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1民终114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树良，男，1946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易，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鑫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原名：上海鑫寅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御桥路50、52号1层B区。法定代表人：宋宇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珅，上海市海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树良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鑫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寅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3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顾树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易，被上诉人鑫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珅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院于2016年12月8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并于2018年1月5日恢复诉讼。后应当事人申请，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树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或改判驳回鑫寅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已生效的股东资格纠纷判决书并未认定顾树良认缴过出资，也没有认定顾树良参与过增资。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设立、变更、增资过程中所有材料都不是顾树良本人签署，是A公司另一个股东卫某委托代办公司假借顾树良名义签署的。顾树良对此不认可、不同意。顾树良从未有任何出资的意思表示，也未有认缴出资的意思表示。二、A公司曾有一亿多元的资产被法院执行过，这些资产是卫某补缴的注册资本所形成，一审未查清此节事实。三、顾树良从未认缴出资，也未签署过A公司章程，对A公司没有任何出资义务，不可能存在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的规定。即便因生效判决认定顾树良股东资格而推定顾树良认缴了出资，也仅限于设立时顾树良的股权份额，不涉及增资部分。增资行为对顾树良没有约束力，不需要对1,500万承担责任。且卫某从其他渠道补缴了8,000万元出资，A公司的股东不应再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四、本案一审曾中止审理，恢复诉讼后次日便作出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鑫寅公司辩称，生效判决已经认定顾树良是A公司股东，顾树良理应承担补偿赔偿责任。验资时案外人出具本票是给顾树良的，顾树良再汇入A公司，设立和增资的银行的材料有顾树良的印章和身份证号，表明银行核对过顾树良本人的身份证信息，是顾树良本人去操作的。A公司的财务人员作证时也明确股东是顾树良和卫某两人。虽然增资纠纷的判决认定股东会决议部分无效，但该案判决仅限于公司内部事务的处理，不涉及外部的债权债务的处理，本案不适用冒名出资的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判决正确，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鑫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顾树良对A公司在（2014）奉民二（商）初字第3049号民事判决中的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寅公司因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于2014年10月29日向奉贤区法院起诉A公司，奉贤区法院于2015年2月4日作出（2014）奉民二（商）初字第3049号民事判决，判令A公司给付鑫寅公司欠款本金3,014,010元、利息4,006,445.81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60,944元。该判决生效后，鑫寅公司向奉贤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奉贤区法院于2015年6月1日作出（2015）奉执字第2515号执行裁定，以“被执行人已停止经营，无财产可供执行，申请人亦无法提供其他有关被执行人的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为由，裁定终结执行程序。A公司系设立于2001年12月30日的有限责任公司，其设立时的注册资本为600万元，股东为顾树良、卫某。A公司设立时，顾树良认缴出资额为240万元。A公司于2001年12月29日验资时，600万元注册资金均来源于上海B有限公司，验资完成后，上述款项于2001年12月31日由A公司汇入上海B有限公司。2003年6月，A公司增资2,400万元。A公司增资时，依据验资报告，当时用于验资的3,000万元资金于2003年6月10日自上海金汇综合经济园区管理委员会、原奉贤县齐贤镇工业区经济小区管理委员会汇入A公司，验资完成后，上述款项于2003年6月11日由A公司汇入上海金汇综合经济园区管理委员会。2004年12月，A公司增资5,000万元。A公司增资时，依据验资报告，用于验资的5,000万元资金于2004年12月16日自上海C有限公司汇入A公司，验资完成后，上述款项于2004年12月17日由A公司汇入上海C有限公司。依据A公司的公司章程，现A公司的注册资本为8,000万元，其中，顾树良认缴出资额为1,740万元。现无证据表明，顾树良已实际向A公司出资1,740万元。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顾树良于2016年2月2日以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向奉贤区法院起诉A公司，要求确认其不具有A公司的股东资格，并要求A公司及第三人卫某配合其办理撤销股东登记手续。奉贤区法院于2016年3月15日作出（2016）沪0120民初2571号民事判决，认定顾树良享有A公司的股东资格，并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鑫寅公司对A公司的债权经判决后，虽强制执行仍未能获得清偿，现鑫寅公司以A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顾树良对A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首先，顾树良虽以其股东身份系冒用、不应对A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为由提出抗辩，但经顾树良向奉贤区法院提起否定股东资格之诉，其诉讼请求被依法驳回。鉴于生效判决已认定顾树良具有A公司的股东资格，因此，顾树良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应某对A公司的股东义务并对A公司的债权人承担法定责任。