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83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贤，男，1968年12月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瑜，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玲，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益邦智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李塔汇镇延寿路8号。
法定代表人：汪宝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上海市沪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贤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益邦智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1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陆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瑜律师、张洪玲律师，被上诉人益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律师，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陆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从《陆贤任职上海益邦期间发生资金说明》（以下简称《资金说明》）的签署背景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实际为借款或者是欠款关系。《资金说明》包含两部分内容，即垫付资金的结算和劳动关系中未付劳动报酬的确认，双方实际上对之前上诉人的转账、未报销款等资金以借款或者欠款的形式予以了重新确认，双方之间应以借款或欠款关系予以认定。由于民事案由规定中无欠款纠纷，根据双方的结算本意，按照借款主张也无可厚非，并不改变真实的事实。且被上诉人始终未以任何形式明确上诉人的投资人或股东身份，从被上诉人2016年挂牌新三板时披露的股权和财务信息来看，被上诉人公司不存在未披露的、潜在的投资或股权纠纷，与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投资关系相矛盾。二、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投资关系的认定错误，且若将上诉人资金作为投资款返还将会导致案件实际无法执行。系争款项是借款或者欠款，而非投资款，而复旦益邦智慧城市研究中心并非独立的法人或公司，不能作为清算的主体，一审法院认定的投资关系既有违合同法的意思自治原则，也是在将本案导向更大的矛盾和纠纷。三、一审法院对于双方当事人之间《资金说明》中确认的资金和利息的认定错误，既有违事实也完全有悖《资金说明》的本意。《资金说明》确认的本意是返还上诉人投入的资金及利息，而非重新确认投资。一审法院对于投资关系的认定牵强、模糊，不仅认定的理由和结果自相矛盾，而且有违事实和常理，也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益邦公司辩称，双方之间不构成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民间借贷要有借款合意及借款事实，上诉人提出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形成借款合意，上诉人也没有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的事实。双方实际发生的是投资关系。上诉人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陆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益邦公司返还陆贤借款2,003,591元；2、判令益邦公司支付陆贤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0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16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0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503,591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26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照年利率15%计算）。事实和理由：陆贤原系益邦公司复旦益邦智慧城市研究中心的部门主任，与益邦公司于2013年4月正式确立劳动关系，在公司经营出现资金短缺的情况下，为保证中心的正常运行，先后于2014年6月10日投入资金500,000元，于2014年6月16日投入资金500,000元，2014年7月10日投入资金500,000元，另外垫付项目开支503,591元，共计2,003,591元。2015年4月26日，陆贤经与益邦公司对账，确认上述金额，并约定年利率15%的利息。陆贤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合法，对于利息的约定也经双方确认，应适用于2015年4月16日之后的未还款期间，故陆贤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
益邦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陆贤的诉讼请求。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陆贤所称的投入资金，系双方为成立研究中心，陆贤作为投资合伙人的投资款，并不是借款。双方所达成的说明，并未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仅是明确投资的资金。最后一笔50余万元也不是借款，而是陆贤在任职期间所产生的费用，应当归入报销的程序，陆贤私下报账是否是客观事实益邦公司无法确认，益邦公司从未认可过运营费用如何计算。涉案的复旦益邦智慧城市研究中心确实于2014年成立，也已经运营，但陆贤并不是股东，基于双方系合作投资关系，陆贤的投资费用如何结算，应当在清算后再予处理，15%的年利息承诺是对于投资费用的回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6日，陆贤与益邦公司签订《资金说明》，确认陆贤系益邦公司复旦益邦智慧城市研究中心部门主任，为中心的日常运行，陆贤于2014年6月10日投入资金500,000元，2014年6月16日投入500,000元，2014年7月10日投入500,000元，这三笔的备注栏注明为投入款，及项目开支503,591元，备注栏注明为未报销款。并且约定投资的资金应得利息按照年利率15%计算，合计产生利息为189,863.01元。落款处由陆贤、益邦公司董事长汪宝忠及中心财务签字确认。
