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10刑终1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林口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李维峰，男，汉族，1962年10月5日出生，黑龙江省德顺管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林口县。2011年10月26日因犯受贿罪、挪用公款罪被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2013年6月28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6年11月17日被取保候审，同年12月12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1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林口县看守所。
辩护人鄂玉荣，黑龙江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单位黑龙江省德顺管业有限责任公司，组织机构代码083249943，住所地黑龙江省林口县。
法定代表人李维峰，职务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郭宪彬，男，汉族，1954年2月8日出生，黑龙江省德顺管业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黑龙江省林口县。
一审被告单位辽宁浩森塑料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059830180，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
法定代表人宫晓利，职务经理。
诉讼代表人张宝柱，男，汉族，1980年9月6日出生，辽宁浩森塑料有限公司员工，住辽宁省盘锦市。
一审被告人宫晓利，男，汉族，1970年1月20日出生，辽宁浩森塑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盘锦浩瑞森塑料有限公司负责人，住辽宁省盘锦市。因本案于2016年12月30日被黑龙江省林口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7年7月25日被林口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一审被告单位盘锦浩瑞森塑料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081120337，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
法定代表人蔡奇香，职务经理。
诉讼代表人唐伟，男，汉族，1971年9月30日出生，盘锦浩瑞森塑料有限公司员工，住辽宁省大洼县。
一审被告人蔡奇香，女，汉族，1985年7月30日出生，盘锦浩瑞森塑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辽宁省盘山县。因本案于2016年12月17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1月16日被逮捕，同年4月19日被黑龙江省林口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7月25日被林口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黑龙江省林口县人民法院审理林口县人民检察院指控一审被告单位黑龙江省德顺管业有限责任公司、辽宁浩森塑料有限公司、盘锦浩瑞森塑料有限公司、一审被告人李维峰、宫晓利、蔡奇香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一审被告人李维峰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7年10月17日作出（2017）黑1025刑初73号刑事判决。一审被告人李维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一审被告人，询问一审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
（一）交通肇事事实
2016年11月1日17时许，被告人李维峰驾驶小型轿车在黑龙江省林口县林口镇迎宾路由南向北行驶，行至奥通修理店对面与由西向东横过道路的被害人周某相撞，造成周某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肇事后，李维峰弃车逃离事故现场。当日22时许，李维峰到案后，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鉴定，李维峰血液中乙醇含量94.4㎎∕100ml。经林口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维峰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案发后，李维峰及其亲属积极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
2016年11月1日22时许，被告人李维峰主动到黑龙江省林口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投案。
（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事实
2015年12月，被告人李维峰系黑龙江省德顺管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顺管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为抵扣增值税款，电话联系盘锦浩瑞森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瑞森公司）的挂名法定代表人及辽宁浩森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宁浩森公司）的业务员被告人蔡奇香，让蔡奇香帮忙虚开价税合计人民币41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蔡奇香向浩瑞森公司、辽宁浩森公司的实际经营人被告人宫晓利进行请示，宫晓利同意先收取价税总额7％的开票费后，再为德顺管业公司开具人民币41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为掩盖双方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李维峰让公司员工张某办理一张农业银行卡，于2015年12月14日至21日期间，李维峰安排公司财务人员用这张农业银行卡，分六次向浩瑞森公司及辽宁浩森公司转款共计人民币410万元，制作虚假的资金流。浩瑞森公司及辽宁浩森公司每收到一次转款后，扣除7％的开票费，通过公司以扈某名义开办的个人账户分八次将余款按李维峰的要求，打回李维峰或者张某的个人账户，浩瑞森公司及辽宁浩森公司共计扣除人民币287000元开票费。双方制作完假资金流后，宫晓利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安排浩瑞森公司开票员郑某于2015年12月24日为德顺管业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0张，价税总额人民币2146400元，税额为人民币311870元；于2015年12月28日由辽宁浩森公司为德顺管业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8张，价税总额人民币1953600元，税额人民币283856.41元。郑某将该38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交给蔡奇香，蔡奇香将增值税专用发票邮寄给李维峰，李维峰将增值税专用发票交给公司会计付某，由付某将此38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向黑龙江省林口县国税局申报认证后，共计抵扣增值税人民币595726.51元。
