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刑初38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夏铁军（曾用名胡彬、英文名HULIMICHEAL），男，61岁（1956年6月1日出生），出生地广东省广州市，高中文化，北京威克瑞电线电缆有限公司董事，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因涉嫌犯信用证诈骗罪，于2015年7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三看守所。
辩护人崔醒民，北京市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旭光，北京市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京一分检公诉刑诉[2016]2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夏铁军犯信用证诈骗罪，于2016年5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于连池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夏铁军及其辩护人崔醒民、刘旭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起诉书指控：
被告人夏铁军伙同李杰，于1996年10月至1997年6月期间，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虚构外贸交易事实，伪造信用证项下附随单据等手段，骗取中国农业银行总行信用证并在美洲银行香港分行议付，金额共计43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3565万余元）。
案发后，被告人夏铁军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公诉机关向本院移送了指控被告人夏铁军犯信用证诈骗罪的不可撤销跟单信用证申请书、中国农业银行总行出具的信用证、购销合同、货物收据，证人王某、赵某、夏某等人的证人证言，被告人夏铁军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夏铁军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进行信用证诈骗活动，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信用证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夏铁军的主要辩解为：其仅受李杰委托在合同上签字，记不清是否在货物收据上签字；其与李杰没有共谋，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客观上没有实施信用证诈骗行为，其行为不应认定为犯罪。
被告人夏铁军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本案系北京威克瑞电线电缆有限公司的单位犯罪行为；涉案合同、货物收据均系复印件，不应作为证据予以确认；夏铁军主观上对信用证开设及使用情况并不知情，故其行为不应认定为犯罪。
法庭审理期间，被告人夏铁军及其辩护人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夏铁军的辩护人申请法庭通知中国农业银行总行营业部有关人员出庭作证，申请调取北京威克瑞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于1996年11月至1997年2月间夏铁军通过香港恒生银行汇入到北京威克瑞电线电缆有限公司的资金往来记录，拟证明信用证开设的过程以及信用证项下资金的去向。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夏铁军伙同李杰（另案处理），于1996年10月至1997年6月期间，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北京威克瑞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克瑞公司）与艾宝国际有限公司存在外贸交易的事实，以夏铁军签字确认的虚假的合同、货物收据等信用证项下附随单据骗取中国农业银行总行（以下简称农总行）信用证并在美洲银行香港分行议付，造成农总行损失金额共计430万美元（折合人民币3565万余元）。
被告人夏铁军作案后逃匿，2015年7月21日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告人夏铁军的供述：1991年，其在深圳市蛇口招商局工作时与李杰相识。李杰提出想在北京成立一家从事电线电缆业务的公司，其和李杰便在北京成立了威克瑞公司，李杰任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其任董事。同时，为了威克瑞公司开展出口业务，李杰成立了香港兄弟发展有限公司，李杰任董事长，其任总经理。1996年，李杰告知其可以对外进口货物为由开具信用证，到香港公司后再将货款转出现金返还威克瑞公司，借此达到融资的目的，当时其同意了。1996年10月份左右，李杰用威克瑞公司的名义和艾宝国际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进口低氧铜杆的合同，金额大概430万美元。当时合同是李杰让其代表威克瑞公司签的。在农总行开的信用证，到香港以后，艾宝国际有限公司就将美元换成约2000万港币，打入香港兄弟集团有限公司。后李杰让其签字，又将上述钱款打回威克瑞公司账户内。威克瑞公司和艾宝国际有限公司不存在真实业务，李杰只是为了达到融资的目的。
2、合同、威克瑞公司2000年8月15日出具的致香港兄弟集团有限公司的通报、香港兄弟集团有限公司于2000年10月15日出具的致威克瑞公司的函证明：买方威克瑞公司与卖方艾宝国际有限公司签订购买2000吨低氧铜杆的合同，总价格430万美元，夏铁军在合同上签字确认。2000年，威克瑞公司与香港兄弟集团有限公司往来函件确认1996年香港兄弟集团有限公司瞒报开立430万美元信用证，威克瑞公司无账目记载，且钱款未用于购铜，而是套取了现金。
