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二法刑初字第1241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莫际铨，男，1976年8月2日出生，汉族，广东省化州市人，初中文化，务工，住化州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月15日被羁押并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5日被东莞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5年3月5日被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7月20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洪源，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以东二区检诉刑诉〔2015〕120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莫际铨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7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5年8月19日、12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莞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先后指派检察员黎俊彤、符策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莫际铨及其辩护人张洪源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公诉机关以补充侦查为由，先后于2015年10月14日、2016年2月5日建议本院延期审理，并分别于2015年11月13日、2016年3月4日建议恢复审理。经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依法延长本案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称，2008年12月6日14时许，被害人冯某、杨某、杨某1驾驶一辆皇冠小轿车经过东莞市沙田镇齐沙村布料市场时，与苏某因超车问题发生口角，继而双方发生打斗。被告人莫际铨听说其老乡苏某被殴打，即与杨某2等人赶往现场，帮忙殴打被害人一方。期间，闻讯而来的公安人员试图制止闹事群众，但莫际铨等人不听劝告，强行把冯某拉下巡逻车并殴打冯某。作案后，莫际铨逃离现场。2014年1月15日，广东省化州市公安人员将莫际铨抓获。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杨某所受损伤为轻伤，被害人冯某、杨某1所受损伤均为轻微伤。
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了被害人冯某、杨某、杨某1的陈述，证人杨某2、刘某、莫某等人的证言，辨认笔录，现场勘验材料，法医学活体检验鉴定书，诊断证明书，到案经过，被告人莫际铨的供述与辩解，指认笔录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莫际铨结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二人轻微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在法庭上，被告人莫际铨否认公诉机关的指控，辩称他当时去现场是劝架，没有参与打架，他有冲上巡逻车，但是被其他人拉下来了，所以没有将被害人从警车上拉下来。
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莫际铨是在打斗发生后才到达案发现场，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莫际铨与其他参与打斗的人员有故意伤害的意思联络，故莫际铨不具备构成本案故意伤害罪共犯的可能性；2.证人证言之间对案件重要事实的认定存在重大矛盾，相互之间不能印证，无法排除合理怀疑；3.莫际铨外貌特征明显，但四名被害人均不能辨认出莫，且莫际铨只是出于劝架的目的轻微推打了被害人杨某1，没有证据能有效证明莫际铨与被害人的伤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莫际铨的供述与证人证言之间对案件重要事实及情节认定存在重大矛盾；5.莫际铨有冲上警车，但是并没有把被害人冯某拉下来，并没有妨害公务的执行，且冯某也并没有指认莫；6.本案的起因与莫际铨无关，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综上，请求对被告人宣告无罪。
