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43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兴远房地产经纪中心，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兴华大街三段**号*层**号。
法定代表人李平章，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丁志，北京兴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云龙，男，1989年6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璐，北京矩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兴远房地产经纪中心（以下简称兴远经纪中心）因与被上诉人杨云龙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10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石东担任审判长，法官张君、唐旭超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远经纪中心的委托代理人丁志、被上诉人杨云龙及委托代理人张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云龙在一审中起诉称：杨云龙在58同城网站看到兴远经纪中心发布的房屋出售广告链接，并通过该链接的预留信息联系到兴远经纪中心的工作人员李彪，获知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育新花园D区X号楼X单元X室的房产已委托兴远经纪中心进行出售，后经兴远经纪中心撮合，杨云龙与产权人高爱琪、兴远经纪中心于2014年2月22日签订了三方《房屋买卖合同》（含居间合同），共同约定产权人高爱琪将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育新花园D区X号楼X单元X室、面积为107平方米的房屋以860000元的价格出让给杨云龙，同时对房屋价款的支付时间及方式、违约责任等相关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杨云龙按照合同约定于当日将50000元定金及350000元房款支付给产权人高爱琪，并向兴远经纪中心交纳了16800元的中介服务费。合同签订后，杨云龙等待按合同相关约定办理相关交房手续，但等待一段时间后杨云龙不放心，到合同约定地点查看，才发现该处房产根本不存在。杨云龙认为兴远经纪中心作为居间方，一个专业的房地产经纪公司，应具备查询核实其出售房产相关准确信息的专业知识，从而向杨云龙提供真实准确的房源信息，再促成交易。在本案中，兴远经纪中心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未对产权人的房产进行核实的情况下误导杨云龙交纳巨额房款并造成重大损失，依法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杨云龙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兴远经纪中心赔偿杨云龙购房款400000元；兴远经纪中心返还杨云龙中介服务费16800元；诉讼费用由兴远经纪中心负担。
兴远经纪中心在一审中答辩称：兴远经纪中心不同意杨云龙的诉讼请求。对于杨云龙请求兴远经纪中心赔偿杨云龙购房款的主张，兴远经纪中心没有收取杨云龙的购房款，400000元的损失没有相关证据证实。兴远经纪中心只是作为杨云龙与卖房人之间的居间方存在。杨云龙与高爱琪之间的购房款划拨都是私下自行划拨的。虚假房源系高爱琪提供，兴远经纪中心不存在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信息，更没有与高爱琪恶意串通的情形，因此兴远经纪中心不负有退还或赔偿杨云龙全部房款的义务。杨云龙购买的标的是“回迁房”，在建委等相关部门没有联机备案，根本无法核实其真伪，且无法办理房款资金监管，同时《房屋买卖合同》也明确了卖方负责保证房源的真实性。杨云龙明知购买回迁房存在风险的情况下还要主动向高爱琪支付大额房款，证明杨云龙轻信交易对方并对其可能遭受的风险是明知而且是愿意承担或放任的，这对其造成今天的损失不无关系。现在杨云龙、兴远经纪中心都已经向北京市公安局申请刑事立案并已受理，该案已经涉及刑事事项。关于杨云龙的购房损失是否存在，有待公安机关的进一步查实。杨云龙与高爱琪是否存在退款调解或串通勾结都不得而知，杨云龙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杨云龙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1月，兴远经纪中心工作人员李彪在其公司内部的卖房网上看到在清源路店有同事在售卖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育新花园D区的回迁房，后李彪给兴远经纪中心清源路店同事贾容岩打电话咨询，李彪咨询后认为有钱可赚就在兴远经纪中心黄村火车站店网站上售卖。事后，杨云龙在互联网上看到兴远经纪中心登出的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育新花园D区的房源，于是与李彪取得联系。2014年2月22日，高爱琪、杨云龙、兴远经纪中心签署了《房屋买卖合同》，在该合同中约定甲方为卖房人高爱琪，乙方为买房人杨云龙，丙方为居间方兴远经纪中心，房屋坐落在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育新花园D区X号楼X单元X室，合同约定房屋总价款为860000元，杨云龙应于2014年2月22日当天向高爱琪支付定金50000元，于2014年2月25日前向高爱琪支付部分购房款350000元，剩余购房款460000元双方于房屋交接当天划清。此外《房屋买卖合同》第17条约定，“甲、乙、丙三方协商一致，未加盖丙方正式印签的任何书面承诺、口头承诺、条款的变更行为均为非丙方的授权行为，对丙方不产生法律约束力。”2014年2月22日，杨云龙通过银行转账向高爱琪支付了400000元购房款（含定金），并于当天向兴远经纪中心支付了16800元中介服务费。
一审法院另查明，在兴远经纪中心为杨云龙提供的此次居间服务中，除工作人员李彪外，兴远经纪中心并未有其他工作人员参与此次居间服务，李彪在兴远经纪中心的网站上售卖高爱琪提供的房源并从事居间服务亦未经过兴远经纪中心任何领导审核批准过。本案中交易房屋的性质为拆迁安置房屋，在交易时属于国家限售期内的房屋，而此种买卖国家限售期内的房屋的行为明显是一种违法行为。此外，兴远经纪中心在先后为杨云龙、刘和平、袁满等八人提供的八次居间服务中，均未到拆迁公司或其他相关部门核实房源的真实性。
高爱琪所提供的位于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D区X号楼X单元X室房屋为虚假房源，高爱琪因涉嫌诈骗已经被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刑初字第69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高爱琪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同时责令高爱琪退还杨云龙购房款400000元。根据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所附冻结账户清单和执行工作谈话笔录，高爱琪名下账户余额总计为729.73元，其他所骗购房款4410000已被全部挥霍，目前杨云龙可追回的损失为66.19元，杨云龙因此次购房产生的直接损失为399933.81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居间人应当就订立合同的相关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兴远经纪中心在其提供的格式化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明确将自己列为居间方，并收取了中介费，促成了高爱琪与杨云龙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且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与杨云龙之间系其它关系，故法院认定杨云龙与兴远经纪中心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成立。