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31刑终19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六珍，女，1971年3月1日出生于湖南省凤凰县，汉族，中专文化，无业。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2017年10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4日被逮捕。现押于湘西自治州看守所。
辩护人向泽勤，湖南湘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六珍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于2018年1月12日作出（2017）湘3101刑初37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黄六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7年9月吉首市人民政府拟征收乾州街道漩潭社区香儿坡一带土地用于魔芋产业建设，并将征地的申请上报了湖南省人民政府。2010年3月29日，省政府同意了该批土地的农用地转用和征收审批，涉及被征地面积7.4912公顷，该土地全为菜地，被征地村民91户，其中涉及黄六珍家被征地面积0.5亩。吉首市政府获得省政府征地同意后，将该块地供给了湘西州残联修办公楼、漩潭社区和蔬菜社区用于修安置房。2010年10月，吉首市国土局开始征地工作，2011年1月12日吉首市国土局与漩潭社区签订了“土地补偿协议”，其中土地费、安置费补偿标准按照“湖南省湘政发[2009]43号”文件执行，青苗费及土地附着物的补偿按照“2010年吉首市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办法（试行）”的文件执行。2011年吉首市国土局已将全部征地补偿款拨付到漩潭社区的公管账户上。截止到2012年初，漩潭社区85户被征地村民都领取了土地补偿款并同意让地。但黄六珍、杨仙萍等6户人拒领补偿款拒绝腾地。被告人黄六珍自2013年起至2017年共进京上访28次，其中非法上访12次，被北京公安机关训诫7次。被告人黄六珍在上访期间多次被北京公安机关训诫后，明知北京天安门、中南海一带不是接待上访的地方，仍以去这些地方上访为要挟，向乾州街道办事处接访干部索要相关费用，具体事实如下：
一、2016年3月初全国两会前夕，被告人黄六珍与邓巧玉、杨仙萍等11人滞留北京上访，乾州街道办事处干部石远忠等人在北京通过做工作先劝返了7人，还剩黄六珍、邓巧玉等4人。石远忠找到黄六珍时，黄提出要解决4000元的费用才肯回去。第二天，黄六珍得知乾州街道办事处书记杨秀成也来北京后就要求一定要杨秀成书记和她见面并且要得现钱才肯回吉首。因为怕黄六珍在敏感时期到北京制造事端，杨秀成和石远忠两人包了一辆车在北京南宛附近和黄六珍见面，并给了她4000元钱。
二、2017年3月初全国两会期间，被告人黄六珍与杨仙萍、秧云生等人在京滞留，乾州街道办事处安排石远忠等人赴京进行接访劝返工作。同年3月3日10时许，石远忠在北京拨通黄六珍电话对她说“两会期间要稳当”，黄六珍就在电话里向石远忠提了三个要求，其中一个要求就是要求乾州街道为其报销12000元的包车费，并且对石远忠讲：“三天时间你不搞来我就稳不到了。”当天21时许，石远忠又与黄六珍电话联系，电话里石远忠问黄六珍“不出，哪么搞？”黄六珍就说：“不出，我该哪么做就哪么做，我哪怕死都米管”，“出不起莫出，我就关机了，我不要联系了，我明天后天想哪么的就哪么的”。3月8日中午，石远忠与黄六珍在北京久敬庄附近的一个小餐馆见面一起吃中饭，石远忠就问黄六珍：“如果答复不满意呢？”黄六珍就说：“答复不满意我就去撒我的。”石远忠就讲：“撒传单？现在天安门都封了进不去。”黄六珍又说：“那你莫管，你进不去我就进得去。”之后她又对石远忠讲：“要学罗书记那样，你配合我我就配合你，莫学杨秀成，他搞我我就要搞他，我们上次六个人在马家楼那次，我晓得你们市里都被通报了”、“现在（指两会期间）还要严，如果我去非访，莫讲市里，省里都不会好过。”乾州街道办事处书记杨秀成听到石远忠的汇报后，担心黄六珍在全国两会期间到天安门撒传单制造影响，可能追究街道及其本人责任，被迫答应给黄六珍这笔包车费12000元钱。3月9日9时许，石远忠、李碧、张咏三人租了一辆车在北京南宛久敬庄对面与黄六珍见面，在车上将12000元给了黄六珍，并要求黄六珍写了一张收据。
三、2017年10月13日党的十九大召开前夕，被告人黄六珍与邓巧玉在湖南省驻京办驻地湘都宾馆越级上访。吉首市信访局副局长杨宏江接到湖南省驻京办电话后，就与乾州街道办事处干部石远忠等人找黄六珍、邓巧玉二人谈话劝其返回吉首，黄六珍又提出要解决包车费6000元钱，否则不回吉首，因是敏感时期，怕黄六珍在京制造影响，石远忠在请示相关领导后只好又将这笔钱给了黄六珍，被告人黄六珍得到该6000元后才于同年10月16日乘坐高铁从北京回吉首。
2017年10月16日16时17分，被告人黄六珍在怀化高铁南站被抓获归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过原审法院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证明：
书证
（1）抓获经过：证实黄六珍系被抓获归案。
（2）户籍资料：证实了被告人的年龄等自然身份情况。
（3）吉首市乾州街道办事处报案材料、接访谈话笔录、相关答复等：证实黄六珍在自己诉求得到政府答复的情况下，仍然多次进京非法上访，并以非法上访要挟政府，索要财物的事实。