经审理查明，2008年12月6日14时许，被害人冯某、杨某、杨某1及冯某驾驶一辆皇冠小轿车经过东莞市沙田镇渡轮路齐沙村布料市场路段时，与苏某因超车问题发生口角，继而双方在布料市场内发生打斗。齐沙村布料市场的众多群众见老乡苏某与外人发生冲突，遂纷纷上前围住被害人一方，并发生打人、砸车事件，现场秩序严重混乱，被告人莫际铨得知老乡苏某被殴打，亦与杨某2等人赶往现场参与起哄闹事、打人。期间，接警前来处理的公安人员试图制止闹事群众，将被围殴的冯某转移到巡逻车上，但莫际铨等人不听劝告，仍继续哄闹，强行把冯某拉下巡逻车并殴打冯某。作案后，莫际铨逃离现场。后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杨某所受损伤为轻伤，被害人冯某、杨某1所受损伤均为轻微伤。案发后，刘某1、杨某2、刘某2、翁某四人于2009年2月8日对被害人冯某、杨某、杨某1、冯某四人的人身伤害及皇冠小轿车损坏做出赔偿，共计10万元。冯某一方表示不再追究刘某1等人的任何责任。
2014年1月15日，广东省化州市公安人员将莫际铨抓获。
以上事实，有经当庭出示、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被害人杨某的陈述，陈述2008年12月6日14时许，他们驾驶的小车被一辆银色北京现代小汽车刮到后视镜，他们遂驾车追进一个不知名的布料市场，现代车上的男子下车，他想上前与其理论，但被好多人围住并有人开始砸他们的车，他们见状立即下车分头逃跑，他被追进一条巷子被人用木棍、扫把等东西殴打。后治安员将他扶到巡逻车上，“老板”（即冯某）已经在车上，后来上来几名男子强行将“老板”拉下车打，对方见他头部流血就没有再打他。因为当时现场好混乱，他认不出何人打他。
2.被害人冯某的陈述，陈述案发当天14时30分许，他驾驶的皇冠小轿车被另外一辆车刮到了，他们就去追那辆车。后来他们双方下车，很多人砸他的车，接着他被人打倒在地，后他逃到警车上，这时派出所的人也将杨某带到车上，当时还有不少人在追打杨某。接着很多人将警车围住，有人又要打他，被派出所的人拦开了。但接着一个长头发、皮肤黑的男子（身材偏肥，头发长到肩膀）和一伙男子上来打他并把他的黄金项链抢走又将他从车上拉下来，他被打倒在地，派出所的人上前亦制止不了。他后来发现放在汽车仪表盘右边抽屉里的现金1.5万元也被人拿走了。
辨认笔录，冯某不能辨认出莫际铨。
3.被害人杨某1的陈述，陈述案发当天15时许，他们双方为了超车一事吵起来，接着打起来，他们看对方的人越来越多就分散跑。后他回到现场发现约30至40人在砸车，同事杨某被派出所的同志往警车方向带离，但后面有两名男子正追上去打杨某。后来派出所的同志把杨某带到警车的前面安置下来，他又看到长发男子（体型偏胖，头发到肩）带着7、8名男子走到警车后门处，把警车后门打开并冲上去，开始打他们的老板冯某，接着长发男子将老板冯某的项链扯断抢走。
4.被害人冯某的陈述，陈述案发当天，冯某驾驶黑色皇冠小汽车载着他和杨某、杨某1去沙田镇车站，途中被一辆现代车超车时刮到反光镜，他们驾车追进齐沙布料市场，后来有几百人出来围住打他们。期间，有一个“长头发”（头发披到肩部）男子朝他身上打了一拳，其他化州人也冲过来围住他和冯某等四人。他没有办法就马上跑出了市场。后来，皇冠车被砸，冯某的一条金项链被抢，冯放在车上的1万多元现金被人拿走。冯某无法辨认出殴打、砸车的人员。
5.证人杨某2（同案人）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08年12月6日16时许，他看到布料市场有1000多人聚集在一起，并得知是几个开着皇冠轿车的男子与“苏提”发生纠纷。有人指着一辆治安巡逻车上的一名男子说就是该男子动手打“苏提”的，他听见后，就和“长毛”（即莫际铨）等老乡一起把那名男子拉下来打，莫际铨对该男子拳打脚踢，接着又有其他人过来帮莫际铨一起殴打那名被拉下车的男子。被害人中有一个头部受伤的，他听说是被一个叫“鬼头”的人用抽水烟的竹筒打伤的。
辨认笔录，杨某2辨认出被告人莫际铨就是“长毛”，辨认出被害人冯某就是被拉下治安车的男子。
6.证人刘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时，一老乡驾车因超车问题与他人发生矛盾，后被对方驾车追到布料市场并在布料市场内被对方殴打，布料市场的老乡们见状就殴打对方的人并把对方的黑色小车砸坏。当时，他儿子刘某2站在那辆黑色小车的车尾上，跟其他小孩一样在来回地踩跳。后警察和治安队员到场处理，他看到一大群人围着巡逻车，很多人情绪激动不让巡逻车离开，多名男子还由巡逻车后门冲上车里打人，其中他认识的有“阿福”（即杨某2）、“长毛”（即莫际铨）、“阿毅”。治安队员上去解救，但因为周围的人太多，有些队员都被挤开了。
辨认笔录，刘某辨认出被告人莫际铨就是从治安巡逻车上拉人下车并殴打对方的男子“长毛”，杨某2就是从治安巡逻车上拉人下车并殴打对方的男子“阿福”。
