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2民终33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女，1963年1月9日出生，汉族，中国黑色金属材料华北公司退休职工，住天津市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斌，天津君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女，1966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天津北洋物产集团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天津市南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斌，天津君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3，女，1946年2月7日出生，汉族，天津市重型机器厂退休职工，住天津市河西区。
上诉人张某1、张某2因与被上诉人张某3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2017）津0103民初10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某1、张某2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坐落于天津市河西区气象里某门XXXX房屋（以下简称气象里房屋）归二上诉人所有，由二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房屋折价款465600元（二上诉人享有九分之七份额，被上诉人享有九分之二份额，房屋评估价格为2095300元，经计算二上诉人应给付被上诉人折价款为465600元）；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3、评估费由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理承担；4、本案一审判决无可执行条款，请求法院明确被上诉人从气象里房屋搬出并交付给二上诉人的时间与方式。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使用张一某及其已故配偶张某某二人合计工龄优惠后购买的气象里房屋，认定为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并认定该房屋属于张某某个人婚前财产，应以三继承人平分的方式进行遗产分配是错误的。气象里房屋在遗产继承中属于张某某和其已故配偶张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而夫妻共同财产属于遗产范围，被继承人张一某生前仅拥有气象里房屋三分之二份额的财产权利，其余三分之一份额上诉人已自其母张二某处继承完毕，与被上诉人毫无关系，因此对于气象里房屋整体而言，上诉人应当共同继承九分之七份额（含自其母张二某处继承的三分之一部分），被上诉人继承九分之二份额。结合一审中对气象里房屋所作评估价值为2095300元，上诉人认可在该房屋产权归属上诉人的情况下，按评估价值的九分之二即465600元，支付被上诉人。2、本案应适用1999年4月原建设部向司法部律师公证工作指导司发出的“建住房市函（1999）005号”《关于唐民悦房改房产权认定问题的复函》，认定气象里房屋为张一某与张二某的夫妻共同财产。3、本案案由定性不准确，本案不属于继承纠纷，应为分家析产纠纷。4、一审判决第一项不具有可执行性。
被上诉人张某3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某1、张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原告继承其父亲张一某和母亲张二某的遗产气象里房屋（二原告依法享有该房屋九分之七的遗产份额，房屋建筑面积56.24平方米，暂估价为1800000元，二原告应分得房屋遗产的份额暂估为14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一某与张二某系夫妻关系，双方均系初婚，婚后育有二女，即原告张某1、张某2。1983年，张一某所在单位天津市气象局将坐落于天津市河西区气象里x门xxx企业产房屋分配给张一某居住，承租人为张一某。张一某与张二某共同居住在该房屋内。张二某于1998年1月31日去世。1998年12月张一某根据房改购房政策的规定，按照成本价1070元/㎡的标准，使用其和已故配偶张二某的工龄优惠折扣，实际花费13018元，购买诉争房屋的全部产权，并于2000年11月27日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房屋登记在张一某名下，产别为私产，建筑面积56.24平方米。××××年××月××日，张一某与被告张某3登记结婚，被告系初婚，双方婚后无子女。张一某、张某3夫妇共同居住在诉争房屋内，直至2017年5月8日张一某去世。张二某、张一某未留有遗赠、遗嘱。
