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神民初字第464号
原告周某某，女。
委托代理人赵一某（系原告周某某之女）。
原告赵某某，男。
法定代理人周某某（系原告赵某某之母）。
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杜志强，四川岷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某某，男。
委托代理人唐明富，四川洪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某（系被告陈某某之子）。
被告毛某，男。
被告黄某，男。
被告毛某、黄某共同委托代理人魏剑钊，四川三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某某、赵某某与被告陈某某、毛某、黄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3月31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曹素琴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某某的委托代理人赵一某、杜志强，原告赵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周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杜志强，被告陈某某的委托代理人唐明富、陈某，被告毛某、黄某的委托代理人魏剑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某某、赵某某诉称：赵某康系原告周某某之子、原告赵某某之父。被告陈某某雇用或租用被告毛某所有的成工牌轮式装载机，并由毛某聘请的无操作证的被告黄某驾驶。2014年3月14日，被告黄某驾驶装载机发生交通事故，将行人赵某康碾压致死。事故中，被告黄某承担全部责任。现要求三被告共同赔偿二原告死亡赔偿金406140元、丧葬费18962元、扶养费18812.5元、抚养费602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医疗费9409元，共计613523元。
原告提供下列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
1、原告方的户口薄、身份证，证明原告周某某系死者赵某康之母、原告赵某某系赵某康之子，二原告均系城镇人口；
2、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被告毛某聘用的无操作证的黄某在2014年3月14日驾驶毛某所有的装载机与赵某康发生交通事故，致赵建文死亡，该事故黄某承担全部责任；
3、医疗发票2张，证明赵某康因事故产生了医疗费用9409元；
4、死亡证明、火化证明，证明赵某康因交通事故造成死亡的后果；
5、眉山市世嘉商贸有限公司与被告陈某某签订的砂石挖运承包合同，证明交通事故发生在陈某某承揽砂石挖运期间；
6、交警队调查黄某、李一某、张一某的调查笔录，证明黄某是在陈某某承揽的砂石场承担转料工作，在加水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与雇佣工作有关联。同时证明，在砂石挖运过程中，装载机由陈某某提供；
7、证人张一某、李一某的证词，证明事故装载机及驾驶员黄某是为被告陈某某工作，事故发生地是车辆上下班和挖砂石到堆砂石的必经地，装载机及其他工作车辆的食宿均由陈某某提供，装载机的实际使用人是陈某某，事故的时间、地点在工作中、工作地。
被告陈某某辩称：被告毛某与黄某是雇佣关系，被告陈某某与被告毛某是承揽关系。被告黄某无装载机操作证，毛某存在选任不当，且黄某是回家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对原告的损失应由毛某与黄某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在本案中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被告陈某某应承担责任，请求驳回原告要求陈某某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告周某某有养老保险金，不属于无生活来源的被扶养人，黄某的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故原告不能主张精神抚慰金。
被告陈某某提供下列证据证明其主张：
1、事故现场图及照片，证明事故地点不在砂石场，黄某驾驶装载机已驶离作业点，现场图是事发当天形成，比黄某的笔录更加客观；
2、证人王某、韦某某、罗某、李二某的证词，证明黄某是因家中有事将装载机驶离作业点，装载机水温过高离开河堤是违反操作原理的，即使装载机水温过高，在河里就可以加水。同时证明装载机驾驶员应有驾驶操作证、被告陈某某与被告毛某是承揽关系，陈某某不干涉装载机的工作，只是以1.2元／方计算价格。
被告毛某、黄某均辩称：被告陈某某租用毛某的装载机，陈某某是装载机的实际使用人和控制人，其雇佣黄某驾驶装载机，雇员在工作过程中造成他人伤害，雇主陈某某应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在作业区、封闭区，死者赵某康是作业区工作人员，也存在一定的过错。装载车是工程机械，对交警部门认定本次事故属交通事故有异议。原告周某某有退休养老金，不属被扶养人。原告请求的赔偿标准过高，请求法院依法作出判决。
被告毛某、黄某提供下列证据证明其主张：
1、眉山市东坡区职工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出具的周某某养老退休统筹调整金额表，证明原告周某某月退休工资1730元，不应享受被扶养人生活用费；
2、被告黄某与被告陈某某之子陈某的对帐单，证明黄某的工资是按装载了多少车来结算的；
3、事故现场照片，证明砂石场内设置了很多警示标志，道路不允许行人通过，赵某康作为工作管理人员，更应该注意安全；
4、黄某的工作牌，证明黄某曾在中国水利水电第九工程局有限公司驾驶装载机的工作，其有装载机的操作资质。
