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8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广华。
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芳，女，193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鱼嘴镇兴隆村*组，公民身份号码5102241938********。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孔秀。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陈。
王广华、ＸＸ芳、陈孔秀、王陈的委托代理人刘洋东，重庆市渝北区王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应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宏光。
李应华、黄宏光的委托代理人蒋希文，重庆豪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广华、ＸＸ芳、陈孔秀、王陈与被上诉人李应华、黄宏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2014）江法民初字第0250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王广华、ＸＸ芳、陈孔秀、王陈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5年9月22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陈孔秀、王陈及王广华、ＸＸ芳、陈孔秀、王陈的委托代理人刘洋东，被上诉人李应华、黄宏光及其委托代理人蒋希文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广华、ＸＸ芳系死者王龙才的父母，陈孔秀系王龙才的配偶，王陈系王龙才之子。王广华与ＸＸ芳共生育子女6人。李应华与黄宏光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7年2月2签订离婚协议书，于2007年4月10日登记离婚。张清明与李应华系父子关系。
张清明有位于重庆市江北区鱼嘴镇兴隆村（以下简称兴隆村）九社的房屋一套，建筑面积110平方米，该房屋与陶正安的房屋共壁。2002年初，该房屋被烧后无人居住。
2002年2月2日，王龙才、苏明友在修建位于兴隆村核塘湾公路边一房屋（面积78.60平方米）过程中，因房屋后面的堡坎垮塌，当场将二人压死。其后，该房屋未再继续修建。因该次事故给王龙才、苏明友家属造成伤害，经重庆市江北区鱼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鱼嘴镇政府）及相关机构协调，由李应华于2002年2月6日向重庆市江北区鱼嘴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5000元，分别支付给两位死者家属，其中四原告确认收取了2500元。
2002年5月8日，陈孔秀向一审法院起诉李应华（李春华），要求李应华赔偿损失31680元。陈孔秀在该案中诉称，2002年2月1日，李应华按照农村的习惯修房（重大事情互相帮工，只吃饭、不付工钱），陈孔秀之夫王龙才帮李应华修建住房；2002年2月2日上午，李应华家堡坎突然倒塌将王龙才等人当场压死，后经镇政府多次解决未果。陈孔秀在该案中另陈述，王龙才属义务帮工，但李应华作为受益人，除已给付丧葬费之外，还应当赔偿死亡补偿费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31680元。2002年7月8日，陈孔秀向法院申请撤回该案诉讼。
张清明于2004年11月24日死亡，其妻张天英于2002年2月8日死亡。2010年，兴隆村被纳入征地拆迁范围，本案新修房屋被纳入补偿范围。2010年11月14日，重庆市江北区土地征用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江北区征地办）对本案新修房屋进行调查，并制作了征地房屋构筑物调查表，该调查表产权人一栏的签名人为李应华，监督人（街道、镇、村、社）一栏有张云棋等人签字。江北区征地办于2010年11月26日制作的拆迁补偿审定表中列明的产权人姓名为“李应华”，产权所有人一栏签名显示为“李应祥代”。本案新修房屋的补偿清单中列明补偿人姓名为“李应华”，房屋面积为78.60平方米，领款人一栏签名显示为“李应祥代”。
2010年12月16日，王广华、ＸＸ芳向李应华出具收条，确认李应华就修房压死人一案一次性付给王龙才的父母2000元，现已付清，今后一律不再找李应华负任何责任。见证人一栏署名有王隆礼、王隆合、王隆安、王龙云。
另查明，李应华与张清明有各自独立的户口登记簿。1999年3月17日，李应华经重庆市江北区城乡建设管理委员会核发乡村房屋所有权证一份，载明房屋的所有权人为李春华（李应华），该房屋亦位于兴隆村九社（建筑面积94.50平方米，与张宁共壁），李应华就该房屋已获得拆迁补偿，拆迁补偿审定表和补偿清单中产权人和领款人均为李应华。该房屋与新修建的房屋并非同一地址。
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四原告陈述本案具体法律关系由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确定，其诉讼请求金额不变，并要求按照重庆市2010年度城镇居民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本案赔偿项目。
