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2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1998年2月2日出生，汉族，闽清县人，住所地福建省闽清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凤娇，女，197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闽清县人，住所地福建省闽清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城，男，1971年3月5日出生，汉族，闽清县人，住所地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代理人李义国，男，住福建省闽清县，系李凤娇胞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赛钦，女，1971年3月7日出生，汉族，闽清县人，住福建省闽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久智，男，1968年5月3日出生，汉族，闽清县人，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代理人郭久红，女，住福建省闽清县，系郭久智妹妹。
委托代理人何秋芬，福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某，男，2000年3月27日出生，汉族，闽清县人，原住所地福建省闽清县，现在日本下落不明。
原审被告黄美玲，女，1975年6月14日出生，汉族，闽清县人，原住所地福建省闽清县，现在日本下落不明。
原审被告杨忠敏，男，1962年3月3日出生，汉族，闽清县人，住福建省闽清县。
上诉人李某、李凤娇、朱城因与被上诉人林赛钦、郭久智、原审被告杨某、黄美玲、杨忠敏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4）梅民初字第1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4日下午14时许，原告林赛钦、郭久智之子郭某（14周岁）打电话约同学被告李某（15周岁）、杨某（13周岁）出来玩，三个人在闽清县体育中心见面后，一起到城关中学健身房锻炼，在聊天中被告杨某说要于16时左右回家与爸爸一起去游泳，郭某听说后遂提议一起去游泳，并说自己不会游泳要杨某教他，被告杨某、李某予以同意。随后被告李某驾驶摩托车载着杨某、郭某在杨某的指引下大约于15时30分到达了猴山的闽江边，被告杨某起先在离岸边不远的浅水区里托着郭某教其游泳，被告李某坐在岸边的浅水区观看，不久被告杨某朝河中心游去，郭某也朝着杨某的方向跟过去，并叫杨某抓住他，杨某转身拉郭某但没能拉住，郭某沉入水中，之后在水里沉浮挣扎，此时被告杨某没有呼救，相距约五米远的被告李某在岸边看见郭某好像溺水的样子但未加以注意，随后在附近游泳的两个成年人先后赶过来救助，被告杨某、李某也请求他们帮忙救人，因一时无法找到郭某，群众就叫被告李某拔打了110报警，之后梅溪派出所民警和消防队员赶到现场参与救助，郭某被打捞起来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另查明，事发时郭某和被告杨某、李某都是闽清县城关中学初一年级的学生。被告黄美玲、杨忠敏于1997年结婚，被告杨某出生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00年11月25日双方协议离婚，未对被告杨某的抚养权进行约定，在被告杨某的人口信息登记档案、学生信息登记档案中均记载其监护人为父亲杨忠敏、母亲黄美玲。被告朱城、李凤娇系被告李某的父母及监护人。
原判认为，原告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郭某的监护人，对郭某未尽到安全教育、管理和监督的责任和义务，郭某作为已年满14周岁的初中生，已经具备一定判断和识别能力，明知自己不会游泳却提议去江边游泳，且在没有任何游泳知识、没有成年人陪同的情况下与比自己年龄还小的被告杨某一起进入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江中，当被告杨某游往深水区时也跟随过去，其应当知道上述行为会给自己的生命安全带来危险却没有加以避免，因此原告的监护不力以及郭某自身的过失是导致郭某溺水死亡的主要原因，原告应对损害结果自行承担80%责任。被告杨某、李某作为已具备一定认知能力的初中生，明知郭某不会游泳，仍对郭某提议去游泳予以同意，到江边后被告杨某、李某应当认识到不会游泳的郭某进入江河可能产生危及生命安全的严重后果，但均没有劝阻和制止郭某下水，在郭某发生溺水情况后，在水中的被告杨某未及时呼救，在岸边的被告李某亦未加强注意，均没有尽到安全防范和监督义务，因此被告杨某、李某对郭某溺水死亡的损害结果各具有一定过错，应分别承担相应的责任，对原告的经济损失各自承担10%赔偿责任。因被告杨某、李某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依法分别由监护人被告黄美玲、杨忠敏和被告李凤娇、朱城承担。被告杨忠敏主张其不是被告杨某的法定监护人，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中，死亡赔偿金616328元（2014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816.4元／年×20年）、丧葬费24664元（2014年福建省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49328元／年÷2），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采纳；亲属处理丧事误工费2661元（2014年福建省农林牧渔业职工平均工资88.7元／天×6人×5天）、交通费150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金额臻于合理，予以采纳；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原告及死者郭某对损害的发生负有主要过错，故原告主张的金额50000元过高，可酌情采纳10000元。据此，原告合法合理的经济损失共计645153元，由被告杨某承担10%责任即64515.3元，被告李某承担10%责任即64515.3元，其余80%经济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此外，被告杨某、李某还应各自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被告杨某、李某应承担的上述赔偿责任分别由其监护人被告黄美玲、杨忠敏和被告李凤娇、朱城依法承担。