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99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文林，男，1965年1月5日出生，回族，住宁夏海原县，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原支公司。住所地：海原县政府东街。
负责人：宋铁华，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盈，陕西大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梅，陕西大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玲，女，1976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未央区，西航小学教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国梁，男，197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新城区，农业银行钟楼支行职员。
原审被告：白银，男，1973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宁夏海原县，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林，男，1965年1月5日出生，回族，住宁夏海原县，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鹏，男，196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宁夏海原县，农民，系白银之兄。
上诉人杨文林、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原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海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玲，原审被告白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蓝田县人民法院（2016）陕0122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6日20时48分许，白银驾驶杨文林所有的宁Ｄ×××××/宁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沿西商高速公路向西安方向行驶至1478KM+400M山底村隧道处时，所驾车辆前部与同车道前方郑琦驾驶的陕Ａ×××××（临）号小型普通客车尾部相撞，后又与王建华驾驶的陕Ａ×××××号小型普通客车尾部相撞，陕Ａ×××××号车向前冲出与同车道内前方薛恒驾驶的陕Ａ×××××号车、周恒驾驶的陕Ａ×××××号车首尾相撞，致陕Ａ×××××（临）号车上乘坐人庞国梁受伤，五车受损，造成交通事故。
2015年11月2日，西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大队作出西公交认字高[2015B]第10061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白银负事故全部责任，郑琦、王建华、薛恒、周恒、庞国梁无责任。
姜玲于2015年9月22日购买陕Ａ×××××（临）号酷威小型普通客车的车牌号为陕Ａ×××××，车辆价税合计250900元。事故发生后，该车辆被拖至陕西华夏汽车有限公司修理，2016年4月19日，人保海原支公司作出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确认陕Ａ×××××（临）号小型普通客车扣残值后定损金额为170000元。2016年7月车辆维修好，至今车辆仍在陕西华夏汽车有限公司。2016年7月15日，姜玲诉至法院，诉讼请求如前所述。审理中，经姜玲申请，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正衡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姜玲的车辆贬值损失进行评估，该公司以该涉案车辆已维修完好，车辆贬值损失可以定性衡量，无法定量衡量为由，将案件退回。姜玲申请重新鉴定，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又委托陕西天任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姜玲的车辆贬值损失进行评估，该公司以姜玲的车辆已维修，无法进行现场勘察判断涉案车辆贬值情况为由将案件退回。后经姜玲委托，2017年4月11日，西安德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姜玲车辆进行评估，结果为：1、车辆无事故状态下市场价值190000元；2、车辆事故修复后市场价值为150000元。姜玲支付鉴定费1000元。
2015年12月2日，姜玲（乙方）与西安吉悦汽车租赁公司（甲方）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甲方根据乙方要求，提供车型为斯柯达明锐，车牌号陕Ａ×××××号汽车供乙方承租使用；租赁期限三个月，从2015年12月2日至2016年3月2日止，合同到期后如乙方继续支付租金则视同合同自动顺延；每月租金5000元（不足一月按220元∕天计算）等”。姜玲称其租赁此车至2016年9月2日，共支付租金45000元。
另查明，白银驾驶的宁Ｄ×××××/宁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的实际车主系杨文林，杨文林雇佣白银为司机从事运输业务。宁Ｄ×××××车在人保海原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为500000元，宁Ｄ×××××车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为5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驾驶人白银具有相应的驾驶资格。本事故中，人保海原支公司在交强险财产赔偿限额已经理赔终结，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已经理赔123271.57元。
姜玲在原审中诉称，2015年10月6日20时48分许，白银驾驶杨文林所有的宁Ｄ×××××/宁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沿西商高速公路向西安方向行驶至1478KM+400M山底村隧道处时，所驾车辆前部与同车道前方郑琦驾驶的陕Ａ×××××（临）号小型普通客车尾部相撞，后又与王建华驾驶的陕Ａ×××××型小型普通客车相撞，陕Ａ×××××号车向前冲出与同车道内前方薛恒驾驶的陕Ａ×××××号车、周恒驾驶的陕Ａ×××××号车首尾相撞，致陕Ａ×××××（临）号车上乘坐人庞国梁受伤，陕Ａ×××××（临）号等五车严重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西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大队认定白银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现陕Ａ×××××（临）号车在4S店修理预付修理费20000元，车辆已修好，鉴于该车事发前行驶里程未达到5000公里，存在一定的贬值，故其诉至法院，请求：1、杨文林、白银、人保海原支公司连带赔偿其车辆贬值损失费10000元，支付4S店维修费20000元，共计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文林、白银、人保海原支公司承担。庭审中，其变更诉讼请求为：1、姜玲的车辆维修费170000元、车辆贬值损失40000元、代步工具费45000元（2015年12月2日到2016年9月的租车费）、鉴定费1000元，共计256000元，由人保海原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杨文林、白银赔偿；2、本案诉讼费由杨文林、白银、人保海原支公司承担。
