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16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东方设计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云顶中路515号加州建材家居广场综合楼10楼。
法定代表人：林如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睿、郭明昆，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凡军，男，197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福芹，福建东方格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名，男，198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县。
上诉人厦门东方设计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下简称“东方设计装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凡军、杨名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16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设计装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其无需对杨名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东方设计装修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杨名属认定事实错误，东方设计装修公司不存在与杨名建立承包关系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在认定承包合同系杨名以杨勤名义签订的基础上，又认定东方设计装修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杨名，明显自相矛盾。二、一审判决认为承包协议项下工程已经在杨名组织下施工完毕，该合同权利义务由杨名承担，由此认为东方设计装修公司主张撤销该合同缺乏法律依据，不仅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不当。首先，本案讼争合同并未履行完毕，杨名等人因严重拖延工期且工程质量不合格被东方设计装修公司清场；其次，我国现行法律中无任何法律条文规定无权代理人可不经过善意相对人再次确认，仅通过履行合同权利义务就可以替代被代理人成为合同相对人。最后，一审判决无权限制作为善意相对人的东方设计装修公司行使撤销权，现行法律没有根据合同的履行状态对撤销权的行使作出限制性规定，只要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在除斥期间内行使了撤销权，就不存在合同不能撤销的问题。
曾凡军辩称：东方设计装修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东方设计装修公司将案涉工程承包给杨名并未违反东方设计装修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杨名在一审庭审时当庭陈述，其与东方设计装修公司签订承包协议之前一直都是杨名与东方设计装修公司直接对接、商谈，在双方签订承包协议时，杨名明确表示其身份证没有带，并问其手机上有哥哥杨勤的身份证图片可否签订，东方设计装修公司看过图片还说两个人长得不像，但东方设计装修公司仍然与杨名签订了承包协议。从东方设计装修公司对该工程分包到监督组织施工再到转帐支付部分工程款都从来没有见过杨勤，都是与杨名本人直接对接，从这一系列行为可以表明东方设计装修公司认可的是杨名本人。不管这个人叫杨名还是杨勤，只是个代号而已，并不影响东方设计装修公司想将案涉工程承包给现场的实际施工人杨名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并不自相矛盾。二、本案并不构成表见代理，从上述第一点可知，东方设计装修公司将案涉工程承包给杨名并不违反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实际上工程也是在杨名组织下施工完毕；东方设计装修公司所述的工期拖延是因东方设计装修公司未提供材料无法施工造成的，与曾凡军等十位泥水工人无关；另从曾祥波与东方设计装修公司的微信聊天可看出，工程质量没做好的是水电班组，并不是做泥水的工人，故东方设计装修公司所述的工程质量不合格没有依据。三、东方设计装修公司在事实理由中所述的曾祥波是合伙承包人没有事实依据。2017年6月9日曾祥波与东方设计装修公司短信中虽提到垫资，但该说法与事实是一致的。曾祥波从2016年11月进入案涉工地至短信发出之日已半年有余，但东方设计装修公司除了2017年1月支付了部分工资外，尚余2万多工资未付。曾祥波一家也要生活，所以短信中所称的垫资就是指的垫资生活费，东方设计装修公司以短信中的垫资推理出曾祥波就是合伙承包人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东方设计装修公司主张撤销杨名冒用杨勤名义签订的《承包协议》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杨名与东方设计装修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已由包括曾凡军在内的工人以实际施工行为履行完毕，以行为履行的合同是不能撤销也无法撤销。该工程2017年6月底已施工完毕，现早已交付入住，没有撤销的任何依据。东方设计装修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后违反规定，又将工程承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这个人不管是杨名还是杨勤，均改变不了东方设计装修公司将工程承包给的是自然人这一性质。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系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人工资的连带责任。本案中，杨名确认曾凡军在案涉工程的工地上工作，对尚欠的工资金额亦无异议，故一审判决东方设计装修公司应对杨名就拖欠曾凡军的工资承担连带责任是有法律依据的。
杨名未作答辩。
