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终57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铮铯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普兰店区双塔镇唐屯村。
法定代表人：李秀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惠，男，该公司工作人员，现住大连市普兰店区双塔镇唐屯村。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市普兰店区双塔镇唐屯村村民委员会。住址：普兰店区双塔镇唐屯村。
法定代表人：滕楠楠，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延国，大连市普兰店区国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大连铮铯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铮铯食品公司”）、大连市普兰店区双塔镇唐屯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唐屯村委员会”）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16）辽0214民初1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铮铯食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秀平、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惠、上诉人唐屯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延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铮铯食品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唐屯村委员会赔偿上诉人40万；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评估费由唐屯村委员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令铮铯食品公司承担30%的过错比例明显过高，铮铯食品公司在签订案涉合同的过程中并无过错。唐屯村委员会未经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村民代表的同意、未报相关政府批准是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在铮铯食品公司经营果园10余年的时间内，唐屯村委员会可以随时召开村民会议弥补过错。唐屯村委员会在衡量有效合同与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后，一面拒绝纠正错误，一面暗示第三人砍伐铮铯食品公司经营果园内的果树，以期达到迫使铮铯食品公司放弃经营果园的目的。唐屯村委员会的前述行为显然属恶意，在此情况下判令铮铯食品公司承担30%的过错比例显然不当，依法应由唐屯村委员会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扣减地面砖13，000元、泵房2015.28元,属事实认定不清。三、一审判决未考虑铮铯食品公司已将2014年的全年租金交付完毕，并且已完成除草、打药等事实，2014年的果园及罐头厂收益损失应当得到支持。
唐屯村委员会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果园系1997年唐屯村委员会与大连果品公司（后并入大连双兴商品城有限公司）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期限30年，即自1997年至2027年，大连双兴商品城有限公司取得实际经营权。二、上诉人唐屯村委员会与铮铯食品公司之间2011年7月签订的承包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系为铮铯食品公司当时贷款行为而发生的，系无效合同。三、案涉果园于2005年4月21日由双塔供销社口头委托给李德惠代为经营，我村只按合同约定取得承包金，铮铯食品公司不是合同主体，无权对我村主张权利。四、铮铯食品公司所要求的损失中，不动产系原来就存在，并非铮铯食品公司自行承建，无权索取；设备损失铮铯食品公司可以自行处置，不能判归上诉人唐屯村委员会；载种苗木系铮铯食品公司应该种植的义务之内，根据交接记录，如果苗木缺失，铮铯食品公司也应进行补栽，同时其并未提供其新栽苗木的证据，不应予以采信。五、关于铮铯食品公司提供的房地产使用证明，其是为了办理公司注册而使用，并非是铮铯食品公司所拥有的合法财产。六、铮铯食品公司的其他损失因多年来的收益可以抵顶其损失，判由上诉人承担显系不合理。
针对铮铯食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唐屯村委员会辩称，不同意铮铯食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理由与上诉观点相同。
针对唐屯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上诉人铮铯食品公司辩称，不同意唐屯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第一，大连双兴商品城有限公司没有案涉果园的经营权，经营权人为唐屯村；第二，铮铯食品公司没有贷款；第三，上诉人唐屯村委员会主张的不动产是铮铯食品公司建的，2005年建厂，2006年栽树苗。
