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96民终6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青荣，女，1961年6月14日出生，汉族，江汉油田钻井一公司退休职工，住湖北省潜江市汉江油田五七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行荣，湖北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前祥，男，195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江汉油田公安局警察，住湖北省潜江市汉江油田五七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叶盛，湖北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胜华，男，1970年1月27日出生，汉族，江汉油田钻井二公司职工，住湖北省潜江市江汉油田五七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先平，湖北源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青荣、廖前祥因与被上诉人吴胜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7）鄂9005民初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青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行荣，上诉人廖前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叶盛，被上诉人吴胜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先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青荣、廖前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证人何某的证言系庭审后制作的调查笔录，且该证人未接受吴青荣、廖前祥的质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的规定，证人吴某1的证言系道听途说，不具有客观性，且两证人均未参与借款过程，其证言不应作为定案证据。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吴胜华于2009年7月26日将34万汇入吴青荣指定的案外人何昌军的账户，无证据证明系吴青荣指示付款。一审认定吴胜华还以同样方式将20万元汇入何昌军账户，无汇款证据。一审将吴青荣和吴胜华之间与本案无关的5万元经济往来认定为吴青荣返还的借款本金，与事实不符。2009年7月26日吴胜华与何昌军的经济往来和2012年1月7日吴青荣向吴胜华借款54万元系两件事，且吴青荣于2012年1月7日向吴胜华出具的54万元条据，吴胜华未实际给付，吴青荣无还款义务。三、一审适用法律不当。廖前祥对吴胜华向何昌军汇款54万元未参与且不知情，54万元也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认定54万元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
吴胜华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一审依职权核实案件事实，对证人何某所作的调查笔录符合法律规定。证人吴某1系吴青荣的姨侄女、吴胜华的甥女，家庭聚会时本案当事人经常谈及欠款和欠条的来源，吴某1对此知悉，并非道听途说。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吴胜华不认识何昌军，双方没有经济往来。吴青荣出具的欠条是对34万元和20万元两笔借款的固定。吴某1出庭所作证言，一审对证人何某所作的调查笔录，证明了吴青荣向吴胜华借款54万元及出具欠条的事实。吴青荣向吴胜华还款5万元是客观事实。至于起诉中未提及此事，是基于担心吴青荣不承认还款5万元从而否认借款54万元的考虑。三、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将涉案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正确。
吴胜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吴青荣、廖前祥共同偿还吴胜华借款本金54万元，并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吴胜华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欠款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吴青荣以投资需要为由向吴胜华借款，吴胜华于当月26日将34万元汇入吴青荣指定的案外人何昌军的银行账户。当月，吴胜华还以同样方式将20万元汇入何昌军账户。当时，吴青荣未向吴胜华出具借条。2012年1月7日，吴青荣向吴胜华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吴胜华54万元整，但未注利率及还款期限。2012年1月18日，吴青荣向吴胜华的妻子刘承慧银行账户汇入5万元。
2013年5月22日至2015年12月11日，吴胜华的妻子刘承慧通过手机短信方式多次向吴青荣催收54万元欠款。吴青荣表示其与廖前祥已向江汉油田公安局报案，其工资已还云飞（吴青荣之妹吴某2），姓何的（何昌军）没有向其还款，现无力还款等。
吴青荣与廖前祥系夫妻关系，吴青荣与吴胜华系姐弟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吴青荣向吴胜华出具的是54万欠条而非借条，虽然吴胜华仅向法院提交了向案外人何昌军汇款34万元的汇款凭证，但吴胜华提交的其妻子刘承慧与吴青荣的短信聊天记录、吴胜华与吴青荣之母何某的证言、甥女吴某1的证言及吴青荣出具的欠条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吴胜华与吴青荣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的事实。吴青荣在吴胜华要求还款时仍拒不支付，构成违约，应承担民事责任。吴胜华认可吴青荣已返还其借款本金5万元，故其主张吴青荣返还的借款本金应为49万元。