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红中民二初字第52号
原告杨继荣，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胡常明，云南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泸西县福源煤业有限责任公司。
住所地：泸西县旧城镇板桥河村。
法定代表人马灿国，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告马灿国，男，汉族。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文华，泸西县旧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被告李关琼，女，汉族。
原告杨继荣与被告泸西县福源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源煤业公司）、马灿国、李关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杨继荣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常明，被告福源煤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马灿国，被告马灿国、李关琼，福源煤业公司和马灿国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文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马灿国系福源煤业公司的控股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李关琼系马灿国的妻子。2012年7月，福源煤业公司因选煤厂经营过程中资金不足，向杨继荣借款23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用于福源煤业公司生产精煤；每生产一吨精煤支付12元给杨继荣作为借款的利息回报；利息回报期为4年；借款18月后福源煤业公司开始还款，每月归还10万元，直至归还完毕为止；四年后双方权利义务终止；马灿国用公司资产及个人家庭资产提供担保，如到期不能按时偿还借款，将用家庭个人资产作价赔偿。为此，双方于2012年7月21日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对以上约定事项进行了书面确认。协议签订后，杨继荣即向福源煤业公司和马灿国支付了230万元的借款。协议履行之初，被告能够按约定及时向杨继荣支付了生产精煤的分配款。后又经被告要求，双方口头商定，由杨继荣将借款增加至400万元，以扩大生产经营。除增加借款金额外，其余均按照原协议执行。另外，2013年5月9日，福源煤业公司和马灿国以急需支付货款为由向杨继荣借款32万元。杨继荣通过李关琼银行账户支付了32万元。该笔借款对方已偿还了20万元，尚欠12万元未还。后来，福源煤业公司不能按照约定按时结算和支付精煤分配款，不包括未结算的部分，迄今为止，仅结算的部分还拖欠杨继荣122924元。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间已到，福源煤业公司却无意履行。2013年年底，福源煤业公司生产基本停滞，原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协商未果，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解除2012年7月2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二、三被告共同连带偿还原告合作协议款400万元，借款12万元，合计412万元，并支付从本案起诉之日起至付款之日期间按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福源煤业公司支付原告精煤分配款122924元。四、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福源煤业公司和马灿国共同答辩称：一、杨继荣系福源煤业公司的股东，400万元属于出资款项，并非借款。2012年7月21日，福源煤业公司与杨继荣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由杨继荣出资230万元，占福源煤业公司30%的股权；福源煤业公司以按每生产一吨精煤向杨继荣支付12元的计算方式向杨继荣分红；双方合作期为4年，合作期满后办理退股手续。2013年2月5日，双方协商决定，由杨继荣再出资170万元，其余条款不变。在协议履行期间，双方到泸西县工商管理局办理了股东名单变更登记。另外，本案杨继荣出资的收益是按照生产精煤数量计算，如果精煤产量高，则杨继荣获利高，如果没有产量，就不获利，这样的约定与法律规定的利息不相符，反而符合出资。现双方的合作期尚未届满，原告起诉要求返还出资，不应当得到支持。二、马灿国、李关琼不是本案适格被告。首先，本案中，合同当事人是杨继荣和福源煤业公司，依合同相对性原则，杨继荣只能向福源煤业公司主张权利。其次，虽然协议约定“甲方必须保证乙方投资款的安全，否则自愿用公司资产及个人资产作价赔偿”，但该条款和公司法第三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强制性规定相违背。另外，协议上并没有李关琼的签字，事后也没有得到她的追认。因此，马灿国、李关琼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也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三、福源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因为市场波动等原因，已资不抵债，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杨继荣的出资无法退还。依据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杨继荣应当对合伙企业债务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李关琼答辩称：一、其与马灿国已离婚，即使当时是夫妻，也仅是福源煤业公司的员工；二、杨继荣出借的32万元，其中30万元转给福源煤业公司了，2万元交给煤管站了。
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马灿国、李关琼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二、400万元是借款还是出资款；三、2012年7月2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应当解除；四、三被告是否应当向杨继荣连带偿还400万元、借款12万元，及支付从起诉之日起到欠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五、福源煤业公司是否应当向杨继荣支付精煤分配款122924元。
原告杨继荣对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杨继荣身份证复印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各一份，欲证明原、被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第二组：《合作协议》一份，欲证明协议约定的具体内容，以及协议对于230万元款项的性质约定不明。第三组：收条一份，欲证明杨继荣履行了向被告借款的义务，并增加借款金额至400万元。第四组：银行客户取款回单、存款回单、《证明》各一份，欲证明马灿国与李关琼系夫妻关系，以及杨继荣通过李关琼的银行账户向马灿国和福源煤业公司借款32万元，此笔借款尚欠12万元未还。第五组：《结算单》一份，欲证明被告尚欠杨继荣精煤分配款122924元。第六组：工商登记卡片、《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证明》、《股东会决议》各一份，欲证明杨继荣的股权款30万元已于2010年付清，400万元不是股权款。
