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66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卓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怡宁路16#1-1-15。
法定代表人：李明香，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权，辽宁博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琳，户籍地辽宁省瓦房店市。
委托代理人：李姗，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大连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录亮，户籍地山东省乳山市。
上诉人大连卓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录亮、邹琳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6）辽0211民初5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卓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权，被上诉人邹琳的委托代理人李姗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录亮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现已审理终结。
卓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l、原判认定邹琳取得案涉车辆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邹琳未向张录亮支付任何价款。邹琳提交的刘晓义的网银转账记录在刘晓义没有亲自到庭予以证明的情况下，无法证明该笔款项是案涉车辆的转让价款，事实上该款是案外人王硕向刘晓义的借款。（2）38万元不是合理的转让价格。该车上诉人于2016年初购买时价格近百万元，该车也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故。仅几个月的新车以原车价50%的价格出售显然不是合理的价格。（3）车辆过户后并未交付，一直由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女儿王硕使用，邹琳于2016年5月25日以非法手段强行将车辆开走，不能认定为善意第三人。（4）张录亮自认案涉车辆由王硕指示其过户给邹琳，证明邹琳应当知道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为上诉人。2、二被上诉人车辆买卖协议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合民事法律行为生效要件，该车辆买卖协议无效。该协议的签订实际上是王硕为了向案外人刘晓义借款38万元，应刘晓义的要求以车辆买卖并过户的方式向刘晓义提供的担保。邹琳不是真正的案涉车辆的购车人，只是刘晓义指定的案涉车辆登记的受让人。以买卖协议作为借款担保的方式是目前民间借贷普遍存在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本案虽完成了车辆转移过户登记手续并以非法手段实际占有了车辆，仍应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认定案涉车辆买卖协议无效。
邹琳二审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通过合法手段向原登记所有权人购买了案涉车辆、办理了过户登记并实际交付，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系善意取得案涉车辆所有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被上诉人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查看了机动车登记证书和行驶证，见到了车辆登记所有权人张录亮，张录亮和中间人王硕都没有提出车辆所有权人并非张录亮。（2）被上诉人支付了合理对价。案涉车辆虽为进口奥迪RS5车，但该车出过重大事故且全车无原漆，被上诉人验车时发现该车辆存在多处事故后修复痕迹，与38万元的价格相符，被上诉人亦按张录亮要求，向中间人王硕支付了现金1.9万元，向张录亮提供的李明香账户转账36.1万元。（3）车辆已办理过户登记并交付。2016年4月5日双方办理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并于当日交付。由于车辆所有权及外观变更需要所有权人和车辆一并到现场办理，故从《机动车登记证书》上记载的车辆所有权转移登记和之后的两次颜色变更登记可知，案涉车辆已经交付。故即使案涉车辆存在其他权利人，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购买案涉车辆时主观上是善意的，尽到了注意义务、支付了合理对价、办理登记手续且实际占有车辆，被上诉人已经合法取得了案涉车辆的所有权。2、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明其为案涉车辆原实际所有权人的证据。（1）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转账单和《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涉及主体均非上诉人，无法证明上诉人是案涉车辆实际出资人。上诉人称从王立舟处购买车辆，而发票却是大连弘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开出。上诉人主张的购车价格与李明香转账金额及发票金额亦不相符。