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3民终33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1，男，2005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2，女，2010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某3，男，201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三上诉人法定代理人：崔某，女，198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庆刚，男，195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英，女，1956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女，198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军，江苏优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杰，男，196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东华，江苏衡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沭阳县江南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胡集镇胡北村（敬老院东侧）。
法定代表人：滕其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成，江苏衡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兵，男，1991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上诉人潘某1、潘某2、潘某3、潘庆刚、梁英、崔某因与上诉人刘玉杰、被上诉人沭阳县江南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公司）、李海兵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1322民初12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某1、潘某2、潘某3、潘庆刚、梁英、崔某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江南公司单独或与刘玉杰连带承担本次损害的全部赔偿责任，赔偿金额909988.5元。事实与理由：首先，潘某4将货物运至江南公司后，何时卸货、如何确保安全卸货是江南公司的义务，与江南公司是否上班、收料员是否在场、地面湿滑无关。本次损害发生系江南公司管理缺失、驾驶员李海兵违规操作叉车导致，潘某4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其次，江南公司与刘玉杰之间并非承揽关系，承揽合同以交付一定工作成果为标的，而刘玉杰提供的是不间断的劳务。承揽人是自备工具完成工作，不受定做人的指挥管理，而刘玉杰必须服从江南公司调配管理，严格遵守执行江南公司的规章制度，一审法院认定江南公司与刘玉杰之间系承揽关系错误。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责令限期改正，导致发生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租赁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江南公司违法将经营业务对外交由刘玉杰承包，并导致本次事故发生，江南公司应与刘玉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刘玉杰的上诉请求为：改判减轻刘玉杰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潘某4明知天气条件较差，收料员不在场，仍通过给付20元小费方式促使李海兵违规操作叉车卸货。后潘某4又误入危险区域，存在重大过失。潘某4应承担不低于50%的事故责任。一审法院责任分担比例错误。另外，潘某4生前的经常居住地位于沭阳县××××号，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认定赔偿标准的依据，本案损害赔偿应适用农村标准。
刘玉杰针对潘某1、潘某2、潘某3、潘庆刚、梁英、崔某的上诉答辩称：卸货时，江南公司未上班，也无收料员在场。潘某1、潘某2、潘某3、潘庆刚、梁英、崔某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李海兵未按照操作流程卸货。事实上，如何卸货也无操作规定。潘某4作为货车驾驶员应当熟悉货物装卸，过错较大。关于法律适用问题，刘玉杰承揽江南木业工作具有一定独立性，装卸工作由刘玉杰独立完成，相关费用也是刘玉杰发放，仅是装卸场地位于江南木业厂内。刘玉杰与江南公司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特征。最后，《安全生产法》并未对装卸工作有特殊的资质要求，江南公司与刘玉杰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
潘某1、潘某2、潘某3、潘庆刚、梁英、崔某针对刘玉杰的上诉答辩称：刘玉杰应与江南公司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卸货时间和条件是由刘玉杰决定的，而非潘某4决定。刘玉杰提出没有操作规程，恰能说明江南公司与刘玉杰未能落实安全生产责任，最终导致本次事故发生。另外，关于赔偿标准问题，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潘某4居住及收入来源情况，本案赔偿适用城镇标准并无不当。
江南公司答辩称：潘某1、潘某2、潘某3、潘庆刚、梁英、崔某所述事实并无相关证据证实，仅为一面之词。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海兵答辩称：没有意见。
