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刑终1528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亚严，男，1971年4月3日出生于广东省茂名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工，住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因本案于2016年7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门市看守所。
辩护人黄健，广东华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亚严犯故意伤害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2、刘某1、张某3、张某4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2017）粤07刑初2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亚严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及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张亚严于2013年承包江门市高新区直冲工业区某某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展厅的装修工程。完工后，由于种种原因，某某公司拖欠被告人张亚严部分工程款，张亚严多次前往该公司讨要工程欠款未果。2016年7月28日，被告人张亚严事先准备了水果刀再次前往某某公司讨要工程欠款，一直到15时许仍未追讨到工程欠款。在当天下午15时许，被告人张亚严再次向该公司经理韩某1追讨工程欠款未果后遂持水果刀刺伤了韩某1的左手掌。被害人张某1、韩某1等人遂使用展厅的灯具砸被告人张亚严，随后被害人张某1持水管追赶张亚严。当追至公司二楼前台门口处，被告人张亚严使用水果刀刺中被害人张某1的左胸后逃离现场，当逃至直冲工业A区润和商场门口处被抓获。被害人张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被害人张某1系鹤山某某照明科技有限公司配件市场销售部的业务经理。案发当日，张某1代表其公司到某某公司洽谈业务。张某1生前生育二子张某3和张某4，其父为张某2，妻子为刘某1。一审庭审中，被告人张亚严对四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的经济损失数额40329.5元没有异议。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亚严无视国家法律，使用水果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张亚严当庭认罪，如实供述基本事实，可依法从轻处罚，但其悔罪表现不深，对其从轻的幅度不宜过大。本案主要系被告人张亚严与某某公司之间的债务纠纷所引发，在双方对债务纠纷协商未果的情况下，被告人张亚严本应该通过正常的司法途径予以解决，但其却通过不当途径解决纠纷，存在过错。而本案的被害人张某1前来阻挡及制止张亚严正在实施的不法行为，其行为具有正当性，不具有过错。被告人张亚严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直接物质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被告人赔偿其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等共计人民币40329.5元，被告人张亚严没有异议，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人张亚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公安机关扣押的已随案移送的水果刀一把，依法销毁，其他扣押但未随案移送的物品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