李明香虽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但李明香的转账行为不能当然认为是上诉人的行为。转账单上有两张附言注明“订车RS5定金”，有四张附言注明“提车款”，该六张回单无法证明是购买同一辆车，更不能证明购买的是案涉车辆，上诉人作为经营车辆销售业务的企业，有可能与其他车辆有关。（2）上诉人提供的证明和收条均不是张录亮的真实意思表示。张录亮一审承认其并非车辆实际所有权人，其是根据王硕的指示对案涉车辆进行初始登记和变更登记，证明和收条都是王硕打印好让其签字的，其主观上只知道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是王硕，上诉人是否是车辆实际出资人，张录亮并不知情。（3）上诉人提供的证明、收条及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无法证明上诉人主张的车辆购买价格为96.6万元。3、上诉人主张案涉车辆是被上诉人强行开走的证人证言与事实不符。证人回答当天被强行开走的车是什么颜色时，回答车是红色的。但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机动车登记证书记载的内容可知，案涉车辆在2016年4月15日至6月7日之间，车身是粉色而非红色。4、上诉人提出案涉车辆是作为抵押物办理过户登记的，这一主张与其一审主张自相矛盾。车辆买卖协议的双方当事人是张录亮和被上诉人，上诉人提出王硕与刘晓义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与本案车辆买卖的当事人无关，车辆抵押也应办理抵押登记而不是过户登记，更不应该过户到与借款行为没有任何关系的被上诉人名下。且一审庭审中，王硕称张录亮和被上诉人是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恶意串通擅自办理了过户登记，与上诉状提出车辆过户是为了抵押矛盾，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张录亮的车辆买卖行为与王硕和刘晓义的借款行为存在关系。
张录亮二审没有到庭陈述意见。
卓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6年3月28日，原告出资购买了奥迪RS5一辆，借用被告张录亮的名义办理了车辆登记手续，登记车牌号为×××，但该车辆所有权人实际为原告。2016年4月5日，张录亮擅自将该车以10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邹琳，并办理了过户手续，车号变更为×××，实际上邹琳一分钱未付。原告认为被告张录亮买卖车辆行为属无权处分，二被告系非法交易。车辆没有通过交付方式发生所有权转移。原告向二被告要求返还车辆被拒绝，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决确认奥迪RS5进口小轿车为原告所有；2、判决认定被告张录亮、邹琳之间该车辆买卖合同无效；3、判决被告邹琳向原告返还该车辆，并协助原告办理过户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5日，二被告签订车辆买卖协议，约定邹琳以人民币38万元向张录亮购买奥迪RS5一辆，车辆状况系“事故破损车辆，全车无原漆”。当日，大连旧机动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出具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载明车价合计100万元。2016年4月11日，该车辆从张录亮名下转移登记至邹琳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所有权确认纠纷，现案涉车辆登记在被告邹琳名下，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二被告之间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是否有效，被告邹琳是否取得了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原告仅凭二被告买卖车辆协议中约定的价格低于案涉车辆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中载明的车价，即认定二被告之间的车辆买卖协议系“虚假合同，以掩盖非法交易目的”以及交易价格38万元不合理，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被告张录亮系机动车登记证书上载明的原所有人，邹琳有理由相信张录亮对案涉车辆享有收益、处分的权利，张录亮非因欺诈、胁迫等因素，在车辆买卖协议上签字，对实际交易价格38万元认可，并将案涉车辆交付给邹琳，均应视作其真实意思表示，故二被告之间的车辆买卖协议合法有效。被告邹琳依据其与张录亮之间的买卖协议，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即便如张录亮当庭陈述，案涉车辆实际控制人是案外人王硕，被告邹琳仍然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原告或案外人王硕是否为案涉车辆原实际所有权人，不影响邹琳已经取得的案涉车辆所有权，邹琳无需向原告返还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大连卓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60元，减半收取6730元，其他诉讼费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1178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大连卓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结合一审时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庭审时的陈述，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2016年3月28日，上诉人卓辉公司出资购买了案涉奥迪RS5汽车一辆（该车辆车架号为×××、产地为德国），借用被上诉人张录亮的名义办理了车辆登记手续，初始登记的车牌号为×××，该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为上诉人大连卓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该车辆购买时购车款（含增值税，不含进口关税、车辆购置税、车辆保险费）为641511元。
