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27刑初1035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刘正强，男，1963年8月15日出生于浙江省苍南县，汉族，初中文化，经商，住苍南县。因本案于2017年3月30日被苍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苍南县看守所。
辩护人姚均彪，浙江精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正鹏，男，1958年10月1日出生于浙江省苍南县，汉族，高中文化，经商，住苍南县，因本案于2017年4月20日被苍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6日被逮捕，同年6月13日被苍南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珉，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郑正利，男，1953年7月4日出生�浙江省苍南县，汉族，小学文化，经商，住苍南县。因本案于2017年4月20日被苍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6日被逮捕，同年6月13日被苍南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黄光业，浙江中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苍南县人民检察院以苍检公诉刑诉[2017]89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正强、刘正鹏、郑正利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于2017年10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苍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谢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正强、刘正鹏、郑正利，辩护人姚均彪、张珉、黄光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苍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1月17日，平阳县人民法院关于张某与刘某赞、刘正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判决，判令刘正强对刘某赞的4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015年4月14日，平阳县�民法院委托苍南县人民法院执行。同年8月份左右，被告人刘正强为逃避法院执行，伙同温州赞港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赞港公司）股东刘正鹏、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正利以买卖形式将该公司两台价值200多万元的机器转移至刚成立的温州新航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航公司，两公司的股东一致）。2017年4月20日，被告人刘正鹏、郑正利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为证明指控之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相关证据，并据此认为三被告人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刘正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所犯罪行，被告人刘正鹏、郑正利有自首情节，依法均可从轻处罚。建议本院判处被告人刘正强有期徒刑八个月至一年八个月，判处被告人刘正鹏、郑正利拘役五个月至六个月。
被告人刘正强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对本案的定性持有异议，认为：1.刑法规定的拒不执行判决裁定，是指有能力执行但是不执行，该案件是否情节严重，本案的行为到底有没有影响到该判决、裁定的执行，公诉人一直没有出示相关证据；2.赞港公司还未清算，且该公司还有很多财产，被告人刘正强的股份拍卖后是可以偿还债务的，公诉人认为转让机器就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被告人刘正鹏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辩称，因被告人刘正强欠债较多，为防止账户被冻结，才成立新航公司；自己无民事案件，不明白为何会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其辩护人对本案的定性持有异议，认为指控罪名不成立，理由如下：1.三被告人主观上没有拒不执行法院判决、裁定的故意，相关口供中也不能证明�情况；2.本案无证据证明机器转让会导致刘正强的判决、裁定无法执行，赞港公司的财产与刘正强的财产无关联性，不能等同；3.本案公司股份价值未评估，也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该转让行为导致被告人刘正强的股份减少。
被告人郑正利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对罪名有异议，说明自己咨询过律师，以为这样做不违法。其辩护人认为：1.被告人郑正利不是民事案件的当事人，不负有承担法院判决、裁定所确定的义务，且法院亦没有发函要求赞港公司履行判决义务，公司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能成为该罪名的主体，被告人郑正利不符合本罪主体要件；2.被告人郑正利没有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的主观故意。转让机器并非抗拒法院的判决、裁定的执行；3.被告人郑正利的转让机器行为与刘正强的财产减少无关联性，理由如下：1.本案协议可以清楚说明机器的转�是两公司行为，关于被告人刘正强民事案件的判决、裁定中，法院只是限制刘正强的股份，并无限制公司的财产处理；2.转让机器的行为是在裁定冻结的“一年”时间之后进行的；3.刘正强持有的股份高于执行款；法院只是对刘正强的股权进行冻结，并没有对刘正强的股份进行拍卖，公司转让该两台机器的行为，并没有影响该判决的执行。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5日，在张某与刘某赞、刘正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平阳县人民法院应原告张某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14）温平鳌保字第49号民事裁定，冻结登记在刘正强名下的赞港公司的股权，期限一年。同年11月17日，平阳县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2014）温平鳌商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判令刘某赞偿还借款404747.89元及利息、刘正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5年4月14日，平阳县人民法院委托本院执行。同年8月份左右，被告人刘正强为逃避法院执行，伙同赞港公司股东刘正鹏、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正利，以“买卖形式”将该公司两台价值共200多万元的机器转移至刚成立的新航公司。
2017年4月20日，被告人刘正鹏、郑正利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2017年5月18日，被告人刘正鹏、郑正利家属与张某达成和解协议，代为退还刘正强非法所得13.41万元，并取得张某谅解。
另查明：1.在新成立的新航公司中，刘正强的继女陈某1只是名义上的股东，股权实际持有人是刘正强；两公司的其他股东一致。2.本院于2015年5月25日就浙江苍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刘正强等人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温苍商初字第1179号民事判决，刘正强应为他人的1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案于同年9月份进入执行阶段；3.本院于2015�11月21日关于浙江苍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刘正强等人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温苍商初字第3188号民事判决，刘正强应为他人的3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份判决书显示，借款时间为2014年9月28日。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当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2015年5、6月份，被告人刘正强带自己去苍南县灵溪镇办证中心签字，以自己名义入股新航公司，实际持股人是刘正强的事实；
2.证人尤某1的证言，证实2015年赞港公司停业后又成立新航公司，刘正强在新航公司持有30%股份，刘正强与妻子朱小洁均在新航公司上班，并以朱小洁之女陈某1的名义在公司持30%股份，刘正鹏持30%股份的事实；
3.证人张某的证言及谅解书，证实其收到郑正利、刘正鹏家属退还的13.41万元执行款，并出具谅解书的事实。