3、不可撤销跟单信用证申请书证明：1996年11月21日，威克瑞公司向农总行营业部申请开具受益方为艾宝国际有限公司、金额430万美元、通知行美洲银行香港分行、期限180天不可撤销信用证。
4、中国农业银行总行出具的信用证证明：1996年11月21日，农总行开具不可撤销信用证，申请人为威克瑞公司，货物为低氧铜杆2000吨，编号为002ILC403-96158，金额为430万美元，受益人为艾宝国际有限公司。
5、货物收据、威克瑞公司于2001年5月24日出具的说明、威克瑞公司于2001年7月5日出具的说明及1996年10月至1997年10月铜杆入库情况单证明：夏铁军签字确认威克瑞公司在1996年11月26日收到价值430万美元、数量为2000吨低氧铜杆。后威克瑞公司出具说明证明未收到涉案信用证项下款项和相关铜材，威克瑞公司1996年10月至1997年10月间仅购进388.9547吨铜。
6、装箱单、发票、协查李杰、夏铁军涉嫌信用证诈骗案结果函证明：为承兑涉案信用证所提交的附属单据装箱单中记载，1996年11月26日，艾宝国际有限公司向威克瑞公司提交信用证下货物2000吨低氧铜杆，该货物于1996年11月25日在装运港釜山运至深圳，船舶为金星0215号。同日，艾宝国际有限公司向威克瑞公司开具信用证下价值430万美元低氧铜杆发票，发票中显示运输船舶为金星号货轮V0211号。经司法机关核查，金星V0211（显示于发票）及V0215号船只（显示于装箱单）从未在香港水域有进出口记录。
7、信用证延期申请、中国农业银行信用证承兑通知书、中国农业银行付款指令、有关信用证L/C002ILC403-96158之议付情况、威克瑞公司银行账户清单证明：1997年6月3日，中国农业银行向美洲银行香港分行支付信用证下430万美元，同年6月4日贴现后，项下钱款扣除银行费用存入艾宝国际有限公司账号内，而威克瑞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在1997年6月期间无大额款项入账。
8、担保书证明：中国华北电力集团公司北京供电公司于1996年10月，为威克瑞公司开立受益人为艾宝国际有限公司的金额为430万美元、不可撤销180天远期信用证进行担保。
9、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1997年10月其经北京市供电局推荐及威克瑞公司董事会同意被任命为威克瑞公司总经理。威克瑞公司的注册资本为2500万美元，法定代表人李杰，北京市供电局委派王学武任公司总会计师。威克瑞公司主要经营电力电缆，公司办公地点在北京市宣武区香炉营头条35号，公司厂区在平谷县兴谷开发区。威克瑞公司由香港兄弟集团有限公司出资60％，中国华北电力集团公司北京供电公司出资32％，平谷县马常营乡出资8％。1999年6月30日，中国农业银行委托同达律师事务所给其律师函，其才知道北京市供电局为威克瑞公司430万美元信用证作担保一事，担保一事是由原北京市供电局局长赵某办理，新接任的局长不清楚此事，也未向其提过。最近李杰不来公司，就由其和王某乙负责公司的生产。
10、证人赵某出具的《关于威克瑞电线电缆公司430万美元贷款担保的说明》证明：1994年初，由平谷县马昌营经济开发总公司、香港兄弟集团有限公司、北京供电实业开发总公司三方合作投资在平谷县增资扩建交联电缆项目。关于1996年10月31日其在为430万元美元的信用证担保函上签字一事，其认为其中有三个疑点：（1）担保函不规范，这份担保函肯定不是供电局拟的；（2）担保函只有供电局的签字盖章，没有中国农业银行的任何痕迹，这样的担保函能否有效；（3）在供电局办公室盖章的记录本上登记的不是担保函。当时开信用证购买国外设备、进口原材料进行生产是事实，但这笔贷款是否用在此项目上其确实不知道。
11、企业营业执照证明：威克瑞公司系合资经营企业。1991年9月6日成立。投资方中方平谷县马昌营乡经济联合总公司、北京供电实业开发总公司，外方香港兄弟发展有限公司。
12、威克瑞公司第二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第1号决议证明：1995年4月17日至19日，会议决定：经各投资方协商确认，威克瑞公司由平谷马昌营经济联合总公司占10％,香港兄弟集团发展有限公司占58％，北京供电实业开发总公司占32％。选举（外方）李杰、夏铁军为董事。
13、借款合同证明：2000年3月31日，李杰代表威克瑞公司向农总行营业部借款2493万美元用于偿还1996年前开出信用证的垫付款。
14、债权转移确认通知书证明：2000年6月，中国农业银行将所享有的对威克瑞公司2493万美元的债权转移给了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事处。
15、证人潘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夏某是夏铁军的妹妹，其弟潘义洪与夏某结婚时认识的夏铁军。夏铁军住在其名下的广州市海珠区中海石都B幢608层，是夏某提出来借夏铁军住的。夏铁军的女朋友是华某。其经辨认指出本案被告人系夏铁军。
16、证人华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08年，其认识的夏铁军，当时夏铁军拿的是一本多米尼加共和国的护照，当时知道他原叫“胡彬”，后来其才知道他真名叫夏铁军。其们是朋友关系，但从来没见过他的身份证。其经辨认指出本案被告人系夏铁军。
17、证人夏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夏铁军于1956年出生，还有一个名字叫胡彬，现住广州市。华某是夏铁军的老婆，但其不知道是否领证。上世纪90年代，夏铁军和李杰做生意，后来听说他们出事了。其大约有3至5年左右都没有见到过夏铁军，夏铁军也没有跟家里人联系。2006年左右，夏铁军回到广州其父母家，并称在北京做生意时出了点事，李杰也去美国了。2006年左右夏铁军从国外回来后，说改名叫“胡彬”，平时让其们叫他“maikou”。现在周围的人都叫他英文名“maikou”，很少有人叫他夏铁军或胡彬。夏铁军不让其问他为什么改名。其经辨认指出本案被告人系夏铁军。
18、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逮捕证等法律手续证明：2001年6月22日，国家审计署京津冀特派员办事处到北京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处报案，同日，该案立案侦查以及被告人夏铁军于2015年7月21日被逮捕。