三）被告人张亚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张某2、刘某1、张某3、张某4人民币40329.5元;（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2、刘某1、张某3、张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亚严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张亚严事前不认识被害人张某1，被张某1等人围攻、追打受伤的情况下，出于本能误伤了张某1，不存在伤害他人身体的故意。（2）张亚严在追讨工程款过程中发生斗殴引发本案，被害人张某1也存在主观过错。（3）一审认定被害人张某1不是某某公司员工的事实有误，所有证人是被害人的同事，其证词与事实不符。综上，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对张亚严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张亚严于2013年承包广东省江门市高新区直冲工业园A区某某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展厅的装修工程。竣工后，某某公司因故拖欠张亚严部分工程款，张亚严多次前往该公司讨要未果。2016年7月28日，张亚严携带事先准备的水果刀前往某某公司向该公司经理韩某1追讨工程欠款未果，遂持水果刀刺伤了韩某1的左手掌。正在某某公司联系业务的鹤山某某照明科技有限公司配件市场销售部业务经理张某1等人见状，遂用展厅的灯具砸向张亚严。随后，张某1持铁水管驱赶张亚严至某某公司二楼前台门口处，张亚严转身持水果刀捅刺张某1的左胸一刀后逃出大楼，后在直冲工业A区润和商场门口处被民警抓获。被害人张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1系被他人持单刃锐器袭击致心脏大血管断裂、肺破裂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害人韩某1的损伤程度达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江门市高新区直冲工业园A区某某光电有限公司。该公司首层是车间；二楼是办公室。楼梯口外地面上有滴落的血迹。楼梯门是双扇玻璃门，由门而入，楼梯间西面是进入车间的门，北面是上二楼的楼梯。在楼梯地面上有滴落的血迹。二楼楼梯平台地面有一处血泊，血泊东侧有一支长130cm的铁水管。平台东侧墙有一个窗，窗台上有血手印，窗框上有血迹；西面是进入办公室的门口，门口北面墙上有一血手印。二楼办公室大门没有安装门，由门而入是办公室大厅，大厅南面是展厅。大厅靠东墙和在厅中央摆放两张椅子，大厅地面靠大门地面上有滴落的血迹，距北墙80cm处地面上有一滩被拖过的血迹。展厅大门是双扇玻璃门，展厅内靠大门地面上有一个有滴落血迹的盖子和一个有破口并沾有血迹的袋子。展厅中央有一套沙发。沙发东北侧有一个圆筒形的展台翻倒在地，筒身有被打破痕迹，台面物品散落地面。长形沙发西北侧地面上有一张长方形展台翻倒在地，在台的西北角有滴落的血迹。台面侧地面有散落的玻璃碎片，碎片北侧地面有一个被打烂的灯具；东北侧地面上摆放一个圆筒形的展台，筒身有滴落的血迹。西侧地面上有一个沾有血迹的灯具。灯具西侧有一个方块形的展台，台面摆放有灯具。展台面东北角有滴落的血迹；展台西北角有一条方形的柱，柱上有血迹；柱侧的台面有滴落的血迹。展台南面地面上有灯具翻在地面。现场血迹等痕迹物证已提取。
2.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经对被害人张某1的尸表进行检查，其左胸部乳头上方检见一3.2×1.1厘米创口，创角一钝一锐，创缘整齐，深达胸腔。经解剖、分析，被害人左胸部损伤为单刃锐器刺插所致，系他人所为。结论为，被害人张某1系被他人持单刃锐器袭击致心脏大血管断裂、肺破裂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
