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2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世纪丰元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方庄2号院2号楼1层101号B2区。
法定代表人：朱丹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果磊，北京市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晶，北京市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玥，女，1989年9月1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钰，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世纪丰元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丰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2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纪丰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沈玥的一审诉讼请求；3.沈玥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世纪丰元公司销售的C2橙色高配电动车一辆（以下简称涉案车辆）属于新兴产品，已经取得了国家质量检验部门的认可和产品质量合格证书。由于是新兴产品，国家的相关法律规定尚不健全，该产品是否属于机动车、是否需要上牌照均需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否则不应轻易对其定性。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准确法律依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涉案车辆属于机动车、应上牌照，属于事实查明不清，应予纠正。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世纪丰元公司在销售涉案车辆时宣传“北京开不用上牌、不某、不限号”，虽在表述上有失妥当，但确实符合当下实际情况。目前国家确实未出台相关政策进一步规范涉案车辆，但允许涉案车辆在市场上销售，允许消费者购买使用。在这种情况下，世纪丰元公司的上述宣传行为不应定性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欺诈行为。一审法院未充分考虑国家法律不健全，政策衔接不规范的因素，直接认定世纪丰元公司属于消费欺诈，对涉案车辆的经营者世纪丰元公司克以严苛的法律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予以调整。
沈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沈玥、世纪丰元公司之间签订的《大阳电动车购车合同》；2.世纪丰元公司返还沈玥购车款34800元；3.世纪丰元公司给付沈玥三倍赔偿款104400元；4.世纪丰元公司给付沈玥公证费2500元；5.世纪丰元公司给付沈玥停车费2900元及罚款1300元；6.诉讼费由世纪丰元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世纪丰元公司系大阳巧客电动车的经销商，其在运营的微信公众号《购买大阳巧客常见问题汇总》一文中有如下陈述：“……二、上路问题：由于低速电动汽车是新型产品，国家还没有要求上牌，所以现在北京开不用上牌，不某，不限号。大阳低速电动汽车不允许上高速路或者快速路，比如说京沪高速、二环三环主路等，其余道路均可正常行驶……巧客车主最小年龄14岁，最大的96岁！所以请您放心购买使用”。
2016年9月16日，沈玥（乙方）与世纪丰元公司（甲方）签订《大阳电动车购车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涉案车辆，车架号×××、电机号DGBB500388，价格34800元，甲方保证所售电动车为新车，新车的外观没有任何损坏，在交给乙方使用前已作检验和清洁；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交纳车款34800元；甲方在向乙方交付电动车时须提供车辆合格证、保修手册、车辆使用手册、随车工具；车辆交接时完好无损，赠品：脚垫、首保保险、道路救援1年、方向盘锁等。合同签订后，沈玥向世纪丰元公司支付34800元，世纪丰元公司向沈玥交付涉案车辆一辆。
2017年3月5日，沈玥驾驶涉案车辆在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北路十里堡路北口行驶时发生交通事故，涉案车辆被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朝阳交通支队双桥大队（以下简称双桥大队）扣留。双桥大队当场向沈玥出具《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载明：当事人：沈玥，驾档编号：无，准驾车型：无，车辆牌号：无，号牌种类：小型汽车，因你于2017年3月5日22时15分在朝阳北路十里堡路北口实施未随车携带行驶证的违法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九十条第一项，决定采取扣留机动车的行政强制措施。
2017年5月10日，沈玥的代理人向世纪丰元公司法定代表人朱丹丹致电询问，通话中有如下内容：“沈：那个车，买完了以后北京市能上路行驶吗，正常的？朱：能啊。……沈：这个用上牌吗？朱：不用。沈：不用上牌是吧，那有没有那个想什么地方能走啊，就高速不能走，其他地方都能走是吗，我看广告这么说。朱：对。沈：那交警不会拦吧，这个事儿。朱：路上开好几年了。沈：没驾驶证能开吗这车？朱：她只要会开就可以。沈：只要会开，是没有驾驶证也能开是吧？朱：对。”
2017年5月19日，双桥大队作出《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以沈玥于2017年3月5日22时15分在朝阳北路十里堡北口实施违法行为为由，对其未随车携带行驶证的违法行为给予罚款100元的处罚，对其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未悬挂机动车号牌的违法行为给予罚款200元的处罚，对其未取得驾驶证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给予罚款1000元的处罚。同日，沈玥缴纳了罚款1300元。其后，双桥大队向沈玥出具《返还物品凭证》，将沈玥被扣留至北京双桥永乐停车场的小型普通客车返还给其，沈玥支付停车费2900元。沈玥主张世纪丰元公司虚假宣传给其造成损失，故向一审法院起诉。
一审另查，沈玥为办理微信证据公证支出公证费2500元。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目前涉案车辆存在损坏，维修费需要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沈玥与世纪丰元公司就购买涉案车辆签订的《大阳电动车购车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世纪丰元公司是否存在虚假宣传和欺诈行为，是否应向沈玥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针对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世纪丰元公司是否存在虚假宣传和欺诈行为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经营者与消费者进行交易，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修改稿）》第67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世纪丰元公司作为专门销售低速四轮电动车的企业，明知其销售的电动车属于新型产品，国家暂未有明确规定，但在其公开宣传中将其界定为“低速电动汽车”，并将“北京开不用上牌、不某、不限号”、除高速路或者快速路外“其余道路均可正常行驶”、“车主年龄最小14岁，最大的96岁”等自定义特征作为其销售的优势与卖点，致使沈玥作为消费者购买涉案车辆后在上路行驶时被交通管理部门以未携带行驶证、未悬挂号牌、未取得驾驶证为由处以扣留、罚款等行政处罚，由此可知，世纪丰元公司在宣传时对于涉案车辆的性质属性、通行区域、驾驶资格、限制条件等方面的描述明显不够客观，与消费者实际使用车辆后违反了相关法律的不利后果并不相符，世纪丰元公司的宣传存在不当之处，在主观上存在欺诈消费者的故意，客观上易引发一般消费者产生涉案车辆不用上牌、不需驾照、不某限号即可上路行驶的误解，侵害了消费者的知情权，构成虚假宣传及欺诈。
