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9民终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桂平。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丽。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军。
上述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奎信，肥城万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泰安市东岳大街东段武装部综合楼**楼。
主要负责人：吴新燕，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磊，男，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圣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瞻，泰安东城建筑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刘桂平、董丽、董军、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泰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圣臣、高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肥城市人民法院（2016）鲁0983民初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桂平、董丽、董军上诉请求：1、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受害人董某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应为29222/年×16年=467552元;董某之妻刘桂平应按城镇居民享有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8323/年×15年÷2人=137422.5元；改判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农民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收入、生活消费在城镇的，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肥城市汶阳派出所及汶阳供销社证实，董某、刘桂平自2009年1月起与其儿子共同居住在汶阳镇供销社沿街商住楼某户。董庙村委和汶阳镇土地管理部门均证实无土地，董某自2009年起在汶阳镇搞蔬菜经营，刘桂平无劳动能力，××。综上，董某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李圣臣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瞻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长安保险泰安公司辩称，受害人身份证显示其为农村户口，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户口计算，刘桂平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应当支持。
长安保险泰安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死亡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计算，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由侵权人承担，上诉人在商业险内不承担保险责任；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对于法律明文禁止的条款未尽如实告知义务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了保险单，且一审法院也认定其中的免责条款起到了提示作用。但一审法院未适用上述法律规定作为判决依据，而是以非投保人本人签字来作为判断依据，显然适用法律错误。是否为投保人本人签字是对保险人是否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的法律适用，但此规定不能适用于保险人是否履行了提示义务，因此，上诉人不应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原告赔偿标准适用山东居民户籍（城乡农村折中标准），属于查明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原告事发前生活、居住地均在农村，而且有土地，虽然有当地村委出具的证明，但原告至今尚未改变户籍。目前尚无任何法律条文规定有政府城镇规划文件即可适用城镇标准进行赔偿。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刘桂平、董丽、董军辩称，1、根据法律规定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并且生活、收入、消费在城镇的，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肥城市汶阳镇派出所已经证实了董某及妻子自2009年就居住在汶阳镇供销社沿街商住楼五单元5层西户，汶阳镇有关部门也证实其已经没有土地，长安保险泰安公司从一审至今并没有推翻这两个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长安保险泰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高瞻与长安保险泰安公司的保险合同中高瞻的签字，经鉴定并非高瞻本人所签，因此，长安保险泰安公司应当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
李圣臣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高瞻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刘桂平、董丽、董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支付死亡赔偿金467552元、丧葬费2511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7422.5元、交通费2000元、伙食补助费5000元、办事丧葬人员误工费2802.1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659895.6元；精神抚慰金应从强险中首先支付；第一、二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三被告应在保险责任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0日14时许，董某无证驾驶鲁Ｊ×××××号正三轮摩托车沿孙汶路由东向西行至汶阳镇郭店村西“十”字路口，与由北向南被告李圣臣驾驶的鲁Ｊ×××××号轿车碰撞肇事，至董某死亡，乘坐董某车人武其民受伤，车辆损坏。2015年11月23日，肥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肥公交认字[2015]第4048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李圣臣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董某、武其民无责任。在道路交通事故形成的原因中载明：李圣臣发生事故后没有保护现场，抢救伤者。2015年11月14日，肥城市公安局出具肥公尸检字（2015）第132号尸检报告，据尸检情况，结合案情及现场等综合分析认为，死者董某符合交通事故头面部受到较大钝性外力作用致其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死者董某生于1951年10月4日，事故发生时年满64周岁，系原告刘桂平之夫。董某之母康桂英、之父董宪成均已去世。原告刘桂平与董某育有子女二人，分别是原告董军、董丽。肥城市汶阳镇农业承包合同管理站及董庙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董某现无土地种植，其家属无劳动能力，家庭收入仅靠董某卖菜为生。庭审中原告主张董某在城镇居住，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告李圣臣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死亡赔偿金应按照董某的户口性质即农村标准计算。原告提交的户口本显示董某住址为肥城市汶阳镇董庙村，职业系农民。汶阳镇浊前村委会、董庙村委会、西徐村委会、明新村委会分别出具的证明，证实董某在各村市场从事蔬菜经营。综上，三原告因其亲属董某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1、死亡赔偿金333824元（20864元/年×16年）；2、丧葬费25119元（系原告主张）；3、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2000元；4、精神抚慰金5000元，以上共计365943元。另查明，肇事车辆鲁Ｊ×××××号轿车实际车主为被告高瞻，事故发生时系被告李圣臣借用被告高瞻的车辆。肇事车辆在被告长安保险泰安公司投保有为期一年的交强险和3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有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再查明，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检察院以肥检公刑诉[2016]4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李圣臣犯交通肇事罪，向我院提起公诉。2016年4月26日，我院作出（2016）鲁0983刑初4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前被告李圣臣与董某的近亲属达成协议，先行赔偿了部分经济损失，取得了谅解。协议内容为：一、李圣臣因交通肇事将董某撞伤致死在民事判决赔偿数额未确定之前自愿赔偿90000元；二、待民事判决后应从李圣臣承担赔偿数额中减去已赔偿90000元剩余赔偿款项李圣臣应依法赔偿。再查明，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用加黑加粗字体对责任免除部分进行了规定，其中第二十四条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2、…；3…；4、…；5、…；6、…；7、…；（三）…。”被告长安保险泰安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投保人签名处有“高瞻”的签名。经被告高瞻申请，原、被告双方共同选定，本院委托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对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中“高瞻”签名笔迹是否其本人所写进行鉴定。