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6民终2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滨州城建集团公司，住所地滨州市黄河三路6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600166891413F。
法定代表人：曹庆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亭，山东众成清泰（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住所地滨州市黄河三路6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600735788361Q。
法定代表人：马兴永，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亭，山东众成清泰（滨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庆峰，男，195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沾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清水，山东纵横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向成，男，1952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克民，男，1967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高青县。
上诉人山东滨州城建集团公司、山东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孔庆峰、孙向成、吴克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1602民初2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滨州城建集团公司、山东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孙向成系上诉人项目经理，其以上诉人项目经理名义与孔�峰发生业务往来，因此产生的债权、债务应由上诉人承担。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孙向成虽系上诉人项目承包人，但其与孔庆峰签订合同的及合同履行的过程，并不足以让孔庆峰认定孙向成具有代理权。一审判决虽并未直接认定孙向成是表见代理人，但是一审判决认定孔庆峰有理由相信其与孙向成签订合同系与上诉人发生经济往来，事实上是认定了孙向成是上诉人的代理人。由于合同中没有加盖上诉人印章，签订合同时孙向成也没有提供上诉人的授权委托书，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的代理行为只能是表见代理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对于我国《合同法》中的表见代理行为作了具体解释，明确指出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从本案合同书的形式来看，孔庆峰与孙向成签订的合同中仅有其他人手写的城建集团一分公司孙象成项目部及孙向成的个人印章，没有上诉人的印章，也没有上诉人项目部印章，在合同中看不出孙向成的身份。一审判决认定孙向成以项目部经理名义与孔庆峰签订合同没有依据。合同中没有上诉人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孙向成也没有提供上诉人的授权委托书，孔庆峰仅凭手写的“城建集团一分公司孙象成项目部”就足以相信孙向成代表上诉人，很难说孔庆峰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无过失的相信了孙向成具有代理权。从合同的内容来看，孔庆峰承包的是水电暖的安装工程，作为工程的承包人，其应该知道孙向成不是涉案工程的合法承包人，涉案工程的合法承包人只能是上诉人，孔庆峰施工水电暖工程应该与合法的承包人签订合同，孙向成不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其本人没有任何外在的表象让孔庆峰足以相信其对外完全代表上诉人。孔庆峰与孙向成签订合同，不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本身就说明其明知道孙向成本人承包了全部施工工程，其只能与孙向成签订合同。一审法院已认定孔庆峰与孙向成签订的是无效合同，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说明孔庆峰在订立合同时本身就存在过错，不是善意的无过失的。从履行合同的过程来看，一审已查明，孔庆峰从来没有与上诉人产生任何的结算，上诉人只与孙向成结算工程款，孔庆峰只能从孙向成或吴克民手中结算工程款。施工过程中及施工完毕后，孔庆峰也是向吴克民或孙向成主张工程款，其从来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而且其最后的结算欠条也是吴克民出具，没有上诉人的任何手续，上诉人也从来没有�认其实际施工人的身份。这些行为说明，孔庆峰一开始就知道其应当从孙向成或吴克民取得工程款，不是与上诉人进行结算。即孔庆峰签订合同之初，就知道孙向成不代表上诉人，只代表自己与孔庆峰签订合同。只是最后得不到工程款的情况下，才想通过诉讼向上诉人主张。综合以上情况可能看出，无论是合同的形式，合同的内容及履行过程中，孔庆峰均存在过失。最高人民法院在（2008）民二终字第124号民事判决书明确指出：“在相对方有过错的场合，不论该种过错是故意还是过失，无表见代理适用之余地”。最高人民法院在(2016)最高法民申3057号民事裁定书中亦明确指出：“在相对人存在过失的情况下，则无表见代理适用的余地。”因此，一审已然认定孔庆峰与孙向成签订的合同无效，孔庆峰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过失，本案不适用表见代理。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合同无效，一方面认定孔庆峰有理由相信孙向成代表上诉人，本身是自相矛盾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已认定孔庆峰与孙向成签订的合同无效，孔庆峰必然存在过失的情况下，又以表见代理制度来认定由上诉人承担责任，本身是错误的。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孔庆峰辩称，上诉人以所谓的表见代理不成立为由提起上诉，其上诉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所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两上诉人共用上诉人山东滨州城建集团公司资质承揽工程，上诉人山东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与孙向成、吴克民签订的工程联营协议以及孙向成与答辩人所签订的水、电、暖安装合同，实系建筑工程转包、分包协议，因相关的当事人个人均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所签协议、合同�效。我方作为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上诉人作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以表见代理不成立作为上诉理由，引用法律错误，其上诉不能成立。请求中级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向成辩称，我于2008年受托山东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承建滨州公路局下属单位工程处碧海园小区住宅楼15号-21号，公司与本人签订施工合同两份，本人承建15、16号住宅楼，公司委托我与吴克民签订一份合同，由公司盖章，内容与我填的一样，转委托吴克民承建17、18、19、20、21号住宅楼。在此前，我与吴克民签订了一份两人合同书，与公司的合同同样内容。我给吴克民拨工程款，�料费由他自己派材料员去工程处提取自己使用。孔庆峰应该起诉吴克民，吴克民的施工队称为滨州城建集团碧海园小区第二施工队，由吴克民单独结算账务、负债，由吴克民负担。吴克民给孔庆峰打的60多万元的条我不清楚，应由吴克民支付。
吴克民未作答辩。