3.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1）现场提取血痕（检材编号A201608004010—A201608004021）与张某1血斑的STR分型相同；（2）张亚严T恤前胸部、胸腹部、后侧血痕及其裤子上的血痕与张亚严的STR分型相同；（3）现场提取血痕（检材编号A201608004004—A201608004009、A201608004022）及张亚严T恤前胸下部的血痕与韩某1血斑的STR分型相同。
4.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报告书证实：张亚严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分析推断系钝物作用所致，其左手背挫伤面积6平方厘米，损伤程度达到轻微伤；韩某1损伤主要在左手，分析推断系锐器切划所致，左手创口长6.0厘米，左环指伸肌腱断裂，其损伤程度已达轻微伤。
5.某某公司现场视频监控资料证实：2016年7月28日14时5分，张亚严第一次从某某公司一楼进入二楼现场；14时46分，张亚严从二楼现场离开下楼；14时48分，张亚严手拿包有刀具的包装袋第二次从一楼进入二楼现场；15时17分，张亚严持水果刀站在二楼前台附近；随后张某1持管状物追赶张亚严至二楼楼梯口，张亚严转身持刀捅刺张某1，张某1后退躲避不及被刺中流血并倒地不起；张亚严随即持刀逃离现场。
6.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材料证实：江门市公安局江海分局刑事侦查大队特警中队接市局110指挥中心指令后派员赶到案发地点，在江海区直冲工业园A区润和超市门口抓获张亚严。
7.受理报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等证实：2016年7月28日15时20分，江门市公安局江海分局刑事侦查大队接到报警后出警及对本案立案受理的经过。
8.购销合同证实：2013年12月30日，张亚严代表中山市横栏镇宏利家具厂（普通合伙）与某某公司签订了一份购销合同，为某某公司提供装修及材料，成交价150000元。
9.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扣押了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特征为不锈钢刀体、刀柄，刀厂26.6厘米，刀叶长14.6厘米，宽2厘米，刀身有两条金鱼图案，并有“双金鱼”字样，同时扣押了铁水管一条，长128cm,直径3cm。
10.电话通话记录证实张亚严手机号码135××××3336于2016年6月1日至7月29日间的通话情况。
11.急诊病历资料证实案发后张某1在江门市中心医院的救治情况。
12.户籍证明等材料证实张亚严的身份情况。
13.产品购销合同证实：2016年7月1日，某某公司（买方）与鹤山某某照明科技有限公司（卖方）签订了一份胶料、灯饰配件的订购合同协议书。
14.劳动合同、员工登记表、员工入职审批表等资料证实：张某1于2016年3月7日被鹤山某某照明科技有限公司聘请为该公司配件市场销售部业务经理，期限为2016年3月7日至2021年3月6日。
15.证人蒋某的证言：我是某某公司的业务员。案发当天我在公司上班。11点30分左右，我就见到一名男子站在老板韩某1办公室门口，后来是张某1接待的。14时30分左右，我在销售部办公室去工程部时，经过二楼的展厅看见早上的男子坐在展厅沙发上。我、张某1、韩某1从工程部出来，我回销售部办公室，张某1和韩某1就去展览厅接待该名男子。我听到该名男子说了两句话，我中一句是说“我不要命了”，后面一句就听不清楚。接着就见到该名男子冲向韩某1，我从后面拉了一下韩某1，韩某1往后一退。我还看见韩某1用手挡了该男子的攻击，接着就见到韩某1左手掌流血了。我、韩某1和张某1就从展厅拿样板灯具扔向该男子，逼他后退。该男子就往楼梯跑了，张某1追了上去。大约1分钟后我跑下楼，我在二楼的平台看见张某1躺在地上，地上有血。我直接去追该名男子，追到工业区门口，见到该男子已经坐在摩的上面，我就喊“杀人了”，摩托车司机就没有开车。男子跑入工业区门口附近超市，我和其他员工就把该男子围住等待公安人员过来。
16.证人王某的证言：我是某某公司的厂长。2016年7月28日15时30分许，一名之前帮公司装修展厅的男子捅伤张某1。我听说该名男子昨天（27日）下午已经来过公司要钱，还躺在展览厅，后来张某1跟他谈，具体怎么交谈我不清楚。28日15时30分许，我准备去公司二楼办公室开会，经过二楼展厅位置时，看见该男子从展厅走出来，张某1追了出来。张某1手里拿着一根铁管砸向装修展厅的该男子，但没砸到，该男子转身后就拿出一把尖刀往张某1左胸口位置捅过去，捅了以后就往一楼跑，跑到公司门口的时候被公司员工抓了。现场还有蒋勤民看见这一过程。
