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43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京哲，男，1954年5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曹书珍，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物资学院，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富河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王旭东，院长。
委托代理人侯小晶，北京侯小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京哲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物资学院劳动争议、人事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13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孙京担任审判长，法官张海洋、法官李坤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9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京哲在一审中起诉称：杨京哲于1991年自北京经济学院（现首都经贸大学）调至北京物资学院工作，属国家事业单位正式职工。1993年起，杨京哲担任产业管理处处长（正处级），并于1994年兼任北京物流经济技术开发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经理及法定代表人。1997年，杨京哲不再担任产业管理处处长。但2014年杨京哲退休时，北京物资学院按副处级待遇发放退休工资。同时，因北京物资学院经费紧张，要求在企业工作的事业编人员由企业发放工资，但物流公司无力支付杨京哲1998年1月至1999年12月期间的工资，杨京哲就此多次要求北京物资学院给付工资，北京物资学院至今未予解决。杨京哲退休后仍然担任物流公司经理，履行法定职责，北京物资学院从未支付杨京哲劳务报酬。杨京哲不服京通劳人仲字（2015）第B23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杨京哲要求以正处级待遇退休合法，要求北京物资学院支付杨京哲1998年1月至1999年12月期间工资96000元及25%赔偿金，支付杨京哲正处级与副处级间的工资差额和其他收入184900元及25%赔偿金，支付杨京哲因拖欠上述工资及其他收入给杨京哲造成的损失150000元，支付杨京哲退休后的劳务工资95376元及赔偿金，并要求北京物资学院承担本案诉讼费。
北京物资学院在一审中答辩称：杨京哲所述与事实不符。首先，北京物资学院与杨京哲仅存在档案保管关系，北京物资学院支付杨京哲钱款系出于维护稳定等特殊情况下的变通处理；其次，双方于2014年12月就达成协议，杨京哲领取100000元的住房公积金补贴后同意按副处级待遇退休，2000年2月至今北京物资学院一直按副处级发放杨京哲补贴；再次，北京物资学院仅系物流公司的出资人，杨京哲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零星的为该公司提供劳动，2008年起物流公司已经不再运行，杨京哲要求劳务报酬没有任何依据。综上，不同意杨京哲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杨京哲于1991年入职北京物资学院工作，工作岗位为培训部副主任。1993年10月28日，北京物资学院聘任任命杨京哲为校办产业管理处处长。1994年4月，北京物资学院决定成立北京物华实业总公司，并安排杨京哲兼任该公司副董事长；1995年3月，杨京哲在北京物资学院投资成立的物流公司担任总经理，后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1997年4月，北京物资学院免去杨京哲校办产业管理处处长职务。
一审法院另查，杨京哲属北京物资学院事业编制人员，但自1995年1月起，杨京哲工资由其任职企业发放；2000年起，北京物资学院实际发放杨京哲工资。杨京哲于2014年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自述自2014年7月领取退休工资。
2015年6月，杨京哲向北京市通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仲裁委作出京通劳人仲字（2015）第B23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申请人主体不适格为由不予受理。杨京哲不服该不予受理通知书，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庭审中，杨京哲主张北京物资学院未支付其1998年1月至1999年12月期间的工资，为证明其主张，杨京哲提交了物流公司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企业自1998年1月起不具备发放工资条件，未支付杨京哲1998年1月至1999年12月期间的工资）。北京物资学院对此不予认可，称杨京哲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该证据不具备证据效力。杨京哲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能提供证据或者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自己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查明的事实，杨京哲属北京物资学院事业编制人员，双方存在人事关系。现杨京哲主张北京物资学院未支付1998年1月至1999年12月期间工资，但北京物资学院对此不予认可，杨京哲未能提供确实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杨京哲要求北京物资学院支付上述拖欠工资、赔偿金及额外损失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均不予支持。
人民法院受理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现杨京哲要求以正处级待遇退休，要求北京物资学院支付正处级与副处级之间工资、待遇差额及额外损失等诉请，均系双方因杨京哲事业编制级别产生的争议，此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人事争议的受案范围；同时，杨京哲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亦自认领取退休工资，杨京哲要求北京物资学院支付退休后的劳务工资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对于杨京哲上述诉请，该院均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杨京哲的诉讼请求。
杨京哲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未认定北京物资学院在1998年1月至1999年12月期间未支付杨京哲工资，而认定为自1995年1月起，杨京哲的工资由其任职企业发放。事实上，自1995年3月15日杨京哲才开始兼任物流公司经理，不可能自1995年1月物流公司就向杨京哲支付工资。1995年3月物流公司向杨京哲支付工资至1997年12月。对上述事实，杨京哲已经举证证明北京物资学院未支付工资。杨京哲提交的物流公司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物流公司未向其支付工资。对于该份证明的真实性，北京物资学院未提出异议，只是提出杨京哲是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具备证据效力。北京物资学院的抗辩无法律依据，法定代表人在履行职务时代表的是公司，其出具的任何证明文件必须是客观真实的，不能出具虚假的证明，如果出具虚假的证明，依法应当承担责任，同样，对于出具的涉及法定代表人、高管等人的证明文件时，也不例外。不能因为某人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管，就一概认定公司对其出具的证明无效，而使得法定代表人、高管需要公司开具证明时候，处于无法证明的真空地带。杨京哲已经完成了证明责任，如果北京物资学院不予认可，应该提供反证。2.一审判决未认定自1991年至2014年杨京哲退休期间，北京物资学院存在向杨京哲支付工资的法定义务。本案中，杨京哲自1991年开始和北京物资学院之间存在人事关系，杨京哲提供了劳动，北京物资学院依法应该向杨京哲支付工资。