铮铯食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共计2105673.57元，具体为承包果园经营损失1018346元，厂房工程造价173151.57元，果园内设备设施价值23000元，果园内树木价值38260元，罐头厂固定资产折旧损失90000元，罐头厂经营损失762916元；2、诉讼费及评估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起，原告自案外人双塔供销社处接手并经营案涉果园及果园内罐头厂，并每年向唐屯村委会缴纳承包金。2011年原告与被告签订《果园承包合同书》。2015年，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大民三终字第809号民事判决，认定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书》无效。另查明，因合同无效，原告关于所受损失申请鉴定，其鉴定意见为：1、承包果园2014年4月25日至2027年12月31日经营利益损失无法计算出准确数额；2、罐头厂2014年4月25日至2027年12月31日经营损失无法计算出准确数额；3、果园内看山棚舍、罐头厂内新建地上建筑物、装饰物及地面砖工程造价为173151.57元，其中评估报告中关于地面砖评估价为25874.75元，原告法定代表人李秀平自认花费13000元；4、果园内设备设施、树木（约1-10年树龄）现值及罐头厂设备设施固定资产折旧损失85800元。原、被告皆对该鉴定意见存有异议，但不申请鉴定人员到庭接受质询，亦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上述鉴定意见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本案中，被告明知原告及其法定代表人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未经该村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亦未报双塔镇政府批准，即收取原告公司承包金并与原告签订《果园承包合同书》，违反了缔结合同前的先合同义务即告知义务并且存有知而不报的过错。原告在与被告缔结合同前亦未审查相关手续问题，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故针对2011年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书》被确认无效，原、被告双方皆存在缔约过失的责任。本院认为被告唐屯村委会应承担70%的缔约过失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相应损失，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本院核定原告的合理损失为：1、果园及罐头厂内新建地上建筑物、装饰物，属原告承包果园并进行经营的应有之物，且系不动产之列，依日常交易习惯，上述建筑物及装饰物应折价归被告所有，其价格参考评估价酌定为158261.54元（评估总价款173151.57元，扣除泵房评估价款2015.28元，地面砖以13000元为准，评估报告关于地面砖造价25874.75元本院不予采信）为准。2、果园内设备设施、原告接手果园后栽种树木，因无法或不便于移动，依交易习惯，亦应折价归被告所有，其现值以评估价46300元为准。3、自2014年4月25日至今，罐头厂因故无法经营，其设备设施固定资产折旧损失39500元。4、评估费共计18000元。原告主张案涉果园及罐头厂2014年4月25日至2027年12月31日期间经营利益损失共计1781262元（1018346元+762916元），应由被告予以赔偿。本院认为，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是缔约过失责任，而非违约责任，其损失赔偿的对象应为信赖利益。缔约过失责任具有补偿性，而非惩罚性，旨在补偿缔约过失行为所造成的财产损害后果，其赔偿结果应使当事人达到合同未曾发生时的状态。缔约过失责任中信赖利益的损失指相对人因信赖合同会有效成立却由于合同最终不成立或无效而受到的利益损失，具体应包括缔约费用、准备履约费用、实际履约费用、因缔约过失导致合同无效、被变更或被撤销所造成的实际损失和丧失与第三人订约机会所产生的损失等等。原告主张截至2027年12月31日的经营利益1781262元只有在原、被告双方履行合同后才能获得，故应是期待利益的范畴，应在合同生效后的违约责任中予以主张，其损失并不包括在本案的缔约过失责任中。原告对部分评估结果存有异议，并主张其损失不应以该评估结果为准，但未提交其他足以采信的证据，故对于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无据认定，本院不予支持。在不动产鉴定报告中涉及泵房一项，被告主张已在盘点报告表明细中载明，原告亦未提供新建泵房的证据，故对该泵房的工程造价本院认为应在总造价款中扣除。被告辩称本案应与原告诉被告及案外人张文才、方永杰等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合并处理。经查，本案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并非重复诉讼请求，且本案为合同纠纷，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系侵权纠纷之诉。另，两案并非基于同一事实，故对被告的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本案系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原告提出关于罐头厂的损失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不应一并处理。本院认为，案涉罐头厂并无独立法人资质，与案涉果园一并属于原告公司的经营范畴，是原告在签订承包合同后的合理投资部分，其损失包括在信赖利益损失范围内。被告对资产评估报告及不动产鉴定报告存有异议，其理由为资产评估报告中的财产明细系原告单方面提供，其中很多设备设施原告接手前即已存在，果树亦未确定所有权归属；不动产报告中所画草图没有区分原厂房和新建建筑，也没有现场照片，故该鉴定为一种臆想性的鉴定，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本院比对两份报告所列明细与盘点报告表明细及双塔镇政府出具的房地产使用证明，并结合现场实地勘验情况及原告提交的其他相关票据，除泵房外并无证据显示原告将原有房屋、设备设施及果树计算到两份报告中，且资产评估报告中载明所评估果树多为1-5年树龄，显是在原告承包经营果园期间所栽种。