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4民终1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智亮，男，195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将乐县。
委托代理人赵建新，男，195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将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宁支行，住所地：福建省泰宁县杉城镇和平南街2号。
负责人肖毓龙，行长。
委托代理人廖爱清，福建如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庄建萍，福建如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省安立信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化县翠江镇中山路25号。
法定代表人张久桂，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福建省恒立门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泰宁县丰岩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夏腾飞，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福建省金轩家俬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沙县洋坊北发汽车3号楼107店面。
法定代表人徐志瑜，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夏腾飞，男，198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海天路***号***室，公民身份号码：3504811989********。
原审第三人陈清仙，女，197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原审第三人赵永春，男，1971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上诉人杨智亮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宁支行（以下简称泰宁农行）、原审第三人福建省安立信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立信公司）、福建省恒立门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立门业）、福建省金轩家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轩家俬）、夏腾飞、陈清仙、赵永春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泰宁县人民法院（2015）泰民初字第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智亮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建新，被上诉人泰宁农行的委托代理人廖爱清、庄建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安立信公司、恒立门业、金轩家俬、夏腾飞、陈清仙、赵永春经传票（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2月6日，杨智亮与安立信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安立信公司同意杨智亮成立安立信将乐项目部，由杨智亮负责办理相关手续，杨智亮经营范围仅限于将乐县区域范围内的工程投标、施工；杨智亮承包经营方式实行独立核算、自主经营，杨智亮以安立信公司的名义承接业务；经营承包期限为2010年12月6日至2016年12月6日；杨智亮应每年上交安立信公司资料费6000元，签订合同时杨智亮交纳保证金3万元，经公开投标中标的工程按工程总造价（决算审核造价）的1.2%收取管理费，议标工程管理费双方各占50%，挂靠工程管理费面议等事项。2011年9月6日，安立信公司向杨智亮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承诺了由杨智亮挂靠安立信公司对外以安立信公司的名义参加福建省天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宏房地产）开发的上河国际商住楼工程的投标，中标项目由杨智亮等人承包施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安立信公司仅收取管理费18万元等事项。2012年1月17日，杨智亮以安立信公司的名义参加天宏房地产开发的将乐县“上河国际”商住楼二期工程投标并中标。2012年1月27日，安立信公司授权杨智亮设立“福建省安立信集团有限公司将乐上河国际工程部”（以下简称将乐上河国际工程部），并授权天宏房地产将工程款直接转入该工程部，由杨智亮负责支配。嗣后，杨智亮经安立信公司授权以“福建省安立信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将乐县上河洲二期工程项目部”名称在中国工商银行将乐支行开设银行账户（简称安立信上河洲项目部账户）。2012年9月9日，杨智亮与天宏房地产签订《承包合同》一份，双方确认天宏房地产开发的将乐县“上河国际”商住楼二期工程由杨智亮中标，并就工程概况、承包方式、付款方式、施工期间等作了明确的约定。2014年8月27日，将乐县社保中心往安立信上河洲项目部账户转入抚恤金4399.5元。2014年9月4日，天宏房地产向安立信上河洲项目部账户转入工程款60万元。2005年12月7日，杨智亮向安立信公司交纳保证金3万元，该款安立信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同意抵作将乐县“上河国际”商住楼二期工程的管理费。2013年10月21日，安立信公司向杨智亮借款100000元，收据上注明该款借期两年，届期未还可以抵交管理费，2015年10月28日，该借款中的9万元用于抵交将乐县“上河国际”商住楼二期工程管理费。2013年12月17日，杨智亮向安立信公司交纳将乐县“上河国际”商住楼二期工程的管理费6万元。