（4）国务院、省、州、市关于信访工作追责的相关文件：证实出现非法上访等情况要追究相关单位及个人责任。
（5）吉首市处理信访联系会议办公室的通报：证实因2016年5月10日黄六珍、杨宗莲在北京天安门附近非法上访，对责任单位乾州街道办事处和市国土局进行了通报，扣除了相关领导和责任人的绩效奖励；吉首市委、市政府督查室的通报：证实2016年7月27日黄六珍、杨宗莲等6人在北京天安门附近非法上访，对责任单位乾州街道办事处和双塘工作办进行了通报，扣除了相关领导和责任人的绩效分。
（6）被告人黄六珍出具的收条复印件：2017年3月9日，黄六珍从乾州街道领到从吉首到北京的包车费12000元。
（7）吉首市国土局征地报批、审批文件及补偿标准文件：证实涉及黄六珍家土地征收的事情均是依法依规进行，黄六珍后来所提要求、上访、非法上访没有正当理由。
（8）吉首市国土局对黄六珍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证实涉及黄六珍家土地征收的事情均是依法依规进行，黄六珍后来所提要求、上访、非法上访没有正当理由。
（9）被告人黄六珍上访登记表：黄六珍从2013年9月至2017年3月，共进京上访24次，其中非法上访14次。
（10）吉首市国土局（2011）第3号征地补偿协议及补偿款转账凭证：证实涉及黄六珍家土地征收的事情均是依法依规进行。
（11）票务及登记情况：证实2017年3月1日黄六珍等3人坐飞机进京上访的事实。
（12）对黄六珍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其2014年4月29日、2014年7月25日在天安门地区公交车上抛撒传单，两次被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行政拘留处罚；2014年2月26日、2016年5月13日、6月2日三次因进京非法上访被吉首市公安局行政拘留处罚。
（13）省驻京办关于黄六珍劝返接回通知单3份、湘西州驻京办的统计表：证实黄六珍14次进京非法上访，其中被北京公安机关拘留2次的事实。
（14）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对黄六珍的训诫书5份、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对黄六珍的训诫书2份：证实黄六珍因非法上访被7次训诫的事实。
（15）扣押决定书及清单：证实吉首市公安局从黄六珍处扣押了现金6000元和华为金色P8手机一台。
2、证人证言
（1）证人李碧的证言：黄六珍多次到北京非法上访，他于2016年和2017年两会期间两次到北京接黄六珍，黄六珍于2017年3月9日以不给钱就非法上访相威胁，索要了街道办1.2万元的事实。
（2）证人石远忠的证言：黄六珍多次到北京非法上访，他到北京接黄六珍不下15次，黄2017年3月9日以不给钱就非法上访威胁，索要了1.2万元，黄写了收条；2017年10月16日，黄以不给钱就非法上访威胁，索要了6000元，黄不肯写收条；2016年3月全国两会期间，黄以不给钱就非法上访威胁，索要了4000元，黄不肯写收条。
（3）证人张咏的证言：黄六珍多次到北京非法上访，他于2016年十八届六中全会、2017年两会期间两次到北京接黄六珍。2017年3月9日，黄六珍以不给钱就非法上访威胁，索要了街道办1.2万元。
（4）证人吴青燕、张媛芝的证言：黄六珍多次到北京非法上访，黄六珍从2014年6月至2017年3月共9次从街道领取了3.86万元，其中包括2017年3月9日索要的吉首到北京的包车费1.2万元。
（5）证人王国栋的证言：黄六珍多次到北京非法上访，黄六珍于2017年3月9日以不给钱就非法上访威胁，索要了1.2万元。
（6）证人杨秀成的证言：黄六珍多次到北京非法上访，导致街道被通报追责；黄六珍于2017年3月9日以不给钱就非法上访威胁，索要了1.2万元；黄六珍于2016年3月在北京向乾州街道办事处干部索要了4000元。
（7）证人陈亮的证言：黄六珍于2017年10月16日到北京上访，黄以不给钱就非法上访威胁索要了6000元，但不肯写收条。
（8）证人秧玉顺、杨福顺、张绍军、杨建华的证言：征地补偿是透明公开的，测量面积时黄六珍和其丈夫秧云友都在场并无异议。
（9）证人秧云生、杨仙萍的证言：他们和黄六珍一起于2017年3月到北京上访，3月9日黄六珍说从政府干部那要得了钱，并给了他们每人2000元。
（10）证人张言仲、杨宏江、张朝雄的证言：黄六珍于2017年10月16日到北京上访，黄以不给钱就非法上访威胁索要了6000元，但黄不肯写收条。
（11）证人谷明、罗金爱、杨秀明的证言：黄六珍多次非法上访，市里、街道承受了很大压力并被追责。
（12）证人邓巧玉的证言：她和黄六珍于2017年10月到北京上访，当月16日以给车费才回吉首相威胁，黄索要了6000元，她自己要了7000元，二人都没写收条。
3、视频及录音光盘：黄六珍勒索财物及取得部分财物的事实。
