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19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市名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景阳大路****号北方汽贸城2-9（B-9）【幢】***号房。
法定代表人：袁景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兰，吉林策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磊，吉林策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子明，男，1976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玥，吉林上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市名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远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子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7）吉0183民初8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名远汽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景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兰、黄磊，被上诉人张子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名远汽车公司在原审诉称：名远汽车公司、张子明于2017年1月13日签订车辆交易合同一份，名远汽车公司购买张子明的×××号(车架号×××,发动机号051017)棕色奥迪Q5车一辆，并交付购车款33.5万元，张子明将车辆交付名远汽车公司。在车辆交付时，张子明没有对车辆被水淹过的事实向名远汽车公司进行说明和告知，名远汽车公司在车辆的使用中先后两次出现刹车失灵，4S店拖车救援并进行修理。经4S店检验，车辆系因严重涉水导致异常，质保期内不再给予免费保养。经查证，该车曾经被水淹过，多个部件进行过更换，名远汽车公司认为，在订立合同时，张子明作为车辆的出卖人，应当将车辆的重大瑕疵告知名远汽车公司，以便名远汽车公司做出正确的意思表示，而该车辆因涉水导致多个重要部件更换，已经不是原来的配置，不符合4S店免费保养的规定，更主要的是该车辆因涉水导致正常使用功能失灵，价值贬损，而名远汽车公司支付的是正常的二手车市场价值。如果张子明告知该车辆被水淹的事实，名远汽车公司能做出正确的决定是否购买该车辆，并且不可能按照该合同价款支付该购车款。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张子明故意隐瞒车辆存在重大瑕疵，导致名远汽车公司产生重大误解，以该车市场价格全款购买，现车辆无法正常进行保养维修，不能正常使用，名远汽车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要求撤销双方于2017年1月13日签订的车辆交易合同，张子明返还名远汽车公司购车款人民币33.5万元及利息，张子明赔偿名远汽车公司经济损失及拖车费用共计400元。
张子明在原审辩称：2017年1月13日签订的车辆交易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张子明的车辆是经名远汽车公司同意回收之后，才从上一手卖家抵账来的，抵账金额及所购价款均为张子明验车之后定价，因张子明非二手车专业人员，并不知道名远汽车公司验车程序及项目是否齐备，名远汽车公司后又将该车辆售出，也表示名远汽车公司对此车辆交易合同是认可的，张子明没有采用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名远汽车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车辆交易合同内容合法有效，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可撤销合同情形，应驳回名远汽车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名远汽车公司、张子明于2017年1月13日签订车辆交易合同一份，名远汽车公司购买张子明的×××号（注册日期2015-6）发动机号051017，车架号×××,棕色奥迪Q5二手车一辆，价款33.5万元，双方于当日将车辆、行车证及价款交清（名远汽车公司扣保险费2000元，实付给张子明33.3万元），车辆交易合同履行完毕。2017年12月6日，名远汽车公司利用“车况宝软件”和“查博士车辆查询平台”在互联网上获得查询单：车牌号×××,车架号×××,车牌号×××，2016年7月4日保险理赔金额258240元，事故分析：疑似水泡。
原审法院认为：名远汽车公司、张子明交易的是二手车，名远汽车公司营业执照登记的营业范围包括二手车、汽车鉴定评估。名远汽车公司在购买二手车时应根据自己对交易车辆的状况、性能及质量进行检验、评估鉴定自行作出决定，盈亏自负，并非依据售方的介绍和告知。名远汽车公司提供的“查询单”上记载的车牌号与名远汽车公司、张子明交易车辆的车牌号不同，是否同一车辆存疑，而且是“疑似水泡”。即使张子明的车辆交易前确曾水泡，张子明对此无约定及法定的告知义务。名远汽车公司、张子明签订的车辆交易合同合法有效，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撤销情形，因此，名远汽车公司要求撤销该车辆交易合同，张子明返还名远汽车公司购车款人民币33.5万元及利息，张子明赔偿名远汽车公司经济损失及拖车费用共计400元没有法律依据，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长春市名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35元，返还名远汽车公司3118元，名远汽车公司承担3117元；邮寄费112元及保全费2195由名远汽车公司承担。
宣判后，名远汽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一、改判撤销张子明与名远汽车公司签订的《车辆交易合同》，张子明返还名远汽车公司购车款33.5万元及利息，名远汽车公司将车辆退还给张子明；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子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对事实认定及评判依据不足，且与名远汽车公司的诉请相悖。一、程序违法。在原审庭审中因张子明对名远汽车公司提交的两份查询记录提出异议，名远汽车公司当庭请求对车辆是否涉水进行鉴定，法官当庭答复称张子明并没有否认涉水一事，故鉴定没有必要，不予鉴定，言外之意就是涉水已经是事实，该事实在庭审笔录中有明确记载。而一审法院却自食其言，称“名远汽车公司提供的查询单上记载的车牌号与张子明转让给名远汽车公司车辆的车牌号不同（该车转让多次，车牌多次更换，但每台车的车架号、发动机号是固定的，而查询单的两项重要号码与争议车辆一致，足以证明是同一台车），是否为同一车辆存疑，而且是疑似水泡”。这说明一审法院对争议车辆被水淹的事实是不认可的，那么名远汽车公司提出对争议车辆进行鉴定是完全必要的，鉴定可以同时解决查询车牌与争议车牌不一致和是否为疑似泡水的问题，鉴定结论直接影响本案事实。