；6.房屋建筑流水账，拉砖记录和预制板安装记载，以上三份证据记载了朱宁凡、谭继梅修建房屋时购买建筑材料的情况，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予确认；7.水电费发票和收视费发票，此类证据证明该诉争房屋一直系朱宁凡、谭继梅居住，与庭审查明事实一致，应予确认；8.耕地占用税完税证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批准书，虽然此两份证据载明的纳税人和用地单位均为彭永兴，但是由于此两份证据原件在朱宁凡、谭继梅手中，结合朱宁凡、谭继梅不属于西山村白家屋组村民的事实，可以推断耕地占用税完税证、集体土地建设用地批准书是朱宁凡、谭继梅为了顺利修建房屋而借用彭永兴的名义进行办理的，实际是朱宁凡、谭继梅去办理的以上手续。综上，朱宁凡、谭继梅提供的证据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房屋系朱宁凡、谭继梅出资修建这一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应予认定。
因合法建造等事实行为设立的物权，自事实行为成就是发生效力，本案诉争房屋系朱宁凡、谭继梅出资修建，自该房屋修建行为完成之时，朱宁凡、谭继梅对该诉争房屋享有物权。彭永兴系房地产权证登记权利人，是因为在该房屋修建之初，朱宁凡、谭继梅不是西沱镇西山村白家屋组村民，为了顺利办理建房用地手续而登记为彭永兴，房地产权证是享有物权的权利凭证，但是并非唯一凭证，就本案而言，诉争房屋系朱宁凡、谭继梅出资修建，该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应当为朱宁凡、谭继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位于西沱镇西山村白家屋组的房屋（房地产权证号：石柱县房地证集2015字第007091号）属于朱宁凡、谭继梅所有。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彭永兴负担。
彭永兴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朱宁凡、谭继梅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证人谭继梅证实，彭永兴夫妇找其帮忙买地，诉争房屋的地基是彭永兴向谭其太购买。二、证人彭永春证实诉争房屋的工程是彭永兴发包给彭永春的，并支付了相应的工程款。三、朱宁凡、谭继梅夫妇是朱金君生育第一子女时，才居住在诉争房屋内。2.一审认定证据不当。法院对彭永兴提供的证人证言，仅以证人与彭永兴是亲戚关系，便否认证据的真实性不当。朱宁凡、谭继梅提供的证人贺良顺、谭千林均未出庭作证，却采信了其证言。另外，谭其太与彭永兴因土地问题发生了矛盾，其证言不真实。谭其太在2004年3月24日并未给朱宁凡、谭继梅出具过收条，一审法院以收条和谭其太的证言认定本案基本事实错误。3.朱宁凡、谭继梅出资装修诉争房屋是实，但并不由此享有诉争房屋的产权。4.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朱宁凡、谭继梅不是合法建造人，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认定朱宁凡、谭继梅享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错误。
被上诉人朱宁凡、谭继梅答辩称：诉争房屋是朱宁凡、谭继梅为了朱金君与彭光芬结婚而修建，并由朱宁凡、谭继梅出资。证人贺良顺、谭千林因客观原因不能出庭作证，其证言应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二审中，彭永兴向本院提交了西山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拟证明彭永兴及其妻江再花是文盲。朱宁凡、谭继梅质证后认为，江再花是文盲，不清楚彭永兴是不是文盲。朱宁凡、谭继梅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西山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据》，拟证明朱宁凡、谭继梅借用彭永兴的名字修建了诉争房屋，诉争房屋建成后一直是朱宁凡、谭继梅居住。2.谭其太的调查笔录，拟证明谭其太将土地出让给朱宁凡、谭继梅后，谭其太出具了以收到青苗费为名的收条，后于2009年或是2010年更换为以赔偿土地和青苗费的收条。彭永兴质证后认为，上述证据不具有真实性，谭其太的笔录与其一审庭审中的笔录相矛盾。本院审查后认为，彭永兴以及朱宁凡、谭继梅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彭永兴在二审庭审中陈述：1.诉争房屋的门窗以及房屋的装修由朱宁凡、谭继梅出资。2.诉争房屋的地基以及主体工程是彭永兴出资。彭永兴将出资的款项交由朱宁凡，朱宁凡受其委托后，具体负责施工和管理。3.彭永兴是文盲，修建诉争房屋时未向建材供应人索要票据。彭永兴将出资款项交给朱宁凡时，也未要求朱宁凡出具收据。4.彭永兴一直未在诉争房屋内居住。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诉争房屋的权属。彭永兴主张诉争房屋系其出资修建并持有产权证书，房屋应归其所有。朱宁凡、谭继梅主张其出资修建了诉争房屋，其权属应归朱宁凡、谭继梅所有。
