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刑一初字第85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乙。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张某乙的法定代理人赵玲。
被告人叶某甲。2013年12月7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浙江省余姚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浙江省余姚市看守所。
辩护人方宁。
被告人陈某。2013年12月7日因涉嫌犯窝藏罪被浙江省余姚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浙江省余姚市看守所。
辩护人洪丹霞。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以甬检刑诉（2014）10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叶某甲犯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陈某犯窝藏罪，于2014年7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赵玲、张某甲、张某乙以要求被告人叶某甲、陈某赔偿经济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赖旺彬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玲、张某甲，二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2月6日20时30分许，被告人叶某甲在余姚市低塘街道郑巷村陆家自然村111-1号王某经营的小店内购物时，因不满同在小店内的安徽省淮北市籍男子张某丙（殁年43岁）目视叶的女友孙某而发生争执，随后二人又持瓶互砸，其间被害人张某丙持瓶砸中孙某左大拇指等部位致孙轻微伤。后双方经现场人员劝解，打斗暂时平息。之后，被告人叶某甲决定教训被害人张某丙，遂至上述自然村83号其暂住房内取出一把长约30厘米的双刃尖刀返回该小店，持刀朝该张左胸部猛捅一刀，随后逃离现场。不久，被害人张某丙被送往余姚市人民医院救治，因失血性休克经抢救无效于当日22时许死亡。
当晚，被告人陈某得知被告人叶某甲持刀捅人的情况下，仍将叶某甲带至上述街道汤家闸村杨巷自然村130-4号其暂住房内躲藏。次日中午，公安机关在陈某暂住房内抓获被告人叶某甲、陈某。
为证明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某甲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叶某甲不计后果地持刀捅人，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陈某明知叶某甲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窝藏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予以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判令被告人叶某甲、陈某赔偿因被害人张某丙死亡遭受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0万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法庭提供了身份证、户口本等证据材料。
被告人叶某甲对起诉书指控其故意杀人的基本犯罪事实没有意见，辩称只是想教训一下被害人，没有杀死被害人的故意。其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民事赔偿没有意见，但其本人没有赔偿能力，请其家人代为赔偿。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叶某甲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本案发生纠纷纯属误解，双方之前没有过节，被告人持刀刺中被害人的腹部，并非胸部等要害部位，仅刺了一刀，没有继续行凶，被告人确实不希望看到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被告人犯罪系一时冲动，当庭自愿认罪，请求法庭对被告人叶某甲从轻处罚。
被告人陈某辩称，其没有看到叶某甲持刀捅人，事后也不知晓此事，其只是带叶某甲及叶女友到其租房。其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陈某构成窝藏罪没有异议，但认为其不知道窝藏的是涉嫌故意杀人的犯罪嫌疑人；陈某犯罪主观恶性小，属于酒后一时糊涂，且窝藏对象又是其女友的弟弟；陈某窝藏犯罪嫌疑人的地点在其自己的租房，容易被察觉，客观上妨碍侦查机关抓捕犯罪嫌疑人的严重程度较低，其行为的社会危害性较小，请求法庭对被告人陈某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3年12月6日20时许，被告人叶某甲酒后和女友孙某至浙江省余姚市低塘街道郑巷村陆家自然村111-1号王某经营的小店内购物，因嫌同在小店内的安徽省淮北市籍男子张某丙（殁年43岁）盯看其女友孙某，而与该张发生争执，随后二人又持小店内酒瓶互砸。其间，张某丙持酒瓶砸中孙某左大拇指等部位致孙轻微伤。后经现场人员劝解，双方打斗暂时平息。之后，被告人叶某甲决定教训张某丙，遂至该自然村83号其暂住房内取来长约30厘米的双刃尖刀一把返回该小店，持刀朝该张左胸部猛捅一刀，随后逃离现场。被告人陈某闻讯亦赶到该小店，并向小店业主王某问询了上述事情的经过情况。不久，被害人张某丙被送往余姚市人民医院救治，但终因心、肝被刺破致失血性休克于当日22时许死亡。