证实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工商银行大连黄河街支行出具的转账汇款单据六份。内容显示2016年2月19日至20日，通过上诉人卓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明香的账户分六次向案外人王立舟的账户支付了订车RS5的定金及提车款共计69.9万元。
2、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开票日期为2016年2月23日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一份。内容显示案涉奥迪RS5小汽车（发动机号码CFS013791、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的产地为德国，系原装进口车，进口证明书号为XIX3854016，含增值税在内的购车款为641511元。
3、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被上诉人张录亮于2016年3月28日出具的收条一份。内容显示被上诉人张录亮收到了由上诉人卓辉公司支付的用于购买案涉奥迪RS5小汽车（车架号：×××）的款项96.6万元（包括购车款、保险、新车购置税等全部款项），并在此收条中明确注明，案涉车辆归大连卓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所有。
4、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被上诉人张录亮于2016年6月6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显示被上诉人张录亮证实案涉奥迪RS5（车架号：×××）系大连卓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出资购买，借用其名义办理车辆登记手续，登记日期为2016年3月28日，登记车牌号为×××，此车辆所有权归出资人大连卓辉汽车贸易公司所有。
5、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案外人王硕（注：王硕系上诉人卓辉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明香的女儿）与被上诉人张录亮的电话录音一份。内容显示被上诉人张录亮承认案涉车辆是上诉人公司出资购买，张录亮不是真正的所有权人，只是登记在张录亮名下，其将案涉车辆过户到被上诉人邹琳名下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曾为此起诉过被上诉人邹琳，后因受到压力而撤诉。
6、被上诉人张录亮一审时的陈述。证实其不是案涉车辆的所有人，其辩称是受案外人王硕的指示办理购车、登记及过户到被上诉人邹琳名下等事宜。
上述证据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案涉车辆系由上诉人出资购买，实际所有权人为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一审辩称上述证据中购车款的收款人王立舟与车辆发票出具人大连弘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不一致的问题，此情形可能因收款人王立舟与车辆发票出具人之间存在某种关系而存在，但不影响认定本案上诉人是案涉车辆的实际权利人。上述付款时间、发票出具时间及被上诉人张录亮出具收条时间及车辆登记时间均吻合一致，购车款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账户汇出，购车发票由上诉人持有，且登记的车辆所有人出具收条及证明证实上诉人卓辉公司是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故对此本院予以认定。关于被上诉人一审时辩称上述证据所反映的付款金额与发票上注明的购车款及上诉人起诉所称的购车款不一致的问题。因上述款项仅为购买裸车（含销售单位的增值税）的款项，众所周知，对于进口车辆还存在进口关税，车辆办理登记手续时还会缴纳车辆购置税、车辆保险等多项费用，因此，上述款项不符并不矛盾，更不影响对案涉车辆实际所有权人的认定。
（二）2016年4月5日，被上诉人张录亮与被上诉人邹琳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张录亮以38万元的价格将案涉奥迪RS5车辆（车牌号×××、发动机号码CFS013791、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卖给被上诉人邹琳。并于2016年4月11日办理了变更登记，案涉车辆更名到被上诉人邹琳名下。但车辆过户后并未交付，直至2016年5月25日，被上诉人邹琳将王硕停放在大连市沙河口区尊尚汽车用品店的案涉车辆开走。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上诉人邹琳一审提供的车辆买卖协议一份。内容显示二被上诉人协议将案涉车辆以38万元价格进行转让，其中协议第六条写明的车辆状况为“事故破损车辆，全车无原漆”。
2、被上诉人邹琳一审提供的由被上诉人张录亮出具的确认书一份。内容显示，确认人张录亮要求以现金方式支付19000元，其他36.1万元支付到其指定的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明香的工商银行×××的账户。
