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下民一初字第23号
原告（反诉被告）陆来法。
委托代理人楼国华。
被告（反诉原告）浙江金筑交通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文纲。
被告袁文金。
被告袁志根。
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鲍云富、郑承剑。
被告淳安县交通局。
法定代表人郑志光。
委托代理人邵建安。
原告（反诉被告）陆来法为与被告（反诉原告）浙江金筑交通建设有限公司（下称金筑公司）、袁文金、袁志根、淳安县交通局（下称交通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欠款纠纷一案，于2007年11月2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浙江金筑交通建设有限公司在答辩期限内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依法受理后，于2008年1月30日、2008年6月25日公开开庭对本诉与反诉合并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陆来法及其委托代理人楼国华、被告（反诉原告）金筑公司、被告袁文金、被告袁志根共同委托代理人鲍云富、郑承剑、被告交通局委托代理人邵建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陆来法诉称，2004年5月被告金筑公司中得被告交通局的昌文公路A标段工程，被告袁文金、袁志根与金筑公司存在着挂靠经营的关系。在实际建设过程中A标段中有一座临歧大桥组织施工建设，原告依约在2004年5月20日进场，6月30日正式开工建设。2005年工程竣工通车，随后完成了验收，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原告在与被告的结算过程中，被告以各种理由拖欠和克扣工程款，导致原告出现巨大亏损及无法支付部分贷款和民工工资的结果。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四被告立即支付拖欠原告的工程款889942元，利息133812元（暂计至起诉之日，实际要求被告支付至履行完毕之日），合计1023754元；2、由四被告承担鉴定费用23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施工图，欲证明原告实际施工的工程量。
2、交接表（验收表），欲证明原告实际施工的过程及造价。
3、鉴定报告，欲证明原告实际完成的工程造价。
被告金筑公司辩称，1、金筑公司与原告之间的工程费用已于2005年9月8日进行了结算。原告出具了临岐大桥结算清单，确认工程总造价为2508215元，应扣除管理费和质保金293786元。而在施工过程中原告已预支工程款、材料款2646916元，因此被告不但已结清所有款项，还多付给原告432487元。2、因为该费用在2005年9月8日双方已经结算完毕，故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3、原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告欠其工程款的数额，因此原告诉请的数额是没有依据的。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鉴于金筑公司已多付给原告工程款432487元，故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原告（反诉被告）返还工程款432487元，并承担本案本诉及反诉的费用。
被告金筑公司为支持其答辩理由及反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临岐大桥结算清单，欲证明原告在2005年9月8日向金筑公司提供的结算单上确认的工程造价2508215元，其已预支款项2646916元，扣除管理费和质保金293786元，原告应返还432487元。
2、浙江省昌化至文昌公路淳安段改建项目一期工程A合同段降价后的工程量清单，欲证明金筑公司投标时向淳安县昌文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提供的工程造价表。
3、浙江省昌化至文昌公路淳安段改建项目一期工程A合同段合同书，欲证明原告中标浙江省昌化至文昌公路淳安段改建项目一期工程A合同段后，于2003年11月26日，与淳安县昌文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签订施工合同及相关附属合同。
4、昌文公路A标项目经理部内部工程承包协议，欲证明2004年6月7日，原告与金筑公司签订临岐大桥的工程内部承包协议，协议约定参照工程招标文件和甲方与业主签订的合同订立该协议，另对相关事项也作了约定。根据该协议，原告与金筑公司的结算金额就是审计局审核的金额。
被告袁文金辩称，答辩人与金筑公司之间没有任何的挂靠关系，也没有转包关系，与项目也没有任何的关系，原告起诉答辩人是主体错误，请求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起诉。
被告袁文金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
被告袁志根辩称，答辩人是金筑公司聘用的一个项目管理人员，其行为代表的是金筑公司，故不是合同相对人，原告起诉答辩人也是主体错误，要求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起诉。
被告袁志根为支持其答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明，欲证明袁志根系金筑公司聘用人员，原告与袁志根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也没有转包关系。涉案工程款与袁志根无关。