曾凡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7年7月5日，杨名以杨勤的名义确认尚欠曾凡军工资2800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8月22日，杨名以杨勤的名义与东方设计装修公司签订《承包协议》约定，东方设计装修公司将军休干部安置房二次装修工程承包给杨名，承包方式包工不包料。2017年7月5日，杨名以杨勤的名义确认尚欠曾凡军工资2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东方设计装修公司主张杨名冒用杨勤的名义签订的合同已经被东方设计装修公司撤销，无法律效力。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杨名以杨勤的名义签订《承包协议》，且该《承包协议》项下的工程已经在杨名的组织下施工完毕，因此该《承包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应该由杨名承担。东方设计装修公司主张撤销《承包协议》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杨名确认曾凡军在讼争项目工地工作，尚欠2800元工资未支付。东方设计装修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杨名，应与杨名就拖欠工人的工资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杨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曾凡军支付劳务报酬2800元；二、厦门东方设计装修工程有限公司对杨名上述2800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期间，就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表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东方设计装修公司主张，因杨名等人严重拖延工期且工程质量不合格被东方设计装修公司清场，讼争合同并未履行完毕，讼争工程是东方设计装修公司另行聘请案外人完成的。曾凡军则主张讼争工程是杨名组织施工于2017年6月底完成的。对此，东方设计装修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在二审庭审中表示，不清楚案外人是何时进场施工、何时完工。在本院指定的期间内，东方设计装修公司补充提供落款时间为2017年4月25日，与案外人龚纪强签订的《承包协议》及《工资明细表》，拟证明案涉工程系由案外第三方龚纪强组织施工的。曾凡军质证对该《承包协议》和《工资明细表》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本院认为，东方设计装修公司主张杨名等人因严重拖延工期且工程质量不合格被其清场，但其二审补充提交的《承包协议》因相对人龚纪强未出庭作证，其真实性无法确认。退一步讲，即使该《承包协议》是真实的，亦不足证明杨名等人因严重拖延工期且工程质量不合格被东方设计装修公司清场的事实。故东方设计装修公司的上述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讼争承包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杨名系以杨勤的名义与东方设计装修公司签订本案讼争的承包协议，但杨名始终未主张其是杨勤的代理人，其使用杨勤的身份信息在主观上仅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证不在身边，为了满足签订合同需要出示身份证件的要求而使用了杨勤的身份证件。因此，杨名没有代理杨勤与公司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东方设计装修公司主张本案讼争协议系无权代理合同、东方设计装修公司作为善意相对人有权撤销该合同与事实不符。退一步讲，即便杨名有代理杨勤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无权代理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因此，在杨勤未追认该协议的情况下，亦应由杨名承受该协议的权利义务。东方设计装修公司主张作为善意相对人撤销该协议，但其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及时行使撤销权，杨名在案涉协议签订后即组织工人进场施工，东方设计装修公司未予阻止，亦未提出异议，且本案讼争协议已经在杨名的组织施工下实际履行，故东方设计装修公司已经以其行为放弃了撤销权，东方设计装修公司在协议履行完毕后又主张撤销协议于法无据。综上，东方设计装修公司主张本案讼争协议无效不能成立，一审认定该协议的权利义务应由杨名承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东方设计装修公司的责任问题。杨名确认曾凡军等十位工人在讼争项目工地施工完毕，依法应向其支付工资；东方设计装修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依法应与杨名就拖欠工人的工资承担连带责任。东方设计装修公司主张因杨名组织的工人施工质量不合格，其已将工人清退出场并转由第三方施工，鉴于东方设计装修公司未能就施工质量及清退出场进行举证，其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东方设计装修公司还主张杨名虚报工人施工天数及工资数额。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签订讼争承包协议的当天还同时签订了《分包工程单价表》，约定了每项工程的施工面积单价，并载明该单价表作为人工工资支付的依据。至于施工数量，讼争协议在第三条第3项中约定涉讼项目“工程数量为18套，户型不定”，在第八条第1项中约定“乙方（杨勤）每月30日凭甲方确认的工程量报告向甲方申请工程款”。由此可知，东方设计装修公司有义务每月确认工人的施工工程量并根据双方约定的单价结算工程款项。鉴于东方设计装修公司未能举证其与工人就施工工程数量进行过确认，亦不能明确本案讼争的项目究竟是哪18套房屋及其施工面积，导致本案无法按照双方约定进行结算，东方设计装修公司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在这种情况下采纳杨名签字确认的《建筑工地被拖欠工资的职工明细表》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杨名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并判决。
综上所述，东方设计装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厦门东方设计装修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审 判 员 陈丽端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 艳
代书记员 林少怀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