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69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菊珍，女，1971年8月24日出生，土家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雄，广东永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石岐区发阁发廊，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悦来路*****号。
主要经营者：杨国仁，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仁，男，196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霭弥，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凯，广东卓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菊珍与上诉人中山市石岐区发阁发廊（以下简称发阁发廊）、杨国仁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1151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菊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郭菊珍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郭菊珍的工资标准为5800元/月，应以此为标准计算郭菊珍的经济补偿金及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依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发阁发廊应对工资支付项目及数额等承担举证责任。发阁发廊确认给郭菊珍发放了2016年奖金，那么发阁发廊应提交另一本工资本，否则应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认定郭菊珍工资标准为5800元/月。郭菊珍作为店长，工作时间将近15年。从发阁发廊提交的手写工资单来看，郭菊珍工资却明显低于店内其他工作人员工资。明显不符合常理。《2016年中山市部分职工（工种）人力资源市场工资指导价位》中美发师月薪中位数为3620元及《2016中山市不同工作年限的工资收入情况》工作时间满11年及以上月薪中位数5192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郭菊珍月平均工资为2811元与事实不符。
发阁发廊、杨国仁对郭菊珍的上诉辩称，我方在仲裁和一审提交了工资表，证明郭菊珍的平均工资为2638元/月，不确认郭菊珍主ＸＸ均工资5800元/月。
发阁发廊、杨国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发阁发廊、杨国仁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1.我方从未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系郭菊珍主动离职，我方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2017年3月6日，郭菊珍在上班期间与员工发生争执后发脾气当即提出离职。我方提交的“微信语音记录”显示，杨国仁在了解情况后多次提出郭菊珍到其他分店上班甚至同意郭菊珍提出的入股要求，但郭菊珍抱怨工资不高，早就不想做这份工作。“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是郭菊珍于2017年3月7日自行填写的。当时杨国仁不在店里，郭菊珍通过微信以办理失业救济金为由要求杨国仁协助为其盖章。而员工邓玉冰不了解情况便在证明上加盖了公章。郭菊珍在证明上填写入职时间为2002年6月15日，而发阁发廊于2003年5月8日才成立。这说明郭菊珍为了获取不当利益捏造事实。我方在仲裁提交的参保证明显示我方自2004年9月起为郭菊珍参加社保，证明郭菊珍的入职时间是2004年9月。2.郭菊珍任职店长，所有员工出勤、休假均由其安排批准，包括郭菊珍自己的出勤、休假都是由其自行安排，无需我方批准。郭菊珍在2016年已休年休假10天且我方已支付其休假期间工资。故我方无需支付郭菊珍2016年年休假工资。
郭菊珍对发阁发廊、杨国仁的上诉辩称，按其上诉状意见及一审意见。
郭菊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发阁发廊、杨国仁向郭菊珍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81200元；2.发阁发廊、杨国仁支付郭菊珍2016年年休假工资5333元。
上诉人发阁发廊、杨国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发阁发廊、杨国仁无需支付郭菊珍经济补偿金39363.66元及2016年年休假工资2585.46元。
一审法院查明：郭菊珍是发阁发廊的员工，任职店长。2017年3月7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2017年4月，郭菊珍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发阁发廊支付其：1.2016年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667元；2.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87000元。经审理，该委员会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7]1219号仲裁裁决，裁令：发阁发廊支付郭菊珍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9363.66元、2016年年休假工资2585.46元。双方均不服该裁决，并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
郭菊珍主张其于2002年6月15日到石岐区××来路××号工作，当时发廊名称为“骏一族分店”(“骏发廊”)，经营者为杨国仁，该发廊当时并未领有营业执照，后于2003年5月8日在相同的地址登记成立发阁发廊，并以“发国发廊”的名称对外经营。郭菊珍提交“个体户季度档案登记资料”，但未提交依据证明“骏一族分店”（“骏发廊”）与发阁发廊的关联性。发阁发廊承认自2000年其就存在“骏一族分店”发廊，但不清楚其具体的持牌人，后来其在相同的经营场所注册成立。该发廊对郭菊珍主张的入职时间不予确认，辩称郭菊珍于2004年入职其方，并提交郭菊珍的参保证明，但未提交郭菊珍的入职登记资料予以证明。经查，“个体户季度档案登记资料”显示发阁发廊的成立日期为2003年5月8日；参保证明反映发阁发廊自2004年9月起为郭菊珍参加社会保险。