2016年12月12日，被告人李维峰被黑龙江省林口县公安局电话传唤到案。2016年12月30日，被告人宫晓利主动到林口县公安局投案。被告人蔡奇香在辽宁省盘锦市吉祥小区被林口县公安局抓获。
上述事实，被告单位德顺管业公司、辽宁浩森公司、浩瑞森公司、被告人李维峰、宫晓利、蔡奇香在开庭审理过程中无异议，且有物证肇事车辆照片；书证案件提起、到案经过、破案经过、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赔偿协议、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酒精呼吸测试单、现实表现证明、单位纳税人税务登记信息采集、税务登记表、增值税纳税申报表、记账凭证、资金往来明细、交易明细、户籍证明信等；证人赵某、王某（1）、王某（2）、陈某、郑某、扈某、张某、付某、关某、李某等人的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被告人李维峰、宫晓利、蔡奇香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黑龙江省林口县人民法院认为，被告单位德顺管业公司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税款数额较大，被告人李维峰作为该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对此应当承担刑事责任，被告单位辽宁浩森公司、浩瑞森公司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税款数额较大，被告人宫晓利、蔡奇香作为二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对此应当承担刑事责任，上述被告单位及被告人的行为均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李维峰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且肇事后逃逸，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本案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是共同犯罪。李维峰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罪，系累犯，应从重处罚。李维峰犯数罪，应对其数罪并罚。李维峰、宫晓利主动到案，并且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蔡奇香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其罪行，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李维峰悔罪认罪，在交通肇事犯罪中能够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酌情处罚。宫晓利、蔡奇香系初犯，能够悔罪认罪，将所抵扣的税款全部返还，未给国家造成经济损失，可酌情处罚。另查，公安机关、检察机关依法扣押的违法所得及被告人缴纳的税款，上缴国库。李维峰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单位黑龙江省德顺管业有限责任公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罚金人民币100000元；二、被告人李维峰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三、被告单位辽宁浩森塑料有限公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罚金人民币100000元；四、被告人宫晓利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五、被告单位盘锦浩瑞森塑料有限公司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罚金人民币100000元；六、被告人蔡奇香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上诉人李维峰上诉称，其系自首，且赔偿了被害人周某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谅解。其系大型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因被追究刑事责任，企业已经停产。其又患有心脏病、高血压，故一审法院判处其有期徒刑四年过重。
辩护人辩称，1.2016年12月12日，上诉人李维峰接到公安人员电话后，便主动到公安机关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系在侦查机关采取强制措施之前，如实供述了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犯罪事实，应视为自首。2.李维峰当庭自愿认罪，与其家属表示愿意缴纳罚金，其虚开增值专用发票是为了公司利益，抵扣税款已返还，赔偿了被害人周某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谅解，故应对李维峰处以较轻的刑罚。辩护人并向本案提交了黑龙江省林口县公安局青山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实李维峰在羁押期间，检举他人盗窃犯罪，该案已破获，并侦查终结，移送审查起诉。
一审被告单位黑龙江省德顺管业有限责任公司认为，2016年9月，其公司向公安机关举报上诉人李维峰侵占企业财产，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阶段李维峰没有主动交代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问题，公安机关经侦查发现李维峰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李维峰才交代的。故李维峰对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问题，并没有主动交代，不具备减刑条件。
一审被告单位辽宁浩森塑料有限公司不作辩解。
一审被告人宫晓利不作辩解。
一审被告单位盘锦浩瑞森塑料有限公司不作辩解。
一审被告人蔡奇香不作辩解。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李维峰交通肇事、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基本事实，以及一审被告单位德顺管业公司、辽宁浩森公司、浩瑞森公司和一审被告人宫晓利、蔡奇香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所依据的证据，均在一审开庭审理时予以质证、认证，本院予以确认并采信。
另查明，浩瑞森公司为德顺管业公司开具的20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其税额为人民币311870.16元。辽宁浩森公司为德顺管业公司开具的18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其税额为人民币283856.35元。
2016年12月16日，蔡奇香在辽宁省盘锦市吉祥小区西门被黑龙江省林口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抓获。
2016年11月1日22时许，上诉人李维峰向黑龙江省林口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投案。次日，因交通肇事被林口县公安局决定行政拘留十五日，行政拘留期限自2016年11月2日至2016年11月17日。
