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10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市晨荣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杨舍镇闸上村。
法定代表人：徐金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江苏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蜀盛，男，198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敏琥，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晓平，男，197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开颜，江苏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静玉，江苏颐华（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家港市晨荣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蜀盛、范晓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3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晨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洪蜀盛、范晓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晨荣公司未就洪蜀盛与范晓平之间的借款提供担保。借款合同上担保人处加盖的公章并非晨荣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晨荣公司在知晓范晓平盖章事实后，第一时间收回借款合同原件，也表明其未有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且洪蜀盛同意晨荣公司撤回担保；二、范晓平私自加盖晨荣公司公章，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应属无效；三、晨荣公司一审提交了证据证明范晓平将晨荣公司价值250余万元的机器设备、存货等发给洪蜀盛，洪蜀盛与范晓平之间的借款已经结清。
洪蜀盛辩称：一、徐晨蓉与其父徐金秋是晨荣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人，借款合同上有徐晨蓉的签名，即确认了晨荣公司担保的事实；二、关于借款合同上晨荣公司的盖章，无论是范晓平的陈述还是洪蜀盛的陈述，均能确认徐晨蓉作为晨荣公司股东同意担保的事实，晨荣公司认为担保未经股东会同意进而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范晓平已经确认未还款，且晨荣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借款已经抵销的事实。
范晓平辩称：借款是事实，关于晨荣公司保证的形成过程，范晓平一审已经进行了充分的陈述。范晓平为晨荣公司的贷款垫付了相应的款项，部分机器设备确实是由范晓平进行了处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
洪蜀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范晓平返还借款2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5年1月13日到还款之日，按照月利率1.5%计算）；2、晨荣公司对范晓平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范晓平、晨荣公司承担律师费损失5万元；4、范晓平、晨荣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2日，洪蜀盛与范晓平签订一份借款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出借人）洪蜀盛，乙方（借款人）范晓平，丙方（保证人）晨荣公司；乙方向甲方借人民币（大写）贰佰万元整，用于生产经营周转需要；借款期限：自2015年1月25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月利率1.5%，到期还本付息；乙方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利息或归还本金的，甲方有催讨、提前解除合同以及通过法律途径追究乙方责任的权利；甲方有权决定乙方偿付款项的性质和顺序，一般依照以下顺序：逾期利息、利息、本金；因乙方逾期支付利息或者归还本金，甲方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与此相关的律师费等一些费用均由乙方负担；丙方作为保证方，自愿为乙方履行本合同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限为借款之日起至借款合同到期或终止后贰年内；乙方应按照约定期限偿还借款本金和支付利息；未按照约定期限偿还本金和支付利息的，逾期期间利率按本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上浮10%计算。合同共两页，除尾部“原件由徐晨蓉暂存”系黑笔手写的字迹，其余文字包括合同尾部“洪蜀盛”、“范晓平”的签名以及“张家港市晨荣实业有限公司”的盖章均是复印形成。次日，洪蜀盛通过其配偶林妙珊名下交通银行卡向范晓平民生银行账户转入200万元。2015年1月12日借款合同签订时，范晓平、徐晨蓉均为晨荣公司股东。不久，范晓平将股权出让。
一审审理中，洪蜀盛、范晓平认为借款合同上“原件由徐晨蓉暂存”的内容是晨荣公司股东徐晨蓉所书写，晨荣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应洪蜀盛申请向徐晨蓉进行调查，后者否认由其书写。洪蜀盛申请就该内容是否徐晨蓉书写进行笔迹鉴定。后徐晨蓉在一审法院向其第二次调查时，认可上述文字是其所写，称合同原件已经找不到了。洪蜀盛因此撤回鉴定申请。晨荣公司对于徐晨蓉认可书写一节没有异议。
