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提字第62号
抗诉机关：福建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唐文海，男，196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经商。
委托代理人：陈金辉，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雪玉，女，196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代理人：郑飞鹏，福建品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郑耿斌，男，197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莆田市城厢区。
一审第三人：莆田市荔源鞋材化工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0511171-2，住所地莆田市荔城区阔口村桥东第一幢。
法定代表人唐文海，总经理。
申诉人唐文海因与被申诉人郭雪玉、郑耿斌、一审第三人莆田市荔源鞋材化工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莆民终字第108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福建省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11月18日以闽检民抗（2011）69号民事抗诉书向我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1月20日作出（2012）闽民抗字第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惠滨、吴明金出庭履行职务。唐文海的委托代理人陈金辉，郭雪玉的委托代理人郑飞鹏到庭参加诉讼，郑耿斌及莆田市荔源鞋材化工有限公司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郭雪玉通过其弟媳吴某的银行帐户分别于2006年7月31日、8月1日、8月18日汇入被告唐文海帐户人民币70万元、50万元、96.26万元。唐文海收到款项后，于2006年7月31日转帐汇给被告郑耿斌65万元；8月1日支取现金50万元，存入郑耿斌帐户；8月18日转帐汇给郑耿斌96.26万元。2006年8月16日，郑耿斌与郭雪玉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借款人为莆田市荔源橡胶制品有限公司和唐文海，贷款人为吴某（其名字由郭雪玉代签），担保人为郑耿斌，借款金额为人民币3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06年8月16日至2006年10月16日。至2007年12月13日，郑耿斌已偿还给郭雪玉人民币17万元。
另查明，2007年11月13日，唐文海向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报案时陈述：郑耿斌利用欺骗手段三次借用其个人银行账户，用于收取郭雪玉三次分别为人民币70万、50万、96.26万元转帐款的事实，其除了扣留5万元用于抵扣郑耿斌的欠款外，其余都已转给郑耿斌。2007年11月14日，郑耿斌在接受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询问时承认，其欺骗唐文海，借用唐文海个人银行账户接受郭雪玉三次的转账款分别为人民币70万、50万、96.26万元，后又到私人刻印摊刻制了两个印章，分别是“莆田市荔源橡胶制品有限公司”公章和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文海的私章。并在准备好的《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处写上“莆田市荔源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与“唐文海”，并加盖其私刻的“莆田市荔源橡胶制品有限公司”公章和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文海的私章，且自己在担保人处署名，借款金额为300万元。于2006年8月16日，郑耿斌把《借款合同》拿给郭雪玉。郭雪玉于2007年12月3日向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陈述：其用吴某的个人账户分三次向唐文海的个人账户转账人民币70万、50万、96.26万元，郑耿斌向她解释了冒用唐文海公司的名义借款，是借用唐文海的个人账户进行转账。2007年12月5日，证人吴某在接受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公安的询问时陈述，本案郭雪玉借用其账户分三次转帐汇给唐文海帐户人民币70万、50万、96.26万元的事实。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于2007年12月13日以郭雪玉与郑耿斌之间系借贷关系，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范围，无法构成合同诈骗案为由，作出公经不立字（2007）第005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决定对郭雪玉控告郑耿斌合同诈骗不予立案。2010年3月18日一审法院以郑耿斌涉嫌犯罪为由，将案件移送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办理。同年4月14日，该局复函认为本案系经济纠纷，不构成合同诈骗案，不属于公安机关管辖范围。
还查明，2006年6月29日，莆田市荔源橡胶制品有限公司更名为莆田市荔源鞋材化工有限公司。
郭雪玉于2009年4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唐文海偿还其借款人民币203万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人民币90万元（违约金从2006年10月17日起算暂算至2009年4月，按所拖欠的借款总额的日万分之五支付），郑耿斌、莆田市荔源鞋材化工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郑耿斌冒用唐文海和第三人莆田市荔源鞋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荔源公司）的名义，向郭雪玉借款人民币216.26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该款中由郑耿斌使用未还的人民币65万元＋50万元＋96.26万元-17万元=194.26万元应由郑耿斌负责偿还。因荔源公司的公章系郑耿斌伪造，故第三人无需承担责任。郭雪玉要求唐文海偿还全部尚欠的款项，并由荔源公司负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但因唐文海未经郭雪玉同意即截留其中的5万元，该5万元依法应由唐文海负责偿还，郑耿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郭雪玉主张的逾期还款违约金，因《借款合同》第三条违约责任约定：“甲方违约时，乙方有权按未归还贷款本金的月息10%，向甲方收取违约金。”该借款合同并未约定月息，故郭雪玉的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但郑耿斌应承担尚欠借款194.26万元自2006年10月17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唐文海应承担截留的5万元自2006年10月1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费。郑耿斌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并作出如下判决：一、唐文海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郭雪玉借款人民币5万元及该款自2006年10月17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费；郑耿斌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郑耿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郭雪玉借款人民币194.26万元及该款自2006年10月17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郭雪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唐文海不服，提出上诉。