一审法院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程序严重违法。二、评判的依据不足。一审判决认为：“名远汽车公司营业执照登记的营业范围包括二手车、汽车鉴定评估。名远汽车公司在购买二手车时应根据自己的交易车辆的状况、性能及质量进行检验、评估鉴定自行作出决定，盈亏自负，并非依据售方的介绍和告知，即使确被水泡张子明无法定告知义务也无约定义务”，违背基本法律常识，营业范围是指主体有权利开办或经营的项目，至于主体是否开办是各主体的权利。一审法院混淆了经营范围与经营中应具备的法定的资质。营业执照上批准名远汽车公司开办汽车鉴定评估类的业务，但汽车的鉴定评估需要成立有资质鉴定评估机构方可实施，名远汽车公司不开办此业务是名远汽车公司的权利，并非开办买卖二手车业务的同时依法必须开办鉴定评估机构，也没有法律规定二手车经营者必须具备鉴定评估资质方可经营。本案中名远汽车公司与张子明是市场经济中平等的交易主体，法律并没有赋予名远汽车公司特殊的义务，系一审法院给名远汽车公司设定了此义务。张子明作为销售者，应当依照产品质量法的规定承担产品质量责任，应当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履行重大瑕疵如实告知的义务。本案正是由于张子明的隐瞒，名远汽车公司才做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做出了产品与价格不一致的决定。对于购买二手车来说，事故中造成人员死亡，和车辆涉水是大忌讳，这是公序良俗，当然属于重大瑕疵，这些重大瑕疵无法用肉眼看到。不应把需要进行鉴定评估的义务强加给名远汽车公司。一审法院故意偏袒张子明，混淆视听。三、一审法院认定与名远汽车公司诉请相悖。名远汽车公司诉请的是因不知车辆存在涉水事实，存在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合同，一审法院对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是否应撤销合同未予充分审查和评判，简单判定合同有效，其认定背离名远汽车公司的诉请。
张子明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一、双方签订的车辆交易合同成立并生效。张子明与名远汽车公司于2017年1月13日签订的车辆交易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交付；张子明所卖车辆是经名远汽车公司同意回收之后才从上一手卖家抵账来的同时与名远汽车公司签定车辆交易合同，合同约定的车辆价款为名远汽车公司验车之后经价格评估师评估定价，因张子明非二手车专业人员并不知道名远汽车公司验车程序及项目是否齐备；另，名远汽车公司又将该车辆加价后售出给其他人，也表示名远汽车公司对此车辆交易合同是认可的。二、张子明对出售二手车己尽车况告知义务，张子明没有采用欺诈、胁迫的手段或乘人之危使名远汽车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名远汽车公司诉称张子明违反产品质量法，在销售二手车时应承担产品质量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产品质量法第二条规定，张子明所售车辆是抵账的二手车，非产品质量法所规定的产品。因张子明已将所售车辆情况如实告知名远汽车公司，由名远汽车公司验车经价格评估师评估定价后签订买卖合同，已尽到一般出售人的告知义务。综上，车辆交易合同内容合法有效，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可撤销合同情形，故原审法院驳回名远汽车公司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二审中，名远公司陈述：“支付给张子明的购车款33.3万元，扣除2000元保险费。”张子明对收到车款33.3万元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认为：
关于名远汽车公司与张子明签订的车辆交易合同是否应予以撤销，张子明是否应返还名远汽车公司购车款33.5万元及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张子明对案涉车辆在出售给名远汽车公司前，因水泡维修并获保险理赔的事实无异议。张子明提出案涉车辆因水泡维修及理赔的事实本人并不知情，且名远汽车公司在收车时经过了专业的检测，故不同意撤销合同返还车款。《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商务部,公安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国家税务总局令(2005)第2号）第十七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以及是否办理抵押登记、交纳税费、报废期等真实情况和信息。买方购买的车辆如因卖方隐瞒和欺诈不能办理转移登记，卖方应当无条件接受退车，并退还购车款等费用。”现没有证据证明张子明在出售案涉车辆时告知名远汽车公司车辆被水浸泡维修的事实。虽然名远汽车公司在收购车辆时进行了检测，但因水浸导致车辆受损系隐蔽瑕疵，不能以此推定且亦没有证据证明名远汽车公司在收购案涉车辆时已知晓车辆被水浸泡维修的事实。由于车辆是否水浸直接导致出售价款存在较大差异，故名远汽车公司在签订案涉车辆交易合同时产生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构成重大误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之规定，案涉车辆交易合同应予撤销。合同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张子明实际收取购车款33.3万元而非33.5万元，故应返还给名远汽车公司33.3万元；名远汽车公司应将案涉车辆返还给张子明。关于利息。在车辆交易过程中，名远汽车公司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其要求张子明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7）吉0183民初848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子明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给上诉人长春市名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车款33.3万元；
三、上诉人长春市名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给被上诉人张子明案涉车辆（棕色奥迪Q5，车架号×××，发动机号051017）；
四、驳回上诉人长春市名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35元，减半收取为3117.5元，邮寄费112元、保全费2195元，均由被上诉人张子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325元，由被上诉人张子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张兴冬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