杨文林、白银辩称，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及事故责任的划分认可。白银系杨文林雇佣的司机。杨文林系宁Ｄ×××××/宁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的所有人，牵引车在人保海原支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为500000元，挂车的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为50000元。姜玲的车辆维修费以保险公司定损的170000元为准，由保险公司赔偿，姜玲请求的替代性交通工具的费用及车辆贬值损失不符合法律的规定，请法院驳回姜玲的此请求。
人保海原支公司辩称，根据人保商业保险条款的规定，第三者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车辆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引起的减值损失属责任免责范围，保险公司只承担车辆实际维修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白银驾驶车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造成姜玲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本事故经西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大队认定白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依法予以认定。因白银为杨文林雇佣的司机，其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姜玲车辆受损，杨文林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承担侵权责任。又因杨文林的车辆在人保海原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交强险已理赔终结，故对姜玲的车辆损失首先由人保海原支公司按照事故责任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杨文林赔偿，被告白银不承担赔偿责任。
姜玲于2015年9月22日购买车辆，同年10月6日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姜玲车辆严重受损，车辆维修费按照人保海原支公司定损的170000元确定。车辆维修后造成车辆价值贬值，审理中，姜玲申请对车辆的贬值损失进行评估，鉴定机构认为车辆贬值损失可以定性衡量，但均以车辆已经维修，贬值损失无法定量衡量为由，未能对姜玲车辆的贬值损失进行评估，后姜玲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对车辆的贬值损失进行评估，但其委托评估程序不合法，依法不予认定，故根据姜玲购车时间、车价、修理部位、修理费用等情况，结合市场价格酌定姜玲的车辆贬值损失为20000元。姜玲车辆贬值损失为本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人保海原支公司关于车辆贬值的免责事由未在保险合同中特别约定，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对杨文林关于免责事由进行了明确释明，故其辩称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采信，姜玲的车辆贬值损失由人保海原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姜玲请求自2015年12月2日至2016年9月2日替代性交通工具的费用45000元，但姜玲起诉时称车辆已经维修好，车辆维修的合理期间应从2015年12月2日计算至2016年7月初，姜玲请求每月的租车费用5000元，符合当地出租车的市场价格，依法予以认定，故姜玲请求的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应为35000元，因该费用为本事故造成的间接损失，故应由杨文林予以赔偿。综上，人保海原支公司赔偿姜玲车辆损失190000元，杨文林赔偿姜玲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35000元，白银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原支公司赔偿姜玲车辆损失190000元；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由杨文林赔偿姜玲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35000元；三、驳回姜玲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40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6140元（姜玲已预交），由杨文林负担5000元，姜玲负担1140元。
宣判后，杨文林与人保海原支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杨文林上诉称，1、事故发生后姜玲不及时修理车辆明显在故意扩大损失，而且姜玲并未实际租用替代性交通工具，出示的相关租车手续不具有真实性，姜玲的目的就是想获得额外利益，原审法院判令其赔偿姜玲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35000元证据明显不足且金额过高。2、其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姜玲主张的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因此根据《保险法》第65条的规定，姜玲主张的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应当由人保海原支公司直接赔偿。3、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5000元明显不公而且违法。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应为2000余元，不应为5140元，且鉴定费1000元，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判令姜玲承担。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人保海原支公司赔偿姜玲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