在此次居间服务中，杨云龙与高爱琪并不认识，杨云龙是基于对兴远经纪中心的信赖，才与高爱琪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向高爱琪支付购房款的，而兴远经纪中心在其为杨云龙提供的居间服务中，兴远经纪中心工作人员李彪在明知所出售房屋为限售期内房屋，仍然为了赚钱，知法犯法，且在未对房源真实性进行任何核实的情况下，在公司网上进行出售，并联系当事人进行房屋买卖，而李彪的上述违规行为未受到兴远经纪中心任何人员的监管或阻拦，正是兴远经纪中心在履行居间服务合同中的上述诸多失误给杨云龙造成了巨额的经济损失，故兴远经纪中心应当对杨云龙的损失进行赔偿并退还居间服务费，即兴远经济中心应当赔偿杨云龙购房款损失399933.81元，同时退还杨云龙居间服务费168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兴远房地产经纪中心赔偿杨云龙购房款损失三十九万九千九百三十三元八角一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北京兴远房地产经纪中心退还杨云龙居间服务费一万六千八百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杨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兴远经纪中心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2015）二中刑初字第696号刑事判决判令高爱琪赔偿杨云龙的购房款损失，一审法院判令兴远经纪中心赔偿，直接导致杨云龙双重受偿，与法律相悖。二、本案系居间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判令兴远经纪中心退还居间报酬的同时又判令兴远经纪中心赔偿杨云龙的购房款损失，但未追加实际收取购房款的出卖人高爱琪为共同被告，诉讼主体有误。三、本案无证据证明兴远经纪中心在提供居间服务过程中存在任何故意隐瞒或故意提供虚假房屋信息的情形，提供虚假房屋信息的是高爱琪，兴远经纪中心也是受害人，一审法院将本应由高爱琪承担的责任判令兴远经纪中心承担，显然错误。四、兴远经纪中心认可居间服务存在瑕疵，但不能以此判令兴远经纪中心退还全部居间报酬并赔偿杨云龙的购房款损失，这有悖我国法律规定的责任分担原则。五、杨云龙贪图价格便宜，恶意规避国家税费，轻信卖方并直接将大额房款汇至卖方账户，且对自身购房这种重大事项极不负责任，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也是导致购房款损失的重要原因，但一审法院在判决时并未考虑上述事实。兴远经纪中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杨云龙关于赔偿购房款损失的诉讼请求，判令杨云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杨云龙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本案是基于居间合同引发的法律纠纷，一审法院未追加高爱琪参加诉讼并无不当。二、高爱琪因诈骗承担刑事责任不影响兴远经纪中心因未履行居间合同约定义务须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兴远经纪中心不仅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规定的勤勉义务，也违反了《房地产经纪管理办法》关于禁止出售不符合条件住房的规定，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四、高爱琪在刑事判决作出后未对杨云龙进行任何经济赔偿，杨云龙的损失是客观形成的，兴远经纪中心应当赔偿。杨云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兴远经纪中心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房屋买卖合同、（2015）二中刑初字第696号刑事判决书、收款证明、受案回执、客户回单、执行谈话笔录，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意见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兴远经纪中心与杨云龙建立的事实上的居间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履行各自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作为专业的房地产经纪机构，兴远经纪中心在向杨云龙提供居间服务时应如实告知与涉案房屋产权有关的事项，但兴远经纪中心在明知涉案拆迁安置房屋属于国家限制销售房屋的情况下，仍向杨云龙提供居间服务，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核实并确认出卖人高爱琪有权处分涉案房屋，对杨云龙与高爱琪之间买卖合同的订立存在重大过错。兴远经纪中心上诉称其未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但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明确约定出卖人高爱琪“保证所售房产产权清楚，无纠纷，未设定任何他项权利”，兴远经纪中心作为居间方在该合同上加盖了印章，应确保上述信息的真实性，其怠于履行主要合同义务，导致杨云龙与高爱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支付房款并产生了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兴远经纪中心上诉主张杨云龙作为买受人，在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订立和履行过程中亦存在过错，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杨云龙在合同订立时虽知悉涉案房屋系拆迁安置房，未核实房屋预售许可，合同约定的涉案房屋价格亦低于市场价，但涉案房屋房源信息系由兴远经纪中心提供，兴远经纪中心对《房屋买卖合同》中出卖人高爱琪“保证所售房产产权清楚，无纠纷，未设定任何他项权利”的约定亦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未判令杨云龙就其损失承担责任，亦无明显不当。兴远经纪中心上诉主张（2015）二中刑初字第696号刑事判决书已判令高爱琪赔偿杨云龙损失，一审法院判令兴远经纪中心赔偿杨云龙损失将导致其双重受偿，但兴远经纪中心在赔偿杨云龙的损失后，亦取代杨云龙取得了向高爱琪追偿的权利，故其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兴远经纪中心上诉主张本案应追加高爱琪为共同被告，但本案系居间合同纠纷，杨云龙起诉的事由亦为兴远经纪中心未履行居间合同义务，一审法院未追加高爱琪为共同被告，于法有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处理亦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552元，由北京兴远房地产经纪中心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7552元，由北京兴远房地产经纪中心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东
代理审判员 张 君
代理审判员 唐 旭 超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赵越书记员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