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9民终3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龙飞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私营经济园区。法定代表人：顾国民，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秋丽，女，196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良玉，浙江民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舟山市定海畚金针织服装厂，住所地浙江省舟山经济开发区B区甬和路***号。负责人：李海军，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浙江六和（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徐，浙江六和（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顾国民，男，1961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上诉人杭州龙飞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飞公司）、蒋秋丽因与被上诉人舟山市定海畚金针织服装厂（以下简称畚金针织厂）、原审被告顾国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7）浙0902民初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飞公司、蒋秋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良玉，被上诉人畚金针织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徐徐，原审被告顾国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飞公司、蒋秋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畚金针织厂要求蒋秋丽共同归还借款、龙飞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畚金针织厂、顾国民依法分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从事资金出借牟取高额利息并非仅有涉案借款一次，此前被上诉人与顾国民之间存在多次资金借贷业务，其与顾国民之间形成的资金借贷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借贷合同无效。二、原审判决以顾国民与蒋秋丽系夫妻关系，认定龙飞公司为顾国民的借款担保有效，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三款的错误适用。首先，被上诉人与顾国民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违法，属无效合同，导致担保合同也无效。其次，龙飞公司的章程明确公司为股东担保必须经股东会同意，该章程是公开公示的，具有社会公信力，被上诉人应当知道龙飞公司的担保无效。第三，案涉借款违反《公司法》第十一条、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四条等规定，龙飞公司对案涉借款的担保应属无效。三、蒋秋丽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涉案借款用于顾国民的妹妹对外投资，顾国民收到款项后，直接将款项给了其妹妹，为此蒋秋丽在一审期间提供了二份建设银行汇款明细。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规定，本案借款理应认定为顾国民个人借款。四、一审判决关于诉讼费与保全费的承担不当。畚金针织厂一审起诉的标的为200万元，但实际上顾国民已经清偿了40万元，一审判决中也认定存在顾国民已交付40万元的事实，并抵扣了部分本息。在此情况下，原判仍要求上诉人与顾国民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与保全费，明显不公。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畚金针织厂辩称，一、被上诉人与顾国民之间的借贷关系合理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明确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一家普通合伙企业，顾国民作为一名自然人，两者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事实上，被上诉人与顾国民之间的借款利率仅为年利率10%，并不存在上诉人陈述的被上诉人出借资金牟取高利的情况，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与顾国民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是正确的。二、蒋秋丽对借款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借款发生在顾国民与蒋秋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蒋秋丽并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与顾国民之间曾约定上述借款为顾国民个人债务，也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与顾国民之间串通、虚构债务，更没有举证证明顾国民将上述款项用于赌博、吸毒等违法活动。故本案借款系顾国民、蒋秋丽共同债务。三、龙飞公司应对顾国民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首先，《公司法》第十六条的立法目的在于保护公司小股东利益，而本案中，龙飞公司的股东只有顾国民与蒋秋丽，两人是夫妻关系，依法应当对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所以龙飞公司对本案的借款提供担保不侵犯其他股东利益。其次，龙飞公司的公司章程虽然规定公司为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需经其他股东过半数通过，但是章程是公司内部控制管理的规定，不能约束公司股东以外的第三人。而且在龙飞公司提供担保当时，被上诉人根本不能调取龙飞公司的公司章程。所以一审判决认定龙飞公司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顾国明辩称，原审被告确实向被上诉人借款200万元，但已经清偿40万元，实际尚欠金额应为160万元。涉案借款是原审被告的个人借款，该款项用于原审被告妹妹的投资，与蒋秋丽、龙飞公司无关。借条中龙飞公司的印章是原审被告偷盖的。畚金针织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顾国民、蒋秋丽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1月29日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2.龙飞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案件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于借款的数额，根据原、被告的陈述，顾国民已归还的数额为4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顾国民于2015年6月15日、2015年8月13日分别归还的300000元、100000元，应先计算相应期间的利息。经审核确认，2015年1月28日至2015年6月15日的利息为76666.67元，2015年6月16日至2015年8月13日的利息为28624.07元，自2015年8月14日起，尚欠的借款数额为1705290.74元。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有三个方面，一是畚金针织厂与顾国民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是龙飞公司是否需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是蒋秋丽是否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故民间借贷的主体可以是法人及其他组织，畚金针织厂作为普通合伙企业具备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体资格。龙飞公司、蒋秋丽抗辩的理由来源于中国人民银行于1996年《贷款通则》的相关规定，该规定为部门规章，在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颁布实施后，合同无效的情形仅限于该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五种情形。