二、关于世纪丰元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
本案中，沈玥基于世纪丰元公司的虚假宣传及欺诈行为购买了涉案车辆，后因驾驶涉案车辆上路行驶被行政管理部门处罚，致使其与世纪丰元公司签订《大阳电动车购车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其有权解除合同。现沈玥要求解除其与世纪丰元公司签订的《大阳电动车购车合同》，本质上是要求法院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鉴于沈玥未向世纪丰元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而是于2017年6月13日本案一审开庭时提出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合同于解除通知到达世纪丰元公司之日，即2017年6月13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世纪丰元公司应向沈玥退还购车款。因沈玥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使车辆损坏，且双方当事人认可目前涉案车辆需花费维修费2000元，故世纪丰元公司应向沈玥退还扣除上述维修费用后的购车款32800元。同时，沈玥应将涉案车辆退还给世纪丰元公司。
《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因世纪丰元公司在向沈玥销售涉案车辆的过程中，存在虚假宣传和欺诈行为，沈玥请求世纪丰元公司按照购车款34800元的三倍增加赔偿其损失104400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三倍赔偿的数额已能够弥补沈玥的损失，故对于沈玥要求世纪丰元公司赔偿公证费、停车费、罚款等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世纪丰元公司虽认为涉案车辆被扣留的原因系沈玥未能妥善处理交通事故，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其该项主张亦与相关行政管理部门的认定不符，故对其该项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需要说明的是，低速电动车虽然是新兴事物，国家对其尚未有健全的法律规定，但经营者作为市场主体中的销售一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客观、真实、全面地向消费者告知产品的质量、性能、使用限制等信息，而不应当作出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保障消费者的知情权及交易时的自主选择权。
综上，对于沈玥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当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沈玥与北京世纪丰元商贸有限公司于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六日签订的《大阳电动车购车合同》于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解除；二、北京世纪丰元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沈玥返还购车款32800元；三、沈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世纪丰元商贸有限公司退还车架号为×××、电机号为DGBB500388、车型为C2的橙色大阳电动车一辆；四、北京世纪丰元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沈玥支付三倍赔偿款104400元；五、驳回沈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世纪丰元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涉案车辆合格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关于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6432号建议的答复》，欲作为二审新的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属于合格产品，以及现国家对于涉案车辆是否需要上牌、如何上牌、上牌规范等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沈玥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不具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因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也不对本案处理结果产生影响，故本院不作为二审新的证据予以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世纪丰元公司向沈玥销售涉案车辆是否存在欺诈行为，进而世纪丰元公司是否应向沈玥承担返还购车款并赔偿相应损失的责任。本案中，沈玥主张世纪丰元公司作为经营者向其销售涉案车辆存在虚假宣传等情形，构成欺诈，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要求世纪丰元公司返还其购车款，增加赔偿该购车价款三倍的赔偿金，同时赔偿其公证费损失、停车费损失、罚款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世纪丰元公司销售涉案车辆时使用了“北京开不用上牌、不某、不限号”、除高速路或者快速路外“其余道路均可正常行驶”、“车主年龄最小14岁，最大的96岁”等宣传语，而沈玥在购买涉案车辆后上路行驶时，却因以未携带行驶证、未悬挂号牌、未取得驾驶证等原因被交通管理部门处以扣留涉案车辆、罚款等行政处罚，据此表明因世纪丰元公司告知了沈玥相关虚假情况，使沈玥作出了购买涉案车辆的错误意思表示，故应认定世纪丰元公司销售涉案车辆存在欺诈行为。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并结合本案事实，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大阳电动车购车合同》，沈玥退还世纪丰元公司涉案车辆，世纪丰元公司返还沈玥购车款32800元，并增加赔偿沈玥购车价款三倍的赔偿金1044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世纪丰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4元，由北京世纪丰元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审 判 员 周 岩
审 判 员 张 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 洋
书 记 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