原告王广华、ＸＸ芳、陈孔秀、王陈诉称，王广华、ＸＸ芳系死者王龙才的父母，陈孔秀系王龙才的配偶，王陈系王龙才之子。二被告系夫妻关系。二被告与王龙才之间存在雇佣关系，2002年2月，二被告雇佣王龙才修建新房时发生房屋垮塌，当场将王龙才压死，给四原告带来巨大悲痛和严重精神打击。其后十多年，四原告多次奔波于政府、司法局、村委会、调解委员会等组织，上述机构多次组织双方调解，其中最后一次调解时间是2010年12月，李应华承认责任，但是以生活困难为由拖延支付，现二被告已有赔付能力却拒绝赔偿。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向四原告赔偿因王龙才之死产生的死亡补助金327560元（按重庆市2010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丧葬费20000元（实际发生金额）、被扶养人生活费180158元（被扶养人王广华、ＸＸ芳、王陈的生活费均根据各自的赔偿年限乘以重庆市2010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除以扶养义务人数计算），共计698689元。
被告李应华、黄宏光辩称，二被告与王龙才之间既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存在义务帮工关系。张清明与李应华系父子关系，2002年初，张清明的房屋因电线走火被烧掉无法居住，经村委会批准，张清明在本村核塘湾公路边与李应祥房屋挨着的地块另行修建新房，王龙才前来义务帮工，新房修建过程中，房屋后面的堡坎倒塌将王龙才压死。鱼嘴镇政府出面协调要张清明拿钱解决，但张清明无力支付，村里要求以其子李应华的名义贷款帮张清明支付赔偿金，2002年，四原告获得了2500元赔偿款。同年，陈孔秀向江北区人民法院起诉李应华，其在该案起诉状中明确陈述双方系义务帮工关系，李应华到庭说明情况后陈孔秀自愿撤诉，其后四原告所有家属从未找过张清明及其妻子张天英，也没有找过李应华和黄宏光。2010年期间，李应华和张清明的房子因拆迁获得补偿款，在王广华及其儿子五六人强迫下，李应华于2010年12月16日向王广华、ＸＸ芳支付了2000元，王广华、ＸＸ芳及其儿子出具了收条并签字确认此后不再找李应华负任何责任。综上，二被告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且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纠纷通过鱼嘴镇政府协调及双方私下协议均已处理完毕，请求依法驳回四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确定本案焦点如下：1、何人为新修房屋的所有人；2、李应华、黄宏光与王龙才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或义务帮工关系。
关于新修建房屋所有人的问题。四原告认为李应华系新修房屋所有人，并提出新修房屋补偿清单上列明了李应华的名字；二被告举示的2014年5月12日鱼嘴镇政府及兴隆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中明确载明系张清明的房屋被烧后另行选址修建新房，李应华系代收补偿金，原因是张清明已死亡；该院认为，没有证据显示该新修房屋的申报建房人是张清明还是李应华，但是当时张清明的房屋已被烧毁，按照农村宅基地一户一宅的规定，在李应华已另有房屋的情况下，其不可能被批准另行修建新房，故新修房屋应是以张清明的名义申请；李应华作为张清明的儿子参与修建新房，但不能以此认定新修房屋归李应华所有；事故发生后，以李应华名义贷款5000元赔偿给死者家属，但是不能以该赔偿行为推定李应华为当时的实际赔偿义务人。新修房屋实为无证房屋，2010年期间，张清明及其妻子均已死亡，虽然李应华在江北区征地办制作的房屋构筑物调查表产权人一栏签名，但该期间的签字行为不代表房屋最初的权属状况，也不能以此认定李应华系新修房屋所有人；本案中，四原告未举示其他关于新修房屋所有人的证据；根据上述事实，结合鱼嘴镇政府及兴隆村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5月12日出具《证明》及李应祥、李应贵、李春芝的证言等证据，该院认定张清明系新修房屋的所有人。
关于李应华、黄宏光与王龙才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或义务帮工关系的问题。四原告举示的2010年12月19日鱼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制作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载明王龙才系给李应华“帮忙”修房，2011年1月10日鱼嘴司法所出具的《证明》载明系李应华“雇请”工人修建新房，而二被告举示的2012年9月24日鱼嘴镇政府及兴隆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复印件中载明系李应华帮助其父母借钱处理王龙才后事。该院认为，上述材料均为鱼嘴镇政府及其相关机构作出，但对王龙才工作的性质是“雇请”还是“帮忙”，雇主或被帮工人等陈述相互矛盾，均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陈孔秀于2002年5月8日向法院起诉李应华（李春华）时称，王龙才系为李应华帮工（只吃饭、不付工钱），而本案庭审中，虽然陈孔秀陈述李应华雇请王龙才做工，但对于雇请的期间、工作种类、价款及支付方式等重要内容无法作出清晰陈述。