19、抓获经过及到案经过、工作说明证明：2015年7月21日，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接广州市公安局指令，通过在广州市天河区黄村医院伏击守候，将北京市公安局网上追逃的犯罪嫌疑人夏铁军抓获。
20、夏铁军的户籍材料证明夏铁军的自然情况。
在本案审理期间，本院依法调取了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03）高民初字第680号民事判决书、执行和解协议、银行凭证等证据，证明：中国华北电力集团公司北京供电公司对涉案信用证项下430万美元及利息损失承担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后达成和解协议，中国华北电力集团公司北京供电公司就其应付的担保债务本金及利息总额共偿还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事处人民币3.2亿余元。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夏铁军的辩护人所提通知农总行营业部有关人员出庭作证、调取威克瑞公司于1996年11月至1997年2月间夏铁军通过香港恒生银行汇入到威克瑞公司的资金往来记录的申请，经查：辩护人所提申请，均未说明证人的姓名及证据的存放地点，且辩护人上述申请拟证明的涉案事实，已被在案经侦查机关依法调取的不可撤销跟单信用证申请书、农总行出具的信用证、威克瑞公司银行账户清单等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认为辩护人上述申请不符合我国刑事诉讼法关于调取新证据的相关规定，依法不予准许。
对于被告人夏铁军的辩护人所提本案系单位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经侦查机关依法调取并经庭审质证予以确认的威克瑞公司出具的说明、威克瑞公司致香港兄弟集团有限公司的通报以及被告人夏铁军的供述可以证明对于涉案340万美元的信用证，威克瑞公司无账目记载，董事会对此不知情且钱款未用于购铜的事实，因此涉案信用证的申请、开设及兑付，均系夏铁军等人盗用威克瑞公司的名义实施，且违法所得并未由威克瑞公司使用，不符合我国刑法关于单位犯罪的相关规定，应依照刑法有关自然人犯罪的规定定罪处罚，故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夏铁军的辩护人所提涉案合同、货物收据均系复印件，不应作为证据予以确认的辩护意见，经查：经侦查机关依法调取涉案合同、货物收据虽系复印件，但并无更改或更改迹象，上述书证由侦查机关依法调取，书证所证明内容与在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夏铁军对涉案合同的签署亦予认可，因此符合我国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书证的复印件以其他方式确认为真实的规定，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夏铁军的辩护人该项辩护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夏铁军所提其仅受李杰委托在合同上签，且记不清是否在货物收据上签字，其与李杰没有共谋，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客观上没有实施信用证诈骗行为故其对涉案信用证开设及使用情况并不知情的辩解，以及夏铁军的辩护人所提夏铁军主观上对信用证开设及使用情况并不知情，故夏铁军的行为不应认定为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经侦查机关依法调取并经庭审质证予以确认的夏铁军的供述、威克瑞公司第二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第1号决议、合同、货物收据等证据证明夏铁军作为威克瑞公司董事，在没有威克瑞公司授权书的情况下与李杰合谋，以威克瑞公司的名义签订虚假的合同及货物收据，骗取信用证项下资金，夏铁军现虽称不清楚信用证的开设及使用情况，但其在实施犯罪行为前从事商业活动多年，理应明知签订合同以及货物收据的商业意义，且涉案合同中明确列明要求付款的单据包括注明信用证编号、合同编号的货物收据，故夏铁军应明知签订合同、货物收据的意义及用途。夏铁军在虚假的合同、货物收据上签字，并据此伙同他人骗取了信用证项下资金，其行为符合我国刑法关于信用证诈骗的规定，夏铁军及其辩护人的该项辩解及辩护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夏铁军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进行信用证诈骗活动，其行为已构成信用证诈骗罪。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夏铁军犯信用证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夏铁军所犯信用证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应予惩处。鉴于夏铁军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本院依法予以从轻处罚。据此，根据被告人夏铁军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夏铁军犯信用证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21日起至2026年7月20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第二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夏铁军退赔违法所得，按清偿、损失比例发还中国华北电力集团公司北京供电公司、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北京办事处。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陶 炜
代理审判员 杨 朔
人民陪审员 霍秀萍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向 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