3、被上诉人邹琳一审提供的交易日期为2016年4月5日的银行转账汇款单一份，内容显示该日从案外人刘晓义的账户向李明香的上述账户转款36.1万元。
4、被上诉人邹琳一审提供的机动车注册登记信息表一份。内容显示案涉奥迪RS5车辆原始登记日期为2016年3月28日，登记所有人为张录亮，系海关进口车，原车牌号码为×××，车身颜色为红色。2016年4月11日变更登记车主为邹琳，车牌号码变更为×××，2016年4月15日变更车身颜色为粉色，2016年6月7日变更车身颜色为红色。
5、被上诉人邹琳一审提供的大连旧机动车交易市场出具的开票日期为2016年4月5日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一份。内容显示买方邹琳，卖方张录亮，买卖车辆为案涉奥迪车（车牌号×××、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车价合计为人民币100万元。
6、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沙河口区尊尚汽车用品店出具的证明及该店员工孙某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内容显示案涉奥迪RS5轿车一直由案外人王硕使用，停在其店内。2015年5月24日晚，王硕打招呼要明早刷车，2015年5月25日早上9时许刷完该车后，店员将该车停在店门口（车钥匙仍插在车上），9时20分许，来了一辆丰田车，下来几个陌生男子，在案涉车辆前转了几圈后突然发动案涉奥迪RS5车辆强行将车辆开走了。
7、上诉人二审提供的王硕与邹琳的通话录音一份。内容显示2016年5月25日案涉车辆被他人强行开走后，王硕即与邹琳通电话索要车辆，邹琳承认案涉车辆在其控制之下，但要求王硕支付其60万元后才能返还车辆并配合将案涉车辆过户回去，王硕只同意给付38万元。
8、上诉人一审提供的2016年5月26日王硕与刘晓义的通话录音二份。内容显示王硕向刘晓义索要案涉奥迪RS5车辆，其与刘晓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双方通话中对欠款本金数额及利息等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王硕只同意给付38万元以换回案涉车辆；刘晓义不同意，要求与其他欠款一同结清后才同意返还案涉奥迪RS5车辆。
9、上诉人二审提供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赔款/费用计算书一份、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一份、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明香的网银记录各一份。内容显示2016年5月9日，案外人刘莹驾驶案涉奥迪RS5车辆，行驶到甘井子区贵泉街时发生事故，报案后保险公司理赔20880元[且保险公司出具的机动车保险赔款费用计算书及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代抄单）均记载案涉车辆的新车购置价为1030300元、车损险保额亦为1030300元]，上述理赔款保险公司支付给了登记车主邹琳，2016年5月21日，邹琳经刘晓义将该理赔款20880元转账给了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李明香。
上述证据能够证实，2016年4月5日（即上诉人购买案涉车辆后不到十天），被上诉人张录亮就将案涉车辆以38万元的价格出卖给了被上诉人邹琳，而案涉车辆的实际价值应当为100万元左右。该车辆在2016年5月25日前一直在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李明香的女儿王硕的实际控制下，2016年5月25日由邹琳等人将车辆强行从洗车店取走，王硕与邹琳或刘晓义之间存在借贷或欠款关系等事实。关于被上诉人张录亮辩称其将案涉车辆出卖给被上诉人邹琳系受王硕指使的意见，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无法予以采信，且王硕虽为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明香的女儿，但无证据证实王硕与上诉人公司之间的关系，即使张录亮是受王硕指使转让案涉车辆，亦无法证据张录亮转让案涉车辆的行为得到了案涉车辆所有人、即本案上诉人的同意。关于被上诉人邹琳辩称上述保险赔偿的转款及王硕与刘晓义之间通话的当事人均系案外人，与本案无关的意见。因被上诉人邹琳一审提供的其与被上诉人张录亮之间买卖案涉车辆时的款项亦通过案外人刘晓义的账户转入，故认定上述证据与本案相关具有事实依据，且上述证据证实保险公司给付保险赔款给被上诉人邹琳后，即通过案外人刘晓义的账户将上述保险赔款转账给了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明香的账户，王硕与刘晓义的通话亦涉及到案涉车辆的返还等内容，均与本案车辆所有权的认定具有关联关系，故对被上诉人邹琳的该质证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上诉人邹琳质证认为证人孙某某出庭作证时对被强行取走的车辆颜色描述与案涉车辆不一致，其证言不实的意见。经查案涉车辆车身在原始登记后至2016年4月15日前一直为红色，2016年4月15日变更为粉色，2016年6月7日后又变更为红色，即2016年5月25日案涉车辆的车身应为粉色，该证人作证时对案涉车辆车身颜色的描述确有偏差，但因本案车辆绝大部分时间的车身颜色为红色，只在被上诉人邹琳强行取走车辆的前后一段时间为粉色，因此在证人的印象中案涉车辆车身颜色主要为红色属正常现象，其在一个多月后的庭审中描述有所偏差也属正常现象，不能仅因此而认定证人证言系虚假陈述，结合在2016年5月21日被上诉人邹琳还将案涉车辆的保险赔偿款支付给上诉人的事实，足以认定在此之前案涉车辆并未交付给被上诉人邹琳的事实（该事实还能证明如下二点事实，1、转让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否则该保险赔偿款不应再转付给原车主；2、邹琳明知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上诉人，而非张录亮，否则该款不应转付给上诉人），再结合被上诉人邹琳与王硕2016年5月25日的通话录音，足以认定2016年5月25日被上诉人邹琳强行将案涉车辆取走的事实。