潘某1、潘某2、潘某3、潘庆刚、梁英、崔某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江南公司、刘玉杰、李海兵共同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02959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日7时许，潘某1、潘某2、潘某3、潘庆刚、梁英、崔某亲属潘某4（已死亡）驾驶苏Ｎ×××××／苏Ｎ×××××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普通半挂车运送木条到江南公司。在卸货过程中，木条塌落致潘某4死亡。2016年7月22日，潘庆刚、梁英、崔某，潘某1、潘某2、潘某3（法定代理人：崔某）（甲方）与江南公司（法定代表人：滕其宏，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上列当事人现就潘某4死亡各项损失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先行支付甲方相关费用共计人民币叁拾玖万元（包含此前已支付玖万元），本次再支付叁拾万元给甲方。叁拾万元通过转帐方式分别汇入当事人潘某1、潘某3帐户各壹拾伍万元，潘某1，开户银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帐号：62×××91；潘某3，开户银行：中国邮政银行，帐号：62×××83。二、甲方领取上述叁拾万元后，保证不上访，不闹事，不非法手段维权，并在领取款项5日内将潘某4遗体火化；后续问题，通过诉讼程序解决。三、双方如有一方违反本协议，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拾万元整。四、本协议一式双份，双方当事人各执一份，签名后（公司盖章）生效”。
一审另查明：2012年9月16日，江南公司与刘玉杰签订《装载机维修管理承包合同》。2014年9月16日，江南公司（甲方）与刘玉杰（乙方）又续订《装载机维修管理承包合同》，约定：一、承包期间：自2014年9月16日至2017年9月16日，承包期为36个月。二、承包内容：主要对装载机五台（30一台、50四台）进行维护和维修（包括零部件）。三、计费标准：甲方付给乙方每年以24万立方米为基数，年承包费保底46万元。超出26万方以外，每立方付给乙方1.8元。四、甲方权利和义务：甲方有权安排乙方对公司内部的所有部位进行装载机车作业。如乙方不服从甲方管理，甲方有权终止承包合同，并要求乙方赔偿因车辆问题给公司造成的所有损失。五、乙方权利和义务：1、乙方有权拒绝合同外规定的事项；2、乙方进入公司后必须服从甲方车辆及人员的调配、管理，乙方要严格遵守和执行公司规章制度，如有违反则按公司规章制度条款执行，如不服处理，甲方有权立即终止合同；3、乙方必须确保车辆正常运转，如因车辆故障在生产中造成原料供应不足停机的，乙方人员要享受公司其他员工同等福利待遇。六、在承包期间，甲方承担燃油费用，免费提供住宿和维修车间，机械保养、维修及其它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七、如车辆老化而需更换新车辆由乙方更新。八、付款方式：承包费用每月月底发放。九、安全事项：乙方不承担车辆造成的任何意外事故。十、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如需取消合同则要提前半年通知对方，本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十一、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如有争议可向当地人民法院起诉。
一审又查明：潘庆刚系死者潘某4父亲，梁英系潘某4母亲，潘庆刚和梁英除生育次子潘某4外，还生育长子潘志红、三子潘志山；崔某系潘某4妻子，潘某1、潘某2、潘某3分别系潘某4与崔某长子、长女、次子。
一审再查明：潘某4系非农业家庭户口，潘某4生前从事道路运输业，潘某4、崔某及子女于2013即在沭阳县××集镇府苑小区居住生活。2016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0152元。
一审还查明：江南公司将装载机的维修管理等业务发包给刘玉杰，刘玉杰雇佣李海兵驾驶抓车从事板材的卸货工作。李海兵没有相应的装载机驾驶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到侵害有权获得赔偿。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也有过错的，应当减轻行为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李海兵在没有相应装载机驾驶资质的情况下，驾驶装载机进行卸货，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因李海兵系刘玉杰雇佣人员，刘玉杰应承担赔偿责任。江南公司将装载机的维修管理业务发包给刘玉杰，与刘玉杰签订《装载机维修管理承包合同》，并向刘玉杰提供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约定“乙方（刘玉杰）进入公司后必须服从甲方（江南公司）车辆及人员的调配、管理，乙方要严格遵守和执行公司规章制度，如有违反则按公司规章制度条款执行，如不服处理，甲方有权立即终止合同”。装卸木条（板、材、方）作为危险性很高的作业项目，江南公司不能“一包了之”，理应加强对装载机驾驶员的管理、进行安全教育、制定具体的安全操作规范等。江南公司放任刘玉杰雇佣无驾驶资质的李海兵从事装载机驾驶作业，存在管理上的过失，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死者潘某4在江南公司还未上班，其收料科工作人员尚未到场，阴雨天气，木条经过雨水淋浸，货物及地面湿滑等不具备卸货条件的情况下，向李海兵支付20元与李海兵合意卸货。在发生事故时，对自身安全未尽到谨慎注意和事故防范的义务，存在一定过错。综上，本次事故造成潘某4死亡，一审法院酌定刘玉杰承担40%的赔偿责任，江南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死者潘某4自行承担30%的责任。
对潘某1、潘某2、潘某3、潘庆刚、梁英、崔某主张的各项赔偿，分析、论证、认定如下：
1、潘某1、潘某2、潘某3、潘庆刚、梁英、崔某主张死亡赔偿金803040元。因死者潘某4生前从事道路运输业，收入来源为非农业，且经常居住地亦为城镇，故对该主张予以认定。
2、丧葬费30891元，应予认定。