郭菊珍提交“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郭菊珍称该证明由其本人填写，由发阁发廊的收银员邓玉冰加盖公章，其与发阁发廊于2017年3月7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发阁发廊称其方在上述证明上盖章系因郭菊珍以办理失业救济金为由通过微信要求经营者杨国仁协助加盖公章，当时杨国仁并不在店里，故安排员工邓玉冰在上述证明上加盖了其方公章。发阁发廊提交“微信截图”2张、“微信语音聊天记录”以证明系郭菊珍自动离职，其司已支付了相应补偿及2017年3月上班5天的工资共2000元，但未明确工资与补偿的相应数额。郭菊珍确认“微信截图”、“微信语音聊天记录”的真实性，确认已收取该2000元的事实，但称其中一张“微信截图”显示的关于离职情况的文字内容仅是杨国仁的单方叙述，“微信语音聊天记录”经截取并不完整，而且该两组证据均未反映其存在自认主动离职的情况。经查，“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经发阁发廊加盖公章，显示郭菊珍的入职该发廊的日期为2002年6月15日，终止/解除日期为2017年3月7日，“解除原因”处勾选“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单位提出解除”选项，落款处显示有发阁发廊的公章及郭菊珍的签名，落款日期为2017年3月7日；微信截图2张、“微信语音聊天记录”均未显示有郭菊珍承认主动离职的情形；其中一张微信截图反映发阁发廊于2017年3月6日向郭菊珍转账1800元、200元，未注明款项性质。
发阁发廊主张其方已安排郭菊珍休带薪年休假，但未提交相关依据。
发阁发廊提交“2016年3月至2017年2月手写工资单”拟证明郭菊珍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638元，并确认2016年度曾向郭菊珍发放2000元至2500元的奖金，具体金额不清。郭菊珍确认“手写工资单”由其本人手写记录，其上显示的名字“歌星”即为其本人，但称该本工资单显示的金额只是其每月的基本工资，发阁发廊还有另行发放奖金与岗位工资的工资本。郭菊珍未提交依据证明其上述主张。郭菊珍提交“2016年中山市部分职工人力资源市场工资指导价位”，称其中“美发师”的月薪中位数为3600元，工作时间满11年的中位数为5190元，可佐证其月工资5800元。发阁发廊不确认另有手写工资本，也不确认上述市场指导价文件与本案的关联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关于郭菊珍的入职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发阁发廊作为用人单位对郭菊珍的入职时间负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应承担不利后果。另，虽然郭菊珍主张其于2002年6月15日到发阁发廊同一经营地址的“骏一族分店”（骏发廊）工作，但其未提交依据证明该店与发阁发廊存在关联性；又，“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虽有手写字样显示郭菊珍的入职时间为“2002年6月15日”，但该内容由郭菊珍自行手写，且与发阁发廊登记的成立时间相冲突，郭菊珍又未提交依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该日期不予采纳。综上，郭菊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鉴此，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一审法院以发阁发廊登记成立时间为郭菊珍的入职时间，即认定郭菊珍入职发阁发廊的时间为2003年5月8日。
关于工资标准。发阁发廊提交了经郭菊珍确认的“2016年3月至2017年2月手写工资单”，虽然郭菊珍主张该工资单只记录其部分工资，其另有店长奖金、岗位工资，但未提交依据予以证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郭菊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现发阁发廊确认其于2016年度向郭菊珍发放奖金2000元至2500元，故一审法院按有利于劳动者的原则，认定发阁发廊发放奖金2500元，则郭菊珍2016年3月至同年12月的折算奖金数额为2083.33元（2500元÷12个月×10个月）。综上，郭菊珍于2016年3月至2017年2月平均工资为2811.61元[（2638元×12个月+2083.33元）÷12个月]。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鉴于发阁发廊提交的“微信截图”、“微信语音聊天记录”均未显示郭菊珍承认主动离职的情形，发阁发廊亦未注明两次转账的各自性质，故不足以证明系郭菊珍主动离职、发阁发廊已支付补偿金的事实主张。“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反映双方系经协商一致由发阁发廊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发阁发廊亦无法提交证据证明邓玉冰系在出现误解的情况下在上述证明上盖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的规定，发阁发廊对其主张及反驳郭菊珍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负举证责任而举证不足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发阁发廊的主张不予采纳，而认定双方系经协商一致，由发阁发廊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四十六条第二项、四十七条、九十七条,《违法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五条的规定，结合一审法院上述认定，发阁发廊应支付郭菊珍经济补偿金40768.35元[2811.61元×（5个月+9.5个月）]。