畚金针织厂与顾国民之间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故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二，《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上述条款是关于公司内部控制管理的规定，其目的在于规范公司管理，平等保护公司股东的利益，尤其是股份有限公司甚至上市公司中中小股东的利益。因为对于公众公司甚至上市公司而言，为股东提供担保，可能是抽逃出资的行为，可能构成重大违规并触犯证监会的相关规定，此时的行为将可能因损害社会公众利益而被认定为合同无效，其所依据的并不是《公司法》的上述规定。但龙飞公司系日常所说的“夫妻公司”，所有的股东就是顾国民及蒋秋丽，公司具有很大的封闭性，且股东顾国民又是公司的执行董事，即公司的管理层，其个人所作决定对公司的决定具有较大的影响力，另外，考虑到顾国民与蒋秋丽系夫妻关系，龙飞公司为顾国民提供担保的行为，宜认定为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对于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应由蒋秋丽承担，但其提交的存取款的证据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既不能证明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无法证明畚金针织厂与顾国民将债务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本案的借款事实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其他例外情形。综上所述，对畚金针织厂要求顾国民、蒋秋丽共同归还借款本息，龙飞公司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主张，均予以支持。至于畚金针织厂主张的保全费，系诉讼中的合理支出，亦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顾国民、蒋秋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畚金针织厂借款本金1705290.74元，并以此为本金按年利率10%支付自2015年8月14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顾国民、蒋秋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畚金针织厂支付保全费5000元；三、龙飞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顾国民、蒋秋丽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顾国民、蒋秋丽、龙飞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顾国民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一份、建设银行账户明细一份（未载明户名）。上诉人释称，结合一审中提交的银行明细清单，能够看出畚金针织厂将200万元汇至顾国民账户后，顾国民立即将款项汇至其子顾龙飞账户；2015年2月4日顾龙飞取款180万元后交付给顾国民的妹妹顾雪英，由顾雪英存款后打入上海天天基金销售有限公司。拟证明涉案借款实际为顾雪英所用，未用于顾国民、蒋秋丽夫妻共同生活、经营。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即使真实，也表明借款后的款项汇至顾龙飞处，而非为顾雪英所用。顾雪英账户存入的180万元是否为顾龙飞账户所取，不能证明。即使涉案款项中的180万元确实汇至顾雪英账户，后由顾雪英汇至基金公司，也有可能是顾国民委托顾雪英理财，并不表明借款实际为顾雪英所用。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即使如上诉人所述，顾国民取得涉案的200万元款项后，即将款项汇给其子顾龙飞，后顾龙飞将180万元交付给顾雪英，再由顾雪英汇付到上海天天基金销售有限公司。但款项接受人顾雪英并未到庭确认上诉人上述述称。故现有证据尚无法证明顾国民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上述证据对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不具有证明力。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对尚欠的涉案借款本金金额并无异议，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龙飞公司是否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涉案借款是否为顾国民、蒋秋丽夫妻共同债务。对于龙飞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一节，首先，畚金针织厂在一审提供的借条载明顾国民向畚金针织厂借款200万元，虽畚金针织厂认可借款系其从舟山市定海融旺投资有限公司借得后再出借给顾国民，但未有证据表明畚金针织厂存在牟利情形，且畚金针织厂与顾国民之间的借款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的情形，涉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亦无效的情形。其次，顾国民出具给畚金针织厂的借条载明龙飞公司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借条担保人项下亦盖有龙飞公司印章，能够证明龙飞公司与畚金针织厂之间成立担保合同关系。蒋秋丽、龙飞公司以龙飞公司提供担保未经公司股东会同意，违反《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为由，主张担保合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的立法本意在于限制公司主体行为，防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或者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小股东或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其实质是内部控制程序，不能以此约束与公司交易的相对人。故此条规定宜理解为管理性强制性规范，对违反该规范的，原则上不宜认定合同无效。在龙飞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与畚金针织厂形成的担保合同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的情况下，一审认定龙飞公司与畚金针织厂形成的担保合同有效，龙飞公司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并无不当。对于蒋秋丽是否应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节。本案借款发生于蒋秋丽、顾国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二人夫妻关系依然存续，蒋秋丽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顾国民与畚金针织厂在借款当时明确约定借款为顾国民个人借款；也不能证明其与顾国明存在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畚金针织厂知道该约定；亦不能证明顾国民取得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蒋秋丽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畚金针织厂起诉要求顾国民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因顾国民在借款后已向畚金针织厂偿还了40万元，一审法院经计算折抵部分本息后，判决顾国民归还借款本金1705290.74元及自2015年8月14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对于畚金针织厂诉讼请求中未获支持部分，畚金针织厂理应承担相应的案件受理费。原判确定案件受理费分担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保全费，因按照畚金针织厂诉请的标的200万元借款本息和一审法院支持的1705290.74元本息计算的保全费均为5000元，并没有因畚金针织厂起诉时未扣除已清偿款项而增加顾国民、龙飞公司、蒋秋丽保全费的负担，故对上诉人要求保全费也应由畚金针织厂分担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龙飞公司、蒋秋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杭州龙飞制衣有限公司、蒋秋丽、顾国民共同负担9720元，舟山市定海畚金针织服装厂负担1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47.6元，由杭州龙飞制衣有限公司、蒋秋丽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邦良审 判 员 许旭涛审 判 员 熊俊杰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刘燕波书 记 员 赵璐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