被告杨某、黄美玲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美玲、杨忠敏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林赛钦、郭久智损失人民币69515.3元；二、被告李凤娇、朱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林赛钦、郭久智损失人民币69515.3元；三、驳回原告林赛钦、郭久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李某、李凤娇、朱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李某、李凤娇、朱城上诉称：1、李某不是游泳的发起人，本身不会游泳只能在浅水区旁观，作为未成年人，其在法律上没有对其他未成年人负有加强注意责任、安全防范责任和监督义务，对郭某的溺亡从起因到结果均没有责任，不应承担赔偿义务；2、与杨某在本案中的行为相比，李某即使有责任，也不能是同等责任。故请二审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林赛钦、郭久智答辩称：李某对不会游泳的郭某没有进行劝阻；郭某溺水后，李某在岸边有条件呼救而不呼救；故本案事实的发生与李某有关系，李某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杨某、黄美玲、杨忠敏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供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上诉人提出异议：1、正是由于李某的呼救才有两个成年人赶到现场救助，故原判认定李某未呼救有误；2、事发当天郭某还喝了酒，郭某的监护人对此有监护过失。被上诉人林赛钦、郭久智对此认为：1、现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李某并未呼救；2、如果李某明知郭某喝了酒而未进行劝阻，责任更大。本院认为，李某在梅溪派出所的询问笔录陈述其在郭某溺水时并未注意，直至有两名成年人赶来救助后才呼救，第三名救助者赶到后仍没有救起郭某时叫李某报警，其才报警；杨某及证人吴某均陈述杨某并未呼救，只是在李某被叫报警时才报警，故上诉人提出正是由于李某的呼救才有两个成年人赶到现场救助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至于上诉人提出的郭某事发当天有喝酒的异议，本院认为仅有李某一人陈述，无其他证据印证，不能成立。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郭某作为年满十四周岁的初中生，已经具备一定的判断和识别能力，明知自己不会游泳却提议去江边游泳，且在没有任何游泳知识、没有成年人陪同的情况下与比自己年龄还小的原审被告杨某一起冒险进入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江中，当原审被告杨某游往深水区时也跟随过去，其应当知道上述行为会给自己的生命安全带来危险却没有加以避免，最终不幸溺水身亡。被上诉人林赛钦、郭久智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郭某的父母，应当依法履行法定监护人的管教职责，却疏于对郭某的安全教育和有效监护，因此被上诉人林赛钦、郭久智的监护不力及郭某自身的过失是导致郭某溺水死亡的主要原因，应对损害结果自行承担80%责任。上诉人李某、原审被告杨某，作为已具备一定认知和判断能力的初中生，明知郭某不会游泳，仍对郭某提议去游泳的危险行为予以同意，到江边后杨某、李某应当认识到不会游泳的郭某进入江河可能产生危及生命安全的严重后果，但均没有劝阻和制止郭某下水，在郭某发生溺水情况后，在水中的杨某未及时呼救，在岸边的李某亦未加强注意并及时呼救，均没有作出与其年龄和智力相符合的选择，没有尽到安全防范和注意义务，因此上诉人李某、原审被告杨某对郭某溺水死亡的损害结果各具有一定过错，应分别对原告的经济损失各自承担10%赔偿责任。因杨某、李某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依法分别由监护人原审被告黄美玲、杨忠敏和被上诉人李凤娇、朱城承担。因此，上诉人李某、李凤娇、朱城关于李某对郭某的溺亡从起因到结果均没有责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李某、李凤娇、朱城提出李某即使有责任也不能与杨某同等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在事发前，李某与杨某均没有对郭某提议游泳的危险行为加以劝阻和制止，事发时，李某与杨某均没有作出与其年龄和智力相符合的选择，均具有一定过错，二者之间的过错相互作用，对造成郭某溺亡的结果承担次要责任的前提下作用力基本相当，原判认定李某与杨某对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各自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原告合法合理的经济损失有：死亡赔偿金616328元、丧葬费24664元、亲属处理丧事误工费2661元、交通费1500元，共计645153元，由原审被告杨某承担10%责任即64515.3元，上诉人李某承担10%责任即64515.3元，杨某、李某还应各自赔偿被上诉人林赛钦、郭久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因杨某、李某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其应承担的上述赔偿责任分别由其监护人原审被告黄美玲、杨忠敏和上诉人李凤娇、朱城依法承担。综上，原判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58元由上诉人李某、李凤娇、朱城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芳
代理审判员 金光玉
代理审判员 纪得军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石磊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十五条第一款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六）赔偿损失；……。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第二款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第一款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