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89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明远，男，1963年12月1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伟，北京证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继中，男，1970年4月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纪宏建，北京市齐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许田，男，1981年10月21日出生。原审被告：李振江，男，1960年7月11日出生。上诉人黄明远因与被上诉人王继中及原审被告许田、李振江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16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明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股东不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或评估后确定股东责任；2.上诉费用由王继中承担。事实和理由：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的规定（二）》第18条规定：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一审法院有几个重要事实并未查清：1.黄明远所在的北京世纪贝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亿公司）一直处于被执行阶段，公司所有财产全部在法院的查封状态，不存在贬值或灭失情形。2.黄明远的抽逃出资行为是发生在公司设立之初，被执行中黄明远也补齐了出资款。3.虽然工商局在贝亿公司被执行中出具了吊销执照处罚书，但该公司的主体依然存在，吊销不等于注销，公司的股东依然在维持主体的存在，并进行必要的诉讼等活动。4.虽然贝亿公司出现了结算事由，但股东并不想清算，如果债权人希望清算，可以起诉要求股东进行清算，而不是直接要求股东承担连带责任。5.一审庭审中王继中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公司股东因未履行清算义务造成公司主要财产损失贬值，文件丢失，致使公司无法清算。6.一审法院没有对贝亿公司未清算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就判定黄明远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不正确。王继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不存在损失没有评估的情况，双方已经在另案中对债权进行了确认，损失已经明确。公司破产给债权人的损失是公司损失的一部分，评估与否与本案没有关系。第二，对方在成立公司时有明显过失，抽逃资金等，公司的相关材料等未向法院提交，造成公司相关信息无法核查。所以这足以认定股东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王继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明远、许田、李振江连带向王继中支付违约金125万元，并按照《民事诉讼法》就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规定支付迟延付款利息，利息自2010年11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2.判令黄明远、许田、李振江连带向王继中支付一、二审诉讼费144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29日，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对北京华宇诚信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公司）诉贝亿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做出（2009）昌民初字第10934号判决书。后华宇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0年10月19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调解并出具（2010）一中民终字第17131号民事调解书，华宇公司与贝亿公司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北京世纪贝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北京华宇诚信租赁有限公司八十万元以及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五百元及二审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两千九百元。支付方式如下：2010年11月20日之前支付40万，2010年12月20日之前支付10万，2011年1月20日之前支付10万，2011年2月20日之前支付10万，至2011年3月20日之前付清剩余部分；二、如北京世纪贝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未按上述期限支付上述款项，双方同意北京世纪贝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立即向北京华宇诚信租赁有限公司支付一百六十万元及上述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述调解书生效后，因贝亿公司未按期履行调解书确定的法定义务，华宇公司于2011年1月21日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3月10日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做出（2011）昌执字第786号执行裁定书，查明贝亿公司股东黄明远、许田、杜尚君将贝亿公司50万元注册资金在公司成立后从账户取走并汇出，该行为属于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因贝亿公司无财产清偿债务，故裁定追加北京世纪贝亿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股东黄明远、杜尚君、许田为本案执行人，在抽逃注册资金范围内对北京华宇诚信租赁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偿还欠款责任。执行裁定生效后，被告黄明远支付执行款35万元。后因被执行人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昌平法院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结案。2016年3月4日，华宇公司出具证明，证明华宇公司自愿将其对贝亿公司的到期债权转让给王继中享有，王继中合法承继主张债权的权利。一审庭审中黄明远对该证明真实性无异议，其余一审被告未到庭质证。另查，依据工商登记显示，贝亿公司于2004年12月登记设立，注册资金50万元，登记股东为黄明远、许田及案外人杜尚君。2011年12月15日，贝亿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至今未进行清算。现股东杜尚君的身份信息不明，无法核实其具体身份情况。一审判决认定，合法债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为贝亿公司股东是否应当对王继中承担清算赔偿责任。对此法院进行如下认定：一、关于王继中作为主张债权的主体是否适格。本案所争议的原始债权系贝亿公司对华宇公司的负债，该债权经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且华宇公司向法院提供《证明》说明已将该到期债权转让给王继中的事实，一审被告未对此提出异议。根据依法规定，王继中合法受让债权后为贝亿公司新的债权人，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进行追偿。二、关于贝亿公司股东是否应当承担清算赔偿责任。