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提字第002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段新顺，男，196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郑东新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原电子技术研究所（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二十七研究所），住所地郑州市航海中路71号。
法定代表人：李强，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马慧丽、杨雅雅，北京德恒（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段新顺与被申请人中原电子技术研究所（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二十七研究所，以下简称二十七所）辞退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一终字第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8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084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段新顺、被申请人二十七所的委托代理人马慧丽、杨雅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27，段新顺向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二十七所《关于段新顺等二同志违反劳动纪律的处理决定》，撤销二十七所辞退决定，恢复双方的人事关系；二十七所段支付新顺各种法定福利补贴（包括住房补贴、交通补贴、住房公积金、医疗补贴、失业保险）和自2002年8月14日起的法定工资；判决二十七所赔偿因自2012年3月起至2013年9月5日止向段新顺隐瞒真实情况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29666.17元，并赔礼道歉。
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段新顺于1988年7月到二十七所工作。2002年10月22日，二十七所作出所人[2002]207号文件，载明：根据国家及二十七所有关规定，经所研究，决定对段新顺同志自2002年9月5日起按自动离职处理。段新顺于2013年9月11日向河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二十七所依据（所人[2002]207号）《关于段新顺等二同志违反劳动纪律的处理决定》辞退段新顺无效，对段新顺所作的该处理决定应予撤销，二十七所当恢复段新顺的人事关系，并自2002年8月14日起，向段新顺支付工资、福利和补贴；裁决二十七所赔偿因向段新顺隐瞒真实情况对其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并赔礼道歉。该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豫劳人仲案字(2013)6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载明：仲裁请求已过法定时效，不符合受理条件，决定不予受理。后段新顺不服该结果，遂诉至法院。
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二十七所于2002年作出对段新顺按离职处理的决定，并停发段新顺的工资，段新顺于2013年提起仲裁申请，已经被河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超过了法定的劳动争议仲裁申诉时效，并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段新顺又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逾期申请仲裁存在不可抗力或其他正当理由，故段新顺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2013）开民初字第5668号民事判决：驳回段新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十元，免予收取。
段新顺不服一审判决，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994年，二十七所搬至郑州后，由于经济困难，鼓励有条件的科研人员成立实体，自谋生存和发展，对成立实体的工作人员，提供第一年的工资扶持，此后工资自理，人事关系保留不变，职称评定、职级晋升等公共福利待遇不受影响，如公司撤销，所里负责重新安排工作，工资待遇由所里负责，设立的公司可以在所区外租赁工作场所，可以面向社会招聘工作人员，公司法人统一由所长出任，公司经理由所任命并管理，公司日常经营管理由公司经理负责；所里支持公司经理奉公守法，大胆经营。在此背景下，1998年10月，二十七所成立郑州胜加信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胜加公司），段新顺任经理。1999年初，由于资金困难，二十七所提前结束对胜加公司第一年的工资扶持，段新顺自此开始工资自理。2002年二十七所取消了段新顺位于二十七所所区的工作场地和工作条件，但未对段新顺作任何工作变更安排，段新顺多次请示所长，但一直末获明确答复。直至2002年底，段新顺一个朋友听说后对段新顺说，二十七所早巳安排段新顺自主经营。2002年11月21日，段新顺设立郑州远见电子技术有限公司，2004年2月，段新顺注册登记郑州远见纺织印染数据设备有限公司，延续原科研开发和业务至今。期间，段新顺多次与二十七所时任所长联系工作安排事宜末果。2009年二十七所发购房补贴时段新顺与二十七所时任人力资源处长联系，对方称象段新顺的情况所里还没说让怎样办。2011年段新顺对历年来的工作做了总结，申报了专利，该项专利是专门为二十七所设计的。2012年3月，段新顺最后一次与二十七所时任所长联系工作时，首次听说已被辞退并解除人事关系，经查确有此事。但二十七所相关部门对此只是口头告知，没有提供任何文件，为此段新顺于2012年4月12日向上级单位投诉，在上级单位介入后，二十七所于2012年l0月12日向段新顺提供一份书面《回复》，但拒绝提供相关原始文件。之后，段新顺多次找上级单位及有关部门反映问题，均无结果。2013年9月6日，二十七所以复印件加盖公章形式向段新顺提供相关文件即中国电子科技集团第二十七研究所《关于段新顺等二同志违反劳动纪律的处理决定》。