被告交通局辩称，2003年11月26日被告下设的指挥部与金筑公司就昌文公路淳安段改建项目一期工程第A合同段项目签订了施工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对工程量、价款等作了约定，签订后金筑公司即进场施工。项目竣工投入使用后，被告委托审计局对该项目（包括临岐大桥工程）进行了审计，工程总价为34908668元。2007年2月13日被告按审计金额将应付的工程余款712245元一次性支付给金筑公司，至此被告与金筑公司之间的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而原告是否为临岐大桥项目的实际施工者，被告并不清楚。即使原告是，那么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发包人也只是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但本案中被告已经将所有的工程款支付给了金筑公司，因此不再对作为实际施工者的原告承担责任。要求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交通局为支持其答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审计报告，欲证明经审计整个项目（包括临岐大桥在内）的工程总造价为34908668元，该款被告已经在2007年2月13日全部支付完毕，金筑公司与被告之间的合同已经全部履行完毕。
原告（反诉被告）陆来法对反诉答辩称，不认可该结算单。即使认可结算单，也只是一个暂定的造价。结算单上明确写明是双方核定为准，事实上却只有单方签字。管理费是非法所得，金筑公司违法将工程分包给原告，故不应收取。质保金已经超过了2年，理应返还。至于材料款，只写明了预支款项，并没有表明是预支给原告本人的，有可能是直接预支给材料商的。而且既然写了是预支，就有可能之后又由材料商返还给了被告。因此，要求驳回金筑公司的反诉请求。
上述证据经双方当事人庭审质证，本院作如下认证：
原告提交的证据1、2，金筑公司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不能反映工程造价。袁文金、袁志根同意金筑公司的质证意见，并认为与二人无关。交通局表示不清楚。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对于证据3，金筑公司对工程预算造价3034541元不认可，对以淳安县审计局按金筑公司同交通局之间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为依据审定的造价2608496元予以确认。袁文金、袁志根的质证意见与金筑公司一致，并认为该鉴定报告与其无关。交通局的质证意见与金筑公司一致。本院对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
被告（反诉原告）金筑公司提交的证据1，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只有自己的签字而没有金筑公司的盖章，故不能作为核算依据。本院认为该结算清单虽只有原告一方签字，但金筑公司在庭审中已对结算清单的内容予以确认，故该结算清单中已确定的金额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效力予以确认。证据2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没有原告签字，系金筑公司事后编造。其余被告对该份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包含了原告施工工程在内的所有工程的工程量，且已经发包方交通局确认，故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据3原告对真实性与关联性有异议，其余被告对该份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金筑公司在该合同的基础上就其中临歧大桥工程与原告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故该合同与本案具有关联，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据4原告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合同未生效。袁文金、袁志根无异议。交通局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份合同虽未加盖金筑公司的公章，但已经原告及金筑公司委托代理人签字，金筑公司对代理人以公司名义签约的行为也予以认可，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并非金筑公司的施工人员，其变相以金筑公司的内部承包人与金筑公司签订该内部承包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内部承包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本院对该份证据的合法性不予确认。
被告袁志根提交的证据，原告有异议，认为金筑公司本身与袁志根有利害关系，故对其出具的该份证据有异议。其余被告无异议。本院认为交通局的陈述与该份证据相印证，原告没有提交反驳证据证明袁志根的行为系个人行为，对其抗辩不予采纳，对该份证据的效力予以确认。
被告交通局提交的审计报告，原告有异议，认为只是整个工程的造价而非临歧大桥的造价，因此与本案缺乏关联。金筑公司无异议。袁文金、袁志根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均认为与自己无关。本院认为原告并未否认该审计报告的真实性，结合交通局的证明对象，对该审计报告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下述案件事实：