3、潘庆刚、梁英扶养费（父亲18年、母亲20年，均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潘某1、潘某2、潘某3扶养费（长子潘某18年、次女潘某213年、三子潘某314年，均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1）潘庆刚扶养费：86568元（14428元／年×18年÷3），（2）梁英扶养费96186.67元（14428元／年×20年÷3）,（3）潘某1扶养费105732元（26433元／年×8年÷2），（4）潘某2扶养费171814.5（26433元／年×13年÷2），（5）潘某3扶养费185031元（26433元／年×14年÷2）；（1）-（5）合计1107908元，但每年扶养费总额不能超过2016年城镇居民的人均生活费，故扶养费共计为528660元（26433元／年×20年）。对此，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上述数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14557.50元（26433元／年×8年+26433元／年×5年+26433元／年×1年÷2+14428元／年×1年×2÷3+14428元／年×4年×2÷3+14428元／年×2年÷3）。
4、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6000元，酌定1000元。
5、交通费1000元，因未提供交通费票据，酌定500元。
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考虑到当地经济发展情况及本案中死者潘某4的过错程度，酌定28000元（江南公司承担12000元，刘玉杰承担16000元）。
上述1-5项共计1249988.50元。
综上，刘玉杰承担1-5项40%的赔偿责任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即515995.40元，江南公司承担1-5项30%的赔偿责任和精神抚慰金12000元即386996.55元。江南公司已赔偿390000元，且江南公司庭审中称“已付的39万元，无论其有无责任都不再要求返还”。故江南公司已履行赔偿义务。一审法院遂判决：一、潘庆刚、梁英、崔某、潘某1、潘某2、潘某3因潘某4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803040元、丧葬费3089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14557.5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0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8000元，由刘玉杰赔偿515995.40元，以上金额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二、驳回潘庆刚、梁英、崔某、潘某1、潘某2、潘某3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48元，由潘某1、潘某2、潘某3、潘庆刚、梁英、崔某负担2568元，刘玉杰负担2980元。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刘玉杰雇用周腾飞、李海兵、胡其贵、刘中永等人从事装载机操作，但上述人员未取得特种机械操作证书，也未受到专业培训。本次损害后，沭阳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江南公司负责安全生产厂长邱振杨、李海兵进行询问，并拍摄现场照片，但未对本次损害是否构成安全事故作出书面认定。
本案争议焦点为：江南公司、刘玉杰应对潘某4的死亡承担何种责任；如承担责任，责任比例、责任标准、责任范围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就本案而言，李海兵系刘玉杰雇佣，按照刘玉杰要求提供劳务，二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李海兵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应由雇主刘玉杰承担赔偿责任。而刘玉杰所从事装载机的维修管理等业务又系江南公司发包，系江南公司生产经营组成部分。潘某1、潘某2、潘某3、潘庆刚、梁英、崔某上诉主张本次损害应适用《安全生产法》之规定，由江南公司、刘玉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第一百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导致发生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江南公司虽与刘玉杰签订《装载机维修管理承包合同》，将装载机的维修管理等业务（包括装卸板、材、方）发包给刘玉杰，但装卸木条属危险性较高的作业项目，承包该类业务需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而江南公司负责安全生产厂长邱振杨、承包人刘玉杰及装载机操作员周腾飞、李海兵、胡其贵、刘中永等人在公安机关、安监部门所作的陈述能够证实，刘玉杰作为承包人，其所招募人员并未取得装载机作业证书，也未与江南公司制定严格的安全操作流程，并未对招募人员进行业务培训，故刘玉杰并不具备从事承包该类业务的安全生产条件。此外，《安全生产法》规定的生产经营单位与承包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适用条件除生产经营单位违法发包或出租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外，还需满足损害发生构成安全事故。而本次损害发生后，沭阳县安监局并未对潘某4的死亡是否构成安全事故作出书面结论。本院认为，《安全生产法》规定了生产安全事故的处理程序，但没有规定系承担法律责任的前置程序。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是否按规范要求对事故进行定性，不影响人民法院厘清事实、判定责任。
