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老河口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老河口刑初字第00016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老河口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杜甲。
辩护人黄清海，湖北隆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某某。
辩护人石艳辉，湖北宏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杜乙。
辩护人蒋志杰，湖北正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老河口市人民检察院以河检刑诉（2013）5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杜甲、张某某、杜乙犯国有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于2013年6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老河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海玉、代理检察员敖芬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杜甲及其辩护人陈琳、赵权礼，被告人张某某及其辩护人石艳辉，被告人杜乙及其辩护人付军、曾子文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于2013年8月27日作出（2013）鄂老河口刑初字第00064号刑事判决，以被告人杜甲犯教育设施重大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以被告人张某某犯教育设施重大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以被告人杜乙犯教育设施重大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被告人不服一审判决，向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以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鄂襄阳中刑终字第00165号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3）鄂老河口刑初字第00064号刑事判决；发回我院重新审判。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老河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海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杜甲及其辩护人黄清海，被告人张某某及其辩护人石艳辉，被告人杜乙及其辩护人蒋志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秦集小学是一所寄宿制学校，现有在校学生952人，其中住校生502人。2012年秋，原学生宿舍拆建，学校将南栋旧教学楼改为学生宿舍楼。其中第2层东侧房间为值班室，西边两间为一、二年级男女生寝室，由生活老师刘某某、侯某某分别陪宿并负责学生在寝室内的安全；第3层西边两间和东边一间为三至六年级男生寝室；第4层西边第二间和东边两间为三至六年级女生寝室。八间寝室共有286个床铺，宿舍楼长40米，楼房中间部位建有一个楼梯通道，楼梯道宽1.9米，一楼楼梯道口建有一扇双开铁栅门。
为贯彻落实国家、省、市关于学校安全工作规定，被告人杜甲每年2月与薛集镇中心学校校长杜某某签订“年度安全工作目标责任书”。秦集小学制定了学校安全管理制度。2012年9月2日秦集小学工会主席郭某某受杜甲委托分别与学校值班（日）领导签订了“值班领导责任状”，与学校老师签订了“安全责任书”。针对学生寝室的安全管理，学校制定有“秦集小学寝室值日表”，分别由六位校委会成员作为值日领导各带两名值日老师负责住校学生下晚自习后的就寝秩序，值日老师晚上九点后可回家，值日领导晚上在宿舍2楼东值班室住宿照看学生，负责学生晚上至早上上自习期间的安全。每周轮换。2012年10月之前，宿舍楼梯道铁栅门一直未锁，因当月杜甲和值日领导抓获了一名偷偷进入女生寝室的校外男青年，为学生安全及防止学生晚上私自外出，经校委会研究决定，晚上将宿舍楼铁栅门锁上并由值日领导负责早上5点55分为学生开启宿舍楼梯道铁栅门。2012年10月因该校旧楼拆除，老师孟某及被告人杜乙无房居住。经校委会研究决定让杜乙住到宿舍楼2楼东值班室，孟某母子住到4楼西房间。杜乙、孟某协助值日领导负责住宿学生安全，为此学校给二人发一定的补助。杜甲让政教副主任韩某某征求二人意见，杜乙未同意协助值班，同意帮忙。孟某也同意帮忙。杜乙、孟某于2013年1月和其他值班老师一起各领100元补助。杜乙的妻子顾某某是秦集至老河口市客车售票员，每月有几日要到秦集住班，为此校委会研究同意顾某某到值班室居住时，值日领导安排好学生就寝后可以回家休息。
2013年春季开学第一周，按照值日表的安排，被告人张某某是值日领导，值日老师是张甲和张乙（张乙请假）。张某某询问杜乙得知顾某某在秦集驻班，其晚上就没在值班室住宿。2013年2月26日晚上八九点钟张某某在安排学生们就寝后，在三楼走廊值班，杜乙到三楼问张某某：“铁门上锁吗？”张某某说：“锁了安全一些。”杜乙说：“我把挂锁打开，钥匙放在窗台上。”后杜乙下楼把挂锁打开回值班室休息，并把钥匙放到值班室外的窗台上。晚上9时许，张甲回家，后张某某下楼将铁门锁上回家休息。