原审认为，被告人黄六珍因其征地问题，采取非正常上访形式，利用信访追责制度，迫使接访人员三次支付其人民币22000元，其行为构成了敲诈勒索罪。同时，被告人黄六珍因信访问题在北京以散发传单等形式、在湖南省吉首市州、市政府以打地铺、大声吵闹乱骂等形式、以在敏感时期继续滞留北京非法上访相要挟的方式向相关接访人员索要财物等形式扰乱了北京地区和吉首地区的社会秩序和机关工作秩序，其行为亦触犯刑律构成了寻衅滋事罪。按照择一重处的原则应当按照寻衅滋事罪对被告人定罪量刑。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六珍犯敲诈勒索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指控的罪名不当，应予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四）项，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黄六珍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被告人黄六珍违法所得人民币二万二千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上诉人黄六珍及其辩护人均提出：黄六珍是因为征地补偿问题未得到政府部门解决才被迫上访，其犯罪系事出有因；黄六珍自愿认罪、悔罪，加之其患有多种疾病，请求对其适用缓刑，给其悔罪和疗养身体的机会。上诉人黄六珍还提出：其多次上访已收到公安机关训诫及行政处罚，其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原判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并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公安机关抓获上诉人黄六珍时，扣押了黄六珍现金6000元。此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公安机关扣押决定书及清单证明。
二审期间，经本院委托，湖南省吉首市司法局对上诉人黄六珍进行社区矫正社会调查评估后，建议对黄六珍慎用社区矫正。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六珍因征地补偿问题，利用信访追责制度，以非正常上访相要挟，向吉首市乾州街道办事处接访人员三次索要人民币22000元，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上诉人黄六珍及其辩护人均提出“黄六珍是因为征地补偿问题未得到政府部门解决才被迫上访，其犯罪系事出有因”，经查，对黄六珍的土地征收有湖南省人民政府的批准文件、国土部门的征地报批、审批文件、补偿标准文件及相关答复意见等证据证实征地程序合法，且征地补偿款已足额打入黄六珍所在社区公管账户，黄六珍拒绝领取。故征地纠纷不能成为其非法上访及敲诈财物的理由。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黄六珍提出“其多次上访已受到公安机关训诫及行政处罚，其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经查，黄六珍多次到北京非法上访，被北京市公安机关训诫，并被北京市及吉首市公安机关行政拘留处罚过，鉴于黄六珍多次非法上访，扰乱社会秩序和机关单位工作秩序的行为已被公安机关处理过，且公诉机关未指控上述相关事实，故对其不宜按寻衅滋事罪定罪处罚。故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黄六珍及其辩护人还提出“黄六珍自愿认罪、悔罪，加之其患有多种疾病，请求对其适用缓刑，给其悔罪和疗养身体的机会”，经查，在二审期间，上诉人黄六珍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可依法从轻处罚；其自愿认罪、悔罪，并出具悔罪保证书，根据其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可对其宣告缓刑。该上诉理由、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上诉人黄六珍违法所得22000元应当予以追缴，上缴国库。公安机关抓获黄六珍时扣押的人民币6000元应当在追缴其违法所得数额中予以折抵。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定罪量刑不当，应当改判。根据上诉不加刑原则，对上诉人黄六珍所犯敲诈勒索罪，不再并处罚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2017）湘3101刑初372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二、被告人黄六珍违法所得人民币二万二千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撤销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2017）湘3101刑初
372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一、被告人黄六珍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上诉人黄六珍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文中
审判员 张小椎
审判员 李 刚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向金君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四条敲诈勒索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多次敲诈勒索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