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01行终2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国荣，男，1965年4月19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代理人李斌，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倒座庙九号。
法定代表人刘春梅，局长。
委托代理人史建颖，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俊林，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张国荣因要求履行法定职责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行初60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国荣的委托代理人李斌，被上诉人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以下简称海淀工商分局）的委托代理人史建颖、王俊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06年6月19日，北京颐园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园世纪公司）向海淀工商分局申请企业变更登记。其中，变更登记事项包括：股东由南通中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张国荣变更为陶美琴、陶向阳。海淀工商分局进行审查后，当场作出准予变更登记。2015年12月29日，海淀工商分局作出京工商海许撤字（2015）第2号撤销变更登记决定书（以下简称2号撤销决定），撤销颐园世纪公司2006年6月19日取得的公司变更登记。张国荣称截至2017年7月左右,其多次向海淀工商分局口头提出要求恢复其作为颐园世纪公司股东的工商登记，海淀工商分局均不作为，不予履行法定职责，故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海淀工商分局办理公司变更登记，将颐园世纪公司的股东陶向阳（出资额200万元，持股3.3%）变更恢复为张国荣（出资200万元，持股3.3%）；诉讼费由海淀工商分局承担。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6年6月19日之后，颐园世纪公司在海淀工商分局办理了多次企业变更登记。其中，2007年1月26日的变更登记事项包括：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为6000万元，股东由陶美琴、陶向阳变更为陶美琴、陶向阳、北京铭德新物资供应有限公司。2007年4月10日的变更登记事项包括：股东由陶美琴、陶向阳、北京铭德新物资供应有限公司变更为陶美琴、陶向阳。现颐园世纪公司工商登记注册基本信息显示为：股东陶美琴出资金额5800万元，比例为96.7%；股东陶向阳出资金额200万元，比例为3.3%。
2017年11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该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以下简称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海淀工商分局作为工商行政主管部门，具有对本辖区内的变更登记申请进行审查并决定是否准予登记的法定职责。
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司申请变更登记，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变更登记申请书；（二）依照公司法作出的变更决议或者决定；（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文件。公司变更登记事项涉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应当提交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同时，该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股东的，应当自变更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并应当提交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作出公司变更登记行为的基础应为通过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等表现的民事法律关系。本案中，虽然海淀工商分局作出2号撤销决定，撤销颐园世纪公司于2006年6月19日取得的公司变更登记。但是，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颐园世纪公司在被撤销的2006年6月19日变更登记之后，于2007年1月26日、2007年4月10日分别进行了股东和注册资本的变更登记，其中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为6000万元。2006年6月19日公司变更登记之前，张国荣持有的颐园世纪公司股权为200万元，比例为20%；而现颐园世纪公司股东陶美琴持有股权5800万元，比例为96.7%；股东陶向阳持有股权200万元，比例为3.3%。张国荣于2006年6月19日公司变更登记之前的出资数额所占比例因后续发生的变更登记发生变化，相对应的表决权发生变化，导致股权结构实际情况发生变化。在没有取得相关股东会决议或针对颐园世纪公司股权分配的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等有效证明文件的情况下，海淀工商分局并无法定职权对张国荣持有的颐园世纪公司股权进行登记。同时，张国荣要求海淀工商分局办理公司变更登记，将颐园世纪公司的股东陶向阳变更恢复为张国荣，其诉请的实质乃希望通过对外具有公示效力的工商登记对公司内部的股东资格予以确认。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公司股东资格的确认，通常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登记为主要形式特征，而签订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等则属于实质特征。确认股东资格应当结合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出资情况、是否实际行使股东权利等因素综合进行判断。特殊情况下，还要考虑是否涉及到股东和公司以外的第三人的利益。从司法实践来看，股东资格确认原本属于公司内部纠纷，通常都是通过民事诉讼予以解决，即股东起诉公司要求确认其具有股东资格。因此，张国荣关于颐园世纪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应通过民事途径予以解决。综上，张国荣提出的请求海淀工商分局履行法定职责，将其作为颐园世纪公司股东进行登记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了张国荣的诉讼请求。
