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3民终78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圣忠，男，1967年7月1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人，住江西省上饶市玉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义勇，贵州止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益贵，男，196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人，住江西省上饶市玉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爽，贵州仁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芳，贵州仁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仁怀市学孔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仁怀市学孔镇高峰社区大坪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0382577124649H。
负责人：吴仕晖，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德，贵州名城（仁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圣忠因与被上诉人吴益贵、仁怀市学孔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学孔镇政府）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7)黔0382民初2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圣忠上诉请求：请求撤销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7)黔0382民初2746号民事判决，驳回吴益贵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本案应诉的黄圣忠不是适格的被告，黄圣忠与吴益贵在诉状中载明的被告“黄圣中”不是同一人，一审法院不能以应诉的黄圣忠与吴益贵有过工程上的合作而认定两者是同一人。二、本案遗漏必要的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一审中黄圣忠向法院申请追加案外人吴先碧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属程序违法。本案中，学孔镇政府将“美丽乡村小康路”发包给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案外人吴先碧，吴先碧又将工程分包给黄圣忠，黄圣忠又将工程分包给吴益贵，吴益贵再组织罗某等人进行施工。吴益贵组织罗某等人施工后工程款在吴先碧处进行结算，吴先碧作为本案工程总承包人，且吴益贵的工人工资发放又在吴先碧处结算，吴先碧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参加诉讼。三、吴益贵的工程款已支付清楚，而且已超支出。一审法院认为吴益贵的工人罗某领取的108800元不是领取的涉及本案工程的工程款系事实认定不清。1、黄圣忠将工程转包给吴益贵后，吴益贵组织罗某进行施工，罗某施工完成后向吴先碧结算了工程款，后因吴益贵与黄圣忠对工程款结算产生纠纷，吴益贵向学孔镇政府反映，并提交了一份书面材料，在该材料中吴益贵明确表示罗某系其工人，也承认领到了做路面的108000元工程款。2、吴益贵与黄圣忠对工程款发生纠纷后，2016年12月，学孔镇政府组织了吴益贵和黄圣忠调解，经调解双方认同的工程款为26600元，调解协议达成后，吴益贵在吴先碧处领取了26600元工程款。四、本案中，即便吴益贵应当领取工程款61608元，也不应当由黄圣忠承担支付责任，学孔镇政府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吴先碧施工，吴先碧再转包给黄圣忠，黄圣忠再转包给吴益贵，根据法律规定，这种层层转包行为无效，应当由学孔镇政府承担支付责任。
被上诉人吴益贵辩称：一、黄圣忠系本案适格被告，吴益贵诉状中所罗列的“黄圣中”就是本案上诉人黄圣忠，只是因笔误所致；二、案外人吴先碧与吴益贵之间并未签订任何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吴先碧并非本案必要共同被告；三、一审法院认定罗某在黄圣忠处领取的108800元，并非领取的涉案工程款，针对该问题，在一审庭审中，吴益贵向法庭提交了其与罗某的工程结算单，上面载明的工程款为70800元，而非108800元；四、至于学孔镇政府是否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问题，由二审法院判决。
被上诉人学孔镇政府辩称：一、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所涉及的小康路，并非建设工程项目，而是由政府扶持、群众投工投劳实施的惠民工程，该路种并非公路，而是农村联户路，由群众投工投劳打基础，政府浇筑混凝土，本案争议的问题是浇筑混凝土的款项是否由黄圣忠支付完毕。二、学孔镇政府与本案的吴益贵、黄圣忠均没有合同关系，亦未约定权利和义务，因此双方的争议与学孔镇政府无关；三、学孔镇政府所扶持群众的小康路浇筑混凝土发包给吴先碧的承揽合同合法有效，混凝土浇筑不需要特殊资质，学孔镇政府没有过错。综上，请求驳回黄圣忠对学孔镇政府的上诉。
