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外初字第98号
原告：朱建州，男，197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
被告：张光尧，男，台湾地区居民，住台湾地区，境内经常居住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东坝镇红松村马羊山农场。
被告：南京马羊山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东坝镇红松村马羊山01号。
法定代表人：张光尧，该公司总经理。
原告朱建州诉被告张光尧、南京马羊山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羊山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期间，原告朱建州和被告张光尧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二次开庭期间，原告朱建州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张光尧和马羊山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建州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返还其投资马羊山农场人民币20万元（案涉币种为人民币，下文略写）及其他经济损失1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其作为乙方、张光尧和马羊山公司作为甲方于2015年5月20日签订了《入股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应在该协议签订一周内配合提供相关确认乙方可以合法持股所必需的第三方（如：东坝镇松儿村委和/或东坝镇政府、东坝镇司法所等）同意书或公证。其中提及的“东坝镇松儿村委和/或东坝镇政府、东坝镇司法所”是根据张光尧2003年与地方政府签订的《租赁合同》所确定。张光尧当日核验、收存其投资的20万元现金后，拒不到相关部门办理手续，要求其再加10万元才去办理，其没有答应该不合理要求。后其与张光尧反复磋商之前讨论过的两个公司注册事宜，以企业模式规范管理，并结合其之前成立的南京市高淳区速诚基础与交叉科学研究中心（以下简称研究中心），充分利用农场运作“学园农庄”（根据双方之前的讨论，其投资20万元控股10%就是为了充分利用整个农场来与研究中心合作“学园农庄”，而非为了农场传统生产的红利），都因张光尧提出各种无理要求而无果，遂根据协议提出退款退股，但张光尧只愿退10万元，甚至提出要等来年赚钱后才能退款。2.案涉协议写明其所投资金“暂由甲方代收和开立收据”，而且入股资金用途是“建设管理用房和其它基建项目”。其多次要求共同监管资金，但张光尧拒不同意，期间还在未告知其的情况下两次私自返回台湾。其在张光尧第二次返回台湾前发现问题，遂进行阻止，提出将公款共同监管后方可离境，但张光尧不听劝阻，甚至出手打其。3.案涉协议规定“未经对方同意，任何一方不得擅自以马洋山农场名义成立、运作其它机构单位或开展其它项目”，但张光尧和马羊山公司不经其同意擅自在农场雇佣工人从事鸡鸭养殖和水稻小麦种植、农产品深加工（制酒、做香肠和腌菜等）并销售，已构成严重违约。4.其主张的10万元损失中包含三部分，一是20万元的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入股当日即2015年5月20日起，按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二是因张光尧和马羊山公司违约不配合办理相关手续、提供相关证明，其只能在其他地方租房，目前已经发生租金1000元。三是因张光尧和马羊山公司违约，其为了寻找其他合适的地方注册公司、落户研究中心而四处奔波、询问，耗费车旅费1万元，产生误工损失6万元。
张光尧辩称，2015年过年前其与朱建州在其朋友农场认识，之后朱建州找其表示双方合作。其起初拒绝。后因朱建州坚持，而农场经营了十一年，一直亏损，需要资金投入和人手，其遂与朱建州合作。朱建州加入农场后，双方去高淳区公证处办理公证手续，但公证处称合约时间太长，无法办理。后其与朱建州协商，朱建州私下仍是股东。因果实成熟时有人偷盗果实，朱建州要求安装监控，其未同意，用围篱将园子围了起来，但没起到效果。因果实被偷，对销售心灰意冷，朱建州要求其将农场的一块地分片承包给他人，其仍未同意。朱建州以股东身份参与了农场的管理，在其回台湾的时候，朱建州在农场也行使了股东权利。发生纠纷后，其朋友到农场居住，朱建州以股东身份将该朋友赶走。其对朱建州10万元的损失赔偿主张亦不予认可。故其不应退还朱建州的投资款，也不应赔偿损失。请求法院驳回朱建州的诉讼请求。
马羊山公司辩称，其所有意见同张光尧。
朱建州围绕其诉讼请求向法院依法提交了入股合作协议书、投资入股收据、研究中心与汪东桂签订的协议复印件、其与汪东桂签署的补充协议复印件、高淳县东坝镇松儿村与张光尧签订的租赁合同复印件、照片打印件、投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讨论版）、双方在派出所调解时的两段录音、微信朋友圈截图打印件、关于反对被告与他人合作香肠项目的录音、询问工人的录音、与张光尧朋友的对话录音、关于草甘膦问题与工人的对话录音、一审开庭后拍摄的照片打印件等证据。张光尧和马羊山公司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朱建州和张光尧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对朱建州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张光尧和马羊山公司均无异议，但认为根据案涉租赁协议，主体变更并不是权利变更。朱建州与张光尧签约，只需张光尧自己作主即可，无需办理相关手续；十几年来农场一直是在做朱建州提及的食品加工，属于正常运营；除了在派出所调解时的录音，其他录音均不能达到朱建州的证明目的。因张光尧和马羊山公司对朱建州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这些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至于这些证据是否与本案有关联，能否达到当事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综合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3年11月25日，张光尧与高淳县东坝镇松儿村签订《租赁协议》一份，约定：高淳县东坝镇松儿村提供马羊山及周围旱地及荒地约760亩租赁给张光尧开发农业生产经营，租赁期限50年，自2004年7月1日至2054年6月30日止。合同期内张光尧变更主体，须征得高淳县东坝镇松儿村同意，但张光尧合法继承人对合同享有继承权。高淳县东坝镇政府作为监证单位对该合同签字确认。
