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33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清，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公民身份号码×××3830。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强，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公民身份号码×××0032。
委托代理人吴友华，男，××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原审第三人邓毅泉，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1733。
上诉人李永清因与被上诉人潘强以及原审第三人邓毅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5）佛明法民一初字第1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1日，潘强为甲方、李永清为乙方签订《投资协议》，约定双方各出资150000元投资成立李永清洗布厂，双方合作期限为5年，从2013年5月5日至2018年4月30日，以李永清名义租赁的厂房属于双方共有。同时约定“……三、投产期（从2013年5月5日起），甲乙双方签订双方投资的设备确认书，乙方租赁甲方的设备设施，每月乙方付给甲方的设备租金为12500元，第一年乙方使用设备开工的时间是夜班（从17：00到次日7：00），如一年后乙方需要开白天班，需以双方商讨每月的设备租金。四、乙方付给甲方的租金期限：每月15日前支付上月的租金12500元，不得超期支付。五、乙方负责企业的日常经营活动，包括生产、经营、销售活动，甲方派员负责合伙企业的出纳与会计工作，有权对乙方的经营活动及财务支出进行监督，乙方不得拖欠员工工资及随意采购赊数。”2013年7月6日，潘强、李永清确认设备总投资377127.62元，各占50%计算，潘强已出资150000元，另潘强需追加投资38563.81元，双方同意以每月租金抵设备投资。
2013年12月3日，李永清为甲方、邓毅泉为乙方双方签订《合股经营合同》，约定“甲方位于明城镇城十路87号经营的染整厂现设备有：…热油炉1台…现乙方出资以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正购买甲方50%股份，以上设备为合伙人共同财产……”2014年7月13日，潘强（甲方）与李永清（乙方）签订《设备租金结算书》，对双方的设备租金进行了结算。
2014年7月14日，李永清向潘强发出《解除投资协议通知书》，告知潘强，因无法取得经营牌照，故决定于2014年7月14日解除双方于2013年3月12日签订的《投资协议》。
2014年7月22日，潘强向李永清发出《清算通知》，确认已收到李永清2014年7月14日的来函，要求李永清于2014年8月1日之前到洗布厂进行清算，清算期间李永清没有权利对财产进行单方处分，否则，产生的损失由李永清承担。
2014年9月26日，李永清向潘强发出《机械设备处理通知书》，告知潘强，李永清2013年3月13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于2014年9月21日与出租方签了合同终止协议。在厂房出租方追收厂租及水电费，工人追收工资的情况下，李永清将属于其占50%股份的机械（2台常温缸2GN8、1台高温缸MK5）出售偿还债务。同日，潘强就李永清私自处理机械设备的情况向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报警。
潘强于2014年9月1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李永清支付合伙份额转让款，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19日作出（2014）佛明法民一初字第838号民事判决，认定邓毅泉通过向李永清购买50%合伙份额入伙的行为有效，邓毅泉具有合伙人地位。李永清将合伙50%的份额转让给邓毅泉后，邓毅泉持有合伙50%的份额，潘强、李永清各持有合伙25%的份额，判令李永清向潘强支付合伙份额转让款90000元及利息。李永清不服该判决，依法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3日作出（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永清于2014年12月23日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邓毅泉支付入股金、利益分配及利息，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3日作出（2015）佛南法民一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判令邓毅泉向李永清支付入股金76500元及利息，驳回李永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李永清不服该判决，依法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4日作出（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826号民事判决，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强于2015年1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李永清支付设备租金、归还租厂房押金以及归还锅炉处理费，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15日作出（2015）佛明法民一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判令李永清向潘强支付设备租金42240元，驳回潘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李永清不服该判决，依法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日作出（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382号民事判决，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李永清于2014年9月21日与厂房出租方解除厂房租赁合同，并结清水电费，涉案的染整厂已没有继续经营。