关于安全事故认定问题。国家安全监管总局《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认定若干意见问题的函》（政法函（2007）39号规定，认定生产安全事故应有利于保护事故伤亡人员及其亲属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稳定。同时有利于加强安全生产监管职责的落实，消灭监管“盲点”，促进安全生产形势的稳定好转。生产经营单位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造成人身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属于生产安全事故。此处的生产单位既包括企业法人，也包括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的经营单位、个人合伙组织、个体工商户和自然人等其他生产经营主体。生产经营活动，既包括合法的生产经营活动，也包括非法的生产经营活动。本案中，潘某4系在货车过磅后进入厂区，后在厂区工作人员李海兵配合下拆卸挡板准备卸货。江南公司收料员腾雨山、装载机业务承包人刘玉杰、驾驶员胡其贵、李海兵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所作陈述能够证实卸货工作系江南公司负责。因此，装卸木条（板、材、方）属于江南公司生产经营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本次损害又发生在卸货过程中，当属生产安全事故之列。至于潘某4是否系江南公司员工，其驾驶车辆是否系江南公司所有，以及是否在上班时间卸货，均不是认定安全事故条件。本院认为，江南公司在将装载机业务发包给刘玉杰后，对安全问题重视不够，未将安全生产落到实处。将本次损害列入安全生产事故范畴，有利于保护死者潘某4及其亲属的合法权益，也能强化安全生产监管职责的落实，符合国家安监总局关于生产安全事故认定精神。本次事故发生所造成的损害，应由江南公司、刘玉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江南公司、刘玉杰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本院认为，江南公司明知刘玉杰不具备业务承包条件，仍将具有危险性的装载机维修管理、装卸货物业务交由其完成。业务发包后，刘玉杰招募的驾驶员未取得特种机械操作证书，刘玉杰也未对招募人员进行业务培训。同时，江南公司与刘玉杰也未制定安全生产操作规程，相关作业流程仅是口口相传。此外，刘玉杰、江南公司收料员腾雨山、装载机操作员李海兵、胡其贵、刘中永、货车驾驶员王井龙在公安机关、安监部门所作的陈述能够证实，通常装载机卸货流程是先将车辆上方较高处货物拆卸后，再用抓机抵住木条，让驾驶员拔出挡板，待驾驶员离开危险区域后，抓机方能驶离。而本案事发时，李海兵并未将货车上方木条先行拆卸，以减轻下方木条压力，防止坍塌，而是直接驾驶抓机抵住货物，配合潘某4拔桩。后在潘某4拔桩尚未到达安全区域情况下，李海兵已驾驶抓机离开，最终导致本次事故发生。据此，本院认为，江南公司、刘玉杰疏于管理，未能依法履行安全生产职责，消除生产经营中存在的安全隐患，李海兵操作装载机不当等，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江南公司、刘玉杰应对本次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
另，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也有过错的，应当减轻行为人的赔偿责任。刘玉杰、江南公司辩解卸货当天下雨路滑，卸货时间并非上班时间，管理员、安全员均不在场，潘某4系在给20元小费贿赂李海兵后，李海兵才同意卸货，潘某4本人过错较大，应承担主要责任。而李海兵在二审中明确陈述货车司机给装载机操作员小费系惯例，之前都有过，货到厂里后就卸，江南公司没有规定必须上班期间卸货，平时卸货也不存在按规定时间操作情形，故本院对刘玉杰、江南公司辩解不予采信。但潘某4从事道路运输业务，对货物装卸中的安全风险较常人应有更高的认识，其自身存在疏忽，安全意识不够，对本次损害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适当减轻江南公司、刘玉杰的赔偿责任。综合以上因素，本院确定江南公司、刘玉杰对本次损害连带承担90%的赔偿责任。
关于本次损害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赔偿问题。本院认为，受害人为农业户口，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的，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潘某4生前从事道路运输业，收入来源为非农业。潘某4、崔某及子女于2013即在沭阳县××集镇府苑小区居住生活，其经常居住地位于城镇，故本案应适用城镇标准进行赔偿。
关于本次损害赔偿范围问题。本院认为，潘某1、潘某2、潘某3、潘庆刚、梁英、崔某对一审法院确定的死亡赔偿金803040元、丧葬费30891元、抚养费414557.5元、误工费1000元、交通费500元均予认可，以上总计1249988.50元。据此计算，江南公司、刘玉杰应承担的物质损害赔偿金为1124990元（1249988.50元*90%）。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当地经济发展情况及本案中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为40000元。综上，江南公司、刘玉杰对本次损害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共计1164990元。扣除江南公司已赔偿的390000元，尚余774990元。对潘某1、潘某2、潘某3、潘庆刚、梁英、崔某的部分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刘玉杰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潘某1、潘某2、潘某3、潘庆刚、梁英、崔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刘玉杰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1322民初12675号民事判决；
二、沭阳县江南木业有限公司、刘玉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潘某1、潘某2、潘某3、潘庆刚、梁英、崔某物质损害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77499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5548，二审案件受理费10498元，合计16046元，由沭阳县江南木业有限公司、刘玉杰负担14996元，由潘某1、潘某2、潘某3、潘庆刚、梁英、崔某负担1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加宽
审判员 严广亮
审判员 陈志意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许 阳
第1页/共1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