本院认为：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企业法人对其不动产和动产依照法律、行政法规以及规章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人有权追回。本案中，案涉车辆系上诉人的合法财产，上诉人拥有对该车辆的所有权，被上诉人张录亮只是案涉车辆的登记人，并非实际所有人，故被上诉人张录亮在未经实际权利人，即本案上诉人授权或追认对案涉车辆进行处分的情况下，无权处分案涉车辆，其处分行为无效，上诉人依法有权请求占有人返还案涉车辆。对上诉人关于确认其案涉车辆所有权并要求被上诉人邹琳协助将案涉车辆过户到上诉人名下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至于二被上诉人辩称被上诉人张录亮处分案涉车辆系经案外人王硕授意，系有权处分；王硕亦亲自到场办理案涉车辆的变更手续等意见，因公司人格与其股东人格之间具有相对独立性，公司的财产亦独立于股东的财产，王硕虽系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女儿，但其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意见依法并不代表公司的意见，其也无权代表公司做出财产处分的决定。因此，本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上诉人邹琳辩称其系善意取得，不应返还的意见。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及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动产物权的善意取得应当符合下列情形：（一）受让人受让该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动产已依照法律的规定交付。而本案中，首先，从被上诉人邹琳上述答辩意见、其与王硕的录音材料及邹琳将保险理赔款转给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李明香等事实已知，被上诉人邹琳明知被上诉人张录亮并非案涉车辆的实际权利人，案涉车辆的过户亦非真实的转让行为；其次，案涉车辆的买卖协议中所标注的转让价格38万元亦与案涉车辆实际价格或从被上诉人邹琳提供的大连旧机动车交易市场出具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及相关保险材料中所显示的案涉车辆应有价格100万元人民币左右相差太远，不符合以合理价格购买的认定标准，其也无据证明案涉车辆从首次登记到转让的几天时间内存在导致车价严重贬值的相关事故，故不属于以合理的价格转让。其三，上述事实认定已证实，案涉车辆在办理变更登记后并未依法交付，而是被被上诉人邹琳强行占有，因此，被上诉人邹琳并非善意取得案涉车辆，不符合善意取得动产的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对该意见亦不予采纳。另外，关于上诉人请求认定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案涉车辆买卖协议无效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所，该合同有效”的规定。本案中，因被上诉人张录亮不是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无权对案涉车辆进行处分，事后也未得到上诉人的追认，故其与被上诉人邹琳签订的买卖案涉车辆的协议无效。对上诉人的该诉讼主张，本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卓辉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六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三条、第六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6）辽0211民初5270号民事判决；
二、案涉奥迪RS5车辆（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发动机号码CFS013791）为上诉人大连卓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所有，被上诉人张录亮与被上诉人邹琳就案涉车辆签订的买卖协议无效；
三、被上诉人邹琳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上诉人大连卓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将案涉车辆过户至上诉人大连卓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
一审案件受理费6730元、其他诉讼费5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60元，合计人民币25240元（上诉人均已预付），由被上诉人张录亮、邹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国强
审 判 员 王 虹
代理审判员 王 媛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唐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