另查明，2014年3月26日，泰宁农行以原审第三人恒立门业未偿还垫付票款为由诉至法院，要求：恒立门业在判决生效后5日内，将商业汇票银行承兑合同项下出票金额合计为200万元扣除30%履约保证金后的票据款计人民币140万元，无条件提前足额交存给泰宁农行（如有形成垫付票款的自垫付之日起，按垫付金额的日万分之五计收逾期利息）；金轩家俬、安立信公司、夏腾飞、赵永春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抵押物即赵永春和陈清仙所有的位于三明市梅列区东安新村46幢805室的房地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对恒立门业所抵押的机器设备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切诉讼费等有关费用由债务人、担保人承担。2014年6月4日，泰宁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支持了泰宁农行的全部诉讼请求。2014年8月26日，因安立信公司、恒立门业、金轩家俬、夏腾飞、赵永春未履行（2014）××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义务，泰宁农行向泰宁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泰宁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5日作出（2014）××执行字第××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划拨、扣留、提取安立信公司、恒立门业、金轩家俬、夏腾飞、陈清仙、赵永春的银行账户存款1470000元或查封、扣押、拍卖、变卖其相等价值的财产。2014年9月15日，泰宁县人民法院扣划了安立信上河洲项目部账户存款604400元，并于2014年10月9日转交给泰宁农行。杨智亮于2014年11月4日对法院扣划安立信上河洲项目部账户的存款提出异议，法院受理并审查后，于2014年11月19日作出（2014）××执外异字第××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杨智亮的异议。杨智亮不服，向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日作出（2015）××执复字第××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2014）××执外异字第××号裁定书，要求原审法院对杨智亮的异议予以重新审查并作出裁定。泰宁县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2015）××执异字第××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杨智亮的异议。
杨智亮于2015年4月13日诉至泰宁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确认杨智亮对执行标的604400元享有所有权，并要求对涉案标的604400元停止强制执行并返还，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同时解除对杨智亮银行账户的强制执行措施。
原审法院认为，挂靠是指单位或个人，在未取得相应资质的前提下，借用符合资质的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施工任务并向该施工企业交纳相应管理费的行为。内部表现一般是以合法的内部承包、劳务分包和承包合同等形式来掩盖挂靠行为。根据杨智亮与安立信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的约定，安立信公司同意杨智亮成立安立信将乐项目部，并以安立信公司的名义进行工程投标、施工，经营方式实行独立核算、自主经营，杨智亮公开投标中标和议标的工程按工程总造价（决算审核造价）的一定比例向安立信公司支付管理费，系典型的挂靠关系。杨智亮与安立信公司之间的挂靠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属于杨智亮与安立信公司的内部关系，对外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上河洲项目部账户是以安立信公司的名义设立的，泰宁农行依据已经生效的判决书申请对应当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的安立信公司的账户采取强制执行措施并无不当。故杨智亮要求确认对执行标的604400元享有所有权，并予以返还，同时解除对上河洲项目部账户强制执行措施的诉求不予支持。安立信公司、恒立门业、金轩家俬、夏腾飞、陈清仙、赵永春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经泰宁县人民法院审委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智亮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44元，公告费700元，合计10544元，由杨智亮负担。
杨智亮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安立信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即使因“挂靠”而无效，但亦不影响上诉人因承包合同所得的工程价款为自己所得且受法律保护的属性，这一法律事实充分证明上诉人杨智亮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法院当依法作出“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的判决。上诉人因承包原审第三人安立信公司的涉案项目部而与案外人天宏房地产签订的《承包合同》，依该合同在上诉人实际完成了一定施工义务的前提下，该公司支付了60万元相应工程价款的这节事实，原判虽已作了认定，但依然片面认定该款项的所有权属于安立信公司，从而确认被上诉人泰宁农行“要求对应当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的安立信公司的帐户采取强制执行的申请并无不当”。有关证据明确载明“5人抚恤金”的款项性质，这一专项特定的款项分明并不属于涉案执行标的，但其依然作为执行标的予以确认，对该5人构成了侵权。二、涉案施工合同即使无效，工程价款也依法应属实际施工人所有，与被挂靠的安立信公司无关。挂靠人对被挂靠人的债务并不负有清偿的义务，两者是完全独立的民事主体，因此，挂靠人即上诉人无法律上的义务对被挂靠人即安立信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且欠泰宁农行垫付出票款的主债务人为恒立门业，而不是安立信公司，安立信公司只是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合同无效也应“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涉案60万元的工程价款，是上诉人因承包合同与天宏房地产双方约定的工程价款计价和支付方式取得的工程价款和收益，不因合同无效就属于安立信公司所有，原判显然与法律规定相悖。