一审庭审中，二原告主张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且原、被告对诉争房屋现价值不能协商一致，故二原告申请对该房屋现价值进行评估，经一审法院委托，天津市中盛勃然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20日出具“津中盛勃然房评企字（2017）第A0350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估价对象在2017年11月28日的市场价值为2095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使用已故配偶的工龄优惠折扣购买的房改房能否认定为与已故配偶的夫妻共同财产。二原告主张诉争房屋系被继承人张一某与张二某的共同财产，二原告有权继承属于张二某的财产份额，依据是：“建住房市函（1999）005号”原建设部《关于唐民悦房改房产权认定问题的复函》；被告主张诉争房屋系被继承人张一某的个人财产，依据是已故配偶工龄属于福利性质，只有张一某个人享受。一审法院采纳被告的意见，认为张一某1998年12月购买产权后于2000年11月取得产权证的诉争房屋不属于张一某与张二某的夫妻共同财产。理由如下：
一、工龄优惠并非法定的财产性权益，系根据政策产生的职工专属福利。房改房是我国城镇职工根据国家和地方政府有关城镇职工住房制度改革政策的规定，按照市场价、成本价或者标准价购买已建公有住房产权，其中按照市场价或成本价购买的，房屋所有权归城镇职工所有。这是我国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这一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从住房实物无偿分配制向住房商品化过渡的具体改革措施，带有明显的政策属性，房改房出售有特定的优惠政策和特殊补贴，价格由政府根据实际建房成本及折旧，在标准价或成本价的基础上按照配偶双方的工龄、职务给付优惠折扣，购买产权的主体以城镇职工家庭（夫妻）为单位，即使一方配偶已经死亡的，仍然可以使用其工龄优惠。因此，房改房出售产权政策带有明显的福利补贴属性，是对公有住房承租人的家庭的专属优惠，其中职工双方的工龄优惠在生存时不能转让、赠与，不使用该优惠也不能兑换、转化为其他财产性权利，死亡时不能作为遗产继承。二、生存一方使用已故配偶工龄优惠购买产权并取得房屋的所有权，是以当时当地房改政策为依据的，使用已故配偶工龄优惠不能简单地等同于使用了配偶生前的财产权益，更不能据此作为已故配偶参与物权分配的依据。三、从自然人民事权利能力角度讲，人的财产权利始于出生终于死亡，生存一方通过房改购房，使原有公有住房性质转变为私产，其物权归属于生存一方，已故配偶在法律上不具备成为物权主体的资格，认定诉争房屋为生存一方与已故配偶的夫妻共同财产存在法律逻辑上的障碍。四、我国婚姻法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争房屋早先系被继承人张一某所在单位的福利分房，张一某享有的是房屋承租权，配偶张二某在世时，享有共同居住权，该权利既非承租权，更非所有权，张二某去世时，诉争房屋的产权及权利人均未发生变化，张二某对该房屋的居住权归于消灭。张二某去世后，因张一某购买产权的行为致使房屋的产权发生变更，张一某对房屋的承租权消灭，取得了所有权，因此诉争房屋所有权的取得时间并非张一某与张二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我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二》中规定的住房补贴，显然并非本案中的工龄优惠。五、从继承法律关系讲，张二某去世时诉争房屋属于企业产房屋，且张二某并非承租人，当时该房屋不能作为继承的财产标的，不是张二某的遗产，二原告主张其对房屋的继承权延续至今并无法律依据。六、1999年4月原建设部向司法部律师公证工作指导司发出“建住房市函（1999）005号”《关于唐民悦房改房产权认定问题的复函》，该函对以家庭为购房主体、使用夫妻双方工龄优惠购买公有住房的，认为是夫妻共同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该个案中唐民悦夫妇均在世，复函对于使用已故配偶工龄优惠购房的情形，未作出明确答复，故该复函不能作为本案的直接裁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00年2月在给司法部律师公证工作指导司的“（2000）法民字第4号”《关于在享受本人工龄和已死亡配偶生前工龄优惠后所购公房是否属夫妻共同财产的函的复函》，认为购买公有住房所享受的已死亡配偶的工龄优惠只是属于一种政策性补贴，而非财产或财产权益；同时认为查明购房资金来源是夫妻双方的共同积蓄，还是配偶一方的个人所得，以此确认所购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还是个人财产。后最高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对上述意见作出修改，认为房改房的出售、产权归属问题极为复杂，需要对多方面因素综合考量后作出认定，不能一概而论。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将上述复函废止。此后未就该问题再出台其他司法解释。可见最高院对于该问题的意见也在不断调整，但其对于使用工龄优惠的福利补贴性质，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二原告主张本案购买产权的资金系被继承人张一某与张二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则，张二某去世后家庭内部是否进行析产继承已不可考；二则，即使资金主要来源于张一某与张二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共同财产，也与使用该资金购买的房屋产权归属系属两个法律关系，二原告的该主张亦无法律依据。二原告可就该购买产权的资金另行主张权利。
