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沪高民二（商）再提字第2号
抗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上海悟成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某某。
委托代理人樊延军，上海博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红松美车饰汽车用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某某。
委托代理人陆伟松，上海市永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悟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悟成公司）因与上海红松美车饰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36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上海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沪检民（行）监（2015）3100000005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7月7日作出（2015）沪高民二（商）抗字第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江某出庭。申诉人悟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樊延军、被申诉人红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伟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30日，一审原告悟成公司起诉至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称，2011年2月起，悟成公司以同红松公司指定的关联公司签约的方式与红松公司合作经营汽车用品，前期双方合作顺利，自2011年6月起，红松公司开始拖欠货款，至2013年6月红松公司开始关闭下属子公司，此时累计欠款210万余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013年7月，红松公司一边与悟成公司签订《悟成贸易还款计划》（以下简称还款计划），一边给悟成公司开具空头支票，还在不通知悟成公司的情况下转移财产。悟成公司多次催讨货款未果，故请求法院判令红松公司支付货款2，488，103.78元。诉讼中，悟成公司变更诉请金额为2，303，799.80元，以及以此数额为基数按8%年利率计算的一年滞纳金184，303.98元。
一审被告红松公司辩称，红松公司与悟成公司之间从未签订过任何买卖合同，悟成公司也未向红松公司供货。涉案买卖合同是悟成公司分别与甲公司等几家公司签订的，这些公司均是独立的企业法人。红松公司不同意悟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4月28日，红松公司出具还款计划，载明：“上海悟成贸易有限公司和美车饰合作2年时间，因老款账款拖欠太久，现经双方友好协商给予还款计划明细，详细如下：2013年5月，10万；2013年6月，10万；2013年7月，10万；2013年8月，10万；2013年9月，10万；2013年10月，10万；2013年11月，20万；2013年12月，20万；具体欠款金额以财务最终对账为准，如有结余货款从2014年1月开始以每月20万计算还完为止。特此证明”后红松公司向悟成公司交付中国农业银行支票一张，出票人为甲公司，金额为20万元，用途为货款。该支票因出票人账户存款不足遭退票。
一审诉讼中，悟成公司确认之前已经结清的货款，均由涉案买卖合同各相对方向悟成公司支付，红松公司未对悟成公司付过货款。悟成公司自认其送货以及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行为均指向涉案买卖合同各相对方，与红松公司无涉。悟成公司以红松公司向其出具还款计划但未按约还款为由诉诸法院。
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诉讼中，悟成公司自认其与甲公司等五家公司签订了汽车用品买卖合同，其向该五家公司分别供应了汽车用品，亦分别向该五家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在悟成公司催款过程中，红松公司向悟成公司出具了还款计划，故悟成公司依据该还款计划向红松公司主张货款及滞纳金。红松公司对其出具还款计划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认为该份还款计划不能证明红松公司同意承担系争债务的意思表示，充其量仅是代为履行的意思表示。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首先，本案系争款项是发生于悟成公司与案外人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悟成公司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案外人均系独立企业法人，故这些买卖合同本身与红松公司并无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其次，从还款计划的具体内容来看，“具体欠款金额以财务最终对账为准”的表述证明出具该份还款计划时双方并未对账，即对欠款金额尚未明确，悟成公司陈述之后双方亦未再进行过对账；“上海悟成贸易有限公司和美车饰合作2年时间”的表述中“美车饰”具体指向亦不明确，据悟成公司提交的几份买卖合同显示，与悟成公司签订合同的相对方名称中均有“美车饰”字样；从“还款计划明细”来看，已经列入明细的还款金额为100万元，与悟成公司诉讼主张的货款金额相差甚远。结合悟成公司确认红松公司在出具还款计划之后并未对悟成公司履行过付款行为的情形，认定该份还款计划不能证明悟成公司与红松公司形成了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悟成公司据此向红松公司主张货款及滞纳金，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对悟成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1908号民事判决：驳回悟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3，901.60元，由悟成公司负担。
悟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否认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当，且一审程序违法，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红松公司答辩称，悟成公司提供的买卖合同均系悟成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红松公司未与悟成公司签订过买卖合同，悟成公司也未向其供货过。红松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判决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应予确认。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首先，悟成公司与红松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任何业务，悟成公司也确认其系与案外人签订汽车用品买卖合同并供货，故依据悟成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买卖合同可以确定还款主体并非红松公司。其次，虽然红松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但基于悟成公司提供的其与另外五家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该还款计划无法确定红松公司代哪家公司归还货款或哪份合同项下的货款，且还款计划又明确具体欠款金额以财务最终对账为准。还款计划出具后双方当事人并未进行对账，红松公司也未按还款计划履行，故仅凭红松公司出具还款计划无法证明双方已形成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第三，即使存在红松公司辩称的其仅是代为履行，但还款计划所涉内容尚未明确其代哪个还款主体履行还款义务。同样，即使存在红松公司为债的加入的情形，根据还款计划所涉内容来看，也未明确红松公司加入哪个还款主体履行债务。第四，如本案根据还款计划中确定的100万元判令红松公司还款，则会对悟成公司以后向各个还款主体主张债权的金额难以确定，该结果对悟成公司可能造成不利。第五，悟成公司请求的诉讼标的与还款计划显示的还款金额明显不一致，因此，还款计划显示的欠款金额是不确定的。综上所述，悟成公司提供的红松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难以证明双方形成了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悟成公司上诉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如悟成公司能证明与各个债务人的关系，或红松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中确定的欠款金额是为哪家还款主体履行债务后，可以另行向各债务人或红松公司主张权利。关于悟成公司主张本案应当追加第三人的问题。悟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基于红松公司出具还款计划及其中确定的还款金额为依据，故本案审理的是还款计划中确定的还款金额能否得到支持。而悟成公司申请追加的案外人与悟成公司直接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这些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为不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未准许追加案外人为本案第三人并无不当。悟成公司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36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803.20元，由上诉人悟成公司负担。
悟成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4）沪高民二（商）申字第213号民事裁定：驳回悟成公司的再审申请。悟成公司遂向检察机关申诉。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红松公司向悟成公司出具还款计划的行为，构成债的加入，红松公司应依约履行。悟成公司以此为据，直接向红松公司主张债权，符合约定，于法有据。从还款计划的内容来看，10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并无履行障碍。对于超出100万元部分，悟成公司已在原审中请求法院追加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以便对账确定。原审法院未追加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参加诉讼，致相关事实不清；以还款计划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形成了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为由，对悟成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系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悟成公司称，原审判决隐瞒了红松公司与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的关联关系，混淆了口头合同与书面合同的法律事实，系认定事实不清。红松公司出具还款计划系债的加入，原审判决以合同法为据进行审理，系适用法律错误。悟成公司最初是以红松公司、甲公司、乙公司、丙公司、丁公司、戊公司为被告起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以其对该案无管辖权为由裁定不予受理。后原审法院在本案中未根据悟成公司的申请追加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为第三人系程序违法。
红松公司辩称，红松公司与悟成公司没有买卖合同关系，检察机关抗诉认为本案系债的加入，但悟成公司在原审中主张系债务转移，即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的债务全部转移给红松公司，因此，原审法院只要审查红松公司与悟成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成立即可，未追加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第三人并无不当。更何况还款计划中“美车饰”的指向不明，且约定具体欠款以财务对账为准，但双方并未对账。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未追加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第三人，违反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沪高民二（商）申字第213号民事裁定、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369号民事判决及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190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杨 宁
代理审判员 陈 岚
代理审判员 马晓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星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