根据该文件记载，二十七所于2002年9月5日“按自动离职”将段新顺辞退，解除了段新顺的人事关系。此外，文件显示根本不存在《回复》所称的“处分”，《回复》提供了虚假情况。从上述经过可知，一审判决存在以下问题：1、一审判决认定二十七所于2002年做出对段新顺的按离职处理的决定，并停发段新顺的工资错误。二十七所所做的[2002]207号文件，虽然其记载的制作日期为2002年10月22日，但向段新顺送达的日期为2013年9月6日。1999年3月，二十七所已经停止工资支持，段新顺自此开始工资自理；2、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证据认定与采信不合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段新顺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明段新顺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却排除段新顺大部分证据。二十七所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却全部采信；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段新顺人事争议仲裁申请超过法定的劳动争议仲裁申请时效，违反法函[2004]30号法律规定。认定段新顺逾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逾期申请仲裁存在不可抗力或其他正当理由，由段新顺承担举证不力责任，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4、本案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二十七所做出《关于段新顺等二同志违反劳动纪律的处理决定》后没有依照法定形式向段新顺送达，本案件裁时效应自2013年9月6日二十七所向段新顺送达该处理决定时起算；5、二十七所作出《关于段新顺等二同志违反劳动纪律的处理决定》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l、撤销一审判决；2、裁定段新顺的人事争议仲裁申请符合法定时效规定；3、撤销二十七所（所人[2002]207号）《关于段新顺等二同志违反劳动纪律的处理决定》对段新顺的辞退处理决定；4、判令二十七所自2002年9月5日起，恢复段新顺的人事关系，5、发给段新顺购房补贴及所内其他员工已经享有的各种法定公共福利补贴；6、自2002年8月14日起按段新顺职级标准补发段新顺基本工资；7、判令二十七所就恶意隐瞒并欺骗段新顺辞退信息承担侵权责任，赔偿段新顺损失并赔礼道歉；8、由二十七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二十七所辩称：1、二十七所做出的处理决定合法有效。胜加公司被撤销后，二十七所安排段新顺到本所人才中心报到，主管领导胡学盛亦通知段新顺回所工作，段新顺拒绝回所报到，二十七所依据管理规定对段新顺做出按自动离职处理决定合法有效。郑州远见电子技术有限公司和郑州远见纺织印染数据设备有限公司的工商档案证明段新顺早已不是二十七所的员工。段新顺在国内多家网站多次表明其脱离二十七所单位，上述情形能够与二十七所做出的处理决定相互印证；2、段新顺对二十七所做出的处理决定是明知的。二十七所做出处理决定后，告知了段新顺并以红头文件的方式进行了传达和公示，段新顺的妻子一直在二十七所处工作，对处理决定亦是明知的。另，二十七所十年没有向段新顺发放工资，未给段新顺分配东区住房，段新顺从未提出任何异议与常理不符；3、段新顺的仲裁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胜加公司于1998年设立，于2001年撤销，二十七所对段新顺做出处理决定是在2002年10月，段新顺于2002年11月21日设立郑州远见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于2004年2月9日设立郑州远见纺织印染数据设备有限公司，段新顺信访时间是2012年。无论是仲裁还是诉讼阶段，段新顺均未提交引起时效中止、中断的证据。综上，段新顺的诉请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02年10月22日，二十七所作出所人[2002]207号文件，载明：“段新顺，男，1988年8月7日大学毕业后到我所工作，原胜加公司工程师。该同志自原单位撤销后本应按规定于2002年8月14日到所人才交流中心报到，但该同志长期在所外，以种种理由拒绝签到，经多次劝说无效，现已严重违反了所规所纪。根据国家及我所有关规定，经所研究,决定对段新顺同志自2002年9月5日起按自动离职处理。”2002年l2月16日（以营业执照核准成立日期为准），段新顺等4人成立郑州远见电子技术有限公司，段新顺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04年2月12日，段新顺等2人申请设立郑州远见纺织印染数据设备有限公司，段新顺段新顺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在互联网上发布的信息显示：“郑州远见纺织印染数据设备有限公司是一家按照市场经济模式运营的民营股份式企业。其主要创始人原工作于中国电子27研究所，从事国家外弹道测控系统的研制和建设。在国内市场经济稳步发展的大潮的吸引下，公司创始人在考察国内后，选择了从军工单位脱离出来继续从事相关技术的推广和研究”。段新顺称其于2012年4月开始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信访。2012年10月12日二十七所就段新顺反映问题进行了书面答复，回复中告知段新顺对其作出的是自动离职的处理决定。2013年9月6日段新顺取得二十七所作出所人[2002]207号文件即《关于对段新顺等二同志违反劳动纪律的处理决定》复印件。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因此，仲裁申请时效应自劳动者“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法律规定相关的除名决定应书面送达劳动者本人是因为通常情况下，劳动者处于弱势地位，劳动者通过签收用人单位作出的除名等处理决定是知悉其权利受到侵害的重要途径，书面送达是判断劳动争议发生日的重要依据，但不是唯一依据。虽未书面送达，但有证据表明劳动者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或者根据一般规律推定劳动者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的，仲裁申请时效应自其知道权利被侵害时开始计算。本案中，段新顺于2002年l2月16日设立的郑州远见电子技术有限公司及2004年2月设立的郑州远见纺织印染数据设备有限公司与二十七所没有关联性，这与段新顺自己陈述的二十七所鼓励科研人员成立公司的基本政策并不相符。