17.证人宋某的证言：我是某某公司的销售经理。案发当天15时05分许，我在公司二楼办公室听到有人打斗的声音，跑出来看到有人倒在二楼转向三楼的楼梯口，身下有血迹。我马上拿着一条铁管追了出去。当时见到该男子正上一辆摩的，我就上前吼了一句“站住，不要载他”。然后摩的司机看到我们人多就慌了，跳了车，然后该男子就跳车往旁边的超市跑，然后我跟两个同事追上去将他逼在角落里。接着该男子拿着水果刀对着我们说：“杀死一个本平，杀死两个赚一个。”然后我们没有靠近他，也没离开他，他就继续说：“别靠近，再靠近我死给你们看。”双方僵持了大概十分钟就有特警过来把他制服了。被制服时，该男子把手上的刀扔在了地上，后来被警察抓走了。我没有看到打斗的过程，我听到打斗声音出来办公室时被捅的那个人已经倒地了。
经辨认，宋某辨认出张亚严就是作案人员。
18.证人叶某的证言：案发时我在润和商城内听到门口吵，就往门外看，见到门外一名男子拿着一把水果刀，刀上有血迹，几个公安民警将该男子抓获。我听说该男子用刀捅死了一名直冲工业园里面工厂的人。
19.证人刘某2的证言：我是某某公司的员工。案发当天14时30分左右，我见到一名男子（就是后来捅伤张某1的男子）站在老板韩某1办公室门口。他站了多久，我没有留意。到了15时许，我就听到公司二楼展厅发出“咕咚咕咚”响。我跑出二楼前台位置看，当时我同事拦住我说该男子有刀，然后我就见到该男子手持一把尖刀从展厅跑出来，并且拿着尖刀对着大家，我公司的人都不敢靠近。这时张某1手拿一条铁水管从后面追了出来，并且用水管砸地，但他砸的是地，意思是赶该名男子走。追到二楼门口的时候，张某1在门口里面停了下来，那名持刀男子在门口外面停了下来。张某1就说“你不走还想干什么”。他们对峙了几秒钟，张某1还说了几句话，但说什么我不记得了，意思是赶该男子走。那名男子说什么我没有留意。于是张某1又追了两步（但还是在二楼门口里面位置），那名男子就迎面一刀刺向张某1，就刺到张某1的左胸部，血都溅出来了。该名男子捅了人就掉头就跑了。张某1追了两步，就倒在二楼门口外面了。我就追了出去，那名男子从二楼沿楼梯跑到一楼。我追到一楼时，就不见那名男子了，但我继续追，追到工业园大门口石头位置，一直没有看到那名男子。于是我就回到公司二楼，我见到张某1趴在二楼门口外面，地上流了很多血，我有同事在那，我脱了衣服给张某1止血，还用汽车送他去江门市中心医院，但送到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了。
经辨认，刘某2辨认出监控视频截图中的张亚严及被害人张某1。
20.证人刘某3的证言：我是某某公司的员工。2016年7月28日15时许，我在一楼的车间上班，拉着手推车在一楼的过道上行走。这时有一名走得很急的男子从正面冲过来，后面有一群公司的员工在追赶。我便沿着他们行走的路线走过去看看究竟。当时我站在装货的门口朝工业区大门望去，看到被追赶的那名男子刚好上了一辆摩托车正准备离开，但被追赶的员工喊停住了。这时该男子就从车上下来往路边跑，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后来才知道公司发生了故意伤害案。
21.证人阳某的证言：我是某某公司的员工。案发当天15时许，我听到公司二楼展厅有砸东西的声音，就跑出去看。我跑到二楼客服部门口那里，看到一名男子手中持有一把尖刀从展厅跑出来，张某1手中拿了一条铁水管从后面追出来，并且用水管砸持刀男子。追到二楼门口的时候，他们停了下来，对峙了几秒钟，他们当时说什么话我没有留意。张某1又追了两步，那名男子就迎面一刀刺向张某1，然后掉头跑了。张某1追了两步就扑倒在二楼外面楼梯转弯那里了，当时很多血从胸部位置流了出来，而他手中的铁水管掉在楼梯口那里了。接着有几个同事追了出去，我捡起张某1掉在地上的铁水管也追了出去。一直追到直冲工业园大门口外面，往右去到一个商场门口，见到几个同事围着该名男子。那名男子手上还拿着刀，同事就叫他把刀放下。接着我跑回公司楼下，见到同事用椅子把张某1抬下楼到了公司门口等救护车。后来送院后医生说张某1被刺穿心脏，抢救不了了。
经辨认，阳某辨认出张亚严就是用刀刺伤张某1的男子，并对监控视频截图中的张亚严及被害人张某1进行了指认。