姜玲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杨文林的上诉请求。
人保海原支公司辩称，对于杨文林的上诉请求不认可，35000元替代性交通费用不属于交通事故的直接损失，根据商业三责险的保险条款，不应该由其公司进行赔偿。
白银陈述称，不发表意见。
人保海原支公司上诉称，车辆的贬值损失属于间接损失，其公司在与被保险人签订合同时已经向被保险人明确告知该事项，故原审法院判决其公司承担20000元的车辆贬值损失无任何法律依据。故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其公司承担姜玲的车辆损失17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姜玲承担。
姜玲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人保海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杨文林陈述称，认可人保海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白银陈述称，不认可人保海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杨文林称其在人保海原支公司为其车辆投保商业三责险时，人保海原支公司只是向其提供了保险卡、保单及及保险车标，并未向其出示保险条款，也未告知其保险条款中有免责条款的约定。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杨文林雇佣白银为司机，白银在驾驶杨文林的车辆时与姜玲驾驶的车辆发生碰撞，经交警部门认定，白银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造成姜玲的车辆严重受损。杨文林在人保海原支公司为其车辆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内。
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一为：姜玲在修车期间租车使用产生的车辆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是否应由人保海原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进行赔偿。姜玲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车辆受损，在车辆维修期间，姜玲租赁车辆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姜玲租赁车辆使用所产生的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为其财产损失的范围，应予以赔偿，杨文林的车辆在人保海原支公司投保商业三责险，杨文林上诉称该部分财产损失应由人保海原支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按照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人保海原支公司称根据保险合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其支公司不应予以赔偿，但人保海原支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支公司将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向杨文林特别说明和告知，且其支公司所称的合同第二十二条并未约定对替代性交通工具的损失不予赔偿，故杨文林上诉要求海原支公司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争议焦点二为：姜玲车辆受损造成的贬值损失是否应由海原人保支公司本案中予以赔偿。姜玲车辆受损严重，经西安德信鉴定评估服务有限公司鉴定，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车辆在市场上贬值40000元。关于交通事故造成的车辆贬值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未将该损失列入财产损失范围内是考虑：1、维修时更换新的零部件，产生溢价与贬值相抵的问题；2、该损失数额的鉴定具有较大的任意性；3、每起交通事故均会造成贬值损失，将该损失明确列入会导致纠纷增多等问题。故对车辆贬值损失原则上法院不予支持，但并非所有情形下均不支持，本案姜玲的车辆是在购买后14天发生的交通事故，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并无明显的磨损、消耗、变旧的状况，仍为新车，且在确定贬值损失时原审法院参照鉴定评估报告书40000元的意见，只是酌情认定了20000元，充分的考虑了法律规定及本案特殊性，故原审法院认定姜玲的车辆贬值损失为20000元应予赔偿并无不妥，车辆贬值损失为财产损失，根据人保海原支公司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其公司不负责赔偿，但该条款属于人保海原支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人保海原支公司应承担提示注意的义务，应向杨文林作出明确说明，但无证据证明人保海原支公司尽到提示、说明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原审法院判令人保海原支公司承担该贬值损失的赔偿责任是正确的。
综上，原审判决关于替代性交通工具损失承担的判项错误，应予改判，其余部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蓝田县人民法院（2016）陕0122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陕西省蓝田县人民法院（2016）陕0122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原支公司赔偿姜玲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35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5140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6140元，姜玲已预交，由杨文林负担5000元，姜玲负担11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原支公司预交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原支公司负担；杨文林预交675元，由杨文林预交。杨文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姜玲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宏
审 判 员 董凡
代理审判员 张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