2015年5月20日，张光尧和马羊山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朱建州签订《入股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先投入资金二十万人民币入股马洋山农场，与甲方成为共同投资人；所投资金暂由甲方代收和开立收据；乙方占原甲方马洋山农场所有资产10%的股份，甲方占90%股份。甲方马洋山农场资产主要包括张光尧先生从东坝镇松儿村所承租从2004年7月1日至2054年6月30日的土地租赁权以及现已开发的220亩田地上所（有）设备、设施、作物及经营产出。未经对方同意，任何一方不得擅自以马洋山农场名义成立、运作其它机构单位或开展其它项目”；“入股时间为协议当日，2015年5月20日；甲方收到乙方投入资金后，如果根据相关规定需要，应在此后一周内配合提供相关确认乙方可以合法持股所必需的第三方（如：东坝镇松儿村委和/或东坝镇政府、东坝镇司法所等）同意书或公证”；“任何一方违反协议中规定造成损失则后果自负，且应返还对方投资并赔偿对方损失”。当日，张光尧和马羊山公司向朱建州出具“投资入股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朱建州先生投资二十万人民币控股10%马洋山农场，与张光尧先生成为农场共同投资人。所投资金已由张光尧先生核实、收存。”
庭审中，双方确认案涉协议中的“马洋山”均应为“马羊山”。张光尧和马羊山公司认为马羊山农场和马羊山公司为一家，马羊山农场是马羊山公司的简称，而朱建州认为马羊山农场并非马羊山公司，其入股的是马羊山农场，签订案涉合作协议书时将马羊山公司列为甲方是为了万无一失。张光尧和马羊山公司表示，并非其不配合办理相关手续，而是无法办理。同时其认为根据案涉租赁协议，主体变更并不是权利变更。朱建州与其签约，只需其自己作主即可，无需办理相关手续。
另查明，马羊山公司系台港澳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美元，张光尧系其唯一股东，目前仍在业；马羊山农场非经济实体，并未在工商部门注册登记。
上述事实，有朱建州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案争议焦点：1.朱建州是否有权要求张光尧和马羊山公司退还投资款；2.朱建州是否有权要求张光尧和马羊山公司赔偿损失。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系涉台民商事纠纷，应当比照涉外民商事案件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审理过程中，朱建州和张光尧明确选择适用大陆法律，虽然马羊山公司未到庭选择，但案涉合作协议书的签订地在大陆，故本院确定大陆法律作为解决本案纠纷的准据法。
关于朱建州是否有权要求张光尧和马羊山公司退还投资款问题。朱建州认为，在签订案涉合作协议书后的一周内，张光尧没有按约提供相关确认其可以合法持股所必需的第三方同意书或公证书，且张光尧不经其同意擅自在农场开展其他经营项目，已构成严重违约，其有权要求张光尧和马羊山公司退还投资款。张光尧和马羊山公司则认为，其并非不配合办理相关手续，而是无法办理，且根据案涉租赁协议，主体变更并不是权利变更；朱建州与其签约，只需张光尧自己作主即可，无需办理相关手续；其长期以来一直经营相关农产品的养殖和加工，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退还朱建州的投资款。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双方在案涉合作协议书中的约定，马羊山农场资产主要包括张光尧从东坝镇松儿村承租的从2004年7月1日至2054年6月30日的土地租赁权以及现已开发的220亩田地上所有设备、设施、作物及经营产出，其中的土地租赁权是马羊山农场的主要资产，田地上的设备、设施等地上附属物是马羊山农场的次要资产。可见马羊山农场并非经济实体，朱建州所谓入股10%的马羊山农场股权实际并不存在，其入股马羊山农场的目的不可能实现；其次，案涉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土地租赁权是张光尧通过2003年11月25日签订的《租赁协议》从东坝镇松儿村处获得，张光尧据此享有土地占有权、狭义的土地使用权和收益权，但没有处分权，张光尧和马羊山公司无权分割该土地租赁权，也无权转让。庭审中张光尧和马羊山公司亦明确表示并非其不配合办理相关手续，而是无法办理。因此案涉合作协议书中双方关于土地租赁权的约定事实上也无法实现。故案涉合作协议书未生效，朱建州有权行使解除权，要求张光尧和马羊山公司返还其20万元投资款。
关于朱建州是否有权要求张光尧和马羊山公司赔偿损失的问题。本案中，朱建州关于租金、车旅费、误工费的损失赔偿请求已经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对此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朱建州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首先，以年利率10%计算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因朱建州在入股对象不明确、投资目的不可能实现、关于土地租赁权的约定未经出租人同意的情况下将投资款转至张光尧，本身亦具有过错，朱建州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认定由朱建州承担案涉投资款的利息损失。故对朱建州要求张光尧和马羊山公司赔偿其以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损失，本院亦不予支持。
被告张光尧和马羊山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可以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张光尧和南京马羊山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朱建州返还投资款人民币20万元；
二、驳回朱建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由朱建州负担人民币1500元，由张光尧和马羊山公司负担人民币4300元。
如不服本判决，朱建州、马羊山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张光尧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该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账号：10×××75）。
审判长 王 胜
审判员 姜 欣
审判员 陆红霞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