22.证人何某的证言：我是某某公司的员工。案发当天15时许，我在二楼技术研发部工作，听到展厅有砸东西的声音，跑出去看到一名男子用刀攻击韩某1。当时张某1、蒋某也在。我就跑过去把韩某1往后拖，当时见到韩某1的左手有血流了出来，用右手抓住。那名男子还往我们这边冲，而其他人就用灯具砸该男子。当时比较乱，我只管把韩某1往后拖，拖了差不多离那名行凶的人5米远，同事不停用灯具砸那名男子。那名男子就走出了展厅。我往展厅门口走，走到门口那里，就见到张某1用铁水管砸该名男子，把该男子往外赶。那名男子走出二楼门口，到了楼梯口。张某1追了几步，还没出二楼门口，那名男子就迎面用刀刺向张某1的胸口，然后该男子马上掉头跑了。张某1追了两步，就倒在二楼门口外面楼梯口那里。有的同事就拿着铁水管追了出去，我留在现场急救。我和另一名同事把张某1翻过来，见到他的左胸不停流血。同事们就把他的衣服撕开，拿衣服、棉花给他止血，后来用车将张某1送到中心医院急救。医生说张某1被捅伤了心脏，救活的几率基本没有，后来经抢救一个多小时还是没有救活张某1。
23.证人陈某的证言：我是某某公司的员工，在二楼的财务室上班。案发当天14时许，我见到一名前来讨装修款项的男子坐在室外的走廊的地上，后来被保安请到二楼的展厅等候。15时许，我看到刚才坐在地上前来追讨款项的男子从一楼走楼梯上来，手中拿着一个灰色的类似一次性的环保袋往展厅方向走去。我没有理会继续工作。大概过了20分钟，我在财务室就听到展厅方向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接着有人跑过来说前台有人打架了。我隔着透明玻璃看过去，看到一名男子趴在二楼楼梯的转台上，地上有血，还有几个男子从楼梯冲下去。我也跟着追过去，当走到一楼时没见到人就返回二楼，发现受伤的是张某1，动手将他翻过来看到他的胸口大量出血，于是用毛巾捂住他的胸口想帮忙止血，接着将他放上公司的车辆送医院抢救。
24.证人谢某的证言：我是某某公司的员工。案发当天14时许，我从车间上来二楼办公室办事，随后在公司的前台跟员工聊天。这时从前台旁边的展厅内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我出于好奇便走过去看看。当我刚走到展厅门口时，有一个男子从展厅里面往外冲，手上是持有一把刀的，后面是张某1紧紧的拿着水管在追赶。拿刀男子冲到前台后，往楼梯的方向过来。我怕对方会伤到自己便马上从楼梯跑到一楼了，后面的事情就不清楚了。
25.证人刘某1的证言：我与张某1是夫妻关系。案发时，张某1在江门市鹤山市共和某某照明科技有限公司工作，他是2016年3月份开始在该公司从事销售胶料，还有其他的，但具体我不是很清楚，是销售经理。该公司每月给张某1的工资是6000元人民币。江门市鹤山市共和某某照明科技有限公司是某某光电股份有限公司的供应商，有业务往来，平时是由我老公张某1负责。2016年7月28日那天，我老公是去某某公司跟进工作。
26.证人杨某的证言：我是江门市鹤山市共和镇某某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总经理，张某1是我公司的员工。张某1之前在我公司工作了几年，后来辞职了，离开了几年，2016年3月7日开始又到我公司工作，直到案发。2016年7月28日，张某1去江门市高新区某某光电股份有限公司联系业务，我已经将张某1的劳动合同、员工登记表、员工入职审批表、专业技能面试评估表、基本素质面试评估表复印给公安机关。
27.被害人韩某1的陈述：我某某公司和张亚严在2013年签订合同，约定某某公司二楼展厅的工程要在2014年2月完成，但该工程一直到3月份才完成，工程所用材料跟合同上的要求不符，而且工程施工过程中由于该男子的施工对电线处理不当导致工厂起火。于是某某公司没有验收该工程，所以就没结工程款，后因此产生了经济纠纷。张亚严说还有5万余款没结算，当时我算了只有3万多尾款，而且二楼展厅着火也对公司造成了损失，所以该3万元我不会给他。2016年7月27日下午3时许，张亚严到公司索要工程款，当时协调不了，他也不肯离开，公司就打电话报警。28日14时许，张亚严又来到，我就和张某1一起到展厅处跟他协商。到了展厅他就直接问钱给还是不给，我就说把工程存在的问题都解决了，该付多少钱我给多少钱。他就要我别逼他。然后我就去了工程部，张某1也跟着去了工程部，说张亚严拿着报纸包着的东西坐在展厅的沙发上。15时许，我和张某1从工程部出来，走到展厅离张亚严3米左右时，张亚严就朝我冲过来，右手拿着报纸包着的东西朝我左胸部刺来。我就身体往后仰，后我左手有血滴在地上。我往后跑，张亚严就拿刀追我。我就边喊边拿灯具丢他。