一审法院向本院提交的黑龙江省林口县公安局青山派出所出具的破案经过、抓获经过，以及林口县人民检察院黑林口检诉刑诉〔2017〕126号起诉书证实，2017年12月1日，上诉人李维峰在羁押期间，检举同监室人员刘佳颜入户盗窃的犯罪，林口县公安局青山派出所于2017年12月15日侦破此案。2017年12月25日，林口县人民检察院以刘佳颜二次入户盗窃，盗窃人民币7500元、两瓶酒、一盒香烟、一枚金戒指，其行为构成盗窃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
本院认为，一审被告单位黑龙江省德顺管业有限责任公司在没有货物购销的情况下，让他人为自己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其行为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上诉人李维峰作为黑龙江省德顺管业有限责任公司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亦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一审被告单位辽宁浩森塑料有限公司、盘锦浩瑞森塑料有限公司在没有货物购销的情况下，为他人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其行为均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一审被告人宫晓利、蔡奇香分别作为上述两个公司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亦均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李维峰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酒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且肇事后逃逸，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李维峰犯数罪，应对其数罪并罚。李维峰交通肇事犯罪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犯罪，其交通肇事犯罪构成自首，可对其交通肇事犯罪从轻或减轻处罚。李维峰在一审宣判后，又检举他人犯罪，构成立功，可对其交通肇事犯罪从轻或减轻处罚。李维峰交通肇事犯罪后，能赔偿被害人周某亲属经济损失，取得谅解，可对其交通肇事犯罪酌情从轻处罚。李维峰交通肇事犯罪具有自首、立功的法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结合其已赔偿周某亲属经济损失，取得谅解的酌定从轻处罚情节，可对李维峰交通肇事犯罪减轻处罚。李维峰因本案的交通肇事犯罪，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十五日，应当折抵其刑期。李维峰曾因犯受贿罪、挪用公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次故意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构成累犯，应对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从重处罚。李维峰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取保候审期间，公安机关经侦查发现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后，经电话传唤，李维峰到案后如实供述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构成如实供述，可对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从轻处罚。李维峰在一审宣判后，又检举他人犯罪，构成立功，可对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从轻处罚。公安机关、检察机关依法扣押了本案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的违法所得和税款，上缴国库，可对李维峰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酌情从轻处罚。结合一审宣判后，李维峰有立功表现，并考虑一审公诉机关对李维峰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至五年的量刑建议，可在一审判决量刑的基础上，酌情决定李维峰的刑期。故对李维峰关于从轻处罚的上诉意见，以及辩护人关于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酌情予以考虑。宫晓利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系自首，可从轻处罚。蔡奇香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可从轻处罚。公安机关、检察机关依法扣押了本案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的违法所得和税款，上缴国库，可对宫晓利、蔡奇香酌情从轻处罚。一审判决确定的宫晓利、蔡奇香的缓刑考验期限错误，在此予以补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黑龙江省林口县人民法院（2017）1025刑初73号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中，对一审被告单位黑龙江省德顺管业有限责任公司、辽宁浩森塑料有限公司、一审被告人宫晓利、一审被告单位盘锦浩瑞森塑料有限公司、一审被告人蔡奇香的定罪和量刑，以及第二项对一审被告人李维峰的定罪。
二、撤销黑龙江省林口县人民法院（2017）1025刑初73号刑事判决第二项中，对一审被告人李维峰的量刑，即“被告人李维峰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
三、上诉人（一审被告人）李维峰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三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2月12日起至2020年2月25日止）。
四、补正黑龙江省林口县人民法院（2017）1025刑初73号刑事判决对一审被告人宫晓利确定的缓刑考验期限，即将“（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开始计算。即自2017年10月28日起至2020年10月27日止）”，更正为“（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即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计算至三年）”。
五、补正黑龙江省林口县人民法院（2017）1025刑初73号刑事判决对一审被告人蔡奇香确定的缓刑考验期限，即将“（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开始计算。即自2017年10月28日起至2020年10月27日止）”，更正为“（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即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计算至三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洪波
审判员 王友清
审判员 高玉喜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冀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