当晚，被告人陈某明知被告人叶某甲持刀捅人的情况下，仍骑电瓶车将叶某甲带至余姚市低塘街道汤家闸村杨巷自然村130-4号其暂住房内藏匿。次日中午，公安机关在陈某暂住房内抓获被告人叶某甲、陈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赵玲、张某甲、张某乙因被害人张某丙死亡遭受了相关的经济损失。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叶某甲的亲属自愿代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计人民币2万元，被告人陈某的亲属自愿代陈补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计人民币1万元，上述款项现由本院暂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孙某的证言及辨认笔某乙证明案发当日20时许，其和叶某甲来到村里小店，这时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安徽男子，他看看其，其也看看他，其男友叶某甲说了句“你看我女朋友干嘛”，对方听见后回了一句，还动手来抓叶某甲，叶某甲的眼睛附近被他抓伤了，之后他们两个人就拉扯起来了，在他们争执的过程中其头部被对方用酒瓶砸了一下，叶某甲见其被砸，也要拿酒瓶砸对方，对方还继续用酒瓶砸其和叶某甲，结果其左手拇指根部被割破。后来其去包扎伤口，叶某甲独自走了。没多久叶某甲和其碰头，叶脸上有血，还说了一句“杀人了”，其让叶去自首。之后叶某甲给他妹夫何某甲打电话。叶某甲姐姐的男朋友陈某打电话给其问他们在哪里，后在半路上遇到陈某，他们怕被警察抓，打算去避一避，于是陈某就骑着电瓶车带他们到了他的租房。到租房后因其手机快没电了，想让何某甲帮忙拿一下充电器，就打电话给他，他说不方便，后来其又发短信问他，其能不能自己回租房拿，他也说外面很多警察，不能回来拿。经其辨认，被告人陈某就是路上来接其和叶某甲，并带他们去他租房的男子。
2.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20时许，其听到父亲张某丙在旁边小店与人吵架，过去时看到其父亲跟一个叫叶某甲的人扭打在一起，其跑过去想劝架。叶某甲还顺势拿起酒瓶朝其父亲头部砸去。叶某甲的女友劝叶某甲不要打了，小店老板夫妇也过来劝，把他们两个劝开。其父亲从小店回到租房拿菜刀，被其夺下。等其再次来到小店时，看到叶某甲用刀捅了其父亲一刀，其马上过去夺下叶某甲的刀。当时小店里另外还有一男子，应该是叶某甲叫来的。那把刀大概30厘米长，后其把刀丢在小店门口。捅人后叶某甲和另外那男子一起跑了。
3.证人王某的证言及辨认笔某乙证明案发当日20时30分左右，其小店先是来了一对小夫妻，男的喝的醉醺醺的，男的问后来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你看我老婆干什么”。那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就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老婆”。之后两人就动手打起来，并用其店里的酒瓶互砸。其夫妇上去劝架，手也被酒瓶划破。打完后，那个喝醉酒的男子先走，他老婆追出去，那四十多岁的男子也出去了。过了一分钟左右，那四十多岁的男子拿了把菜刀过来，他女儿把他手上的菜刀夺走拿回家去。喝醉酒的男子又来到其小店手上拿一把尖刀，那四十多岁的男子大概没看到对方有刀，迎了上去，喝醉酒的男子一手夹住四十多岁的男子的头，一手拿刀朝四十多岁的男子腹部的位置刺去。这时又来个男子，是同喝醉酒的男子一起喝酒的，来问怎么回事，其就把事情经过跟他讲了下。当时四十多岁的男子已经被捅倒在地，他女儿冲过去把喝醉酒的男子手上的刀给夺下，并丢在其小店外面。经其辨认，被告人叶某甲就是持尖刀捅人的醉酒男子；被告人陈某就是向其了解情况的男子。
4.证人朱某的证言，其证言关于本案的起因与王某证言所述一致，后其看到那喝醉酒的贵州人一手夹住安徽人的头，一手拿刀朝那安徽人腹部的位置刺去，当时安徽人哎呦叫了几声，并喊他女儿快来，接着就躺在地上了。安徽人女儿打110报警。
5.证人李某乙、叶某乙的证言，证明叶某甲与人打架后到过李某乙租房，随后又和女友孙某一起离开。
6.证人何某甲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21时许，其遇上何某乙致，他说叶某甲在安徽小店打架了，叶某甲带着刀出去的。之后接到叶某甲女友电话，要求借钱治伤，叶某甲在电话里说让其准备5000元钱给他，其说没有钱。其准备去找叶某甲，出门看到陈某，其告诉陈某，叶某甲找其借钱，于是陈某骑电瓶车带其一起去找。后来他们联系上并找到了叶某甲及其女友。其听陈某说叶某甲用刀把人捅了，后来陈某说先让叶某甲和女友先去他的租房，陈某骑车带叶某甲及其女友，其走路过去。其刚到陈某租房，叶某甲就叫其马上准备5000元钱，其说没有，叶某甲就让其离开了。其回到自己租房，一会儿，叶某甲女友发短信给其，问其怎么办，并让其帮她拿手机充电器，其说警察在，不要过来拿充电器，接着她又说手机没电了，其说用陈某的手机联系。
7.证人何某乙致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其见到叶某甲头部出血，跑回租房又离开，其告诉叶某甲父亲叶某丙，叶某甲可能要出事。后叶某甲女友讲叶某甲在小店与人打架，叶某甲女友手上也流着血。随后其与叶某丙到那小店去看，发现小店地上躺着一男子。
8.证人叶某丙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21时许，其听说儿子叶某甲在附近小店与人打架，后其到小店看到一男子躺在地上，其想拉那人起来，被旁边一女子拦住。其就从小店出来，看到叶某甲在离小店不远的地方，其想把他追回来，但叶某甲跑掉了。
9.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明其是被害人张某丙的儿子。
10.余姚市公安局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具体情况。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并从现场提取了血迹、瓶颈以及在现场附近提取了尖刀一把及刀鞘等物证、痕迹。相关照片经当庭出示，被告人辨认后，确认无异议。
11.余姚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相关照片、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明被害人张某丙系被锐器刺破心、肝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12.宁波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公安机关从案发现场提取的多处血迹、从双刃尖刀提取的斑迹为被告人叶某甲所留；从双刃尖刀刀尖处提取的血迹为被害人张某丙所留；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不排除被害人张某丙与张某甲之间存在亲权关系，从遗传学角度可以得到解释。