4.新航公司章程，证实该公司登记股东为刘正鹏、陈某1、尤某1，落款时间为2015年6月29日；
5.赞港公司章程，证实该公司登记股东为刘正强、尤某2懂，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25日；
6.移送侦查函、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7年3月24日本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的事实；
7.邮件回单四份，证实本院于2015年曾多次向刘某赞、刘正强邮寄执行通知书，但均遭退回的事实；
8.（2014）温平鳌商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书、拘留决定书，证实被告人刘正强因拒不执行已生效的（2014）温平鳌商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连带保证责任，而于2015年8月31日被本院司法拘留十五日的事实；
9.设备买卖协议书，证实赞港公司将海德堡SM52、XM52二台胶印机以60万元的价格卖给新航公司，郑正�、刘正强在卖方一栏中签名，刘正鹏在买方一栏中签名，并盖上两公司公章的事实；
10.平阳县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邮件回单、公告及送达回证等材料，证实2014年6月25日，平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温平鳌保字第49号民事裁定，冻结登记在刘正强名下的赞港公司的股权，期限一年，并于同年11月26日，公告送达（2014）温平鳌商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书的事实；
11.本院执行材料，证实本院依据已生效的（2014）温平鳌商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书于2014年4月14日向被执行人刘某赞、刘正强发出执行通知书，后于2016年12月7日冻结刘正强在赞港公司26%股权，冻结期限为三年的事实；
12.本院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刘正强另外牵涉多个民事案件的事实；
13.被告人刘正强的供述，供认其与张某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经平阳法院判决后于2015�4月由本院执行，因未能偿还债务，于2015年9月份被司法拘留15日；其在赞港公司持股30%，在新航公司中也是实际持股人，其继女陈某1是名义上的股东；
14.被告人郑正利的供述，供认自己实际上无赞港公司的股份，2015年赞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刘正强让自己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正强在赞港公司和新成立的新航公司均持有股份，但新航公司却登记在其继女陈某1名下；2015年8月份，自己与刘正强、刘正鹏三人商量以买卖形式将赞港公司两台机器转移至新航公司，而此前已从刘正强口中得知刘正强与张某的民间借贷纠纷案法院已进入执行阶段，刘正强在赞港公司的相关股权已被法院冻结的事实；
15.被告人刘正鹏的供述，供认自己明知刘正强与他人的民事案件已经法院判决，刘正强并未履行还款义务，刘正强为逃避债务，提出成立新公司并转�两台机器，碍于亲戚面子和郑正利一起同意刘正强的提议，并一起在机器买卖协议书上签名；赞港和新航两公司股东的股份占比均一致，但刘正强将其股份登记在继女陈某1名下的事实；
16.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刘正强系被抓获归案，被告人刘正鹏、郑正利系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的事实；
17.人口信息，证实三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归纳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根据在案证据，均可证实被告人刘正强作为被执行人，明知（2014）温平鳌商初字第482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其在赞港公司的股权被法院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的情况下，新设新航公司并将该公司自己的股权登记到其继女陈某1的名下，并签订了机器买卖协议。由此可知被告人刘正强主观上具有抗拒执行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转移财产的行为，其行为符合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构成要件。被告人刘正鹏、郑正利与被执行人合谋，帮助被执行人刘正强转移财产，其行为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共犯。辩护人对本案定性所持异议，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二、关于辩护人提出：“法院只是限制刘正强的股份，并无限制公司的财产处理”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股权是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对公司享有的人身财产权益的一种综合性权利，即股权是股东基于其股东资格而享有的，从公司中获得经济利益，并参与对公司的经营管理。法院限制刘正强的股权，亦是限制刘正强对公司财产的处理，否则势必影响其在公司的股权份额，辩护人的上述观点，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三、关于“转让机器的行为是在裁定冻结的一年时间之后进行的”的问题。经查，平阳法院于2014年6月份作出冻结刘正强在赞港公司股权的裁定，期限为一年，而本院于2016年12月才继续冻结刘正强的股权，三被告人于2015年8月份期间转移两台机器时，该股权确实不在冻结状态，故控方未以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罪指控。但即使股权未处于冻结状态，并不意味着被执行人履行义务的豁免，在被执行人尚未履行法院判决、裁定所确定的还款义务的情况下，被执行人非法转移财产，情节严重的，可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定罪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正强无视国法，身为负有执行人民法院判决义务的被执行人，拒不执行已经生效的人民法院民事判决，情节严重；被告人刘正鹏、郑正利明知被告人刘正强身为负有执行人民法院判决义务的被执行人，且有拒不执行已经生效的人民法院民事判决的意图，仍帮助刘正强转移机器，抗拒执行，其行为均�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公诉机关指控成立，予以支持。辩护人无罪辩护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案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施行之前，根据从旧兼从轻的原则，应依照修正前的刑法条文定罪处罚。被告人刘正强归案后尚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被告人刘正鹏、郑正利主动投案，对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作了如实供述，可认定自首，且涉案的民事部分已调解并取得对方谅解，故对三被告人均可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刘正鹏、郑正利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依法可适用缓刑。被告人刘正鹏、郑正利在缓刑考验期间，必须自觉接受社区矫正，服从社区矫正组织的管理教育。辩护人相关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公诉机关建议判处被告人刘正强有期徒刑八个月至一年八个月、各判处被告人刘正鹏、郑正利拘役五个月至六个月�量刑建议，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案情，予以采纳。依照1997年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一、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正强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3月30日起至2017年11月29日止）。
二、被告人刘正鹏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被告人郑正利犯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吴春雪
人民陪审员 许明恩
人民陪审员 廖海燕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林庆锌
法律条文附录：
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一十三条对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本法施行以前的行为，如果当时的法律不认为是犯罪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如果当时的法律认为是犯罪的，依照本法总则第四章第八节的规定应当追诉的，按照当时的法律追�刑事责任，但是如果本法不认为是犯罪或者处刑较轻的，适用本法。
……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