被上诉人吴益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黄圣忠支付吴益贵修建学孔镇小康路的工程款63743.1元；二、判令黄圣忠支付吴益贵修建学孔镇小康路支出的生活费18000元；三、判令学孔镇政府对上述一、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四、诉讼费由黄圣忠、学孔镇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5日，学孔镇政府（作为甲方）与案外人吴先碧（作为乙方）签订《学孔乡“美丽乡村小康路”建设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美丽乡村小康路”发包给乙方实施，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建设里程以乡上报市小康办下达任务为准进行实施；二、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安全，包工程质量，包工程造价；……；四、包工包料，本工程在建设施工过程中所需材料、工具、技工人员由乙方自行负责。2014年至2015年，学孔镇启动林河村林河街上至河坝、毛坪至林河街上、老木田至楠木树、石兴至刘开兴家四条小康路建设。案外人吴先碧将上述工程转包给黄圣忠，黄圣忠将工程分包吴益贵负责浇筑。2015年12月，学孔镇林河村林河街上至河坝、毛坪至林河街上经仁怀市交通局验收合格，老木田至楠木树、石兴至刘开兴家两条小康路尚未验收，但已投入使用。学孔镇财政所支付工程款16990000元。后吴益贵与黄圣忠因工程款项结算产生纠纷，经学孔镇党委政府两次组织协调未果。2017年1月4日，学孔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吴益贵与黄圣忠进行调解，双方认可约定的工程单价为105元每立方米，并以总工程方量4050.39立方米为基础计算出总工程价款为425290.95元，双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根据黄圣忠提供的预付及支出部分账目，按照总产值（即425290.95元）减去黄圣忠提供数据（即408450元）后吴益贵应进资金为16840.95元，按照协调支付罗某做工多出部分黄圣忠和吴益贵各占一半（即9794.24）计算，黄圣忠应付吴益贵266**.19元；2、根据吴益贵总产值（即425290.95）减去认账黄圣忠预支（334912.72元）应进资金90378.23元；……；4、剩余双方有争议的63743.04元（即90378.23元－26635.19元），因双方无法达成共识，故由双方通过法律推荐解决；……。文末当事人：黄圣忠、吴益贵签名确认。达成调解协议后，黄圣忠通过案外人吴先碧向支付工程款26600元。现吴益贵将本案工程款项纠纷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庭审中，吴益贵申请对涉案公路路段的方量进行鉴定，但其后吴益贵又表示认可工程方量为4050.39平方米；庭审中黄圣忠提及涉案公路部分由黄圣忠浇筑，一审法院限期黄圣忠提供自己浇筑公路的方量，现已逾期；黄圣忠提供的证据中，对于黄圣忠代吴益贵支付的工人工资可以看出该工资的支付涉及涉案的所有公路路段。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涉案工程单价及工程方量。2.吴益贵已获得的涉案工程款是多少。3.吴益贵与黄圣忠之间是否存在生活费的约定及如何约定。4.学孔政府应否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一、吴益贵主张工程方量为4050.39m立方米，黄圣忠在庭审中陈述分包给吴益贵的工程方量为3737.88立方米。根据双方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双方均以工程单价105元每平方米、工程方量4050.39立方米计算出总产量（劳务款）为425290.95元（105元/平方米×4050.39平方米），并以此为基数相应的扣减黄圣忠预付的工程款，但双方就黄圣忠已经支付款项的金额存在差异，导致吴益贵认为其还应得到工程款为90378.23元，黄圣忠认为其还应支付原告的工程款为26635.19元，双方存在63743.04元的工程款争议。但双方已经协调确认工程单价为105元每平方米、工程方量为4050.39立方米，且后续黄圣忠已经按照协议支付工程款26600元（该款实际由案外人吴先碧支付给吴益贵）。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吴益贵在黄圣忠处承揽的公路总方量为4050.39立方米，单价为105元/立方米。
二、根据法律规定，黄圣忠应对支付给吴益贵的款项承担举证责任。但结合黄圣忠提供的证据及吴益贵的质证意见，吴益贵认可收到黄圣忠的支付的借支款134000元，运费54533元，做饭和开铲车费用36000元，代吴益贵支付的工资共计109699元，余贵万工资1250元，搅拌机焊接、轮胎、车牙包共计16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吴益贵在黄圣忠处收取的款项共计为337082元。关于黄圣忠提交的罗某强签字的、金额为108800元的收款收据（后修改为欠款收据），黄圣忠称该款项系罗某强在吴益贵处做工由黄圣忠支付，吴益贵不予认可并罗某强在自己处做工的劳务费为70800元已由其支付罗某强，同时吴益贵提交罗某强签字的“结算单”，黄圣忠也未提供证据证罗某强领取该款项系受吴益贵委托领取的涉案公路工程款项。综合本案，一审法院无从认罗某强签字领取的108800元款项系为吴益贵领取。对于该款项的支取及权利义务问题，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另外，经仁怀市学孔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协调后，吴益贵已领取协议载明的工程款266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吴益贵已获得的涉案工程款项为363682元（337082元+26600元）。
三、吴益贵主张黄圣忠支付因修建小康路支出的生活费18000元，因黄圣忠不认可与吴益贵就生活费有过约定，吴益贵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生活费的产生以及承担方式，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故对于该主张，不予支持。
四、吴益贵主张要求学孔镇政府承担连带责任，但吴益贵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学孔镇政府之间存在合同或法定权利义务关系，故对吴益贵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黄圣忠还应支付的工程款为61608.95元（425290.95元-337082元-26600元）。吴益贵主张超过的部分，未提供证据佐证，不予支持。
关于吴益贵申请对承揽公路方量进行鉴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本案，已认定涉案公路方量为4050.39立方米，吴益贵本人也认可该方量，故鉴定已无意义，故不予准许。