吴胜华还主张吴青荣从其起诉之日即2017年2月15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其支付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吴青荣与吴胜华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在吴青荣与廖前祥婚姻存续期间，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故吴胜华要求吴青荣与廖前祥共同返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判决：一、吴青荣、廖前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吴胜华借款本金49万元，并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吴胜华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从2017年2月15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吴胜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吴青荣、廖前祥没有提交新证据。吴胜华申请证人吴某2出庭作证。合议庭组织当事人对证人进行了询问和质证。本院认为，吴某2出庭所作证言，与吴胜华提交的欠条及银行汇款凭证、吴某1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对吴青荣与吴胜华之母何某所作的调查笔录、“前阵子还云飞（吴某2的小名）了几万”及“你可以问云飞，我还钱是诚心的，没钱也没办法，工资卡的钱都揍了还云飞了”的手机短信内容和吴胜华、吴青荣的庭审陈述相印证，能够佐证借款经过、金额及欠条来由，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将对吴青荣与吴胜华之母何某所作的调查笔录及证人吴某1的证言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认定吴青荣与吴胜华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存在，并确认借款本金为49万元是否得当；三、一审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是否正确。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一、一审将对吴青荣与吴胜华之母何某所作的调查笔录及证人吴某1的证言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一审法院对吴青荣与吴胜华之母何某所作的调查笔录，属法院调查收集证据，且已在庭审中出示，并听取当事人的意见。证人吴某1系在出庭前签署了保证书，在庭审中就其所知道的情况予以陈述，并出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询问。一审法院对何某所作的调查笔录及证人吴某1的证言，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合法。一审法院按法定程序，在全面客观地审核上述证据，并结合案件其他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的基础上，决定上述证据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吴青荣、廖前祥关于何某未出庭接受质询，证人吴某1的证言系道听途说，不具有客观性，且两证人均未参与借款过程，其证言不应作为定案证据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一审认定吴青荣与吴胜华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存在，并确认借款本金为49万元是否得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吴胜华为证明其与吴青荣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提交了其应吴青荣指示向何昌军汇款34万元的汇款凭证、其妻刘承慧与吴青荣的手机短信、吴青荣出具的54万元欠条以及证人吴某2、吴某1的证言。吴青荣在一审庭审时辩称其向吴胜华出具的54万元欠条，系误将借条写成了欠条，且款项未实际交付。但吴青荣未能合理解释2012年1月写下的欠条为何长时间留存于吴胜华处，亦未对手机短信内容与该欠条之间是否存在关联进行说明。从字面上看，欠条是债务人向债权人出具的表示尚欠某款项的凭证，借条则相当于简化了的借款合同。吴青荣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责任能力人，应对其所出具的大额欠条长期留存于他人处可能带来的风险有一定预期，但其在写下欠条时至吴胜华提起诉讼长达五年之久的时间内未做任何处理。且从吴青荣与吴胜华妻子的手机短信内容“…人家还我就还你…”、“别人没有还钱，我哪有还的…”、“…姓何的说今年还二十万…”，可知吴青荣对其与吴胜华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未予否定，欠款不能归还原因是案外人何昌军未能还款。本案中，虽然吴胜华仅提供了34万元的银行汇款凭证，但吴胜华提交的欠条、手机短信、证人证言、银行汇款凭证等证据，以及一审法院对吴胜华及吴青荣之母何某所做的调查笔录，能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确认吴青荣向吴胜华借款54万元的事实。一审中，吴胜华自认吴青荣已还借款本金5万元，该自认未损害吴青荣及廖前祥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因此，一审认定吴青荣与吴胜华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存在，并确认借款本金为49万元得当。
三、关于一审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借款发生于吴青荣和廖前祥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关于本案借款的用途，吴青荣、廖前祥上诉称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吴青荣、廖前祥未能证明吴胜华与吴青荣就涉案借款明确约定为吴青荣的个人债务，亦未能证明吴青荣与廖前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吴胜华知道该约定。因此，吴青荣在其与廖前祥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借款项，按照法律规定，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一审判令吴青荣、廖前祥共同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吴青荣、廖前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47元，由吴青荣、廖前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身龙
审判员 颜 鹏
审判员 苏 哲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ＸＸ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