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知民终字第3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詹启智。
委托代理人王文龙，河南善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唯享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张江高科技园区。
法定代表人孟凡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静慧。
上诉人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面向公司）与上诉人上海唯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享公司）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三（知）初字第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05年5月21日，李海龙（甲方）与三面向公司（乙方）签订《委托汇编与版权转让合同书》一份，约定乙方委托甲方汇编《中国营销与策划学人文库》之《竞争优势》（暂定名）一书，该书以及汇编作品中包含的每篇文章，除署名权和本合同约定的转让价金外，在自发表之日起至本合同期满，版权归乙方所有；甲方转让给乙方的作品共计435千字，转让价金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0元／千字，作品转让费共计43，500元；附录按照时间顺序和作品类别（文章和著作等）编辑一个作者全部作品目录，包括原发表报刊期号、网站名称、出版社版次年度等资料；本合同自双方签字、乙方盖章之日起生效，合同有效期限为10年。上述合同所附的《版权转让合同附表》的第24项载明，作品名称为“亲身体验宝洁公司分销体系”，原载报刊、网站名称为“中国营销传播网”，刊登日期为2003年1月20日，字数为“15千字”。
2005年10月，《竞争优势》一书由中国农业出版社出版。该书版权页记载如下内容：李海龙著；（中国营销与策划精英论坛／聿文主编）；2005－2015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该书第339页至351页登载《亲身体验宝洁公司分销体系》一文。
2014年5月26日，三面向公司的代理人在公证员监督下，通过有道搜索引擎搜索“亲身体验宝洁公司分销体系”，在搜索结果中点击域名为“Vsharing.com”的搜索结果，结果页面的地址栏内载明“www.vsharing.com／k／marketing／2005-6／494932”内容，结果页面标题为“V亲身体验宝洁公司分销体系（一）”，页面为文章正文，其中第一行载有“作者：李海龙”，最后一行载有“转自：中国营销传播网”，页面尾部载有“相关链接亲身体验宝洁公司分销体系（二）、亲身体验宝洁公司分销体系（三）”的内容。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对上述过程进行了公证、制作现场记录、以及相关网页截屏和刻录存储，并出具了（2014）京方圆内经证字第11858号公证书。
审理中，唯享公司确认涉案网站www.vsharing.com系其经营的网站，三面向公司、唯享公司确认涉案文章系由网络用户于2005年6月1日上传到唯享公司网站。唯享公司确认用户无法直接上传文章到信息化门户栏目，只有比较好的文章，经由版主推荐，才能进入信息化门户栏目中，涉案文章经论坛版主andy推荐后，进入信息化门户栏目。唯享公司确认，涉案网站上登载的《亲身体验宝洁公司分销体系》文章与《竞争优势》书籍中标题为《亲身体验宝洁公司分销体系》文章内容相同。
三面向公司为本案诉讼，提交了载明律师费为2，000元的涉案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及金额为2，000元、付款单位为三面向公司的律师费发票一张。三面向公司为本案及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三（知）初字第693号案件诉讼，支付住宿费190元、郑州到虹桥的往返火车票费用473元、上海市出租车费用35元，以上差旅费合计698元。
三面向公司于2015年5月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唯享公司赔偿稿酬损失、合理费用合计1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合法出版物《竞争优势》一书署名著者为李海龙，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李海龙是该书的作者，其对该书享有著作权。三面向公司与李海龙签订的版权转让合同明确约定，《竞争优势》中的作品除署名权外的版权在合同期内归三面向公司所有，故在合同期限内，即2005年5月21日起至2015年5月20日止，就他人侵犯《竞争优势》一书中作品的著作权之行为，三面向公司有权向侵权人单独主张权利。
依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条的规定，权利人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受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保护。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外，任何组织或者个人将他人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应当取得权利人许可，并支付报酬。本案中，唯享公司未经许可且未支付报酬，通过网站的“信息化门户”栏目向用户提供涉案文章，使得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文章，侵害了三面向公司对涉案文章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唯享公司应向三面向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唯享公司抗辩涉案文章系由用户提供，唯享公司网站不构成侵权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涉案文章最初系由网络用户上传到唯享公司网站的论坛，但后经版主推荐，已经存储到了唯享公司网站的信息化门户栏目，唯享公司成为了网络内容提供者，应当承担直接侵权的民事责任。同时，即使唯享公司系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商，因其对用户上传的内容进行了选择与推荐，应知网络用户存在侵权行为，却仍然帮助网络用户实施，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对唯享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根据《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在数字或者网络环境下使用文字作品，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使用者可以参照本办法规定的付酬标准和付酬方式付酬。依据该办法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二款的规定，原创作品基本稿酬按每千字80-300元计算，支付稿酬按照千字为单位，不足千字部分按千字计算。原审法院将以此为据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发表时间、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等情节确定唯享公司应承担的经济损失赔偿额。对于三面向公司主张的差旅费，两个案件应当平均分摊；对于三面向公司主张的律师费，考虑到本案的难易程度、律师的工作量、批量维权等情况酌定合理的费用。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唯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三面向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2，700元。
