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66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聊城市。
法定代表人：宋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颖，男，1981年6月8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住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宿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东海，男，194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长立（系赵东海之子），男，1979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平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冠县六六顺物流有限公司，住冠县。
法定代表人：钱松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佑，男，198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住山东省聊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利，男，1986年7月26日出生，回族，住山东省冠清泉街道南街村*****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发亮，男，1971年5月15日出生，回族，住山东省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强，男，1979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安阳县。
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东海、冠县六六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ＸＸ利、郭发亮、原审被告王志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阴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1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赵东海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136562.12元。2、依法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赵东海残疾赔偿金24199.5元。3、二审诉讼费用由赵东海、物流公司、ＸＸ利、郭发亮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保险公司不应承担本事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本案系王志强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发生交通事故致赵东海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显而易见，王志强的行为违反前述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审庭审时，保险公司提交投保单、强制保险投保提示书、投保人声明及免责条款，且强制保险投保提示书、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均加盖物流公司印章。结合本案，保险公司仅需对物流公司针对该免责事由作出提示即可，故原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属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二、赵东海残疾赔偿金应按其户籍性质农村标准赔偿。首先物业、派出所不可能了解小区每户人口的居住情况，且该证据出具具有随意性、极易伪造，再者，现不允许公安机关出具居住证明，该证明无法作为合法有效证据，故赵东海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其户籍性质农村标准赔偿，原审法院多判决保险公司赔偿24199.5=41008.5-12930×13天×10%。
赵东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物流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论得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保险公司所称“不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在本案中，保险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认为驾驶员属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违反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结合保险条款的约定属于免责条款。但根据上述同一行政法规同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l2个月为实习期。”驾驶员已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故案件发生时并不在实习期内，不属于上述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范畴。上诉人在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时刻意回避同一法条中的部分规定，以此认为驾驶员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免除其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在本案中，保险公司与物流公司的争议焦点即驾驶员是否属于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员实习期的规定，分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予以规定，当二者规定发生冲突时，根据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原则，行政法规应当优于部门规章适用。退一步讲，若双方对保险条款的适用存在争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在行政法规已对“实习期”进行明确定义的情况下，该定义已由国家通过法律法规的形式予以确认，应当属于公众“通常理解”的范畴。再退一步，即使无法将其界定为“通常理解”的范畴，也应将其与保险公司的解释置于同一顺位，在此基础上再适用上述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仍应得出相同结论。综上所述，无论是从法律位阶的优先适用角度抑或保险法关于争议条款的解释选择角度，都不属于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辆，不属于保险公司免除赔偿责任的情形。退而言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虽载有物流有限公司的公章，同时盖有公章的投保人声明与免责事项说明书系分离状态，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就相关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应就自己举证不能的事项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在本案中保险公司针对保险赔偿限额的约定属于格式条款，加重了投保人的投保负担，减轻了保险人的保险责任，且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无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ＸＸ利、郭发亮未作答辩
王志强未陈述意见。
赵东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保险公司、王志强、物流公司、ＸＸ利、郭发亮赔偿残疾赔偿金63090元、医疗费139762.12元、误工费10515元、护理费8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营养费2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300元，以上共计236867.12元；2、本案诉讼费由保险公司、王志强、物流公司、ＸＸ利、郭发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6日14时许，王志强驾驶鲁PD30**/鲁PCX**挂号大型货车沿平阴县境105国道由东向西行驶至事故地点与赵东海驾驶的助力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赵东海受伤。2015年8月15日，平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济公交认字[2014]第0108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志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赵东海不承担事故的责任。
赵东海受伤后，于当日先被送往平阴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共花费医疗费2992元，经检查因伤势较重，赵东海于当日即转入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治疗，于2015年9月9日出院，在该院支付医疗费117050.35元，出院诊断为足趾挤压伤。2015年10月21日回该院复诊，支付医疗费271.3元。2015年12月8日，赵东海因下肢挤压伤和创伤性切断后遗症再次到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治疗，于2015年12月18日出院，支付医疗费19448.47元，出院诊断为下肢挤压伤和创伤性切断后遗症。以上共计花费医疗费139762.12元。
审理中赵东海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泰安正合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16年10月26日出具了泰正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816号鉴定意见书，意见为：被鉴定人赵东海的伤被评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时间为120日，护理期限为50日，第一次住院期间为2人护理，余为1人护理，营养期限为80日。赵东海支付鉴定费2300元。
赵东海的户籍所在地为平阴县，该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赵东海2014年随其儿子赵长立在平阴县龙居华庭居住。平阴县龙居华庭物业管理处与平阴县公安局榆山第一派出所共同出具证明，证实赵东海在龙居华庭跟随其子赵长立居住。