本案诉争房屋在被继承人张一某与被告结婚时，属于被继承人张一某的婚前个人财产，张一某去世后，二原告、被告作为法定继承人均有继承张一某的遗产的权利，根据我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二原告、被告分别继承诉争房屋的三分之一份额。二原告主张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且同意按照房屋现价值支付被告折价款，故一审法院将诉争房屋所有权判归二原告。另外，考虑到房改房问题是在我国特定历史背景下形成的，且我国房改政策中以家庭为单位给付福利补贴和政策优惠，体现了对已故配偶生前工作予以肯定和补偿的初衷，即使从法律角度不能认定诉争房屋属于张一某与张二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但不能抹杀张二某对该房屋的贡献，故酌判二原告支付被告房屋折价款620000元。
被告与被继承人张一某共同生活多年，且无子女，二原告虽然与被告因继承纠纷成诉，但判后应本着顾念亲情和维护老年人权益的原则，协助被告做好安置工作。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坐落于天津市河西区气象里x门xxx房屋归原告张某1、张某2所有；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原告张某1、张某2给付被告张某3上述房屋折价款62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562.4元，减半收取11781.2元，由原告张某1、张某2负担8300元，由被告张某3负担3481.2元；评估费7740元，由原告张某1、张某2负担5450元，由被告张某3负担229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继承权。本案诉争的气象里房屋原为被继承人张一某所在单位天津市气象局于1983年分配给张一某居住的企业产房屋，承租人为张一某。张一某与张二某原系夫妻，张二某于1998年1月31日去世，张一某于1998年12月根据房改购房政策的规定，按照成本价1070元/㎡的标准，使用其和已故配偶张二某的工龄优惠折扣，实际花费13018元，购买气象里房屋的全部产权，并于2000年11月27日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关于上诉人主张气象里房屋为张一某与张二某夫妻共同财产、并主张已从张二某应占份额中继承相应份额能否成立一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的规定，张二某去世时，气象里房屋仍属于企业产房屋，张二某亦非该房屋的承租人，气象里房屋不属于张二某遗产范围。
就本案是否适用1999年4月原建设部向司法部律师公证工作指导司发出“建住房市函（1999）005号”《关于唐民悦房改房产权认定问题的复函》一节，该复函发布时间为1999年4月，系原建设部对司法部律师公证指导司的回复。后司法部律师公证工作指导司又就此问题征询最高人民法院的意见，最高人民法院于2000年2月17日发布的（2000）法民字第4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享受本人工龄和已死亡配偶生前工龄优惠后所购公房是否属夫妻共同财产的函的复函》中的意见为：购买公有住房时所享受的已死亡配偶的工龄优惠只是属于一种政策性补贴，而非财产或财产权益；同时认为查明购房款是夫妻双方的共同积蓄，还是配偶一方的个人所得，以此确认所购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还是个人财产。后最高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对上述意见做出修改，认为房改房的出售、产权归属等问题极为复杂，需要对多方面因素综合考量后作出认定，不能一概而论。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将上述复函废止。由此可见，原建设部的（1999）005号复函与最高人民法院（2000）法民字第4号复函均是针对司法部律师公证工作指导司所提出请示的复函，鉴于最高人民法院（2000）法民字第4号复函已经废止，上诉人主张适用原建设部的（1999）005号复函的规定，从而认定气象里房屋为张一某与张二某夫妻共同财产，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气象里房屋在被继承人张一某与被上诉人结婚时，属于被继承人张一某的婚前个人财产，因张一某生前未留有遗嘱，张一某去世后，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作为法定继承人均有继承张一某的遗产的权利，故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别继承气象里房屋的三分之一份额。另，一审法院考虑张二某对气象里房屋的贡献，同时因二上诉人主张气象里房屋的所有权，并同意按照房屋现价值支付被上诉人折价款，故酌情判令二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房屋折价款620000元是妥当的。
关于二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第一项没有可执行性能否成立一节，二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分割继承气象里房屋遗产份额，本案案由应属于继承纠纷。上诉人主张的腾房问题，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88元，由上诉人张某1、张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艳军
审 判 员 吴文琦
代理审判员 卢 伟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思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