虽然自1995年起杨京哲担任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经理，但是杨京哲受聘于北京物资学院，是北京物资学院聘任杨京哲担任上述职务，杨京哲仍然是事业编制，即杨京哲和北京物资学院之间仍然存在人事关系，否则北京物资学院也不可能自2000年起又重新向杨京哲支付工资直至2014年7月，北京物资学院仍然按照事业编制给杨京哲办理退休。3.一审判决未查明北京物资学院应该按照正处级待遇向杨京哲支付工资。杨京哲自1993年担任正处长后就享受正处级待遇，之后未被下调。1995年3月，杨京哲担任物流公司经理，也是正处级，有当时的北京物资学院院长张声书的证言予以证明。北京物资学院在一审中以与杨京哲无劳动关系和人事关系为由抗辩杨京哲的诉讼主张，一审判决并不认可北京物资学院抗辩理由，确认杨京哲属北京物资学院事业编制人员。杨京哲的工资待遇调整必须有法律规定的原因并履行法律规定的手续，杨京哲担任职务对应的级别，应当由北京物资学院举证。一审庭审中，杨京哲和北京物资学院双方都认可，从2000年1月至2014年杨京哲退休前，北京物资学院按副处级待遇向杨京哲支付工资，故北京物资学院应该向杨京哲补发上述期间工资差额。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北京物资学院应该承担发放工资的举证责任。一审判决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杨京哲是错误的。2.北京物资学院应当承担杨京哲的工资标准的举证责任。现北京物资学院拒不提供，也应当承担不利后果。3.杨京哲的第1-4项诉讼请求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和第三条之规定，法院受理的人事争议包括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而杨京哲请求北京物资学院2000年1月至2014年6月期间工资差额及其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均属于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都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杨京哲诉讼请求是针对北京物资学院少发杨京哲劳动报酬而提出的，并非要求人民法院确定杨京哲为何种级别。正副处待遇在本案的引用是为了较为准确的计量工资标准和数额，在少发劳动报酬上具体的量化少发的幅度和总额；在退休待遇上确认退休待遇与退休前领取劳动报酬的待遇相一致。杨京哲的请求均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并非一审判决所述的人事编制级别争议。一审法院作出自相矛盾的判决，一方面在处理1998年1月至1999年12月工资时进行实体处理，认为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另一方面在处理杨京哲2000年以后的工资差额问题时，认为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是自相矛盾的。4.关于杨京哲要求支付退休后劳务工资，一审法院应该受理。一审法院以劳务工资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为由不予处理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第三条之规定，如果一审法院认为劳务工资属于另外一个法律关系，可以以两个法律关系确定并列案由。本案中，杨京哲起诉时候并列列举了两个案由，一个是劳动纠纷，一个是人事纠纷，从法律上说，一个人在同一时段内既然存在劳动纠纷，就不可能存在人事纠纷，正是因为存在不同时段，才可能出现两个案由。综上所述，杨京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北京物资学院：按照正处级待遇及其标准向杨京哲支付退休金、支付杨京哲1998年1月至1999年12月期间工资和各项补贴96000元并支付25%的赔偿金、支付杨京哲自2000年1月至2014年6月期间拖欠的工资和其他收入差额184900万元并支付25%的赔偿金、支付杨京哲因拖欠工资及少发工资和各项收入给杨京哲造成的损失150000元、支付杨京哲自2014年7月至2015年6月的劳务工资95376元及其100%的赔偿金；3.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北京物资学院承担。
北京物资学院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杨京哲与北京物资学院从1995年3月以后就不是劳动关系，仅仅是档案保管关系。北京物资学院自2002年2月起每月支付杨京哲的费用是出于维稳需要做的变更处理，而且当时双方协商金额就是按副处级计算。双方在2014年12月就达成了协议，杨京哲领取了100000元住房公积金补贴后就同意按副处级的待遇退休。从1995年3月起，杨京哲没有为北京物资学院提供过任何的劳动，而且物流公司自2008年起就完全停业。因此杨京哲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北京物资学院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杨京哲的上诉请求。
杨京哲与北京物资学院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期间，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经询，杨京哲陈述除2007年全年、2008年全年及2010年部分时间外，物流公司的公章均由其保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京通劳人仲字（2015）第B23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北京物资学院文件、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1998年1月至1999年12月期间工资、赔偿金及相关损失。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现杨京哲要求支付1998年1月至1999年12月期间工资，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其仅提交物流公司于2015年4月2日出具的证明，而在此期间杨京哲任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且保管物流公司公章，在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杨京哲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正副处级工资差额、赔偿金及相关损失。人民法院受理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对于因职级、职称、职务或岗位调动等发生的争议，不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本案中，杨京哲要求以正处级待遇退休，要求北京物资学院支付正处级与副处级之间工资、待遇差额及额外损失等诉请，均系双方因杨京哲事业编制级别产生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人事争议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未予处理，于法有据。
关于劳务工资。杨京哲自述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已开始领取退休工资，其要求北京物资学院支付其退休后为物流公司提供劳务的工资，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且诉讼主体不同，一审法院不予处理，于法有据，杨京哲可另行主张。
综上，杨京哲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杨京哲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京哲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京
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
代理审判员 李 坤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沈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