之后很多员工出来，也拿灯具丢他。他就往楼梯跑。张某1追了上去。过了一会我也走出去，走到楼梯口就见到张某1躺在地上，地上还流了一滩血。我叫人赶紧叫救护车，后我就回办公室包扎伤口了。之后救护车就到场把张某1送到医院，我跟着去医院了，最终张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案发时，张某1在江门市鹤山市某某照明科技有限公司工作，是该公司销售人员。2016年7月28日，他是来我公司代表某某照明科技有限公司向我公司销售胶料、灯饰配件，并且于2016年7月1日代表某某照明科技有限公司同我公司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那段时间他经常来公司谈业务。
经辨认，韩某1辨认出张亚严就是用刀刺伤他和张某1的男子，并对监控视频截图中的张亚严及被害人张某1进行了指认。
28.上诉人张亚严的供述：2013年12月份，我承包了某某光电有限公司展厅的建筑工程。2014年4月份完工之后，某某公司的老板欠我53600元工程款。因为他们公司展厅旁边的办公室在我们做完工程验收后十多天着了火，老板非说是我原因造成的，所以一直不愿给钱。但该办公室又不是我工程范围内，怎么能怪我头上。我多次找该公司的老板要工程款，但该老板一直不给。后来我多次追讨，今年7月份还去过，但没见到老板。27日15时我又去到该公司，但该公司老板不肯见我。我一直在公司展厅等，一直等到19时许，该公司报警，处警的人叫我第二天再来。第二天（28日）我出门时想到昨晚某某公司的经理很凶的样子，讨薪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就拿了一把水果刀来防身。我用一个买衣服时装衣服的袋子装着水果刀，并把水果刀放在摩托车尾箱。那是一把不锈钢刀，刀柄也是不锈钢的，不能折叠，刀叶长15厘米左右，刀柄长10厘米。因为我不想那么明显，所以用尼龙袋子装着水果刀，想看看什么情况才决定。14时许，我去到某某公司，上了公司二楼去到老板的办公室，我见到他在里面，但锁住了门不理我。我在门外等了半个小时，该老板出来了，但仍然不搭理我。又过了半个小时，我又见到该公司的经理（即后来被我捅伤的那位）进设计部几次，进进出出。我感觉不对劲就去到楼下把放在车尾箱的装着水果刀的袋子拿出来，重新回到该公司的展厅，把袋子放在身边。大概到了16时许，某某公司的老板和那名经理及另外两名员工从设计部出来走到我面前，老板质问我天天来闹事，究竟想怎么样。我也站起来同他说：“你把钱给我，我就不会来了。”然后公司老板就很恼火说“你想怎么样”。公司老板从旁边拿了一个小的灯具砸我的左手臂，我马上从旁边袋子里把水果刀拿出来，并且躲闪。这时其他人也用灯具砸我，并且用大的灯具砸我。此过程持续了1-2分钟。这时我见到有人拿了铁水管出来，其中之后被我捅的那名经理也拿了一条铁水管砸我，我就撤出展览厅。那名经理继续拿铁水管追打我，我就往公司二楼门口外面走。在二楼楼梯那里，那名经理还继续追打我，他说要打死我。我不敢下楼，担心那名经理继续打我，就回转身去，用左手格挡那名经理的铁水管，用右手拿着水果刀捅向那名经理左边身体，并立即拔了出来。我当时就见到他的左边身体流了血出来。我就马上转身跑了，从楼梯下到一楼，一楼楼梯口出外的玻璃门是锁了的。于是我就从公司的仓库里面走，并从仓库的门口出到外面，并往工业园门口跑。跑出保安亭后见到有几个人拿着铁水管追我。我见到有一摩托车搭客的，就坐上他的摩托车。因为当时我手上还抓住那把捅伤那经理的水果刀，刀上有血，那名摩托佬就不敢搭我。我下了摩托车，往工业园门口右边跑，没有跑多远，跑到一家士多店门口，就被某某公司的人追上了。我用刀对着自己，他们就不敢冲过来。后来公安就来了，我把水果刀扔给了警察，后就被带回了派出所。其实这件事与这名经理（张某1）是无关的，我是去找某某公司老板要工程款，而在要工程款的过程中，与该公司的老板发生纠纷，而在此过程中，伤到了那名经理。
经辨认，张亚严对监控视频截图中其本人及被害人张某1进行了指认，对作案工具水果刀及作案地点、逃跑路线进行了指认。