张国荣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上诉称：一、海淀工商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及行政撤销行为已经证明其具有颐园世纪公司股东资格，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存在股东资格纠纷应通过民事途径予以解决是错误的。该认定既与事实不符，也超出了行政诉讼裁判认定的范围。张国荣的股东资格取得合法且经海淀工商分局公示登记。在海淀工商分局针对其举报进行调查处理过程中，颐园世纪公司并未对张国荣的股东资格提出异议。后海淀工商分局撤销了颐园世纪公司侵害张国荣股东资格的违法行为。该公司未对此提出复议或诉讼。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股东资格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登记仅仅是宣示性登记而非设权性登记，张国荣的股东资格在颐园世纪公司内部已经确认，本案不存在股东资格纠纷。本案张国荣诉求的实质，是希望海淀工商分局在撤销颐园世纪公司的违法行为后，重新对张国荣的股东资格进行公示登记，而不是希望通过公示登记的方式来确认张国荣的股东资格。二、应通过民事途径予以解决的是张国荣的股权份额问题，但本案行政诉讼中张国荣的诉求与张国荣的股权份额问题无关。本案张国荣的诉求仅仅针对陶向阳股权违法登记的问题，既然海淀工商分局已经依法撤销了陶向阳的股权登记，自然应当履行法定职责，先将陶向阳的股权登记恢复为张国荣的股权登记，至于张国荣股权份额能不能恢复登记到2006年6月19日之前的股权状态（占股20%），是需要通过民事途径予以解决的问题。三、行政机关撤销行政行为的目的就是消除行政行为的法律效力。有关登记内容恢复到被撤销之前的状态，是撤销公司变更登记的必然后果，且工商登记中陶向阳持有的200万股份在之后的变更中并没有变动，因此海淀工商分局将股份变更登记到上诉人名下并不存在障碍。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海淀工商分局办理公司变更登记，将颐园世纪公司的股东陶向阳（出资额200万元，持股3.3%）变更恢复为张国荣（出资200万元，持股3.3%）。
海淀工商分局表示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海淀工商分局、张国荣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其中海淀工商分局提交的证据有：1.2006年6月19日变更登记材料，证明被撤销的变更登记；2.撤销变更登记审批表，3.准予撤销变更通知书，4.2号撤销决定书，以上证据证明该局经调查核实后决定撤销变更登记，并进行撤销登记的执行行为，将不能直接调整数据的行为进行标注。同时，海淀工商分局向一审法院提交公司法、公司登记管理条例、《注册资本登记制度改革方案》、《最高人民法院、国家工商总局关于加强信息合作规范执行与协助执行的通知》作为其法律规范依据。
张国荣提交的证据有：1.京工商处字（2015）第79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颐园世纪公司提交的2006年6月13日非其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并于2006年6月19日将股东张国荣变更为陶向阳，构成提交虚假材料或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藏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违法行为；2.2号撤销决定书，证明海淀工商分局依法撤销颐园世纪公司于2006年6月19日取得的公司变更登记；3.颐园世纪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该公司股东仍然没有变更。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认为，海淀工商分局、张国荣提交的全部证据形式上均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规定的提供证据的要求，且与本案被诉变更登记行为具有关联性，法院予以采信。
上述证据全部随案移送本院。本院查阅了一审卷宗，并经审查核实，同意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经确认的有效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八条的规定，海淀工商分局作为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负责本辖区内公司的登记。
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三十四条规定了公司申请股东变更登记应当提交的申请文件。根据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所依据的是证明股东变更的相关文件，包括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或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本案中，海淀工商分局在2006年6月19日之后又为颐园世纪公司办理了股东和注册资本的变更登记。至2015年12月29日海淀工商分局作出2号撤销决定时，颐园世纪公司的股东以及股权结构等均发生了变化。而海淀工商分局作出的2号撤销决定仅是针对2006年6月19日的变更登记行为。基于该公司登记的前述变化情况，在没有股东会决议或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作为依据的情况下，不具备直接将颐园世纪公司的股东陶向阳（出资额200万元，持股3.3%）变更恢复为张国荣（出资200万元，持股3.3%）的条件。张国荣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法院判令海淀工商分局将颐园世纪公司的股东陶向阳（出资额200万元，持股3.3%）变更恢复为张国荣（出资200万元，持股3.3%），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张国荣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国荣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君慧
审 判 员 张 悦
代理审判员 范术伟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 助理 赵胜利
书 记 员 苏 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