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煜霖，男，1990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伟江，广东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晓聪，广东茂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好运之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平湖街道华南大道一号华南国际皮革原辅料物流区二期5层5B-194-5B-196号。
法定代表人：向友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施娟，系该公司销售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茅台酒厂（集团）保健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仁怀市茅台镇。
法定代表人：张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陶然，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黔刚，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煜霖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好运之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运之城公司）、贵州茅台酒厂（集团）保健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茅台保健酒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7民初10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煜霖上诉请求：判令好运之城公司、茅台保健酒业公司向方煜霖支付购买涉案产品价款十倍的赔偿金76780元和维权支出的电子证据固化费用1043元、律师费5000元及负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采信好运之城公司逾期提交的证据，程序违法。好运之城公司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证据，而是当庭提交证据，且没有客观事由，在方煜霖拒绝质证的情况下，相关证据不应被采信。如果确有必要采信，也应根据案件事实对好运之城公司作出司法惩戒。二、一审法院混淆了食品安全标准与食品安全的不同含义。三、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使用已作废产品执行标准属于标签瑕疵，认定事实错误。四、一审法院因认定事实错误而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但书部分，适用法律错误。五、补充陈述。1.涉案产品经送检，查出甲醛含量为2.20mg/L，存在严重危害人体安全的危险。2.方煜霖主张程序违法的主要理由是好运之城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是庭后提交的，已超过了举证期限，方煜霖不予质证，且检验报告的检验对象错误，不是方煜霖购买的酒，而是从好运之城公司另行抽取的酒。3.一审法院认定好运之城公司销售产品时使用了作废的产品标准，这一行为是瑕疵，方煜霖不予认可。产品外包装及瓶身显示产品包装一致，且此行为发生在产品标准作废一年之久，说明好运之城公司本身对此具有故意和重大过失，不应视为瑕疵。
茅台保健酒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方煜霖没有任何权益应当或需要保护，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涉案产品为安全食品，不存在任何食品安全问题。二、涉案产品包装确有标识瑕疵，但不影响食品安全，也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不适用十倍赔偿标准。三、方煜霖购买涉案产品和提起诉讼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取十倍赔偿，其行为有悖诚实信用原则。
好运之城公司辩称，同意茅台保健酒业公司的答辩意见。
方煜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好运之城公司、茅台保健酒业公司向方煜霖返还货款7678元；2.判令好运之城公司、茅台保健酒业公�向方煜霖支付赔偿金76780元和因维权支出的电子证据固化费用1043元、律师费5000元；3.判令好运之城公司、茅台保健酒业公司负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好运之城公司在天猫网站（××）开设“好运之城酒类专营店”。方煜霖于2016年6月13日在该网店购买了贵州茅台古源酒传世53度酱香型白酒500ml名酒礼盒（正品特价）11盒，单价为698元/盒，价款共计7678元。上述白酒的生产日期为2012年9月21日，白酒的外包装标示生产执行标准为DB52/526-2007。
�查明，DB52/526-2007是贵州省《酱香型白酒》的地方标准，系由贵州省质量技术监督局于2007年8月10日发布，于2007年12月31日实施。《酱香型白酒》国家标准GB/T26760-2011于2011年7月20日批准发布，2011年12月1日起正式实施。贵州省质量技术监督局于2011年12月28日作出《关于废止〈酱香型白酒〉地方标准的公告》，公告贵州省地方标准《酱香型白酒》DB52/526-2007予以废止。
2016年6月30日，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龙岗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受理方煜霖于2016年6月27日提出的关于向好运之城公司购买涉案酱香型白酒的投诉。
2016年7月4日，好运之城公司作出产品召回书，注明：该公司销售的茅台保健酒业公司生产批次为2012年9月21日的“500ml，53度古源传世”酒按国家执行标准应更新执行标准为GB/T26760-2011，而此批酒执行标准仍为DB52/526-2007，该公司决定自2016年7月4日起面向社会召回以上批次的全部产品。方煜霖确认收到该产品召回书。
好运之城公司主张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明：1.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的食品安全抽样检验工作单；2.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的检验报告；3.茅台保健酒业公司关于古源（传世）的检验报告。方煜霖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据1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无论产品检测标准是什么，跟涉案产品是否按照的标准没有关系，食品安全和食品安全标准是不同含义；2.证据2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检验标准跟产品包装所适用的标准不是同一标准，涉案产品是否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与检验结果没有关系，涉案产品是不符合预包装食品产品标准；3.证据3没有原件，真实性不予认可。茅台保健酒业公司对上述证据均认可，并认为：1.证据1抽取的产品与涉案产品是同批次的；2.证据2检验结论是产品符合标准要求，证明本案产品是安全食品；3.证据3证明茅台保健酒业公司按照新产品标准生产涉案产品。
上述证据1、2显示，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理委员会于2016年7月4日随机抽取好运之城公司销售的由茅台保健酒业公司生产的古源酒（53度500ml/盒）6盒，生产日期为2012年9月21日；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龙岗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抽取的上述样品委托检验，2016年7月11日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作出检验报告，检验结论为该样品经检验，所检项目符合GB2757-1981、GB2760-2011标准要求，各项检查项目为合格。
另，庭审时，方煜霖表示其已饮用涉案产品2盒，剩余9盒仍存放于其处，并同意好运之城公司、茅台保健酒业公司返还货款时将该9盒涉案产品退还好运之城公司。
茅台保健酒业公司确认涉案产品系其生产，并称因该酒的生产时间是在2012年9月份，属于新旧标准的过渡期间，其错误使用了之前剩余一部分老标准的包装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方煜霖与好运之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真实存在，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为：方煜霖是否应获得十倍赔偿金76780元、是否应退还价款及涉案产品如何处理、好运之城是否应向方煜霖支付电子证据固化费用1043元及律师费5000元？
