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5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勤仙，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XX村XX号XX室。委托代理人田波，北京观韬（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罗昌祥，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XX路XX弄XX号。委托代理人杨集成，上海市联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勤仙因抵押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4）奉民�(民)初字第6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09年1月，王勤仙因资金周转需要向他人借款，经邓某某介绍后，罗昌祥愿意借款给王勤仙。2009年1月19日，王勤仙向罗昌祥出具了借据及收条，确认向罗昌祥借款700,000元并收到罗昌祥交付的现金700,000元，借期自2009年1月19日至2009年3月18日，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双方还约定，如王勤仙逾期还款，除应归还本金外，还应支付逾期利息（也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律师费等。当天下午，双方还在奉贤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王勤仙以其位于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XX村XX号XX室的房屋作为抵押物。几日后，罗昌祥从奉贤区房地产交易中心领取了抵押权他项权利�明及房产证原件。2014年5月15日，王勤仙补办了房产证，但因抵押登记仍然存在，遂于2014年10月22日诉讼至法院，以未收到借款700,000元为由请求确认双方于2009年1月19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无效，并要求罗昌祥配合办理相应的抵押登记撤销手续。罗昌祥在收到诉状之后向法院提起反诉，要求判令王勤仙归还借款700,000元，并支付上述借款自2009年1月20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暂计为1,050,000元），赔偿律师费52,500元，如王勤仙不能履行上述义务，罗昌祥要求行使抵押权。原审法院认为，针对本诉，本诉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对此，王勤仙认为，双方虽然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但罗昌祥并未将借款实际交付给王勤仙，因此抵押借款合同并未生效。罗昌祥认为，王勤仙是在收到借款之后才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的，因此抵押借款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判断本案中的抵押借款合同是否生效，要看罗昌祥是否已经实际交付借款，对此罗昌祥负有举证义务。根据罗昌祥提供的借据、收条等证据来看，上述证据足以证明罗昌祥已将借款交付给了王勤仙。虽然王勤仙提供了邓某某的陈述来予以反驳，但邓某某的陈述系孤证，并无其他证据相佐证，法院难以采信。而且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假设王勤仙未收到借款，自2009年1月至其起诉时已将近六年，期间王勤仙未采取任何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权利，显然也是不符合常理的。针对反诉，法院认为，反诉的争议焦点在于罗昌祥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案属于一般的借款合同纠纷，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根据合同约定，本案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为2009年3月18日，罗昌祥应在2011年3月18日之前主张权利，对此罗昌祥负有举证义务。根据罗昌祥的挂号信收据来看，其的确在2011年3月17日、2013年3月12日、2015年3月13日寄过三封挂号信给王勤仙，证明其已在时效届满前向王勤仙进行过催讨。虽然王勤仙表示未收到过上述挂号信，但罗昌祥的催讨行为并不以王勤仙收到信函为前提，即便王勤仙未收到信函，罗昌祥的催讨行为依然有效。因此，罗昌祥的催讨行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罗昌祥反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法院认为，王勤仙、罗昌祥之间的抵押借款关系合法有效，王勤仙以合同无效为由要求撤销抵押登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罗昌祥的反诉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判决：一、驳回原告王勤仙的诉讼请求；二、原告(反诉被告)王勤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被告（反诉原告）罗昌祥借款人民币700,000元，并支付该借款自2009年1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及逾期利息；三、原告(反诉被告)王勤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被告（反诉原告）罗昌祥律师费人民币52,500元；四、原告(反诉被告)王勤仙对上述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若原告(反诉被告)王勤仙到时未能履行债务，被告（反诉原告）罗昌祥有权以抵押财产（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XX村XX号XX室房屋）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抵押物折价或拍卖、变卖该财产后，其�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原告(反诉被告)王勤仙所有，不足部分由原告(反诉被告)王勤仙继续清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王勤仙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511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王勤仙负担。原审判决后，王勤仙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审认定罗昌祥已经实际向其交付70万元现金的认定有误。罗昌祥未能对交付的现金的来源、交付等予以进一步的举证，原审仅凭借条、收条而简单认定70万元现金的交付，依据不足。