经庭审，被告陈某某对原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交通事故认定书刚好能证明黄某已离开作业区，在回家途中；证据6的证明力不强，因事故时间与笔录时间间隔较长，不应采信，张一某的笔录不能反映真实情况，且装载机不是陈某某的；证据7的二位证人均是眉山市世嘉商贸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证言证实当时黄某驾驶的装载机是空的，装载机是负责挖料而非运输，证人李一某也证实黄某家中有事而开走装载机，装载机人员的吃、住陈某某未提供，而是自行解决。被告陈某某对被告毛某、黄某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4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证据2恰好证明以工作成果支付价款，属于承揽关系，且结账时是毛某来结的。
被告毛某、黄某对原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6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原告周某某不符合被扶养人条件；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有异议，赵某康是砂石场工作人员，对事故发生有一定的责任，装载机系工程车辆，无需驾驶证；证据6、7恰好证明黄某是在履行工作时发生事故，应由陈某某承担责任。被告毛某、黄某对被告陈某某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刚好证明事故地点在砂石场内，是黄某在完成工作时发生，应由陈某某承担责任；证据2中证人证明黄某开车回家不具有真实性，且其中三人都是传来证据，黄某在交警部门的笔录更具有真实性，黄某与陈某某不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而是提供劳务，应由陈某某承担责任。
二原告对被告陈某某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的真实性、客观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黄某发生事故时从事与工作无关的事物；证据2中王某是陈某某的工作人员，其证言不具有客观真实性，证人韦某某、罗某与陈某某有金钱关系，证言不具有客观真实性，证人李二某的证言与事实相矛盾，但四位证人可以证明装载机工作是有偿的，与陈某某存在雇佣关系。二原告对被告毛某、黄某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证据确1不足以证明原告周某某月退休金为1730元，仅能证明周某某不具有劳动能力；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证明了陈某某与装载机驾驶员存在雇佣关系；证据3与本案无关，且交警部门已认定黄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不能证明赵某康应承担注意义务；证据4的来源不合法，也不客观真实，不能证明黄某具有装载机的操作资质。
通过原、被告双方举证、质证及庭审调查，本案争议焦点是：1、被告毛某与被告黄某之间的关系；2、被告陈某某与被告毛某之间的关系；3、被告陈某某与被告黄某之间的关系；4、原告周某某是否属于被扶养人；5、原告请求的精神抚慰金是否过高；6、本案是否属于道路交通事故。
对以上争议焦点，结合双方的证据，本院作如下分析认定：
1、诉讼中，被告毛某、黄某称被告陈某某租用毛某的装载机并雇请黄某驾驶装载机，但在2014年3月19日交警部门对黄某的讯问笔录第三页第14行中，黄某明确回答“装载机是毛某的，我是经人介绍帮他开装载机的…”。2014年4月2日，黄某在本院财产保全笔录中的回答“毛某请我开车的”。该笔录中的回答系本案诉讼过程中，被告黄某在陈述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现黄某虽反悔并予以否认，称其系受雇于被告陈某某，但黄某无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本院确认被告黄某系与被告毛某形成了雇佣关系，其中，毛某系雇主，黄某系雇员。
2、证人韦某某、罗某、李二某均是装载机的驾驶员，且在陈某某承包的砂石场从事砂石挖运工作，三人证实其装载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无须接受陈某某的监督、指导、指挥、干涉，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并以1.2元／方计算报酬，符合承揽合同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现被告毛某以自有的装载机在陈某某承包的同一砂石场从事相同的砂石挖运工作，且同样是以1.2元／方计算报酬的情况下，二原告及被告毛某、黄某均无证据证明陈某某与毛某之间系装载机租用合同关系，故全面审核本案证据后，本院确认陈某某与毛某之间系建立了砂石挖运的承揽合同关系，其中，被告陈某某系定作人，被告毛某系承揽人。
3、陈某某与毛某系承揽合同关系、毛某与黄某系雇佣关系，陈某某与黄某在本案中不存在雇佣关系。
4、原告周某某系城镇居民。依照相关规定，城镇居民作为被扶养人，其生活费是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经查，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本地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是15050元。现被告毛某、黄某提供的眉山市东坡区职工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出具的周某某养老退休统筹调整金额表，足以证明周某某的月养老退休金不低于1730元，故周某某的年收入不低于20760元（1730元×12个月），已超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金额，故周某某在有其他生活来源的情况下，不属被扶养人的范畴。
5、赵某康因此次交通事故死亡，给二原告造成了精神损害，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二原告请求被告赔偿10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过高，应依法予以确定。