7.证人莫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15时许，他看到很多人围在齐沙布料市场中间的路上，听说有人打架。他过去看见一辆黑色轿车的后玻璃被打破了，“长毛”在车后面，另一男子在车的侧面，两人没说几句话就打架了，刚打几下那个男子就往布料市场的大门口跑了。后来他看到很多人在砸车。他听说还有人从治安车上拉人下来打，但不知道是什么人。
证实老乡“长毛”年约38岁，身高170cm，长头发，化州人，住在布料市场的出租房，是在布料市场出租一辆大货车的，车牌是粤K.XXX**。
8.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四个外地男子被他们布料市场的人打了，具体多少人打他不清楚，他见到动手的有一个外号“一枚箭”（该男子还有一个外号叫“长毛”，头发较长，化州市江湖镇人）的和一个叫“黄昆”的两个老乡，其他人他没看清。当时有的老乡喊“打他们”，“一枚箭”也跟着喊“打他们”，喊完将对方一名穿黑色衣服的男子一把推开，并往该男子一拳打过去，接着其他老乡一起冲上前打人。后不知道哪个老乡说对方有人在市场另一头，“一枚箭”就带着一些老乡往市场篮球场方向去了，他还看到很多人砸对方的皇冠车。
9.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实2008年12月7日，他打电话给莫际铨，莫际铨说在6日也参与了打架，还说到打了对方的两个安徽人，但没有用工具打。
10.证人苏某的证言，证实他驾驶现代轿车时被四名男子喊停，后被对方殴打。
11.证人翁某的证言，证实他打砸皇冠小轿车的情况。
12.证人陈某（治安员）的证言，证实2008年12月6日14时许，他和三个治安队员开着两部警用摩托车在辖区内巡逻，后接到通知说齐沙布料市场内有人打架，他们到场看见有大约400-500名群众聚集在布料市场的通道上。当时齐沙治保会的巡逻面包车停在门口，车上有一名较胖男子由齐沙治安员保护着，听说该男子被人打了。后来有群众说市场内也有人被打，他和同事黄有新就往市场里找被打的男子，后他们看见一部黑色皇冠小轿车被人围着并有人用脚踢车身，他们上去制止但闹事群众不听。后来他们看见治保会治安员扶着一名头部受伤的男子出来，在他们走近受伤男子的过程中，又有群众上前殴打伤者。后来他们将伤者护送到治安巡逻车上。随后，皇冠车处的群众又开始起哄并用石头砸车和用脚踢。他们和民警一起制止都没用。大约过了5分钟治安巡逻车处的群众又起哄并有人从巡逻车上拉人下来殴打，民警指挥他们疏散人群让巡逻车开出去把伤者送走。接着他们返回皇冠车处看见有人打开右前座的一个抽屉，内有一叠面值100元的人民币，他看见4名男子想去拿，被他们制止了。但后来抽屉里的钱还是被人取走了，后来他们将皇冠车推到大门口让拖车拖走。当时在场的治安队员全部都有穿制服，巡逻车两侧都有喷涂“治安巡逻”字样，车顶上有一盏圆形的警灯。
陈某辨认出刘某1就是想取走现金的男子，无法辨认出打人的男子。
13.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东莞市沙田镇齐沙村布料市场，以及现场的基本情况。
14.法医学活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杨某所受损伤为轻伤，被害人冯某、杨某1所受损伤均为轻微伤。
15.诊断证明书，证实被害人杨某的受伤情况。
16.到案经过，证实2008年12月6日15时许，齐沙派出所接被害人冯某报案称其于当日14时30分许驾驶一辆皇冠轿车途径渡轮路齐沙布料市场路段时，与一辆轿车因超车问题发生纠纷，后冯某被对方男子殴打。2014年1月15日，被告人莫际铨经网上追逃被广东省化州市警方抓获。
17.调查函，证实莫际铨的身份信息及无前科。
18.协议书、收据、申请书，证实由刘某1、杨某2、刘某2、翁某四人对冯某、杨某、杨某1、冯某四人人身伤害及皇冠小轿车损坏共计赔偿10万元，冯某一方对此表示放弃追究法律责任。
19.被告人莫际铨的供述与辩解，供述称他的外号叫“长毛”、“一枚箭”，案发时在沙田齐沙布料市场开货车的。案发当天，他看到一辆丰田车追着一辆灰色轿车进了市场里面，他跟着其他司机一起进到市场里面的巷子，看见很多人围着一辆黑色丰田车，还听到很多老乡说丰田车上的男子殴打他们化州的一名老乡。他听到老乡这样说，就马上动手去推打了一下对方一名男子的肩膀位置，并问对方为何要打架。对方被他打后就马上往大门方向逃跑，他紧跟着追，其他货车司机见状也与他一起追打该男子。当时大约有十多名货车司机和他一起追该男子，但未追上，有些司机分头找人，他没有继续找而是返回布料市场，发现前述丰田车已经被化州老乡砸烂。后来，很多警察到场处理。他没有从派出所的车上把人拉下来或者殴打。当时他没有逃跑，到了晚上的时候，知道警察要找他，于是就回了化州。
指认笔录，莫际铨指认出案发现场。