李应华向死者家属支付款项属实，但亦不能单独以此认定系李应华雇请王龙才。综上，四原告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应华、黄宏光与王龙才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王龙才确实参与修建房屋，王龙才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义务帮工性质。关于被帮工人的认定问题，四原告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应华为被帮工人，该院结合新修房屋的所有人系张清明的事实，认定被帮工人是张清明。
综上，李应华、黄宏光与王龙才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或义务帮工关系。四原告基于雇佣关系或义务帮工关系要求二被告赔偿因王龙才之死造成损失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鉴于王龙才在修建房屋过程中被压死属实，四原告可以依法另行向相关责任人主张权利，并通过另案对当事人是否已处分实体权利及诉讼时效等问题进行审查。
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广华、ＸＸ芳、陈孔秀、王陈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60元、财产保全费2270元、公告费800元，合计4530元，由原告王广华、ＸＸ芳、陈孔秀、王陈负担。
宣判后，王广华、ＸＸ芳、陈孔秀、王陈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上诉称：江北区司法局、江北区鱼嘴镇调解委员会的调解记录、事后出面解决纠纷的当事人是李应华、修建时发生事故的房屋被政府征收后接受补偿的主体是李应华，均表明涉案房屋所有权人是李应华，雇请王龙才的雇主是李应华，李应华、黄宏光应当承担王龙才死亡的民事责任，赔偿相应经济损失。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应华、黄宏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王广华、ＸＸ芳、陈孔秀、王陈所称涉案房屋产权人及雇主或被帮工人是否李应华的问题。上诉人举示的2010年12月19日鱼嘴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制作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载明王龙才系给李应华“帮忙”修房，2011年1月10日鱼嘴司法所出具的《证明》载明李应华“雇请”工人修建新房，对王龙才是“受雇”还是“帮忙”记载相互矛盾，上述证明材料是在相关部门调解过程中形成，其对事实认定的基础依据不明确，并且调解亦未达成协议，故不能据此认定王龙才受李应华雇请或为其帮工。2014年5月12日鱼嘴镇政府及兴隆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中载明张清明的房屋被烧后另行选址修建新房，李应华系代收补偿金，原因是张清明已死亡；按照农村宅基地一户一宅的规定，在李应华已另有房屋的情况下，其不可能被批准另行修建新房，故新修房屋应是以张清明的名义申请；李应华作为张清明的儿子参与修建新房，但不能以此认定新修房屋归李应华所有；事故发生后，以李应华名义贷款5000元赔偿给死者家属或李应华参与相关部门组织调解，不能直接推定李应华为雇主、被帮工人或赔偿义务人；新修房屋为无证房屋，张清明及其妻子均已死亡，虽然李应华在江北区征地办制作的房屋构筑物调查表产权人一栏签名，但该期间的签字行为不代表房屋最初的权属状况，也不能以此认定李应华系该房屋所有人。结合李应祥、李应贵、李春芝的证言及陈孔秀于2002年5月8日向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起诉时的陈述，并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张清明系涉案房屋的所有人，王龙才系为张清明帮工，认定正确，本院对王广华、ＸＸ芳、陈孔秀、王陈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王广华、ＸＸ芳、陈孔秀、王陈以王龙才系受李应华、黄宏光雇请或为其帮工为由请求赔偿，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王广华、ＸＸ芳、陈孔秀、王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元，由上诉人王广华、ＸＸ芳、陈孔秀、王陈负担，王广华、ＸＸ芳、陈孔秀、王陈以家庭经济困难为由申请免交，并提供重庆市江北区鱼嘴镇人民政府、重庆市江北区鱼嘴镇兴隆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为证，经审查其免交理由成立，本院免收其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登文
代理审判员 刘 希
代理审判员 王 兵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梁 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