黄圣忠辩称，吴益贵诉状中载明的“黄圣中”与黄圣忠不是同一人，庭审中黄圣忠承认其将工程分包于吴益贵的事实，虽吴益贵诉状中载明的“黄圣中”与黄圣忠的名字存在笔误，但两人系同一人。因此，黄圣忠的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黄圣忠辩称本案须追加案外人吴先碧，一审法院认为，吴益贵与案外人吴先碧并不存在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对其追加申请不予支持。黄圣忠辩称本案涉案公路部分路段系其自己承建，但其未提供证据佐证该事实，且本案庭审中限期黄圣忠提供自己主张浇筑路段的方量，黄圣忠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提交，应承担不利后果，吴益贵、黄圣忠提交的证据也可查实涉案公路确系吴益贵承建浇筑。故对黄圣忠的该项辩解主张，不予采信。黄圣忠的其他辩解理由与庭审查明事实不符的部分，不符合法律规定或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黄圣忠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吴益贵劳务款61608.95元；二、驳回吴益贵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4元，由吴益贵负担504元，黄圣忠负担1340元。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黄圣忠申请证罗某强出庭作证，证罗某强于2016年元月在黄圣忠处领取108800元，该笔款项应在吴益贵所主张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被上诉人吴益贵质证意见为：证人证言不真实，该108800元并非黄圣忠代吴益贵支付的工程款；被上诉人学孔镇政府质证意见为：证人证言客观真实，结合吴益贵在一审时提交的结算单，能够证罗某强与吴益贵因涉案工程产生劳务费70800元的债务属实，且该70800元已由黄圣忠代为支付。
根据证罗某强的证言，本院在二审中另查明：2016年元月罗某强在黄圣忠处领取了108800元，其中包含黄圣忠代吴益贵支付罗某强的劳务费70800元，其余38000元为黄圣忠应付罗某强的劳务费用。
吴益贵在二审中向本院述称：黄圣忠向其支付及代其支付的金额如下：1、黄圣忠向吴益贵预付生活费及油费134000元（借支125000元，过年期间支付5000元，借条5000元但实际领取4000元）；2、黄圣忠代吴益贵支付煮饭工人工资、铲车工人工资36000元；3、黄圣忠代吴益贵支付史列伟搅拌机维修费1600元；4、黄圣忠代吴益贵支付余贵万1260元；5、黄圣忠代吴益贵支付运费65106元（向史列伟支付35390元，向张启庆支付14265元，向罗映辉、张国文、陈映刚支付23593元，共计73248元，吴益贵主张超额部分属于应由黄圣忠承担的运费）；6、黄圣忠代吴益贵支付了路面工罗某强70800元；7、签订调解书，吴益贵领取了266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程序是否合法；二、黄圣忠是否尚欠吴益贵劳务费，尚欠金额如何确定；三、学孔镇政府是否应承担向吴益贵支付劳务费的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一，虽然吴益贵在起诉状中所罗列的被告名字为“黄圣中”，但系笔误所致，其起诉依据的事实与理由所指向的对象均为黄圣忠，故对黄圣忠提出的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黄圣忠提出的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吴先碧、程序违法的上诉意见，吴先碧与吴益贵之间并不具有合同关系，吴先碧并非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故对黄圣忠提出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争议焦点二，吴益贵承揽的“美丽乡村小康路”路面浇筑工程现已完工，双方在学孔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过程中均认可涉案工程方量为4050.39立方米，单价为150元/立方米，故本院认为吴益贵应得的劳务费总额为425290.95元。
黄圣忠作为涉案工程的转包方，负有举证证明其已向吴益贵支付劳务费金额的举证义务。本案中，黄圣忠主张其已超额支付劳务费，但其在一审时提供的付款凭证中经吴益贵签字认可的金额共计仅为117108元（组成如下：1、史列伟35390元；2、张启庆14265元；3、罗映辉、张国文、陈映刚共计23593元；4、王帮强等煮饭工人工资、铲车工人工资36000元；5、余贵万1260元；6、史列伟1600元；7、2016年5月30日借款5000元），加上吴益贵自认已收到的227400元（1、借支125000元；2、过年期间支付5000元；3罗某强70800元；4、签订调解协议后领取的26600元），黄圣忠有证据证明及吴益贵认可的金额共计为344508元，尚欠金额已超过一审判决确定的61608.95元。故对于黄圣忠提出的其已超额支付劳务费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吴益贵诉讼请求主张的金额为63743.1元，但其未向法院说明该金额的具体组成，吴益贵在本案一审、二审中所陈述的已从黄圣忠处领款的金额均不一致，且金额与其诉讼请求主张的金额亦相互矛盾。同时，吴益贵对一审判决并未提出上诉，故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确定的61608.95元。
针对争议焦点三，学孔镇政府与吴益贵之间并不具有合同关系，学孔镇政府亦不负有向吴益贵支付劳务费的法定义务，黄圣忠要求学孔镇政府承担支付吴益贵劳务费的上诉意见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圣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4元，由上诉人黄圣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晶晶
代理审判员 马天彬
代理审判员 张 鹏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守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