经质证，被告福源煤业公司、马灿国对上述第一组证据无异议；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第三、四、五组证据均无异议；对第六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
被告李关琼称其不清楚上列证据的真实性，但认可杨继荣向其打款32万元的事实。
本院认为，鉴于被告福源煤业公司、马灿国对原告杨继荣提交的第一、三、四、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确认此四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被告福源煤业公司、马灿国对原告提交的第二、六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第二组证据中的《合作协议》的签章主体可以证明该协议确系福源煤业公司与杨继荣签订；第六组的五份证据能够互相印证证明：2010年8月原告杨继荣以30万元的价格受让了被告马灿国在福源煤业公司30%的股份。因此，本院对原告提交的第二、六组证据均予以采信，并确认其证明力。
被告福源煤业公司、马灿国对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人身份证明》，欲证明福源煤业公司身份情况。第二组：《合作协议》、《私营企业工商登记信息表》各一份，欲证明福源煤业公司和杨继荣之间存在法律关系，杨继荣是福源煤业公司的股东。第三组：《结算单》六份、银行转款回单，欲证明福源煤业公司已向杨继荣支付了500567元，及李关琼已将款项打给福源煤业公司。第四组：公司债务清单，欲证明福源煤业公司目前债务情况。
经质证，原告对两被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无异议；对第二组证据中的第一份证据《合作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对第二份证据《私营企业工商登记信息表》，原告称因资料不全，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法认定；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但是不认可证明目的，理由是2013年11月7日结算的122924.4元，并没有向原告支付；对第四组证据，原告称对其真实性无法判断，合法性也不认可。
李关琼对以上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原告对两被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及第二组证据中的《合作协议》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并确认其证明力。对于两被告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中的《私营企业工商登记信息表》，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本院也予以采信，并确认其证明力。原告对第三组证据中的六张《结算单》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结算单只能证明双方进行过结算的事实，并不能证明被告福源煤业公司已向原告支付了500567元；原告对银行存款回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本院予以采信，并确认其证明力。第六组证据系原告单方面制作，也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李关琼对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银行转款回单一份，欲证明已将杨继荣打的款项中的30万元转给福源煤业公司的事实，借款与其无关。
经质证，原告对被告李关琼提交的这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因借款是32万元，不是30万元。
被告福源煤业公司及马灿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
本院认为，杨继荣、福源煤业公司、马灿国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该证据能够证明李关琼将杨继荣出借的30万元转给了福源煤业公司。
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21日，福源煤业公司与杨继荣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约定：杨继荣出资230万元用于福源煤业公司选煤厂的生产经营，福源煤业公司全权负责选煤厂的经营管理；选煤厂每生产一吨精煤需向杨继荣支付12元；福源煤业公司需于资金用于选煤厂后第18个月开始归还，每月归还10万元，直至归还完毕；双方合作期限为4年，4年期限届满后，杨继荣需将持有的福源煤业公司30%的股权归还，并配合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此后，双方协商一致，将出资由230万元增加至400万元。2013年2月5日，马灿国向杨继荣出具了一份《收条》，确认收到杨继荣合作协议款400万元，并在《收条》中备注：2013年2月5日前的所有打款单据、收条、还款承诺书等单据全部作废，以本收条为准。此外，2013年5月9日，杨继荣通过李关琼银行账户（账号：62236×××××××8229）向福源煤业公司出借借款32万元，但未约定借款的利率及期限。福源煤业公司因经营困难，于2013年11月停止生产经营，已无法继续履行与杨继荣签订的《合作协议》。原告杨继荣为维护其合法权益，于2014年1月13日向本院提起起诉。
另查明：福源煤业公司成立于2009年9月22日，是由马灿国一人发起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法定代表人马灿国。2010年8月，杨继荣以30万元的价格受让了马灿国在福源煤业公司30%的股份。至今，杨继荣仍持有福源煤业公司30%的股份。
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本院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作如下评判：