关于晨荣公司是否为本案借款提供了担保，如提供担保，是否已经撤回的问题：徐晨蓉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向其调查时陈述：“2015年1月的一天，范晓平找我要公章我给了他，因为他是大股东。他还我的时候我问了公章用途，他说用公章为他200万元办担保的。我说你个人借款公司不同意担保的，即问他合同在哪儿。他说在洪蜀盛处，洪蜀盛在张家港。范晓平不愿意去拿回合同，告诉我了洪蜀盛在张家港的临时住处，之后我找洪蜀盛拿回来合同原件。第二天，洪蜀盛打电话我，说他和范晓平之间有借款需要凭证，找我要复印件，我同意后他找我拿，我给了他复印件。洪说复印件没有用，要我写一行字“原件由徐晨蓉暂存”，我同意的，当他的面就写给他的。当时公司公章是我拿着的。”洪蜀盛一审陈述，借款合同是在张家港签订的，在场人是洪蜀盛、范晓平以及晨荣公司股东徐晨蓉三人，当时签订了一份合同，徐晨蓉拿去盖章后说，原件放在徐晨蓉处保管。盖章的时候，三个人都在场。徐晨蓉写了“原件由徐晨蓉暂存”，合同原件在徐晨蓉处，依照合同内容，晨荣公司担保事实清楚。洪蜀盛对徐晨蓉上述陈述质证认为：徐晨蓉所说“原件由徐晨蓉暂存”由其书写是事实，其他表述不予认可；当时只签订了一份合同，徐晨蓉提出该“原件由徐晨蓉暂存”与借款合同的法律效力是相同的，所以合同由徐晨蓉保管。范晓平一审陈述，合同文本由洪蜀盛提供，在范晓平签字时，晨荣公司尚未加盖印章。范晓平签字后有事先离开了，合同由洪蜀盛拿走，到晨荣公司处去盖章，对具体的盖章过程，范晓平不清楚。但在范晓平签字前，三方已经谈妥了出借和担保的事情。对徐晨蓉的上述调查笔录质证认为，范晓平在签完协议后就离开了，不清楚后面借款协议由谁保管以及徐晨蓉书写的情况。晨荣公司一审初始陈述，对于借款合同并不清楚，公司印章当时保存在公司，范晓平可以任意使用，但是公司是不同意担保的，公司至诉讼时才知道担保一事。一审法院向徐晨蓉第二次调查后，晨荣公司质证认可徐晨蓉上述陈述，并称依据徐晨蓉的陈述，合同上的章是范晓平私自加盖，晨荣公司没有担保的意思表示，并且以收回合同原件的方式撤回了担保，洪蜀盛同意晨荣公司收回借款合同原件表示其同意晨荣公司撤回担保。借款合同收回后，徐晨蓉在上面书写“原件由徐晨蓉暂存”是其个人行为不代表公司。故担保是未经公司同意做出的，并且已经撤回，晨荣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晨荣公司并要求传唤洪蜀盛、范晓平本人出庭，解释徐晨蓉暂存合同原件的原因。
关于范晓平是否已将晨荣公司的财产交付洪蜀盛，从而抵销了本案债务的问题：晨荣公司一审提供以下证据：1、2016年4月26日周国庆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其受范晓平和深圳强网公司洪蜀盛委托，在2005年2月至4月从晨荣公司工厂内运走网络流水生产线设备及成品网络线共计4整车，其中一车委托张家港泗港保国服务部刘建辉运往广东汕头里湖，其余3车运往强网公司。2、2016年4月27日张家港市杨舍泗港保国货运服务部刘建辉出具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受周国庆委托，于2015年2月7日从晨荣公司运走网络流水线生产设备一套至汕头里湖；3、晨荣公司原股东潘勇以价值80万元的设备出资的工商资料、晨荣公司与常州某公司的订购合约书、开票信息证明晨荣公司向常州厂家购买了68万元的机器设备，晨荣公司的科目余额表，以上证据共同证明晨荣公司被运走的财物价值200万元以上。4、2016年4月，徐晨蓉与周国庆的谈话录音视听资料以及文字整理材料，证明周国庆经手将晨荣公司4车财物发送给洪蜀盛。洪蜀盛一审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中工商资料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即使存在发货行为，也不能证明范晓平的借款已经抵销。洪蜀盛并提供了22份范晓平（进货方）与强网公司（供货方）签订的总价值39.4万元的产品购销合同，证明范晓平发货是抵销范晓平之前拖欠强网公司上述22份合同的欠款。范晓平对晨荣公司提供证据，一审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范晓平和强网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结欠强网公司货款，而范晓平为晨荣公司代偿了部分银行贷款，因此范晓平将晨荣公司设备抵偿所欠强网公司的货款，与本案借款无关。范晓平对洪蜀盛提供的证据，认为其虽与强网公司有业务，但对合同需要核实。晨荣公司一审对洪蜀盛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晨荣公司股东徐晨蓉在加盖了晨蓉公司公章的借款合同上书写原件由其暂存的文字并收取了合同原件，此事实证明洪蜀盛提供的借款合同是存在的。该合同约定了范晓平向洪蜀盛借款，洪蜀盛次日依合同约定通过配偶林妙珊转账200万元给范晓平，双方之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范晓平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依照合同内容，晨荣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合同上晨荣公司印章系当时控制公司公章的股东徐晨蓉拿出后再被使用，虽然范晓平和徐晨蓉对公章具体使用情况说法不一，但该印章真实，两人均是晨荣公司股东均可持章对外代表公司，从公司对外的法律关系看，该担保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晨荣公司认为股东徐晨蓉通过收回借款合同原件的方式已经撤回了担保，但其股东徐晨蓉在合同复印件上书写原件由其暂存，该内容可以证明当时借款合同由其保管，却难以推定晨荣公司在获得洪蜀盛同意的情况下撤回了担保。晨荣公司认为徐晨蓉收回借款合同是代表公司的行为，徐晨蓉书写原件由其暂存是其个人行为，但上述行为均是徐晨蓉与公司外的他人发生，徐晨蓉具有股东身份应是代表晨荣公司做出的行为，晨荣公司该理由不能成立。洪蜀盛、范晓平二人均委托代理人参加庭审，各自陈述了他们认为的徐晨蓉暂存合同原件的缘由，晨荣公司仍申请一审法院要求他们二人出庭解释徐晨蓉暂存合同原件的原因，并非必要，故不予准许。