2015年12月21日，潘强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潘强、李永清、邓毅泉的合伙协议，并进行资产清算；2.李永清立即返还潘强合伙份额90000元及利息（以90000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李永清赔偿潘强投资损失人民币4500元／月，暂计算投资损失从2014年9月23日至2015年12月20日，按每日150元计算，共453天，合计投资损失67950元；4.本案诉讼费由李永清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依据《投资协议》、《合股经营合同》以及（2014）佛明法民一初字第838号民事判决，原审法院确认潘强、李永清以及第三人之间成立合伙关系，共同合伙经营案涉洗布厂，潘强、李永清各持有25%的合伙份额，邓毅泉持有50%的合伙份额。李永清于2014年9月21日与厂房出租方解除厂房租赁合同，且已将部分设备出售，导致合伙事项事实上不能履行，潘强请求解除合伙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潘强、李永清、邓毅泉的合伙关系于2014年9月21日解除。
关于返还合伙份额及利息问题。因李永清私自将部分合伙财产予以变卖，导致无法进行退伙清算，综合考虑三方的投资、营运时间以及设备折旧情况，原审法院酌定李永清返还60000元给潘强。潘强、李永清、邓毅泉的合伙关系已于2014年9月21日解除，李永清应即日返还合伙财产给潘强，故潘强请求李永清支付返还财产的利息（自2015年12月21日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永清辩称转让合伙设备是三方同意的，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因潘强、李永清、邓毅泉的合伙关系已于2014年9月21日解除，且潘强请求李永清支付合伙份额款项的利息法院已予以支持，故潘强再请求李永清按4500元／月支付2014年9月23日至2015年12月20日的投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潘强、李永清、邓毅泉的合伙关系于2014年9月21日解除；二、李永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潘强返还投资款60000元及利息（以60000元为本金，从2015年12月21日计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潘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29.5元，由潘强负担1072.5元，由李永清负担657元。
上诉人李永清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机械设备处理通知书已证实因潘强关闭合股企业，使之不能运作，造成拖欠工人工资、厂房租金、水电费等，后经三股东协议转让部分机械清理欠款。厂房出租方出具的证明书及工人签收的工资单可以证实，且机械转让款李永清本人也没有私自收取，故机械设备不是李永清私自出售。二、从潘强及李永清在原审诉讼中提供的照片证据（相片、洗水厂开支清单）看，大部分设备仍存放于出租方厂房。三、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民一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认为合伙企业要进行清算才能分配盈余所得。案涉合伙企业是三方投资，不应由潘强、李永清决定投资分配。综上，潘强不能单方面向李永清要求返还投资款，并且还有第三方投资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李永清无需返还60000元予潘强，并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潘强负担。在二审法庭调查中，李永清补充上诉意见称，潘强2014年7月22日的清算通知书，表示其一直同意合伙企业进行清算。合伙企业的投资数目是清楚的，有证据可以反映。经过三个股东转让的设备款是用于清偿厂房租金、水电费、工人工资等，也有证据证明，李永清没有实际收回来，李永清二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转让的设备款是用于清还厂房租金、水电费、工人工资等。现在有一部分设备还在原来的厂房，由出租方保管。合伙企业是可以清算的，要清算后才能分配，原审法院认为不能清算是不合理的。
被上诉人潘强答辩称，一、其提供的设备租金结算书已经说明，李永清在当月不能支付租金的，潘强可以关停厂房，实际潘强关停后李永清也在经营。二、李永清称三股东协商卖设备不属实，没有协议及证据证明。李永清是私自处理设备，没有经三方协商同意。三、李永清提供的厂房出租方的证明书及工人签收单、实际经营发生的费用与潘强无关。综上，原审判决是正确的。
原审第三人邓毅泉未作陈述。
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李永清提供证据如下：
证据1.支出证明单4份、收据1张（2014年9月21日，编号是8572），拟证明在2014年9月21日，经三方同意转让设备，用设备款支付了合伙企业6月份及7月1到7月6日的工人工资。在（2015）佛明法民一初字第101号案诉讼中，合伙企业的员工已经出庭作证，工人收取工资是事实。