其次，根据鑫寅公司举证，顾树良作为A公司股东，在A公司设立验资及增资时，虽曾通过他人向A公司验资账户汇入资金，但验资完成后，全部验资资金均自A公司转出至划款单位，除此之外，顾树良未能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提供任何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顾树良存在虚假出资行为，其未履行对A公司的出资义务，作为股东，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再次，依据法律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按期足额缴纳出资是股东应某的法定义务，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违反了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应对公司债权人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的规定，作为股东，顾树良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A公司不能向鑫寅公司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顾树良未出资金额共计1,780万元，远高于鑫寅公司对A公司的债权金额，故对鑫寅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顾树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A公司在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4）奉民二（商）初字第3049号民事判决中的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814元，减半收取计30,907元，由顾树良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顾树良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卫某谈话笔录，欲证明卫某承认顾树良没有与其共同设立A公司和增资的合意，顾树良不知道公司设立、登记及增资、变更的事宜，A公司的工商登记事宜都是由卫某指使员工配合经济园区的人办理的；2.卫某询问笔录，欲证明卫某承认两次增资都是卫某安排会计陆某联系代办公司垫资办理，顾树良不知情也没有参与；3.叶某询问笔录，欲证明其陈述代办增资不需要股东参与，不需要股东身份证件，A公司仿冒顾树良签名办理了增资；4.陆某询问笔录，欲证明其承认两次增资都是卫某叫她去办的；5.经侦总队函，欲证明经侦总队的意见也是抽逃出资的责任人是卫某，与顾树良无关；6.司法鉴定意见书。鑫寅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证据2中的第一份、第三份笔录与本案无关，第二份笔录确认了A公司的股东是卫某和顾树良；证据3没有穷尽代办需要的材料；证据4陆某明确A公司的股东有顾树良和卫某两人；证据5确认了A公司有虚假出资情况，也没有排除顾树良的责任；证据6形式真实性认可，但结论不认可，鉴定忽略了老年人笔迹的变化，用现在的笔迹样本比对17年前的笔迹不够科学、客观。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难以认定，故不予采纳，其他证据真实且与本案有一定关联，本院予以采信。鑫寅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9月15日，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对（2016）沪0120民初17777号原告顾树良与被告A公司、卫某、第三人鑫寅公司公司增资纠纷一案作出一审判决，认定2004年12月10日A公司股东会决议中“股东顾树良原投资240万元，再投资1,500万元”的内容无效。该判决现已生效。对此顾树良认为，生效判决表明系争增资是虚假增资的违法行为，对顾树良没有任何约束力，顾树良没有主观过错，不需要承担1,500万元的增资义务，顾树良是被冒名办理了增资手续，根据新的司法解释债权人不可以就此向顾树良主张权利，工商登记也没有创设权利的效力。鑫寅公司认为该判决仅限于公司内部事务的处理，不涉及外部债权债务的处理，鑫寅公司依据公示的出资信息与A公司交易，鑫寅公司的利益应得到保护，本案不是司法解释中冒名登记的情况，是否有冒名行为还没有定论，A公司设立和增资时银行都核对过顾树良的身份证信息和印章。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顾树良是否应承担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责任，责任范围是多少。根据法律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顾树良认为自己从未签署过A公司设立、增资过程中的文件，不应承担股东义务，然而已有生效判决认定顾树良具有A公司股东资格，故顾树良应某股东的出资义务。从2001年12月A公司设立前后的资金流向来看，600万元注册资金验资完成后两日内即回到划款单位，即使顾树良没有抽逃出资的主观意图，据此也可以认定顾树良没有履行出资义务，鑫寅公司有权主张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顾树良还认为另一股东卫某已补足出资，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顾树良是否应对2001年公司设立时的认缴出资额240万元和2004年增资的1,500万元均承担责任，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6）沪0120民初17777号案件的生效判决认定顾树良未签署过增资的股东会决议，决议无效。本院认为，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股东对公司负有出资义务。顾树良未签署过增资的股东会决议，也无其他证据证明顾树良知晓并同意此次增资，则应认定顾树良未作出过再投资1,500万元的意思表示，顾树良对A公司不负有再出资1,500万元的义务，顾树良就这部分出资向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基础不存在。因此本院认为，顾树良仅应在24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A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利息计算期间和标准，本院认定从A公司成立之日2001年12月3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鑫寅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顾树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3909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顾树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240万元及自2001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本息范围内，对上海A有限公司在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4）奉民二（商）初字第3049号民事判决中的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被上诉人上海鑫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原审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1,814元，减半收取计30,90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顾树良负担15,382元，被上诉人上海鑫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814元，由上诉人顾树良负担20,764元，被上诉人上海鑫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1,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峥审判员 刘丽园审判员 赵喜麟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书记员 闫伟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