判决后，三面向公司与唯享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三面向公司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唯享公司赔偿三面向公司经济损失4，500元及合理费用2，349元。其上诉理由为：1、根据《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的相关规定，原创作品的稿酬应为每千字80-300元，注释部分参照该标准执行；支付基本稿酬以千字为单位，不足千字部分按千字计算；使用者未与著作权人签订书面合同，或者签订了书面合同但未约定付酬方式和标准，与著作权人发生争议的，应当按上述付酬标准的上限计算报酬；以纸介质出版方式之外的其他方式使用文字作品，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使用者应当参照该办法规定的付酬标准和付酬方式付酬。涉案文章《亲身体验宝洁公司分销体系》为15千字，按照上述规定的付酬标准的上限每千字300元计算，唯享公司应赔偿三面向公司稿酬损失4，500元；2、三面向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差旅费和律师服务费，差旅费按照原审法院的认定，本案与另一案件平均分摊，每个案件的差旅费平均为349元；另按照《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的规定，本案的代理人最低可按3，000元收取律师服务费，而三面向公司与代理人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律师服务费为2，000元，依法应得到支持。综上，唯享公司应赔偿三面向公司稿酬损失4，500元及合理费用2，349元，原审判令唯享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2，700元，显然过低。
针对三面向公司的上诉，唯享公司辩称：其未实施侵权行为，即使构成侵权，原审法院判令唯享公司赔偿损失的数额也过高。
唯享公司的上诉请求为：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三面向公司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为：本案所涉之《亲身体验宝洁公司分销体系》一文系由用户上传至其网站，并注明了转载的出处，故唯享公司的行为不构成侵权。
针对唯享公司的上诉，三面向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唯享公司侵害了三面向公司对涉案文章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合法有据，至于赔偿金额请求本院支持三面向公司的上诉请求。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三面向公司与唯享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唯享公司确认其网站首页曾设有信息化门户栏目，该栏目中既有网站编辑原创的文章，也有用户上传的文章。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行为构成著作权侵权，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唯享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2、原审判赔数额是否适当。
1、关于唯享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第三款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提供网络服务时教唆或者帮助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其承担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本案中，虽然当事人一致确认涉案文章系由用户上传至唯享公司的网站，但根据唯享公司的自认，涉案文章经版主推荐后进入唯享公司网站首页的信息化门户栏目，而该栏目中除有经推荐用户上传的文章外，还有网站编辑原创的文章，故可以认定唯享公司主动对涉案文章进行了选择和推荐；同时，在案证据表明涉案文章已注明系转载自其他网站，因此，唯享公司对上传涉案文章的用户之侵权行为当属应知，其未采取必要措施，并提供技术支持，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唯享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原审判赔数额是否适当。《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三面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诉侵权行为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唯享公司的违法所得，在此情形下，原审法院依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发表时间、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等情节酌情确定唯享公司应承担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对三面向公司就经济损失赔偿数额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合理费用部分，三面向公司认为其支出的律师服务费低于相关部门规定的指导价的下限，应予全额支持，对此，本院认为，三面向公司可以依据与受托人的约定支出律师服务费，但法院在确定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时，应当遵循公平原则，以合理、必要为主要考量因素，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难易程度、律师的工作量等因素，并结合差旅费的实际支出情况，酌情确定合理费用，并无不当。对三面向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三面向公司、上诉人唯享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事实认定基本清楚，所作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5元，上诉人上海唯享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凌 崧
审 判 员 陆凤玉
代理审判员 陈瑶瑶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沈晓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