对于上诉人张亚严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1）某某公司现场视频监控资料证实张亚严携带水果刀进入二楼现场，并在张某1持管状物驱赶张亚严至二楼楼梯口时转身持刀捅刺张某1后逃离现场；证人蒋某、何某证实其在公司二楼看到张亚严持刀攻击韩某1致韩某2手流血，被害人张某1在驱赶张亚严至二楼门口时被张亚严持刀捅伤倒地；证人王某、阳某、刘某2等人证实被害人张某1驱赶张亚严至公司二楼门口时被张亚严持刀刺伤倒地，张亚严在逃跑过程中被抓获；被害人韩某1证实张亚严到某某公司索要工程款期间右手拿着包裹着的东西朝其左胸部刺来，其躲避中发现左手有血滴在地上；此外，还有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佐证。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张亚严因讨要工程款未果而持刀捅刺被害人韩某1、张某1，并致张某1死亡、韩某1受伤的事实。（2）证人蒋某、何某的证言及某某公司现场视频监控资料证实被害人张某1在张亚严持刀攻击韩某1致韩某2手受伤的情况下，持水管驱赶张亚严，其行为具有正当性，对本案的发生并不存在过错。张亚严携带刀具讨要欠款未果即持刀刺伤被害人韩某1，在逃跑过程中又持刀捅刺被害人张某1致其死亡，其伤害他人身体的主观故意明显，其行为完全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依法应当对其故意伤害犯罪行为承担刑事责任。（3）证人蒋某、何某等人的证言均由公安机关依法收集，且能够与现场视频监控资料等证据相印证，客观真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依法可以作为定案依据。（4）根据公安机关调取的劳动合同、员工登记表、员工入职审批表、产品购销合同及证人杨某、刘某1的证言和被害人韩某1的陈述等证据，被害人张某1自2016年3月受雇于鹤山某某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任该公司配件市场销售部业务经理，案发时张某1前往某某公司联系业务。上诉及辩护提出的一审认定被害人张某1不是某某公司员工的事实有误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5）第一审法院根据张亚严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其行为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以故意伤害罪判处其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无不当，但一审量刑时对张亚严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于法无据，应予纠正。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亚严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本案系因经济纠纷引发，且张亚严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上诉人张亚严适用没收财产刑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张亚严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中的合理部分予以采纳，其余部分据理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7刑初2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及第一项中对上诉人张亚严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7刑初2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上诉人张亚严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张亚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时 磊
审 判 员 李欣荣
审 判 员 翟健锋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丰刚
书 记 员 钟 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