关于范晓平运走的晨荣公司的货物是否已经抵销范晓平和洪蜀盛的借款，洪蜀盛、范晓平均称，范晓平运走的货物抵销的是范晓平欠强网公司的货款并非本案借款。晨荣公司以范晓平已经将公司的200余万元的财物运给洪蜀盛为股东的强网公司，认为范晓平、洪蜀盛已经将本案借款抵销，因债权主体不一致且缺乏抵销债务的证据，其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晨荣公司如认为范晓平侵害公司权益可依法另行主张。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和形式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对各当事人有约束力,各当事人均依约享有权利、履行义务。范晓平应承担还款责任，晨荣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连带清偿债务。洪蜀盛主张的借款利息按照月息1.5%计算，不超过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洪蜀盛请求律师费损失5万元，虽委托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事务但没有提供律师费损失为5万元的证据，对洪蜀盛该主张，一审法院不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范晓平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洪蜀盛借款本金200万元以及该款利息（自2015年1月13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月息15‰计算）；二、张家港市晨荣实业有限公司对范晓平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洪蜀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66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1560元。由洪蜀盛负担639元，范晓平、张家港市晨荣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0921元。
本院二审期间，洪蜀盛为加强证明其诉讼请求提交以下证据：1、（2015）张商初字第0204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徐金秋、徐晨蓉实际控制晨荣公司，负责晨荣公司的经营管理；2、工商注册登记信息，证明（2015）张商初字第02042号案的当事人蒋平将晨荣公司70%的股份转让给徐晨蓉。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晨荣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实现洪蜀盛的证明目的。上述判决书作出时，范晓平已经退出晨荣公司，其中认定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联；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范晓平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洪蜀盛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判决书中确认的事实以及股权变动事实发生在本案借款之后。本院认证意见如下：本案所涉民间借贷纠纷发生在范晓平担任晨荣公司股东期间，洪蜀盛提交上述证据拟证明的事实均发生在范晓平退出晨荣公司之后，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范晓平与洪蜀盛签订借款合同及结欠200万元借款的事实清楚，晨荣公司主张范晓平将晨荣公司的机器设备、存货等发给洪蜀盛，从而抵销了案涉借款，依据不足。
晨荣公司对借款合同上所盖公章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合同自各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之日起成立，并依法生效。合同签订时。晨荣公司的公章由徐晨蓉保管，晨荣公司主张公章由范晓平私盖，依据不足。徐晨蓉在借款合同复印件上书写“原件由徐晨蓉暂存”，但无证据表明合同签订后，经洪蜀盛、范晓平、晨荣公司三方合意，同意晨荣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晨荣公司主张以自洪蜀盛处收回借款合同原件的方式撤回了担保，缺乏依据。晨荣公司应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担保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该规定的立法本意在于限制公司主体行为，防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或者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小股东或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其实质是内部控制程序，不能以此约束交易相对人。故违反上述规定，不产生担保无效的法律后果。对晨荣公司主张案涉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应属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晨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560元，由张家港市晨荣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劼纯
代理审判员 杨俊生
代理审判员 夏玉琴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徐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