2003年11月26日，淳安县交通局组建的淳安县昌文公路工程建设指挥部与金筑公司（变更前为浙江通途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浙江省昌化至文昌公路淳安段改建项目一期工程第A合同段施工合同协议书》一份，合同约定由金筑公司对第A合同段（由K19＋700至K27＋000，长约7.3公里，技术标准山岭重丘二级，有路基工程长约7.3公里，大桥2座，计长356米，隧道2座，计长700米，以及其他构造物工程）进行施工，工程总价40008805元。2004年6月7日，金筑公司与原告签订一份《昌文公路A标项目经理部内部工程承包协议》，将第A合同段中的临歧大桥包含的所有项目及其相应的附属工程以内部承包的方式交由原告施工，合同约定双方的责任和义务均参照该工程招标文件及金筑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进场施工。2005年9月8日原告向金筑公司提交一份临歧大桥结算单，内容有：工程总造价2508215元、管理费7%和质保金5%计293786元、已预支工程款、材料款2646919元。金筑公司对上述款项予以认可。第A合同段全部工程完工后，由淳安县审计局进行审计，A合同段工程造价审定金额为34908668元。至2007年2月13日淳安县交通局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金筑公司。审理中，本院委托浙江天平会计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临歧大桥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该所鉴定临歧大桥在2004年-2005年施工情况下的工程预算造价为3034541元，按淳安县审计局审定的造价为2608496元。
本院认为，原告作为临歧大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不具有法定资质条件而变相作为金筑公司的内部承包人与原告之间签订内部承包承包协议，属违法分包建设工程，该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无效。鉴于原告实际施工的临歧大桥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业主交通局亦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金筑公司，故金筑公司应与原告结清工程款。合同无效后，金筑公司以何种标准支付工程款，是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保障工程质量，平衡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司法解释中规定，确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建设工程验收合格的，可以按照有效处理，发包人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本案中原告与金筑公司在内部承包协议中并未单独约定工程造价，而是明确约定双方的责任和义务均参照该工程招标文件及金筑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合同，而淳安县审计局审定的工程决算金额，即为按工程招标文件及业主与金筑公司约定的价格审定后确定，因此鉴定机构在该审计造价的基础上确定的临歧大桥的实际造价2608496元，应认定为金筑公司应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双方争议的另一焦点是金筑公司已向原告预支的工程款及材料款数额。金筑公司在庭审中提交了一份原告签字的结算单，以证明原告已领取预支的工程款及材料款数额为2646919元，原告则认为其中可能包含直接预支给材料商的款项，故而要求金筑公司提供原告签字的支付凭证。对原告的该抗辩，本院认为不足采信。理由是金筑公司提交的结算单系原告亲笔签字，足以证明原告预支的工程款及材料款数额为2646919元，故金筑公司对该事实的举证责任已完成，无需再另行提供支付凭证。原告否认该结算单的证明力，并提出其中可能包含预支给其他材料商的款项，对该事实是否存在原告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金筑公司主张的事实予以采信。鉴于原告预支的工程款已超过临歧大桥的工程总造价，故对原告要求金筑公司支付工程款及鉴定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原告应将多收的工程款返还给金筑公司。金筑公司要求在工程造价中扣除管理费、税金及质保金，由于内部承包协议属无效合同，故金筑公司向原告收取管理费无合法依据。对于税金及质保金，因金筑公司未提交其已向征税部门缴纳或被业主预留的相应证据，故本案中不予支持。被告袁文金、袁志根系金筑公司员工，在本案中的行为均系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产生的后果由金筑公司承担。交通局与金筑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已全部结清，故在本案无需承担连带责任。临歧大桥工程的审计报告于2007年1月出具，故本案的本诉与反诉均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陆来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浙江金筑交通建设有限公司返还工程款38423元。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陆来法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浙江金筑交通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受理费14014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陆来法负担，反诉受理费3894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陆来法负担346元，被告（反诉原告）浙江金筑交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548元（上述款项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五份，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7908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审判长 章幼戎
审判员 叶东晓
审判员 董保民
二〇〇八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楼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