由于彭永兴在二审中认可朱宁凡、谭继梅出资对诉争房屋进行了装修并购买了门窗，对该事实朱宁凡、谭继梅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那么，是谁出资取得了修建房屋的土地以及谁出资修建了地基和主体工程。一是，谁取得了修建房屋的土地。彭永兴举示证人谭继梅的证言，证明土地是经谭继梅介绍向谭其太受让所得。朱宁凡、谭继梅举示了谭其太的收条以及谭其太的当庭证言，证明谭其太将土地出让给朱宁凡、谭继梅。从双方的陈述来看，双方均认可修建房屋的土地原为谭其太的土地，只是谁是该土地的受让人。出让人谭其太认为受让人是朱宁凡、谭继梅而非彭永兴，彭永兴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自己才是土地的受让人，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是，谁出资修建了房屋的地基。双方均认可是彭永春修建，费用为3000元。彭永兴认为是自己将钱交给朱宁凡，朱宁凡再交给彭永春的。彭永春在一审出庭作证时却说是彭永兴支付的。也即彭永兴的陈述与彭永春的陈述相矛盾，且彭永兴未举示证据证明该款项是其交给朱宁凡的。三是，谁出资修建了房屋的主体工程。双方均认可房屋的主体工程是谭千林修建，采取的包工不包料。谭千林陈述朱宁凡是该工程的发包人，也是朱宁凡支付的工程款。彭永兴称是自己将出资款分四次交给朱宁凡，委托朱宁凡管理并支付工程款项，对此朱宁凡不予认可，彭永兴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彭永兴称砖和水泥是其出资购买，河沙、碎石、钢筋是朱宁凡购买，并举示了证人江再蓉、江洪的证言。因江再蓉系彭永兴之妻妹，而江洪是听江再蓉说是其姐在使用砖，彭永兴亦未提供购买水泥和砖的票据，该事实也与其陈述出资款是交给朱宁凡，由朱宁凡负责施工和管理相矛盾。四是，朱宁凡、谭继梅持有诉争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批准书》、《耕地占用税完税证》原件。彭永兴称是其委托朱宁凡去办理的，为何时至今日原件仍然是朱宁凡、谭继梅保管。另外，彭永兴在办理诉争房屋产权证时，需要上述证据，彭永兴仍未要求朱宁凡、谭继梅二人交回原件。由此可见，彭永兴的陈述不符合常理。五是，诉争房屋一直是朱宁凡、谭继梅居住，彭永兴并未在该房居住。按常理，如是彭永兴出资修建，且其二审陈述，诉争房屋第三层楼是设计为自己居住，为何在房屋建好后十余年时间没有居住。综上，彭永兴上诉称诉争房屋是其出资修建，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虽然朱宁凡、谭继梅出资修建了诉争房屋，但并不由此享有诉争房屋的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规定，朱宁凡、谭继梅不是西沱镇西山村白家屋组的村民，自然无法取得该组的宅基地。对此，朱宁凡、谭继梅亦是知晓。为了规避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朱宁凡、谭继梅采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即借用彭永兴之名修建诉争房屋，其建造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的规定，亦不能因其建造行为取得诉争房屋的物权。一审法院按照上述规定认定朱宁凡、谭继梅享有诉争房屋的权属，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石法民初字第0233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朱宁凡、谭继梅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朱宁凡、谭继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朱宁凡、谭继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中宜
审 判 员 钟雨锋
代理审判员 刘文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桂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