孔庆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各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工程款658117.2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2月26日，山东滨州城建集团公司与山东省滨州公路工程总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位于滨州市渤海十七路以西、黄河一路以南、长江一路以北的滨州公路工程总公司碧海园小区第五合同段土建、安装、装修及配套等工程。山东滨州城建集团公司将上述第五合同段工程交由山东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组织施工。2008年3月10日，山东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与孙向成签订工程联营协议书，约定将碧海园小区第五合同段（15-21#楼）土建、安装工程（不含建设单位分包项目）转包给孙向成施工，孙向成为此刻制了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孙向成项目部印章。2008年9月6日，孙向成以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孙向成项目部名义与孔庆峰签订水电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内容、地点为滨州公路工程总公司碧海园小区第五合同段除建设单位指定的甩项部分图纸中的水电暖工程，工期为2008年4月18日至2009年1月19日，工程付款方式、结算约定为按与建设单位约定的拨款方式和比例支付、结算以项目竣工实际结算书（定案表）值为准，并约定了管理费交纳比例及其他费用的负担等。孙向成在合同上签章。合同签订后，孔庆峰即组织进行了滨州公路工程总公司碧海园小区第五合同段15-21#楼的水电暖工程施工，上述工程均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付使用。
孙向成与山东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签订工程联营协议后，经山东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许可，又与吴克民签订联营协议，由吴克民负责组织实施碧海园小区第五合同段的部分工程，但仍由孙向成负责第五合同段工程的总管理。在碧海园小区第五合同段的工程施工建设中，孙向成成立山东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孙向成项目部，碧海园小区第五合同段15、16#楼由孙向成组织施工，日常俗称为城建一队；碧海园小区第五合同段17、18、19、20、21#楼由吴克民组织施工，日常俗称为城建二队。工程款的拨付流程为滨州公路工程总公司―山东滨州城建集团公司、山东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孙向成，再由孙向成根据工程实施情况分别支付。
孔庆峰施工完成碧海园小区第五合同段水电暖工程后，孙向成与孔庆峰就15、16#楼的工程结算已全部付清工程款。2014年3月11日，吴克民以山东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孙向成项目部（城建）二队名义与孔庆峰就第五合同段17、18、19、20、21#楼进行结算给原告出具结算证明，扣除已支付孔庆峰的工程款65000元，尚欠孔庆峰工程款658117.25元，并注明如有其他未计入的费用的，由孙向成经理处理。2015年1月25日，吴克民给原告出具欠条，载明欠孔庆峰碧海园小区第五合同段工程款600000元，落款为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孙向成项目部吴克民。
一审法院认为，山东滨州城建集团公司与山东省滨州公路工程总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山东滨州城建集团公司将上述工程交由山东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组织施工，山东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虽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实系山东滨州城建集团公司的子公司，共用山东滨州城建集团公司建筑资质承揽工程，对外应承担共同责任。山东滨州城建集�一公司与孙向成、吴克民签订工程联营协议，实系建筑工程转包、分包协议，以及孔庆峰与孙向成签订的水电暖安装合同，因孙向成、吴克民及孔庆峰均无相关建筑施工资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的禁止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工程联营协议书、水电暖安装合同系无效合同。孔庆峰与孙向成签订合同后，按约履行了己方义务，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交付使用，作为实际施工人，其有权向各被告主张权利。孙向成以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孙向成项目部经理名义与孔庆峰订立合同并进行结算，且涉案工程系由山东滨州城建集团公司承建，孔庆峰有理由相信其系与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发生经济往来，故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对上述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孙向成项目部欠孔庆峰工程款应当承担支付义务。关于孔庆峰主张应支付的工程款658117.25元，经审查认为，�然吴克民与孔庆峰于2014年3月11日结算时出具的证明载明欠款数额为658117.25元，但孔庆峰提交的吴克民于2015年1月25日出具的欠条上载明涉案工程欠款数额为600000元，该欠条出具时间晚于结算证明出具时间，应以该欠条载明的欠款数额为准。关于孔庆峰要求孙向成、吴克民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孙向成系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经理，其以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孙向成项目部经理名义与孔庆峰发生业务往来，因此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应由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承担；吴克民系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城建二队负责人，虽就涉案工程给孔庆峰出具结算证明及欠条，但孔庆峰并未与其订立合同，上述结算内容包含在孔庆峰与孙向成所签订的合同范围内，亦应由山东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孔庆峰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滨�城建集团一公司所提上述债务应由孙向成承担、不应由其承担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吴克民未按指定的时间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答辩权、质证权的放弃，可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滨州城建集团公司、山东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孔庆峰工程款600000元；二、驳回原告孔庆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81元，由原告孔庆峰负担1000元，被告山东滨州城建集团公司、山东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负担938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山东滨州城建集团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由山东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组织施工。山东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又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孙向成施工，孙向成系以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涉案工程项目部名义与孔庆峰签订水电暖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孔庆峰有理由相信孙向成系代表山东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因此而产生的债务应当由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山东滨州城建集团公司、山东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共同向孔庆峰支付工程款正确。综上所述，山东滨州城建集团公司、山东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山东滨州城建集团公司、山东滨州城建集团一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慧莲
审判员 王正真
审判员 张 珊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战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