6、本案事故发生在岷江河堤，岷江河堤虽不是公路，但可供车辆、行人通行，青神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4年3月26日作出的青公交认字（2014）第＊＊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无不当，故对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赵某康系原告周某某之子、原告赵某某之父，亦系眉山市世嘉商贸有限公司的员工。被告陈某某与眉山市世嘉商贸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18日签订砂石挖运合同，由陈某某采集眉山市世嘉商贸有限公司获得的，位于青神县高台乡百家池村标段的砂石，并将采集的砂石堆放在眉山市世嘉商贸有限公司指定地点。该合同签订后，被告陈某某又与被告毛某达成了砂石挖运的承揽合同，毛某即雇佣了无装载机操作证的黄某在陈某某承包的砂石场从事砂石挖运工作，以1.2元／方计算报酬。2014年3月14日15时20分许，黄某驾驶装载机从砂石场驶上岷江河堤，行经岷江河堤事故地点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与赵某康相接触，致赵某康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赵某康抢救过程中产生医疗费9409元。2014年3月26日，青神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青公交认字（2014）第＊＊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
另查明：
1、装载机操作证是驾驶装载机人员必备证件。
2、被告毛某无装载机操作证。
3、被告陈某某在知道被告毛某无装载机操作证的情况下，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指示过毛某，应另行安排有装载机操作证的人驾驶该装载机。
4、被告黄某在陈某某工地工作时，陈某某认为其有装载机操作证而未进行核查。陈某某称其系此次事故发生后，才知晓黄某不具有装载机操作证。
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毛某雇佣被告黄某从事砂石挖运工作，被告黄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与赵某康发生交通事故并致赵某康死亡，对赵某康因此次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应由被告毛某负责赔偿。因被告黄某在无操作证的情况下驾驶装载机，存在重大过失，故其应与被告毛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陈某某作为定作人，在知道被告毛某无装载机操作证的情况下，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指示过毛某，应另行安排有装载机操作证的人驾驶该装载机，且对被告毛某雇佣的驾驶员黄某是否具有装载机操作证怠于审查，存在指示和选任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被告陈某某应依法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赔偿责任。据此，本院确定由被告陈某某对原告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原、被告双方对原告请求的死亡赔偿金、抚养费（实际为原告赵某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医疗费无争议，故本院予以确认。因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35873元，故丧葬费依法应为17936.5元，现原告请求的丧葬费18962元过高，应予调整；原告周某某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赵某康因事故死亡，对二原告造成精神损害，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其请求金额过高，根据本地生活水平，本院酌定为精神抚慰金30000元。综上，计入本案赔偿范围的原告损失为：医疗费9409元、丧葬费17936.5元、死亡赔偿金4061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0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523685.5元；由被告陈某某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给原告104737.1元；其余损失418948.4元，由被告毛某、黄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被告毛某、黄某连带赔偿给原告周某某、赵某某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418948.4元；
二、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被告陈某某赔偿给原告周某某、赵某某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104737.1元；
三、驳回原告周某某、赵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770元，由原告周某某、赵某某负担555元；由被告毛某、黄某负担2572元（原告已垫付，由被告毛某、黄某直接支付给原告）；由被告陈某某负担643元（原告已垫付，由被告陈某某直接支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曹素琴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豆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