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4民终118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住所地：珠海市吉大景山路19号工商银行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70799343XL。
负责人：潘强，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耀华，男，汉族，1984年10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靖，男，汉族，1985年1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文平，男，汉族，1954年3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本银，男，汉族，1983年10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系被上诉人女婿。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吴文平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402民初1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耀华与何伟靖、被上诉人吴文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本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2017）粤0402民初5184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吴文平对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等相关法定费用均由吴文平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准确。一审法院认为“吴文平涉案借记卡是其本人手持，工商银行珠海分行无直接证据证明或辩称否定吴文平在珠海手持涉案借记卡”为本案焦点事实，且以该事实为认定涉案交易为伪卡交易的主要事实依据，显属不当。这是因为：一审法院已查明，涉案交易为在线支付交易，仅需掌握吴文平的手机信息、短信验证信息等即可进行，无需手持实体卡片；案发当时，吴文平是否身处珠海，是否手持真实卡片，均不影响在线支付交易的进行；吴文平身处珠海、手持真卡，亦不能作为卡片被伪造的判断依据。因此，一审法院以非本案焦点问题的“卡片是否为伪卡”，“吴文平是否妥善使用和保管银行卡或泄漏密码”作为裁判依据，而对于“涉案交易是否为吴文平自行通过手机及验证短信开通”这一焦点事实未要求吴文平进行合理说明并进一步查清，实属不当。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已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手机号码(138××××2568)为吴文平在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处的预留手机号码，且为吴文平本人使用，对此，吴文平未做否认；同时，工商银行珠海分行还提交了95588向涉案手机号码（138××××2568）发送的验证短信，证明涉案交易中的两笔（各1000元）为吴文平通过验证短信自行开通并进行的在线支付交易。工商银行珠海分行提交的上述证据已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充分证明了涉案交易为吴文平自行通过验证短信进行的在线支付交易。对此，吴文平仅简单的否认曾受到验证信息，其未提交证据有效证明其抗辩主张，亦未短信接收情形进行合理说明。但一审法院却错误地将应由吴文平承担的举证责任不当的施加给工商银行珠海分行，认为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的抗辩主张“无直接证据支持”，实为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三、一审法院判决显失公平。《中国银监会、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加强商业银行与第三方支付机构合作业务管理的通知》第八条规定，对预留手机号码且设定短信通知的客户，商业银行应在客户进行支付时对第三方支付机构提供的手机号码和银行预留手机号码进行一致性检验，通过后方可进行支付。如果银行已按照前述要求在业务关联时进行了相关信息验证，确保客户身份真实可靠，在交易时可以无需再次验证。工商银行珠海分行提交的证据已充分证明，涉案交易已按照监管部门的要求进行了验证，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已充分履行了作为商业银行应尽的义务，不存在过失。对于仅能由吴文平掌握的手机及手机验证信息，吴文平应妥善保管；对于上述信息，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客观上根本无法提供安全保障。本案中，涉案交易若非吴文平本人所为（目前证据暂无法排除由吴文平本人所为的可能性），则必然是掌握了吴文平手机及手机验证信息的他人所为；工商银行珠海分行手机及手机验证信息被他人所掌握，必然是吴文平故意告知或疏忽大意泄露所致，对此，吴文平必然存在过失。在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已履行了应尽义务的情况下，若将应由吴文平履行且只能由吴文平履行的妥善保管手机及手机验证信息的义务强加至客观上根本无法履行该义务的工商银行珠海分行身上，实不合理且显失公平。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且归责原则显示公平；若该种对商业银行显失公平苛刻归责成为常态，或将严重影响第三方在线支付交易的安全和稳定，乃至引发严重的社会道德风险。请法院综合考虑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的上诉意见，结合案件事实，依法改判！
吴文平辩称：1、吴文平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工商银行珠海分行银行卡安全保障技术上存在漏洞，导致吴文平给不法分子盗刷借记卡。2、涉案卡片（卡号为6222002002002101437885）在涉案时一直在吴文平身上，卡片莫名盗刷，原卡及密码均为吴文平保管，且未与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签约任何其他第三方支付条约，非吴文平操作无端资金支出，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应承担赔偿。3、所诉交易非吴文平进行操作，吴文平卡片账户及密码均为自行妥善保管，吴文平为64岁老人，除简单的柜员机取款或在柜台办理银行业务操作，其他电子银行业务均不会操作，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系统均有客户信息及预留手机号码信息，不排除将储户信息泄露不法分子，导致吴文平遭受损失。4、本案主要事实——工商银行珠海分行未能充分保障合法银行卡持有者的资金安全，从而导致吴文平银行卡被不法分子盗刷成功。请求人民法院公正裁判！
