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再1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建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南关岭村。
法定代表人：刘遵承（已故），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彦，辽宁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锡财畜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南关岭镇。
法定代表人：徐锡财，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娟，辽宁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贵忠，男，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大连建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成公司）与被上诉人大连锡财畜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锡财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15日作出（2012）甘民初字第984号民事判决，建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8月20日作出（2012）大民二终字第929号民事裁定，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2）甘民初字第98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重审。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4日作出（2012）甘审民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锡财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7日作出（2013）大民二终字第51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锡财公司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2015）辽审四民提字第00044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3）大民二终字第517号民事判决和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2）甘审民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重审。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9日作出（2016）辽0211民初3413号民事判决。建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6）辽0211民初341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锡财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1、案涉2009年2月9日签订的合同、2010年9月1日及2011年7月2日签订的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均经过登记备案，应认定合法有效。即便2011年7月2日签订的合同的登记备案行为被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但不影响民事合同的效力。2、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2011年7月2日至2012年7月1日，年租金为4万元。建成公司已给付25万元租金，已履行完毕租赁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合同期限届满，不存在欠付租金的问题。3、锡财公司在再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4、自2012年南关岭地区因城市规划已列为拆迁范围，案涉房屋及土地已被土地储备中心收储，锡财公司无权在已经取得拆迁补偿后，另行收取所谓的场地、厂房使用费。5、建成公司只占用厂房的一部分，在无水无电的情况下无法正常经营，原审法院将租金定为每年12万元于法无据。
被上诉人锡财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锡财公司与建成公司不存在租赁关系，锡财公司要求建成公司腾退房屋并支付占用期间的使用费于法有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案涉场地厂房位于大连市南关岭街道南关岭村，使用权人及所有权人为锡财公司。2010年7月27日，锡财公司与案外人孙衍利签订《租赁协议》，约定由案外人孙衍利承租锡财公司位于大连市南关岭街道某公司院内的场地、厂房。租赁期限为一年，自2010年7月27日至2011年7月27日止，租金160,000元一年。该协议第九条约定：”合同期满后，甲方（即锡财公司）若需用厂房场地，合同终止。若不需用，乙方可续租，甲乙双方重新签订协议。”2010年8月1日,孙衍利与建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遵承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书》，将其承租锡财公司的厂房场地转租给建成公司使用。该合同第二条约定：”租期意向是10年，即2010年8月1日至2020年8月1日止，租金170,000元一年。每年为一个租赁期。租赁期限满前三个月提出（合同签订日），经双方确认后重新续签本合同。在同等条件下，乙方（即被告）有优先权。”
2、2010年7月26日，案外人孙衍利出具收条，内容为收到刘遵承人民币二十万元整。2010年8月24日，2010年9月1日，孙衍利分别签署两张收据，金额为2万元和3万元，交款单位为建成公司。2011年5月16日至2011年10月11日期间，锡财公司单位工作人员姜培武出具了五张收条，内容为收到建成公司缴纳的水电费。
3、建成公司举证关于案涉场地及厂房另有三份租赁合同，其中两份为锡财公司、建成公司直接签订，且三份合同都经大连市房屋租赁登记管理中心登记备案，以证明双方之间关于案涉场地、厂房具有直接的租赁关系。这些租赁合同分别为：（1）2009年2月9日黄占森与建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租赁期限四年，年租金110,000元。备案登记时间为2009年9月2日，登记表显示年租金40,000元。（2）2010年9月1日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租赁期限三年，自2010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止，年租金120,000元。登记备案时间为2010年9月28日。（3）2011年7月2日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三年，年租金40,000元。登记备案时间为2011年6月21日，该份合同的登记备案行为被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3）甘行初字第5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为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并被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另，上述三份租赁合同建成公司均出示为复印件无原件，锡财公司表示第一份合同非双方签订与本案无关，其他两份合同锡财公司对真实性亦不予认可。