王志强驾驶的车辆登记车主为物流公司，根据物流公司提交的商用车挂靠协议及协议书以及物流公司、王志强的陈述，一审法院确认实际车主为郭发亮、ＸＸ利，该机动车在审验有效期内，主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挂车投保责任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本次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时，王志强的驾驶证在增驾实习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赵东海驾驶助力摩托车因与王志强驾驶的大型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公安机关认定王志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保险公司认为赵东海应承担相应的事故责任，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志强驾驶的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该事故发生于保险期内。保险公司主张王志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发生本次事故，属于保险公司的商业三者险免责事项，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就该免责事项已尽到了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故保险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由郭发亮、ＸＸ利承担。王志强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与郭发亮、ＸＸ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物流公司系该车辆的挂靠单位，应与郭发亮、ＸＸ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赵东海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结合赵东海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情况分析如下：
1．医疗费139762.12元。虽保险公司、王志强、物流公司、ＸＸ利、郭发亮主张赵东海未提供第二次住院期间的收费票据，不认可该次住院费用19448.47元，但赵东海提交的第二次住院病案、费用清单，结合第一次住院的相关证据，可以证实赵东海第二次住院确实花费19448.47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赵东海提交的收费票据、住院病案、住院病历、诊断证明、费用清单等证据，能够证实赵东海因本次交通事故支出的医疗费为139762.12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根据赵东海提交的上述证据，一审法院确认其住院时间为44日，标准可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费标准每日100元计算，应为4400元。
3．营养费2400元。根据鉴定意见，赵东海受伤后需要营养支持，营养期限为80日，对赵东海要求可按照每日30元计算营养费的请求予以支持，为2400元。
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赵东海因本次交通事故构成十级伤残，对其生产、生活造成诸多影响，产生了一定的精神损害，酌定支持1000元。
5．残疾赔偿金63090元。根据鉴定意见书确定赵东海构成十级伤残，保险公司认为赵东海为农村居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赵东海已满67周岁，应当计算13年的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虽赵东海户籍所在地为农村，但自2014年随其儿子在城镇居住，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其主张按照2015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但赵东海定残之日已年满67周岁，故其残疾赔偿金计算年限应为13年。故赵东海的残疾赔偿金应为41008.5元。（31545元*13年*10%）
6．误工费10515元。事故发生时，赵东海已年满66周岁，赵东海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有实际的误工损失，故对赵东海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7．护理费8400元。根据鉴定意见书确定赵东海护理时间为50日，其中第一次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其余为1人护理，护理费可按当地护工人员日平均工资水平80元计算，应为6720元。（80元*34日*2人+80元*16日）
8．交通费1000元。按照法律规定，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为实际必须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赵东海的伤情及治疗情况，酌定支持800元。
9．鉴定费2300元。该项损失系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必要支出，依法应由郭发亮、ＸＸ利承担。
因郭发亮、ＸＸ利、物流公司、保险公司未能及时履行赔付义务而引发诉讼，且经审理保险公司、王志强、物流公司、ＸＸ利、郭发亮均应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的诉讼费用根据各方当事人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按照实际承担的赔偿数额比例分担。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范围内赔偿赵东海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二、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范围内赔偿赵东海残疾赔偿金41008.5元。三、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范围内赔偿赵东海护理费6720元。四、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范围内赔偿赵东海交通费800元。五、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范围内赔偿赵东海医疗费10000元。六、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赵东海医疗费129762.12元。七、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赵东海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八、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赵东海营养费2400元。九、郭发亮、ＸＸ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东海鉴定费2300元。十、王志强对第九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责任。十一、物流公司对第九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责任。十二、驳回赵东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53元，由赵东海承担707元，郭发亮、ＸＸ利、物流公司承担42元，保险公司承担360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保险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六条（七）3载明，实习期内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王志强的驾驶证载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15年09月29日。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王志强驾驶鲁PD30**/鲁PCX**挂号大型货车，在增驾实习期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王志强在增驾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的行为，违背了上述行政法规的规定，也符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六条的免责条款。根据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均加盖物流公司印章，能够证实保险公司已经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物流公司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有效，具有约束力。故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赵东海的医疗费129762.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营养费2400元不当，上述费用应由郭发亮、ＸＸ利承担，物流公司、王志强承担连带责任。关于赵东海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标准问题，赵东海提交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实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平阴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11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九项、第十项、第十一项；
二、撤销山东省平阴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1174号民事判决第六项、第七项、第八项、第十二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三、郭发亮、ＸＸ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东海医疗费129762.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营养费2400元；
四、冠县六六顺物流有限公司、王志强对本判决第三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责任；
五、驳回赵东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53元，由赵东海承担707元，郭发亮、ＸＸ利、王志强、冠县六六顺物流有限公司承担36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51元，由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承担851元，冠县六六顺物流有限公司、郭发亮、ＸＸ利、王志强承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周江
审判员 郭维敬
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