一、关于方煜霖�否应得十倍赔偿金7678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详细列举了禁止生产经营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的情形，其中第十一项规定了“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本案中，涉案产品属于预包装食品，该产品的标签中标明了名称、原料、贮藏方法、执行标准、保质期、生产日期、生产者的名称、地址等内容，不属于“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关于方煜霖主张的涉案产品的标签中注明的执行标准DB52/526-2007已在2011年12月28日废止，涉案产品使用该标准严重影响食品安全并对方煜霖的财产造成损害，一审法院认为，方煜霖无证据证明涉案产品本身系属于不安全食品，且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龙岗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将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对相同生产日期的产品随机抽样抽取的产品委托进行检验，检验报告中未显示涉案产品为不安全，故涉案产品的标签中注明已失效的执行标准，属于标签瑕疵的情形，该标签瑕疵与产品质量本身没有直接的联系，故不能对产品是否符合安全标准产生推定的效果，因此，方煜霖请求判令好运之城公司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7678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好运之城公司销售有标签瑕疵的产品，违反了买卖合同的约定，方煜霖要求退还价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方煜霖已使用2盒涉案产品，无法退还给好运之城公司，故应以698元/盒的单价折抵好运之城公司的应退货款；剩余未使用的9盒涉案产品仍存放于方煜霖处，方煜霖退还给好运之城公司，好运之城公司将剩余货款6282元退还给方煜霖，如不能如数退还的，则应按售价698元/盒折抵相应退款。
三、关于方煜霖请求判令好运之城公司向其支付电子证据固化费用1043元及律师费50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故方煜霖对茅台保健酒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均无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另外，考虑到本案系因标签瑕疵而引起的诉讼，一审法院酌定诉讼费均由好运之城公司负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好运之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三日内退还价款6282元给原告方煜霖，原告方煜霖应于被告深圳市好运之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退还价款时将所购的9盒贵州茅台古源酒�世53度酱香型白酒（500ml/盒）退还给被告深圳市好运之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如原告方煜霖不能如数退还所购涉案产品，则被告深圳市好运之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可在应退还的价款中按售价相应抵扣）；二、驳回原告方煜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1元（原告方煜霖已预交），由被告深圳市好运之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另查明：一、二审中，方煜霖提交了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出具的检验报告，证明涉案产品甲醛超标。检验报告显示：送检人为广东茂达律师事务所，样品名称为酱香型白酒古源酒，检前样品描述为“正常”，检验结果为甲醛含量为2.20mg/L。
茅台保健酒业公司、好运之城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检验报告不能达到方煜霖的证明目的。1.检验报告是方煜霖单方委托作出的，送检样品的状态不清楚，是否被污染、破坏不清楚，不予认可。2.方煜霖认为含有甲醛及含量超标，即便不考虑检验结论的真实性，方煜霖认为其影响食品安全的法律依据、事实依据何在�
二、二审中，好运之城公司提交了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龙岗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好运之城公司发出的责令改正通知书，证明涉案产品仅存在标签瑕疵，不存在质量问题。责令整改通知书的内容为：经查，你公司销售的贵州茅台古源传世53度酱香型白酒属标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的食品。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出具的检测报告（即一审中的检查报告）显示该批次白酒经检测，所检项目符合强制性标准GB2757-1981、GB2760-2011要求。你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责令你公司30日内改正。
方煜霖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责令改正通知书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根据该通知书正文第一段第一句话的表述，已确认了好运之城公司销售的酒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至于标签是否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未予认定，结合方煜霖在二审中提交的检验报告，足以认定涉案产品存在严重危及人体安全的危险。
茅台保健酒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责令改正通知书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没有异议。该通知书显示是责令改正，�未进行行政处罚，即可以表明该事件的轻重程度。该通知书第一段认定符合相关强制标准，说明行政主管部门认定产品为安全产品，另外还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进行处罚，说明涉案产品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只是存在标签瑕疵问题。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者或销售者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才能要求生产者或销售者“退一赔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是指存在毒、害或者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可能造成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食品。本案中，一方面，涉案产品属于预包装食品，且依据标签表述，不属于“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虽然涉案产品生产日期为2012年9月21日，标签注明的执行标准在2011年12月28日废止，但涉案产品的标签注明已失效的执行标准属于标签瑕疵的情形，与涉案产品的质量本身没有直接的联系，不能由此推定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另一方面，方煜霖提交的检验报告仅能证明涉案产品的甲醛含量，不能由此推定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质监部门将生产日期相同的产品随机抽样委托进行检验，检验报告未显示涉案产品为不安全产品，质监部门发出的责令改正通知书也证明涉案产品仅存在标签瑕疵，不存在质量问题。综上，方煜霖以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品为由要求好运之城公司承担“退一赔十”的民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在此指出，好运之城公司的销售行为确有不当，行政主管机关依据方煜霖的投诉责令好运之城公司改正，起到了惩戒作用，且好运之城公司亦已向社会公众发出产品召回书，希望好运之城公司以此为鉴，构建良好的消费环境和消费关系。
关于方煜霖请求判令好运之城公司向其支付电子证据固化费用1043元、律师费5000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而非产品责任纠纷，故方煜霖要求茅台保健酒业公司承担相关民事责任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方煜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4元，由上诉人方煜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黄国辉
审判员 付璐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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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何明辉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