吴文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工商银行珠海分行赔偿吴文平储蓄卡被盗刷三笔存款损失2500元；2、判决工商银行珠海分行赔偿吴文平存款被盗刷之日起至赔款付清之日止的银行利息；3、由工商银行珠海分行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4月20日吴文平涉案借记卡是其本人在珠海手持，工商银行珠海分行无直接证据证明或辩称否定吴文平在珠海手持涉案借记卡。当日涉案交易共11笔，共消费支出3298.4元，其中2笔每笔1000元在02002地区通过pos机消贵交易，1笔500元在2002地区通过网上银行交易至“易*”，其余8笔(每笔均为99.8元)通过中间业务平台方式在02002地区交易至“快*金”。吴文平因于9月22日有8笔合计798.4元已得到赔付(以劳务费收入名义入账，对方资料对应8笔操作与中间业务平台方式交易相同)，故吴文平以未得赔偿之差额作为诉讼请求。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不认可自己是赔付主体，而是第三方支付平台天翼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上海客户端。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称系统信息显示吴文平于2016年4月20日在在线交易模式中开通快捷支付功能，吴文平对此不予认可。吴文平、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均确认：吴文平2016年4月20日的前、后半年期间内未在手机、电脑及其他移动终端上操作过在线交易。
吴文平于2016年4月21日下午15时29分到拱北派出所报警，收到受理回执，未得到侦破回复报告。当日下午4时许，吴文平到开卡网点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的夏美支行申报情况,同年8月18日再向该支行递交《要求赔偿的请示》。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吴文平起诉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的主体问题，基于银行卡发放业务及数据库的交换储存机构习惯设置在地市一级分行，支行为银行卡业务办事网点，吴文平选择的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主体并无不妥。
二、吴文平在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处申办并获准发放银行(借记)储蓄卡，吴文平、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作为经营存、贷款及交易平台等业务的专业金融机构，负有保障吴文平存款安全以及依吴文平要求支付存款的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工商银行珠海分行无直接证据推翻吴文平2016年4月20日涉案借记卡是其本人在珠海手持的事实，结合吴文平无在线交易之习惯及涉案借记卡当日在线交易11笔支出3298.4元的特征，明显显示不是其本人所为，不是吴文平预留该卡给他人或泄漏交易密码给他人的消费，而是被他人使用伪卡（指复制卡或以该卡编码）、操作支付程序(破解预留电话或密码）进行消费、后台扣取和网上交易。而伪卡制造、操作交易是处于主体优势的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应当预设限制并承担吴文平无过失致害的法律后果。工商银行珠海分行没有相应证据证明吴文平非正常妥善使用和保管银行卡或泄露密码给他人，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据储蓄存款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的法律功能，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对吴文平储蓄借记卡被“盗刷”消费的存款损失应予赔偿，吴文平已得的赔偿应予减除。
三、针对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的抗辩观点，应当认为：1.虽然使用银行储蓄卡凭预留电话和密码进行交易操作，是吴文平、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在格式化的申请办卡合约中约定的内容，并泛指“凡使用密码进行的交易，发卡银行均视为持卡人本人所为”。但是，该约定应设定在使用真实银行卡进行交易操作为前提时，能正确输入密码并达到交易目的则应视为本人交易；而伪卡制造、非正常手段操作支付交易程序则是脱离吴文平主体，而吴文平并无过失的致害行为。故对工商银行珠海分行无直接证据支持而当然设定是“吴文平开通在线交易、泄露预留电话、密码信息他人操作”的归责抗辩观点不予采纳；2.吴文平余额数据显示短时内连续操作有异常。显见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的防范、预警及保护措施不足，异常数据的后果不应当然设定归责于持卡人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文平赔偿存款损失2500元及支付该款从2016年4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的银行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元，由工商银行珠海分行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吴文平在上诉人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申领了尾号为3885储蓄卡，双方之间成立了合法有效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之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因此，工商银行珠海分行负有保障吴文平存款安全的基本义务。
吴文平起诉主张其持有的尾号为3885储蓄卡被盗刷，请求工商银行珠海分行返还其被扣划的款项2500元及利息损失。根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涉案储蓄卡在2016年4月20日通过POS机、网上银行、中间业务平台共消费了3298.4元。吴文平发现该笔消费后，立即向公安机关报了案。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上诉主张吴文平可能因自身原因而导致款项被盗取，即吴文平必然是故意或疏忽大意泄露了手机验证信息。为此，本院认为，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其推断的可能性，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是由于持卡人吴文平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造成银行卡信息泄露，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有可能是持卡人与他人相互串通进行盗刷并恶意主张银行赔偿。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涉案储蓄卡异常消费中，其中有一笔通过网上银行消费的500元，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亦认可吴文平并未开通过网上银行。同时，工商银行珠海分行也认可在涉案储蓄卡被异常消费时，没有及时发出短信提示信息，而是迟至当天晚上才发出。因此，工商银行珠海分行明显有过错。吴文平在得知涉案储蓄卡消费异常后，立即采取有效措施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已经尽到了持卡人的审慎注意和及时通知义务。在工商银行珠海分行未能举证证明吴文平存在故意或过失泄露银行卡密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工商银行珠海分行在履行与吴文平签订的储蓄卡合同过程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据此判令工商银行珠海分行赔偿吴文平存款损失的责任感，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工商银行珠海分行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发
审判员 朱文春
审判员 杨卫星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宾建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