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唐文海利用郑耿斌欺骗郭雪玉而提供的其个人银行帐号，擅自截留汇款216.26万元中的人民币5万元偿还郑耿斌欠其债务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唐文海应承担归还截留资金的本金及利息并无不当，唐文海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终审判决判令唐文海支付5万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费，郑耿斌负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郑耿斌假借唐文海和荔源公司的名义与郭雪玉签订借款合同，郭雪玉根据郑耿斌的指示将讼争汇款216.26万元分三次转至唐文海的银行账户下，郑耿斌在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经侦大队时亦认可借用唐文海的账户接受了该款项216.26万元，应认定郭雪玉完成了相应借款的支付。唐文海与郑耿斌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唐文海合法占有该讼争的5万元，其与郭雪玉并未由此产生包括借贷关系或不当得利在内的任何债权债务关系。郭雪玉仅享有对郑耿斌的债权，其不能依据该债权向唐文海主张返还5万元。
再审中，唐文海诉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改判驳回郭雪玉对唐文海的诉讼请求。
被申诉人郭雪玉辩称：郑耿斌以欺骗手段取得借款的行为已涉嫌合同诈骗罪或私刻公章罪，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依法侦查。如果郑耿斌的行为不构成刑事犯罪，则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郑耿斌及莆田市荔源鞋材化工有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再审对一、二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吴某于2007年12月5日在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的询问笔录中表示，其从未与莆田市荔源橡胶制品有限公司签订过任何借款合同，郭雪玉曾向其借用农行存折使用。
郑耿斌于2007年12月5日在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分别于2006年7月31日、8月1日、8月18日分三次向郭雪玉借款人民币70万元、50万元、96.26万元。其先借用唐文海的个人账户供郭雪玉将上述216.26万元款项转至唐文海账户，唐文海随后便将216.26万元转至其账户。
3、郑耿斌于2007年11月13日向唐文海出具一份承诺书，主要内容为“吴某账户上的款项转至唐文海个人账户系由郑耿斌指定转入，所有的款项均是郑耿斌使用，与唐文海无关”。
本院认为，根据郑耿斌2007年11月14日及2007年12月5日在莆田市公安局城厢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的询问笔录陈述，转至唐文海账户上的216.26万元均系其本人向郭雪玉所借款项，唐文海已将上述款项转至郑耿斌账户。郭雪玉虽对原审中唐文海所提供的郑耿斌出具的承诺函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该承诺函内容与郑耿斌的陈述内容吻合、一致。结合郑耿斌、郭雪玉、唐文海等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以及郑耿斌所出具的承诺函，足以认定讼争216.26万元系郑耿斌向郭雪玉所借款项，郭雪玉已按照郑耿斌的指示完成了相应款项的支付，郭雪玉与郑耿斌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然成立，借款总额为216.26万元。
唐文海提供其与郑耿斌之间的借条用于证明其与郑耿斌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以此主张其截留5万元系郑耿斌履行返还其借款的行为。郭雪玉对该借条的真实性虽不予认可，但，在现有证据足以认定讼争216.26万元系郑耿斌向郭雪玉所借款项基础上，该216.26万元如何处置均不影响郭雪玉与郑耿斌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成立。故，唐文海截留5万元无论是基于债权债务关系或是其他法律关系均属于唐文海与郑耿斌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唐文海并非该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人，原审在认定郑耿斌向郭雪玉实际借款216.26万元的前提下判决其中的5万元由唐文海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郑耿斌尚欠郭雪玉的199.26万元均应由郑耿斌负责偿还。检察机关关于唐文海不应承担5万元还款责任的抗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郑耿斌及莆田市荔源鞋材化工有限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不当，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莆民终字第1087号民事判决、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09）城民初字第550号民事判决；
二、郑耿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郭雪玉借款人民币199.26万元及该款自2006年10月17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郭雪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240元，由郭雪玉负担4474元，郑耿斌负担2576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2元，由郑耿斌负担12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审 判 长 李培新
代理审判员 陈 蔚
代理审判员 黄清秀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丁艳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