关于郭菊珍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郭菊珍未提交依据证明其入职发阁发廊前的工作年限，故一审院以其在发阁发廊处的工作年限核算其依法可享有的年休假天数。一审法院前述已认定郭菊珍于2003年5月8日入职，依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及《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的规定，郭菊珍于2016年可享受10天带薪年休假。发阁发廊未提交依据证明其方已安排郭菊珍休2016年年休假的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发阁发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并认定发阁发廊未安排郭菊珍休2016年的带薪年休假，亦未支付郭菊珍当年度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依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发阁发廊应支付郭菊珍2016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585.39元[2811.61元/月÷21.75元/月×10天×（300%-100%）]。
发阁发廊系个体工商户，杨国仁为其经营者，应对发阁发廊的上述支付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发阁发廊、杨国仁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郭菊珍支付经济补偿金40768.35元、2016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585.39元，合计43353.74元；二、驳回发阁发廊的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为10元（双方各已预交5元），均由发阁发廊、杨国仁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针对双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分析如下：
一、关于发阁发廊、杨国仁是否应向郭菊珍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以及补偿标准问题。
首先，关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原因问题。双方均确认事件起因是郭菊珍因收银问题与发阁发廊的杨伟东发生争执。发阁发廊主张是郭菊珍在发生争执后主动离职，并提交“微信截图”和“微信语音聊天记录”为证。经查，“微信语音聊天记录”为发阁发廊经营者杨国仁与郭菊珍的对话，杨国仁在对话中有劝解和挽留郭菊珍的意思表示，但郭菊珍在对话中并未明确表示主动离职，且郭菊珍认为“微信语音聊天记录”经截取并不完整。“微信截图”仅反映发阁发廊向郭菊珍转账1800元、200元和发阁发廊关于离职情况单方文字表述，亦不能证明郭菊珍主动离职的事实。相反，郭菊珍提交有发阁发廊加盖公章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上显示系由发阁发廊提出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发阁发廊辩称该证明上公章是其员工邓玉冰在未了解清楚状况，听信郭菊珍误导的情况下加盖的。发阁发廊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清楚其公章使用代表其单位的意思表示，理应注意谨慎，且也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该主张。因此，结合双方举证情况和比对证据的证明力，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经协商一致，由发阁发廊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其次，关于郭菊珍月平均工资标准问题。一审法院结合发阁发廊提交的经郭菊珍确认的“2016年3月至2017年2月手写工资单”及发阁发廊确认其于2016年度向郭菊珍发放的奖金，认定郭菊珍月平均工资为2811.61元并无不当。郭菊珍主张该工资单只记录其部分工资，发阁发廊还有另一本工资本，其另有店长奖金、岗位工资，但未对此提交依据予以证实，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郭菊珍其月平均工资为5800元的主张不予采信。
最后，关于郭菊珍工作年限问题。发阁发廊应对郭菊珍的入职时间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提交郭菊珍的入职登记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以发阁发廊登记成立时间2003年5月8日作为郭菊珍的入职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发阁发廊认为应以其为郭菊珍参加社保时间作为入职时间，本院不予以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结合郭菊珍月平均工资标准和工作年限，认定发阁发廊应支付郭菊珍经济补偿金40768.35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郭菊珍的2016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发阁发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安排郭菊珍休2016年带薪年休假，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按上述确定的郭菊珍工资标准认定发阁发廊应支付郭菊珍2016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585.39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郭菊珍认为应按5800元/月的工资标准计算其2016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并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郭菊珍和发阁发廊、杨国仁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分别由上诉人郭菊珍、中山市石岐区发阁发廊、杨国仁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莉
审判员 梁艳凤
审判员 卢俊辉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秀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