2013年2月27日早上6点起床铃响前后，住宿学生起床并陆续下楼。因一楼的铁栅门未开，后续学生朝铁栅门前拥挤，并且越拥越挤，最终导致铁栅门锁的锁栓和上下门框铁管断裂，前面学生倒地后续学生踩踏。早上6时起床铃响，宿舍楼东侧小卖部店主刘某某听到学生们的哭喊，赶到铁栅门处救人。杜乙听到外面楼梯道学生吵闹声音异常，赶紧起床出门，在二楼楼梯口遇到同样发现情形不对而下楼的孟某。杜乙挤到一楼拐角平台挤不下去，遂从楼梯扶手翻下去到铁栅门外拽开已断裂的铁门，抢救已经倒在地上被挤压、踩踏的学生；孟某让楼上学生后退，学生逐渐疏散。6点15分上班经过的秦某某老师见此情形给杜甲打电话说学生被踩着了。住在校门口的杜甲二、三分钟赶到现场拨打120电话及参与抢救，将受伤学生送往卫生院。杜甲6时31分电话通知值日领导张某某说学生们出事了，张某某当时正在上班途中。后张某某、李某某等人赶到卫生院帮助救助受伤学生。杜甲给杜某某报告发生了事故。踩踏事故造成学生四死七伤。经法医鉴定，张某（女，7岁）、李某某（男，8岁）、郭某（男，10岁）、孙某某（女，7岁）四名学生在踩踏事故中头、胸部受到挤压窒息死亡；张某（男，6岁）构成轻伤；李某（男，7岁）、赵某某（男，10岁）、张某某（女，7岁）、张某（女，11岁）、张某某（男，12岁）、柴某某（女，11岁）构成轻微伤。事故发生后，死者家属获得赔偿共计196万元。
上述事实，被告人杜甲及其辩护人黄清海，被告人张某某及其辩护人石艳辉，被告人杜乙及其辩护人蒋志杰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均无异议，且有书证到案材料、户籍证明、出院记录、CT报告单、通话清单、组织机构代码、任职简历、安全工作目标责任书、寝室值日表、寝室值班领导和值日老师规章制度、秦集小学值班领导责任状、领条、查账证明、消防监督检查记录等；证人郭某某、张丙、韩某某、侯某某、李某某、徐某某、刘某某、吴某、刘甲、侯甲、孟某、杜某某、张甲、孟某某、秦某某、刘甲、张丁、李某某、祝某某、张午、王某某、郑某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杜甲、张某某、杜乙的供述；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法医学活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现场勘查笔录、平面图和照片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2013年2月27日早上，老河口市薛集镇秦集小学发生踩踏事故，造成四死七伤特别严重后果的直接原因是值日领导张某某未按学校规章制度规定，早上5点55分开启学生宿舍一楼的铁栅门所致。被告人张某某应负事故的直接责任；被告人杜甲身为校长应负事故的领导责任；被告人杜乙居住在学校值班室，兼顾有协助值班领导负责学生安全的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三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教育设施重大安全事故罪。公诉机关指控的案件事实清楚，但指控三被告人构成国有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的罪名不当，本院予以变更。被告人杜甲的辩护人提出，不管本案是以国有事业单位人员失职罪还是以教育设施重大安全事故罪定罪，追究的都是对重大伤亡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人员的责任。在本案中，杜甲不是该事故发生的直接责任人，其犯罪情节显著轻微，被告人杜甲有自首等情节，建议对被告人适用缓刑。经查，被告人杜甲身为学校校长，对学校教育设施安全、规章制度的落实负有领导、督促之责，而疏于领导、监督落实，酿成学生踩踏事故，具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其犯罪后果特别严重，对其不适用宣告缓刑。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杜甲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张某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某某在此案中过错相对较轻，张某某虽然是值班领导，由于当天值班室的特殊性，不能留校值班，只能回家，开门职责只能是住在值班室的杜乙负责，建议对张某某适用缓刑或免予刑事处罚。经查，被告人张某某作为当日的值班领导，负有早上5点55分开启学生宿舍一楼楼梯道铁栅门的职责，而未履行职责，造成学生起床后拥堵在一楼楼梯门口发生踩踏事故，被告人张某某负有事故的直接责任。辩护人提出的张某某在此案中过错相对较轻，建议对张某某适用缓刑或免予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杜乙的辩护人提出，杜乙不是值班的责任主体，建议对被告人杜乙免于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鉴于踩踏事故发生后，被告人杜甲、杜乙、张某某主动抢救伤者，三被告人在未采取强制措施前，经老河口市人民检察院传唤，在抢救现场被民警带至司法机关接受调查，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三被告人的行为应视为自首，具有法定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情节。本院决定对三被告人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杜甲犯教育设施重大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2月27日起至2015年2月26日止）。
二、被告人张某某犯教育设施重大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2月27日起至2014年8月26日止）。
三、被告人杜乙犯教育设施重大安全事故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建钢
人民陪审员 叶 丽
人民陪审员 魏长生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金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