4、自锡财公司第一次就本案起诉至今，建成公司仍占用案涉场地厂房的一部分，建成公司称自2012年起案涉厂房已停水停电，不具备经营及租赁条件，锡财公司表示系因案涉场地、厂房涉及拆迁，停水停电与锡财公司无关。
5、原审另一被告孙衍利于2016年10月9日死亡，锡财公司自愿撤回对孙衍利的起诉。
6、原审庭审后，锡财公司向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表示，针对建成公司占用场地、厂房使用费的请求，服从法院的依法判决，但考虑建成公司目前的实际情况，亦同意建成公司提供的2010年的《房屋租赁协议》（复印件）中的租金约定即10,000元/月的标准。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多份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二、锡财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有权撤回对原一审中的被告孙衍利的起诉及变更诉讼请求。
关于第一点焦点问题，案涉的五份租赁合同，其中锡财公司与案外人孙衍利2010年7月27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建成公司与案外人孙衍利2010年8月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书》，在原两次一审中均经锡财公司、建成公司及孙衍利的认可，故对其效力予以确认。关于其他租赁合同，其中2009年2月9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因系建成公司与案外人签订与本案无关。另两份锡财公司、建成公司直接签订的租赁合同因系建成公司一方提供且均为复印件无原件，建成公司亦无任何证据证明该两份合同已实际履行。虽该两份合同均经大连市房屋租赁登记管理中心登记备案，但房屋租赁合同的登记备案与合同的真实性及是否生效并无直接关系，即经房屋租赁登记管理中心登记备案的租赁合同无法推定其真实性与有效性。且锡财公司与建成公司于2011年7月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登记备案行为已被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3）甘行初字第56号行政判决书确认为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并被法院二审予以维持。另份2010年9月1日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因无原件，在锡财公司不予认可、建成公司无法证明该合同实际履行的情形下，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效力亦不予认可。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为再审发回案件，并非适用再审程序而是适用一审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锡财公司有权按一审程序变更其诉讼请求，并决定是否撤回对孙衍利的起诉。关于锡财公司变更的诉讼请求，法院已给予建成公司法定的举证期限及答辩期，关于建成公司拒绝答辩一节，建成公司应承担其相应法律后果。
关于锡财公司要求解除与建成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及建成公司腾退场地、厂房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建成公司是基于租赁关系占用锡财公司的场地、厂房，合法的租赁关系受到法律保护，但租赁期满，承租人理应返还租赁物。本案中，锡财公司与孙衍利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孙衍利与锡财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是以原租赁合同为前提和基础的转租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将租赁房屋转租给第三人时，转租期限超过承租人剩余租赁期限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超过部分的约定无效。但出租人与承租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转租合同的内容及期限均不能超过原租赁合同，原租赁合同终止，转租合同亦随之终止。本案中，转租合同虽然约定租期”意向”十年，但租赁期限实际为一年，其后建成公司与孙衍利并无续签合同，转租合同应于2011年8月1日期满。另建成公司提供的其与锡财公司之间直接签订的两份租赁合同，因无合同原件，在锡财公司不予认可、建成公司无法证明该合同实际履行的情形下，无法确认其效力，亦无法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直接的租赁关系。因此，案涉的租赁期限均已届满，自届满之日起，租赁合同已自动解除，锡财公司已无需再请求解除与建成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而2010年8月后建成公司在有效的原租赁合同及转租合同均已到期终止的情况下无任何合法理由继续占有案涉场地厂房，故锡财公司要求建成公司腾退案涉场地、厂房于法有据，应于支持。
关于锡财公司诉请建成公司按每月13,333元给付非法占用场地、厂房期间的使用费自2011年8月起至腾退时止一节。原审法院认为，该项请求系基于建成公司租赁期限届满后仍占用原告场地厂房而产生的侵权赔偿，应予支持。关于建成公司辩称，案涉场地厂房自2012年起即停水停电，不具有租赁条件，故锡财公司无权要求建成公司缴纳租金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因建成公司合法占用案涉场地厂房的合法依据即转租合同已于2011年8月到期，案涉厂房于2012年起停水停电时，双方之间已无租赁关系，故建成公司的该项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建成公司应向锡财公司给付的使用费数额。锡财公司请求的数额是按照其与案外人孙衍利2010年7月27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年租金160,000元要求的。考虑到锡财公司与建成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有效租赁合同，双方对案涉厂房租金一节未直接达成过一致意见，且自2012年至今建成公司只实际占用案涉场地厂房的一部分，在无水无电的情形下亦无法正常进行经营活动，故可对该数额进行适当调整。建成公司提供的2010年9月1日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中显示案涉场地厂房年租金为120,000元，原审法院虽对该份合同的效力不予认可，但建成公司出示该份合同表明建成公司对案涉场地厂房年租金120,000元的标准是认可的，且锡财公司亦同意按该份合同中年租金120,000元的标准确定建成公司应支付的使用费。