一、关于马灿国、李关琼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原告杨继荣认为《合作协议》系其与福源煤业公司、马灿国共同签订，故马灿国应对合同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李关琼作为马灿国的妻子，应该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因此，马灿国及李关琼是本案适格的被告。被告福源煤业公司、马灿国认为《合作协议》系杨继荣和福源煤业公司签订，马灿国及李关琼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双方争议的问题实际为马灿国是否是《合作协议》的签订主体。本院认为，认定《合作协议》签订主体应依据在协议中签章主体、履行主体等来确定。首先，《合作协议》落款处载明“甲方：福源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签字）：马灿国，乙方（签字）：杨继荣”，并在甲方公司福源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旁加盖有福源煤业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由此可见，马灿国在协议中的签字系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代表公司签订协议。本案中，福源煤业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马灿国作为该公司的股东，仅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其次，本案出资款也是用于福源煤业公司的生产经营，出资收益亦是由福源煤业公司与杨继荣结算并支付。综上，本院认为《合作协议》应为福源煤业公司与杨继荣签订，马灿国并不是《合作协议》签订的主体，因此，对原告杨继荣称马灿国是《合作协议》的签订主体，应由马灿国与其妻李关琼共同承担责任，马灿国和李关琼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400万元是借款还是出资款的问题。被告福源煤业公司、马灿国认为，杨继荣出资230万元，占有福源煤业公司30%的股份，后又增资至400万元，所以本案400万元是出资款，不应当返还。原告杨继荣称，其已于《合作协议》签订前就持有福源煤业公司30%的股份，本案400万元并非投资入股的款项。本院认为，首先，依据工商登记的记载，在2012年7月21的《合作协议》签订前，杨继荣便通过受让马灿国在福源煤业公司30%的股份，成为了该公司的股东。且杨继荣受让30%的股份的价格为30万元，并非400万元，可见，400万元并非取得30%股份的对价。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在合同的性质难以确定时，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等来确定合同的性质。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杨继荣通过向福源煤业公司出资而获取收益，但不参与经营管理，也不承担经营风险，而是由福源煤业公司按期逐月归还出资，直至归还完毕。从《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看，不具有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等合作协议的法律特征，而是更符合借款合同的特征。因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名为《合作协议》，实为借款合同，杨继荣名为向福源煤业公司出资，实际是向福源煤业公司出借借款，故对被告福源煤业公司、马灿国称400万元系出资款，不应当返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2012年7月2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福源煤业公司应于出资后第18个月后开始逐月归还款项，即需于2014年1月21日后开始归还。但福源煤业公司已于2013年11月停止生产经营，导致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之规定，杨继荣有权解除《合作协议》。因此，原告杨继荣要求解除2012年7月2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三被告是否应当向杨继荣连带偿还400万元、借款12万元，以及支付起诉之日起到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问题。（一）对于400万元借款，本院认为马灿国不是签订《合作协议》的主体，故马灿国及其妻李关琼不应当承担返还400万元的责任；另外，因本案协议应当解除，故原告可以要求借款人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因此，杨继荣请求福源煤业公司偿还400万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二）对于12万元的借款，原告杨继荣称该笔借款的借款人系福源煤业公司及马灿国，用途是支付货款，借款金额为32万元，已偿还20万元，尚欠12万元未还。但杨继荣无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系马灿国与福源煤业公司共同的借款。鉴于福源煤业公司在庭审中对借款32万元的事实无异议；李关琼也称该笔借款系福源煤业公司的借款。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借款的用途及证明责任，宜认定32万元的借款人为福源煤业公司。另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福源煤业公司应当对借款12万元偿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福源煤业公司并不能举证证明12万元的借款已经偿还。因此，本院认为原告杨继荣请求福源煤业公司偿还借款12万元，及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五、关于福源煤业公司是否应当向杨继荣支付精煤分配款122924元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杨继荣和福源煤业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不存在分配精煤款的问题，因此，原告诉请福源煤业公司支付精煤分配款122924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的主张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若干意见》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杨继荣与被告泸西县福源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7月2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
二、由被告泸西县福源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起10日内向原告杨继荣偿还借款人民币412万元，并支付从2014年1月13日至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的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执行）；
三、驳回原告杨继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0744元，由被告泸西县福源煤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9563元，由原告杨继荣负担118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双方当事人均服判的，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杨 婧
代理审判员 潘旭鹏
代理审判员 薛少倩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尤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