综上，本案事实充分证实上诉人符合“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法律规定，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泰宁农行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将乐县上河国际商住楼二期工程是由安立信公司中标，并以安立信公司名义与天宏房地产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施工主体是安立信公司。“福建省安立信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将乐县上河洲二期工程项目部”是安立信公司为具体实施项目工程而设立的一个内设机构，没有依法办理工商或其他登记，项目部只是代表安立信公司履行施工合同。上河洲二期工程的所有工程款均通过该项目部帐户进行结算，因此，该项目部账户中天宏房地产支付的施工工程款，属于天宏公司支付给安立信公司的工程款，依法应属于安立信公司所有。上诉人称该款是其个人所有，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对该帐户中的款项不享有足以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主张不能成立。2、上诉人杨智亮与安立信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典型的挂靠合同，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属无效合同。上诉人杨智亮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其与天宏房地产签订的《承包合同》，违反国家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也是无效的。而且，该两份合同是上诉人与安立信公司、天宏房地产的内部关系合同，不能对抗安立信公司与天宏房地产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的法律效力，不能否定安立信公司是上河洲二期商住楼工程的施工主体的身份。因此，天宏房地产支付到项目部帐户中的款项，应为安立信公司所有。两份《承包合同》均不能作为对抗安立信公司债权人或对抗法院强制执行安立信公司的依据。3、恒立门业、安立信公司等与泰宁农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审理，判决恒立门业、安立信公司应向泰宁农行承担还款责任。该案已进入执行程序。安立信公司作为被执行人之一，法院有权扣划其帐户中的款项用于归还泰宁农行的欠款。其中包括安立信内设的上河洲二期项目部中的款项。因此，泰宁县人民法院执行扣划该帐户中款项用于归还泰宁农行欠款是正确的。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
原审第三人安立信公司、恒立门业、金轩家俬、夏腾飞、陈清仙、赵永春未作答辩。
在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杨智亮提交将乐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报告》一份，证明涉案执行标的60万元，属于涉案施工项目的农民工工资。
被上诉人泰宁农行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法确认，《报告》由上诉人打印，是无效的，不能作为认定60万元是农民工工资的证据，将乐县人力保障局没有参与、也没有管理涉案项目，没有职责、也无资格证明涉案60万元是农民工工资。
对上述证据，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情况予以综合认定。
被上诉人泰宁农行、原审第三人安立信公司、恒立门业、金轩家俬、夏腾飞、陈清仙、赵永春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2012年1月27日，安立信公司向天宏房地产出具《授权书》，同意杨智亮在将乐县设立工程项目部，除上交公司管理费外，所有工程款项转入该项目部账户，授权杨智亮负责支配安立信上河洲项目部账户。
本院认为，建筑行业的挂靠是指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允许没有资质的单位或个人，在一定期间内使用其名义对外承接工程、实际施工的行为。上诉人杨智亮与原审第三人安立信公司实为挂靠关系，上诉人杨智亮为将乐县“上河国际”商住楼二期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上诉人杨智亮与原审第三人安立信公司约定，中标项目由杨智亮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安立信上河洲项目部账户系上诉人杨智亮因挂靠需要以安立信公司项目部名义设立的，用于将乐县“上河国际”商住楼二期工程相关款项的收付，由实际施工人杨智亮支配，原审第三人安立信公司未对该账户实际管理、使用，本案所涉安立信上河洲项目部账户内的款项不属原审第三人安立信公司所有，该款项不能用于清偿被挂靠人安立信公司的对外担保债务。上诉人杨智亮享有对本案所涉执行标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上诉人杨智亮要求被上诉人泰宁农行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上诉人杨智亮要求返还涉案款项及解除涉案账户强制措施的主张，应通过法律规定的相关程序救济。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杨智亮的上诉请求成立。原审第三人安立信公司、恒立门业、金轩家俬、夏腾飞、陈清仙、赵永春经传票（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泰宁县人民法院（2015）泰民初字第335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福建省安立信集团有限公司将乐县上河州二期工程项目部账户（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将乐县支行，账号：14×××87）内的款项；
三、驳回上诉人杨智亮的其他上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9844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宁县支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少 华
审 判 员 黄 涛
代理审判员 吴 良 盛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琳（代）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