罗昌祥的原审反诉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罗昌祥关于其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不充分。罗昌祥提交的所谓三封挂号信王勤仙并未收到，且前两封即使收到，罗昌祥2015年3月13日邮寄第三封挂号信主张权利时，�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此，王勤仙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并要求驳回罗昌祥的原审反诉请求。被上诉人罗昌祥辩称，不同意王勤仙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原审中反诉请求未过时效的举证，不仅有挂号信，还有证人证言佐证，故其反诉请求的时效未过。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中除“2009年1月，王勤仙因资金周转需要向他人借款，经邓某某介绍后，罗昌祥愿意借款给王勤仙”的认定部分依据不足外，其余均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2015年11月17日由何某某、高桂良律师在上海市周浦监狱中向邓某某所作的谈话笔录中，邓某某就2009年1月19日王勤仙就位于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XX村XX号XX室房屋的抵押一事陈述：“当时我要资金周转，给老百姓发过渡费，问罗昌祥借了70万元，于是用了王勤仙位于XX村XX号XX室的房�作了抵押，钱都是现金，罗昌祥直接给我的，我用来开发周浦文馨苑二期发放老百姓过渡费。我和罗昌祥之间补过一张借条的，在罗昌祥那边的。这件事跟王勤仙是无关的，她一分钱都没拿过。后来我还给过罗昌祥一些利息，是现金还的，有一万，有五千的，具体金额记不清了。他老婆来我办公室拿的。记得他老婆好像姓丁。这笔借款以后是我还的，跟王勤仙没关系。”王勤仙提交该谈话笔录欲证明本案中的借款直接由罗昌祥借给邓某某；罗昌祥则认为该谈话笔录证实了王勤仙的抵押与罗昌祥的70万元借款事实存在关联，王勤仙应当参与过该次借贷行为，否则何来抵押行为。但罗昌祥否认邓某某在笔录中所提及的借条的存在。本院再查明，在2015年6月17日的原审庭审中，王勤仙陈述：“邓某某是认识的，他是介绍我去问被告借钱。……事实上办理抵押之后没有给王�仙钱，我们怀疑直接放给了邓某某或者没有放款。去问邓某某讨钱就是因为钱没有给王勤仙……我还打电话给邓某某说钱还没给我，有什么问题吗？罗昌祥陈述……被告当场交付了70万元给原告，当时还有邓某某与原告一起来的。在办理完借款手续后并且收到现金70万元后，原告在收条上签字。好了以后大家一起出去，邓某某带着现金回去了，原告和被告及证人一起去房产中心办理了抵押手续，……邓某某是搞房地产的，他是借款的介绍人，他找人借钱去投资房产。邓某某用原告名义出面借款。”本院又查明，案外人邓某某，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上海市人，现在上海市周浦监狱服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4日作出（2012）浦刑初字第2887号刑事判决，认定邓某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四千元。本院认�，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虽然在王勤仙与罗昌祥之间存在借据、收条，双方还签订了借款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抵押登记手续，但综合王勤仙本案中有关其未实际收到款项却仍将涉案房屋抵押给罗昌祥至今的不合情理的表述、罗昌祥作为款项的出借方称其借款给王勤仙但王勤仙至今未偿还任何本息而长时期未采取任何法律行动的有违常理之处、案外人邓某某对于借款一事的陈述、本案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等方面的情况，本院认为，原审有关“2009年1月，王勤仙因资金周转需要向他人借款，经邓某某介绍后，罗昌祥愿意借款给王勤仙”的认定缺乏依据，原审据此认定仅在王勤仙与罗昌祥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则无法合理解释王勤仙、罗昌祥诉、辩称中各自的有违常理之处；而认定邓某某通过王勤仙并以王勤仙的名义向罗昌祥借款，并将涉案房屋进行抵押则能合理解释本案当事人各自有违常理的诉辩称，因为对于王勤仙而言，王勤仙虽未实际收到借款，但借款已由邓某某实际收取并曾偿还过利息，实际借款人为邓某某。罗昌祥自2009年至今的相当长时间内未向名义借款人王勤仙主张权利（罗昌祥本案中称其曾主张过权利的几次发函的事实并不能得到确认）亦能得到合理解释。鉴于邓某某现在服刑中，也并未作为当事人参与到本案的审理中，在涉及王勤仙位于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XX村XX号XX室房屋抵押登记的借款事宜未处理完毕前，王勤仙以所谓未收到借款及借款抵押合同无效为由，迳行要求罗昌祥配合办理上述房屋的抵押登记撤销手续，缺乏充分的依据。其原审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而对于罗昌祥而言，虽然罗昌祥与王勤仙存在形式上的借款合同关系，但如前所述，罗昌祥是通过王勤仙将款项出借给邓某某，三方对于此种操作方式均无异议，则罗昌祥将实际借款人邓某某排除在外，仅据形式上的合同而向王勤仙主张借款本息的返还（实际上，若罗昌祥主张的所谓其与王勤仙之间的借款关系确实存在，但其在2011年3月17日、2013年3月12日所寄挂号信后，第三封挂号信系于2015年3月13日寄发，该封挂号信较之前2013年3月12日所寄挂号信已超过二年时间，故其原审反诉诉请也已过诉讼时效），则与当初三方的约定不符，其反诉诉请也应当予以驳回。鉴此，对于王勤仙、罗昌祥与邓某某之间可要求另行解决借款纠纷并处理与之相关的涉案房屋的抵押登记事宜。综上，上诉人王勤仙上诉要求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其要求撤销罗昌祥的反诉请求，则可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4）奉民一(民)初字第64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4）奉民一(民)初字第649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三、驳回罗昌祥的原审反诉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王勤仙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11元，由罗昌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罗昌祥、王勤仙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审 判 员 翟从海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 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