因此，经过综合考量，以年租金120,000元即每月10,000元的标准确定建成公司应给付的占用厂房期间的使用费。至于建成公司辩称其缴纳的租金已缴至2012年4月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原审中锡财公司只认可收到租金160,000元，转租人孙衍利亦表示认可，至于建成公司交纳给案外人孙衍利的其他钱款，因建成公司并未直接交给锡财公司，故其与本案无关，建成公司可另案进行主张。故判决：一、被告大连建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腾退占用原告大连锡财畜牧开发有限公司的场地厂房；二、被告大连建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大连锡财畜牧开发有限公司场地厂房使用费（按每月10,000元自2011年8月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建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遵承于2017年11月9日死亡。
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建成公司与被上诉人锡财公司的诉辩主张，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签订时间为2009年2月9日、2010年9月1日及2011年7月2日的三份协议是否有效。2、建成公司是否应腾退其占用的案涉场地、厂房并支付占用期间的使用费。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建成公司于原审期间提举的签订时间为2009年2月9日的厂房租赁合同书中并没有锡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锡财的签字，也无锡财公司的公章，该份协议并不能证明锡财公司是合同的一方签订主体，该份协议对锡财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对于签订时间为2010年9月1日及2011年7月2日的两份协议，锡财公司否认其与建成公司签订过上述协议，建成公司亦无法提供原件，两份协议虽均经过登记备案，但锡财公司否认其曾参与过申请登记备案的行为，生效的本院（2014）大行终字第27号行政判决和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3）甘行初字第56号行政判决又以”在《租赁协议》尚未形成及锡财公司表示未去办理备案登记的情况下，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提供的未经年检的营业执照和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不足以证明是锡财公司亲自办理了备案登记，登记备案行为主要证据不足......”为由撤销了2011年7月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登记备案行为。而2010年9月1日签订的合同的登记备案表中记载的合同的起始时间与合同约定的时间不一致。综合以上因素判断，上述两份协议的登记备案不足以证明协议真实存在。建成公司又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履行了上述协议。故原审法院未予采信上述协议并无不当。
建成公司关于其已实际履行2011年7月2日签订的合同，并给付25万元租金一节，本院认为,建成公司给付25万元租金的时间为2010年7月至9月期间，系在2011年7月2日签订合同之前，不能视为履行了2011年7月2日签订的合同。况且上述款项的收款人孙衍利在原审审理期间表述上述25万元中的17万是支付2010年8月1日其与建成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的租金，其他8万元系因其他事由收取的款项，故建成公司的上述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中，锡财公司与孙衍利签订的合同租赁期限为2010年7月27日至2011年7月27日。孙衍利与建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租期意向为10年，自2010年8月1日至2020年8月1日。但每年为一个租赁期，每个租赁期届满后需续签合同。本院认为，孙衍利与建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在锡财公司与孙衍利签订的租赁合同的基础上的转租合同。转租合同的期限不能超过原合同的期限，超过的部分约定无效。锡财公司与孙衍利签订的合同至2011年7月27日届满，双方再无续签合同。则孙衍利与建成公司签订的转租合同也应至2011年7月27日届满。自2011年7月27日起，锡财公司既未与建成公司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锡财公司亦未有与建成公司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双方亦未形成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故本案已无解除合同的基础和前提，本案案由应为返还原物纠纷而非租赁合同纠纷。2011年7月27日案涉转租合同到期后，建成公司继续占有案涉场地、厂房于法无据，理应腾退返还并支付占用场地、厂房期间的使用费。锡财公司主张自2011年8月开始计算建成公司应支付的使用费，视为其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应予照准。关于建成公司应支付的使用费数额，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建成公司以每月10，000元的标准支付锡财公司使用费并无不妥。
建成公司关于锡财公司在再审中不能变更诉讼请求一节，本院认为，本案原审系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撤销本院（2013）大民二终字第517号民事判决和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2）甘审民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的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经再审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处理”的规定，锡财公司可以在原审中变更诉讼请求。建成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建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虽适用法律略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49元，由上诉人大连建成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吴欣欣
审判员祝贺
审判员李晓萃
二○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迟佳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