13.余姚市公安局人身检查笔录及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2013年12月7日，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叶某甲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其左手背侧有一处0.8厘米划伤，右前臂2.0厘米×1.0厘米范围内多处点条状划伤，右中指一处0.7厘米×0.2厘米皮肤损伤，无名指一处0.7厘米划伤。当日在余姚市公安局低塘派出所对被告人女友孙某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其左顶部一处1.0厘米×1.0厘米挫伤，左大拇指一处1.5厘米划伤，经鉴定其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14.余姚市人民医院病历记录、死亡医学证明书及证人吴某证言，证明被害人张某丙于2013年12月6日21时49分被送至余姚市人民医院抢救，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22时20分死亡以及其间医院抢救被害人的具体情况。
15.被告人陈某所使用的“BIRD”牌手机相关通话记录及公安机关检查笔录、扣押决定书、照片，证人何某甲所使用的手机短信内容及公安机关提取记录、照片等，证明被告人陈某与孙某、何某甲与孙某在被告人叶某甲作案后多次通过电话或短信方式相互联系。
16.物证双刃尖刀一把以及刀鞘，经被告人叶某甲当庭辨认，确认该尖刀是其犯罪时使用的工具。
17.公安机关出具的破案、抓获经过，证明二被告人被抓获归案的具体经过情况。
18.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身份证、户口本，证明被告人、被害人及附带民某
19.被告人叶某甲的供述及其相关辨认被害人、犯罪工具和指认作案地点、取刀地点、藏匿地点的辨认笔录以及被告人陈某的供述，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在案，且能相互印证，并与其它各证相符。
本院认为，被告人叶某甲因琐事纠纷，竟不计后果地持刀行凶，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陈某明知叶某甲是犯罪之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其行为已构成窝藏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叶某甲犯罪后果严重，属罪行极其严重，但鉴于其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有一定悔罪表现以及本案的案发原因等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被告人叶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叶某甲只构成故意伤害罪，不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从叶某甲犯罪时所使用的刀具、持刀行凶的力度、捅刺被害人身体的部位及造成的犯罪后果等客观情况看，并结合被告人的相关供述等证据，足可认定被告人叶某甲系不计后果地持刀行凶并致人死亡，应当认定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故该辩解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陈某辩解称，其主观上不明知被告人叶某甲系犯罪之人，经查，依据证人王某、孙某、何某甲等人的证言、辨认笔某丙足以认定被告人陈某的行为已构成窝藏罪，且其本人在侦查阶段亦供认在案，故该辩解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信。鉴于被告人陈某仅为被告人叶某甲提供了一处隐藏处所，未实施进一步妨碍、干扰公安机关侦查活动的行为，以及其亲属自愿代为补偿受害方经济损失等情节，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因被告人叶某甲的犯罪行为致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遭受了相关的经济损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本院要求被告人叶某甲承担赔偿责任，其诉讼请求的合法、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并依据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赔偿金额。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陈某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被告人陈某并非造成被害人张某丙死亡的共同侵害人，也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中依法负有赔偿责任的其他相关人员，故依法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该诉讼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叶某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陈某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2月7日起至2015年6月6日止。）；
三、被告人叶某甲犯罪时使用的双刃尖刀一把予以没收；
四、被告人叶某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赵玲、张某甲、张某乙因被害人张志强死亡而遭受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万元（其中人民币2万元已由本院暂扣，其余赔偿款项人民币18万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五、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赵玲、张某甲、张某乙要求被告人陈某赔偿因被害人张志强死亡而遭受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万仁赞
代理审判员 李新荣
人民陪审员 陈武昌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孔 飞
代书 记员 庄志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