2014年6月10日，陆贤向益邦公司账户转账500,000元，益邦公司记账凭证中显示摘要为跨行实时转账；2014年6月16日，陆贤向益邦公司账户转账500,000元，益邦公司记账凭证中显示摘要为注入股本金；2014年7月10日，陆贤向益邦公司账户转账500,000元，益邦公司记账凭证中显示摘要为陆贤智慧城市中心资金注入。
一审另查明，2014年1月，双方当事人曾就建立上海XX中心进行邮件磋商，拟定股份分配方案及股本金情况表，陆贤作为股东在列，股份比例为19%。该中心现已成立并运营，陆贤未成为该中心股东。
陆贤曾于2016年2月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益邦公司支付其工资、经济补偿金、垫资资金2,003,591元及利息189,863.01元，仲裁裁决对于其投入资金及利息，认为不属于劳动仲裁的范围，不予处理。后双方当事人就该仲裁裁决书向松江区人民法院起诉，判决认为陆贤的投入资金及利息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不予处理。该判决现已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如果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涉案的借款如何返还及利息如何承担。
首先，根据陆贤提供的转账凭证及益邦公司的财务账册显示，对于益邦公司收到陆贤1,500,000元的事实，双方对此并无异议，但对于该款项的性质，根据《资金说明》，双方在电子邮件中对于成立《上海XX中心组建方案》的磋商过程，以及益邦公司财务账册中对该款项的入账记载，均显示该款项系陆贤为与益邦公司成立研究中心的投入款，而非借款。其次，对于陆贤所提出的认为该款项如果是投资款应当共担利益，共享风险，投资收益具有不确定性，而借贷利息是固定收益，因双方约定了年利率15%，故该款项为借款的理由，一审法院注意到，该利息仅是益邦公司确认涉案的三笔500,000元款项结算至《资金说明》签订当天的利息，并将该利息亦计算进了陆贤的投入资金中，投入资金的收益仍是不确定的。再次，对于另503,951元的投入资金，双方在《资金说明》中确认为项目开支，根据双方拟定的研究中心组建方案第五项第20条约定，中心初创阶段，为中心项目发生的前期费用，可分批进行报销，故陆贤仍然可以将此作为投资款一并主张。庭审中，一审法院亦向陆贤释明，是否将诉请的基础变更为预设公司的投资款返还，但陆贤仍然坚持基于借款关系主张。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故陆贤基于借贷关系所提出的返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陆贤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386元，减半收取14,193元，由陆贤负担。
一审判决后，陆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被上诉人公司的财务报表和审计报告，欲证明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资金标注为其他应付款，说明不是投资款。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这是财务的技术处理，其他应付款不能认定为借款。
本院对上述被上诉人公司的财务报表及审计报告予以采纳，并对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资金在财务报表中记载为其他应付款的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对一审查明事实中有关2014年1月双方进行邮件磋商的事实有异议，认为表述不准确。本院认为，该段事实系对双方邮件磋商过程的概述，并无错误之处，上诉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款项的性质是借款还是投资款，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返还该款项？
本院认为，《资金说明》中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三笔50万元均记载为投入款，另503,951元为项目垫支款，均系因上诉人最初打算投资复旦益邦智慧城市研究中心而支付的，并实际用于该研究中心的运营，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因此，双方之间最初的关系为投资关系，上述四笔款项的性质亦为投资款。在《资金说明》签署时，上诉人即将离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投入款、月薪工资及工资差额分别列表进行了核算，其中本案所涉四笔款项中的三笔50万元还计算了自款项投入日至《资金说明》签署日的利息。《资金说明》行文中虽然没有写明三个表格中的款项是否要向上诉人支付、何时支付等内容，但结合《资金说明》的整体内容及上诉人即将离职的事实背景来看，应认为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投入资金及应得工资的最终结算，而针对表1的投入资金部分，还特别计算了相应利息，可以反映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因投资不成而收回投资本金并同意支付相应利息的意思表示，是对上诉人投入资金的结算确认。因此，被上诉人认为系争投资款需要另行进行结算的主张，与其签署的《资金说明》相矛盾，不能成立，本院对其抗辩不予支持。然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投资款的结算确认并不意味着系争款项的性质从投资款转化为借款，《资金说明》中亦未确认款项性质有改变，被上诉人公司的财务报表中将系争款项记载为其他应付款，但该表述并不能作为款项性质变更的依据，故上诉人认为双方的投资关系已转化为借款关系，并以借款关系要求被上诉人还款的诉请，依据不充分。鉴于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已对上诉人的请求权基础予以了释明，但上诉人坚持以借款关系起诉，一审法院据此驳回上诉人诉请，要求上诉人另行以投资关系起诉，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可依据《资金说明》另行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投资结算款。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386元元，由上诉人陆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英
审判员 朱国华
审判员 杨 苏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立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