2016年4月18日，该鉴定所作出日浩司鉴所[2016]文鉴字第23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中“高瞻”签名与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庭审中被告长安保险泰安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仍认为其已对被告高瞻尽到说明其条款的义务。但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李圣臣驾驶车辆与董某驾驶的正三轮摩托车碰撞肇事，致董某死亡，车辆损坏。被告李圣臣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董某无责任，事实清楚，责任明确，本院予以认定。事故发生时，被告李圣臣系借用被告高瞻车辆，被告高瞻对借用行为无过错，原告亦未举证被告高瞻对出借行为存在过错，其要求被告高瞻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故被告李圣臣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关于死亡赔偿金，原告要求按照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但根据原告提交的户口本及各村证明显示董某系农民，收入靠卖菜为生。本院认为，因原被告对该项目标准如何计算争议较大，且双方均不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各自的主张，按照董某的户口性质即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对原告显失公平，结合原告提交的证据综合认定，本院参照2014年度全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864元计算。关于丧葬费，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原告主张为25119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生前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董某事故发生时已年满64周岁，已经不具备抚养能力，且仅凭村委会的证明不能证实原告刘桂平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处理事故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本院酌定为2000元。关于丧事伙食补助费，不属于人身损害法定赔偿项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本次事故中死者董某无责任，被告李圣臣的行为造成了其死亡的严重后果，本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5000元。三原告因亲属董某死亡的损失为365943元，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认定。被告长安保险泰安公司作为鲁Ｊ×××××号车辆的交强险承保单位，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0元。被告长安保险泰安公司辩称，事发后被告李圣臣驾车驶离现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符合商业险约定的免赔情形，该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中有“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条款，且对字体进行了加粗、加黑，但上述投保单中的“高瞻”签名并非被告高瞻本人所签，被告长安保险泰安公司无法证实已经将保险条款交付给了投保人即被告高瞻且尽到了提示义务，该被告亦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被告长安保险泰安公司关于对免责事由已进行了提示义务，商业险不予赔偿的辩称本院不予采纳。原告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外商业三者险内的损失为255943元（365943元110000元），被告长安保险泰安公司应在商业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刘桂平、原告董军、原告董丽各项损失为共计110000元；二、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刘桂平、原告董军、原告董丽各项损失共计255943元；三、驳回原告刘桂平、原告董军、原告董丽对被告李圣臣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刘桂平、原告董军、原告董丽对被告高瞻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刘桂平、原告董军、原告董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99元，由被告李圣臣承担6789元，原告刘桂平、原告董军、原告董丽承担361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刘桂平、董丽、董军为证明受害人董某及刘桂平自2009年至今共同居住在汶阳镇供销社沿街商住楼五单元5层西户的事实，申请肥城市汶阳镇董庙村村两委成员、村治保主任武某出庭作证。证人武某陈述，2006年董某的儿子在汶阳镇买的楼房，2009年董某和其妻子刘桂平到其儿子家居住，董某主要以卖菜为生，家里的耕地已经村统一流转，每年给董某家流转费。李圣臣、高瞻及长安保险泰安公司对证人的上述陈述内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15年11月14日，肥城市汶阳镇董庙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董某、刘桂平与其儿子董军自2009年1月起共同居住在汶阳镇供销社沿街商住楼五单元5层西户，董某常年在汶阳镇菜市场搞蔬菜经营。肥城市汶阳供销合作社及肥城市公安局汶阳派出所亦出具证明，证明董某、刘桂平与其儿子董军自2009年1月起共同居住在汶阳镇供销社沿街商住楼五单元5层西户。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受害人董某的死亡赔偿金问题，肥城市汶阳镇董庙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及肥城市汶阳镇董庙村两委成员、村治保主任武某出庭作证均证实，2009年起董某和其妻子刘桂平即在汶阳镇居住，董某从事蔬菜经营。而且肥城市汶阳供销合作社及肥城市公安局汶阳派出所亦证明，受害人董某自2009年起即在汶阳镇供销社沿街商住楼五单元5层西户居住。上述证据可以充分证实，受害人董某自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且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因此，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应为467552元（29222/年×16年）。刘桂平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确定5000元并无不当。关于长安保险泰安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的问题，上诉人长安保险泰安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中虽有“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免责条款，且对字体进行了加粗、加黑，但投保单中的“高瞻”签名并非被上诉人高瞻本人所签，长安保险泰安公司无法证实已经将保险条款交付给了投保人即高瞻，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对该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高瞻履行了提示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长安保险泰安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长安保险泰安公司关于对该免责事由已尽提示义务，其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刘桂平、董丽、董军因董某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467552元；2、丧葬费25119元；3、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2000元；4、精神抚慰金5000元，共计499671元。长安保险泰安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万元，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30万元。超出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的损失89671元（499671元110000元300000元）由侵权人李圣臣赔偿。
综上所述，刘桂平、董丽、董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肥城市人民法院（2016）鲁0983民初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刘桂平、原告董军、原告董丽各项损失为共计110000元；第四项即：驳回原告刘桂平、原告董军、原告董丽对被告高瞻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肥城市人民法院（2016）鲁0983民初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刘桂平、董军、董丽各项损失共计30万元；
三、撤销肥城市人民法院（2016）鲁0983民初1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刘桂平、原告董军、原告董丽对被告李圣臣的诉讼请求；第五项即：驳回原告刘桂平、原告董军、原告董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被上诉人李圣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刘桂平、董丽、董军各项损失89671元；
五、驳回上诉人刘桂平、董丽、董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99元，由李圣臣负担7874元，刘桂平、董军、董丽负担2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99元，由刘桂平、董军、董丽负担2832元，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负担75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丽梅
审判员 徐献武
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马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