证据2.收据2份（2014年9月21日，编号是58510、58511），拟证明2014年9月21日转让设备的款项用于支付出租方的厂房租金、水电费及门卫的保安费等，收款人是罗永前，租金、按金是根据厂房租金合同书第十条的补充约定由罗永前收取的。转让设备款并不是李永清本人收取，均用于支付上述费用，设备是股东协商同意后转让的，并非李永清私自转让，如是私自出售，则不会将转让费拿出来支付厂房租金、水电费等。在（2015）佛明法民一初字第101号案判决前，潘强还欠了厂房租金、水电费、保安费等。
被上诉人潘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其没有欠租金，在（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382号和（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00号案中已经明确李永清应付的设备租金在冲抵潘强应该支付的厂房租金、水电费等后还有结余，故不存在潘强欠租金、水电费的问题。潘强不参与经营，故工人工资与其无关。李永清称经三方协商后转让设备与事实不符，因潘强不存在欠工人工资的问题，不需要转让设备支付工资，李永清提供的单据与本案无关。
在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潘强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3.设备租金结算书一份，拟证明潘强不欠厂房租金及水电费。上诉人李永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2014年7月13日到2014年9月21日期间的费用尚没有结算。合伙企业有三个股东，邓毅泉直接参与经营管理，若要追诉股份欠款，也应把邓毅泉作为被告来追诉，潘强不应只追诉李永清。
原审第三人邓毅泉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也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审查认为，李永清提交的证据1、2反映的内容是支付工人工资、厂房租金等，即使反映的内容属实，李永清将机械设备转让款用于支付前述费用，也并不能证明李永清处理机械设备是其与潘强或与潘强、邓毅泉协商一致的结果，故本院对证据1、2的关于李永清经三方协商同意转让机械设备的证明内容不予确认。李永清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本案的审理围绕李永清的上诉进行。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李永清是否应向潘强返还合伙投资款60000元。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可知，潘强与李永清于2013年3月21日签订投资协议，然后开始合伙体的投资与运作，潘强从2013年5月5日起开始收取设备租金，双方于2013年7月6日确认合伙体设备总投资为377127.62元（其中常温缸2台，金额120000元，安装费（配件、运费）47682.14元，高温缸1台，金额50000元，安装费（配件、运费19867.56元）），双方各占50%的份额。后合伙体的股权发生变化，潘强与李永清各占25%的份额。从双方的确认及实际履行看，潘强的出资主要是用于合伙体设备的购买及安装。
其次，虽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潘强与李永清之间就合伙关系的解除及清算问题，有过书面通知表达过意愿，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潘强与李永清或李永清、潘强、邓毅泉三方就合伙关系的解除及机械设备的处理进行过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李永清是在经三方协商一致后处理机构设备。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李永清私自处理机械设备，变卖合伙财产，并无不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再次，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李永清已与厂房出租方解除租赁合同，已将部分设备出售（2台常温缸、1台高温缸），合伙事项事实上已不能继续履行。在此情况下，李永清、潘强、邓毅泉应就合伙事务进行清算了结，但事实上合伙各方并未能进行清算，且在未进行清算的情况下，李永清作为合伙事务的实际经营、管理者，私自将合伙设备出售，且其在诉讼中不能提供转让设备的协议、收款收据等转让凭证，也不能合理地解释其出售设备的价格。由此可见，李永清的行为确实导致了合伙体无法进行清算。
最后，潘强与李永清于2013年3月21日签订投资协议，合作期限从2013年5月5日开始，双方于2013年7月6日确认设备总投资情况。后李永清于2014年9月21日与出租人解除厂房租赁合同，于2014年9月26日私自出售机械设备。故从合伙体的持续时间看，合伙体营运时间不长，合伙投资设备使用时间较短。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为李永清私自变卖部分合伙财产，导致无法进行退伙清算，综合考虑合伙各方的投资、营运时间、设备折旧等情况，酌定由李永清向潘强返还投资款6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永清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李永清已预交），由上诉人李永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林彬
审 判 员 何美健
代理审判员 莫志恒
二〇一六年八月九日
书 记 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