段新顺称2002年底听朋友说二十七所安排段新顺自主经营的说法没有证据支持，段新顺原作为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在外设立公司的行为表明其已和二十七所解除了人事关系，郑州远见纺织印染数据设备有限公司在互联网站上的宣传信息亦表明段新顺已脱离了二十七所。段新顺于2002年12月在外设立公司，直至2012年才开始主张权利，而其又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仲裁时效中止、中断的清形，其申请超过了法定的仲裁申请期限。根据《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辞退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暂行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的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无正当理由连续旷工时间超过十五天，或一年内累计旷工时间超过三十天的，单位可以辞退。《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辞职暂行规定》第十三条规定：“辞职应按规定程序办理手续，不得擅自离职。对擅自离职人员，要进行批评教育，并分别不同情况妥善处理。符合本规定第五条、第七条可以辞积或经批准允许辞职的，要补办辞职手续。其余的要动员返回。对拒不返回和拒不补办手续的，按自动离职处理，以后被其他单位录用，工龄从重新录用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二十七所提交的证人证言显示，二十七所于2001年通知段新顺要撤销胜加公司，要求段新顺回所人才交流中心报到，但段新顺没有回单位报到。段新顺当时作为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对事业单位的管理制度及违反管理制度的后果应当知晓，在二十七所通知其回单位报到后其拒不返回，故二十七所对段新顺作出按自动离职的处理决定并无不当．其送达方面的瑕疵不影响处理决定实体方面的正确性，不应撤销。综上，段新顺以二十七所作出的处理决定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向其送达为由，要求撤销处理决定，恢复人事关系，补偿各项待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段新顺的仲裁申请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仲裁申请期限，一审法院驳回段新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7月4日作出（2014）郑民一终字第25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段新顺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认定二十七所“要求上诉人回所人才交流中心报到，但上诉人没有回单位报到”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证人胡某证言中无此内容。一审判决认定二十七所于2002年停发段新顺工资的事实，二审判决予以确认，无证据证明。二十七所提交的胡学盛的证人证言系伪造，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二审判决将阿里巴巴网站发布有关郑州远见纺织印染数据设备有限公司的信息认定系该公司发布缺乏证据证明。二十七所辞退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缺乏实体证据，程序违法，不向段新顺送达辞退决定并长期隐瞒，不发给辞退证明书，剥夺段新顺的申诉权，应履行的辞退费、人事档案、社会统筹、干部身份等义务均未履行。本案系人事争议，原审适用劳动争议相关法律属适用法律错误。段新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
二十七所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二十七所提供的证人胡学盛证言显示胡学盛受所长指派通知段新顺回所工作，并无“要求段新顺回所人才交流中心报到”的内容。段新顺主张1999年初，由于资金困难，二十七所提前结束对胜加公司及段新顺第一年的工资扶持，二十七所对此主张不持异议。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段新顺于2002年12月脱离二十七所在外自行设立郑州远见电子技术有限公司，直至2012年才开始向二十七所及有关部门主张权利，而其又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仲裁时效中止、中断的清形，其申请超过了法定的仲裁申请期限。自2002年l2月段新顺成立郑州远见电子技术有限公司、2004年2月成立郑州远见纺织印染数据设备有限公司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起，段新顺长期不在二十七所上班，二十七所亦不向段新顺支付工资薪酬等待遇，双方之间长期互不履行权利义务，双方之间的人事关系事实上处于解除状态。二审判决将阿里巴巴网站发布有关郑州远见纺织印染数据设备有限公司的信息认定系该公司发布，系依照法律规定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证明力依法作出的判断，本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认定二十七所于2002年停发段新顺工资的事实，时间不准确；二审判决认定二十七所提交的证人证言显示要求段新顺回所人才交流中心报到，经查证人证言中无此内容，本院予以纠正，但上述问题不影响案件处理结果。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适用劳动法的相关规定，对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劳动法的有关规定，原审适用有关劳动争议和人事方面法律，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段新顺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一终字第25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荆国安
代理审判员 王振涛
代理审判员 李向乔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