本院认为，被告人莫际铨结伙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并随意殴打他人，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应依法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指控的罪名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经查，本案起因系苏某驾车与被害人一方发生矛盾，引发双方打斗，齐沙村布料市场的众多群众见老乡苏某与外人发生冲突，遂纷纷上前围住被害人一方，并发生打人、砸车事件，现场秩序严重混乱；在公安民警及治安员接警到场处理时，亦因现场群众众多，秩序混乱，而无法及时有效制止闹事群众将被害人从巡逻车上拉下殴打。虽然被告人莫际铨拒不承认，但本案多名证人指证莫际铨有参与打架，证人吴某还证实莫际铨在现场起哄，呼喊“打他们”；被害人冯某、杨某1及证人杨某2、刘某亦直接指证莫际铨在现场不顾劝阻，冲上巡逻车，并对冯进行殴打，上述证据互有关联，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被告人莫际铨明知现场众多群众聚集闹事，并且在接警人员出警制止的情况下，其仍积极参与起哄闹事、随意殴打他人，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其行为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应当以寻衅滋事罪定罪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莫际铨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本院不予支持；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莫际铨不构成寻衅滋事罪的辩护意见及被告人莫际铨提出其只是去劝架没有参与打架的辩解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未能辨认出被告人，且证人间的证言相互矛盾的辩护意见，经查，因当时参与闹事的人员较多，且公安机关提供用以辨认的照片并非是莫际铨作案时的近照，不能直观的显示莫际铨长发的显著特征，被害人未能辨认出被告人亦符合常理，但根据其他证人对莫际铨的描述，并结合相关证人系与莫际铨一起工作、生活且相互熟识的老乡，足以证明二被害人陈述的长发男子即为莫际铨，对辩护人的该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还提出证人证言之间、被告人供述与证人证言之间对案件重要事实的认定存在重大矛盾，相互之间不能印证，无法排除合理怀疑的辩护意见，因本案案发时现场人数众多，秩序严重混乱，各证人对案件部分细节的描述虽存在不一致，但证实的整体基本事实是一致的，并可以相互印证，此亦符合证据的客观性，依法应予采信，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亦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的量刑问题。公诉机关建议对被告人莫际铨判处六个月至一年六个月有期徒刑。根据现行刑法规定，犯寻衅滋事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具体到本案，被告人莫际铨积极参与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并随意殴打他人，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依法应在上述法定刑幅度内量刑；但鉴于双方因偶发矛盾引起，被害人亦存在一定责任，案发后双方已协商处理善后事宜，赔偿了被害人的相关损失，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结合本案案发时的具体情况，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过重，本院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莫际铨犯寻衅滋事罪，判处管制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二日，即先行羁押的32日，折抵刑期64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明泉
人民陪审员 梁焕弟
人民陪审员 方燕婷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邓慧晶
陈意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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