本案中，贝亿公司于2011年12月1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清算组由股东组成。因此，在贝亿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出现解散事由之后，贝亿公司的股东作为法定的清算义务人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及时组织清算。但其股东至今仍未成立清算组开展清算工作。昌平法院因贝亿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和股东的抽逃出资行为出具的追加贝亿公司三位自然人股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裁定书足可证明因贝亿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法定清算义务造成公司财产贬值、灭失。华宇公司债权经强制执行程序因贝亿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清偿债务而未获得清偿，依法应当认为出现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形，黄明远、许田作为公司股东和清算义务人对公司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黄明远辩称其已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了清偿责任的意见，法院认为其在案件执行过程中按照执行裁定书的要求补足出资系承担股东出资不实和抽逃出资的责任，该责任与股东清算责任系两种责任形态，其补足出资后亦不能回避股东清算责任。此外，其所辩称的已经与债权人达成执行和解的主张亦缺乏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三、关于李振江及案外人杜尚君的股东身份及责任认定。现贝亿公司登记股东杜尚君身份信息不明，王继中主张李振江系隐名股东杜尚君系代持其股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余一审被告亦未确认，故法院不予采信。在此情形下，王继中于本案中要求李振江承担股东清算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贝亿公司未按生效法律文书的规定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构成迟延履行，给债权受让人王继中造成损失。黄明远、许田因未在法定期限内履行清算义务导致贝亿公司财产贬值、灭失的事实依法可以确认，黄明远、许田应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贝亿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现因华宇公司对贝亿公司的债权在执行中已经获得部分清偿，剩余125万元款项及该案相应案件诉讼费用14400元应由黄明远、许田承担清偿责任。对于王继中主张的迟延履行利息一节，因生效调解书确认贝亿公司应按期向华宇公司付款，否则应立即向华宇公司支付160万元及上述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在实际履行中贝亿公司违约未在2010年11月20日前按期付款，故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现王继中作为债权继受人主张该款项合法有据，黄明远、许田也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据此，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明远、许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继中清偿债务125万元并支付迟延履行该笔债务的利息（以125万元为基数，期间自2010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二、黄明远、许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继中支付因追索债权发生的诉讼费用1.44万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的，属于公司法定解散事由，股东作为清算义务人应当在该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该清算属于股东的法定责任，而并非由股东是否具有清算意愿为前提。现贝亿公司已于2011年12月1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贝亿公司的股东黄明远、许田作为清算义务人应在15日内成立清算组对贝亿公司进行清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贝亿公司股东未于法定期限内自行开展清算工作，且黄明远、许田在法院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交证据证明贝亿公司主要财产、账簿、重要文件等清算依据的下落，致使清算工作无法开展，对此，贝亿公司的股东应对贝亿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贝亿公司经强制执行程序对华宇公司仍有债务未予清偿，王继中作为华宇公司债权受让人，有权依据上述规定诉请贝亿公司股东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股东黄明远、许田对贝亿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黄明远关于贝亿公司一直处于被执行阶段，公司所有财产全部在法院查封状态，不存在贬值或灭失情形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首先，本案所涉债权数额系贝亿公司与华宇公司经法院调解自愿确定的数额，并在二审调解书中详细列明了具体还款计划，依常理贝亿公司在达成调解协议时应具有相应的偿还能力，而贝亿公司未按期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任何还款义务；其次，法院因执行程序对公司财产采取的强制措施，并非是证明公司有无其他财产的法定程序，亦非对贝亿公司真实财产状况进行清算的程序，并不足以证明贝亿公司所有财产已然被全部查封，故黄明远该项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黄明远关于其抽逃出资行为发生在公司设立之初，也补齐了出资款，一审法院没有对贝亿公司未清算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就判定黄明远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不正确的上诉理由，因本案系王继中以贝亿公司股东黄明远、许田不履行股东清算责任为由，而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与黄明远因抽逃出资而承担的补足出资责任并非同一责任，且不需通过财产损失评估来判定股东应承担的责任范围，故黄明远以此为由请求不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黄明远关于贝亿公司主体依然存在，吊销不等于注销，公司股东依然在维持主体的存在，股东并不想清算，如果债权人希望清算可以起诉要求股东进行清算，而不是直接要求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黄明远关于王继中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黄明远因未履行清算义务造成公司主要财产损失贬值、文件丢失，致使公司无法清算的上诉理由，因就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材料现状的举证责任在贝亿公司股东，而非债权人，且上述材料是进行公司清算的必要条件之一，现黄明远并未举证证明上述材料的下落，故其此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黄明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80元，由黄明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郭 帅书 记 员  杜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