另，在原告接手经营果园前，原有建筑间数、面积及功能村委会应有相关记录或其他证据辅证，故本院将该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被告，并应由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原告在案涉果园内及罐头厂内所建建筑物及装饰物折价158261.54元给被告后归被告所有。原告在案涉果园内的设备设施及接手果园后栽种的树木折价46300元给被告后亦归被告所有。罐头厂设备设施固定资产折旧损失39500元及评估费18000元共计57500元应由被告承担40250元（57500元×70%）。被告共计赔偿原告损失244811.54元（158261.54元+46300元+40250元）。原告在罐头厂中购置的设备设施可自行处理或与被告协商解决。判决：一、被告普兰店区双塔镇唐屯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大连铮铯食品有限公司财产损失244811.54元；二、驳回原告大连铮铯食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895元，由被告普兰店区双塔镇唐屯村民委员会承担1444元，由原告大连铮铯食品有限公司承担10451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另查，铮铯食品公司成立于2005年6月20日；铮铯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秀平与李德惠系父子关系。上述补充查明的事实有一审法院2016年5月17日对李德惠的调查笔录、铮铯食品公司的营业执照在案为凭。
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有三：一是铮铯食品公司是否有权利向唐屯村委员会主张赔偿责任；二是一审法院关于唐屯村委员会应承担赔偿责任范围的认定是否有误；三是一审法院关于双方当事人责任比例的分配是否合适。围绕前述焦点，具体分析如下：
一、铮铯食品公司是否有权利向唐屯村委员会主张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铮铯食品公司有权向唐屯村委员会主张赔偿责任：第一，铮铯食品公司2005年6月20日成立，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秀平与李德惠系父子关系。结合双方2011年7月19日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书》以及铮铯食品公司多年来一直实际经营案涉果园等事实，因而李德惠在一审法院2016年5月17日的调查笔录中关于其以铮铯食品公司名义与唐屯村委员会达成口头协议并经营案涉果园的陈述可以采信；第二，针对铮铯食品公司依据2011年7月19日《果园承包合同书》起诉的权利主张，唐屯村委员会虽然提出了三方面的上诉意见，即大连双兴商品城有限公司为案涉果园的实际经营权人，双方2011年7月19日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书》系为铮铯食品公司当时贷款行为而签订、非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李德惠对案涉果园的经营系受双塔供销社口头委托、村委会仅收取承包费，但唐屯村委员会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对上述事实予以证明，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唐屯村委员会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在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2011年7月19日双方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书》无效的情况下，铮铯食品公司向唐屯村委员会主张权利并无不当。
二、一审法院关于唐屯村委员会应承担赔偿责任范围的认定是否有误
铮铯食品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扣减地面砖13，000元、泵房2，015.28元属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未考虑铮铯食品公司已将2014年的全年租金交付完毕，并且已完成除草、打药等事实，2014年的果园及罐头厂收益损失应当得到支持。
唐屯村委员会则上诉认为，铮铯食品公司所要求的损失中，不动产系原来就存在，并非被上诉人铮铯食品公司自行承建，无权索取；设备损失铮铯食品公司可以自行处置，不能判归上诉人唐屯村委员会；栽种草木属被上诉人铮铯食品公司应该种植的义务之内，根据交接记录，如果苗木缺失，被上诉人铮铯食品公司也应进行补栽，并且铮铯食品公司并未提供其新栽苗木的证据，一审法院对其赔偿主张不应予以采信；关于铮铯食品公司提供的房地产使用证明，系铮铯食品公司为了办理公司注册而使用，并非是铮铯食品公司所拥有的合法财产；铮铯食品公司的其他损失因多年来的收益可以抵顶其损失，判由唐屯村委员会承担显系不合理。
本院认为，铮铯食品公司的前述上诉主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后的赔偿应以实际损失为限；第二，虽然评估报告关于地面砖的评估价值为25，874.75元，但铮铯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秀平在2016年9月19日的调查笔录中自认，案涉地面砖系2008年左右所铺，”大概花费13，000元左右”。据此，一审法院按照铮铯食品公司自认的价值判令唐屯村委员会予以赔偿并无不当；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由此，铮铯食品公司请求唐屯村委员会赔偿其泵房损失2015.28元，应首先通过举证证明案涉泵房确系其所有。一审证据《零售商品盘点报告表》明确记载，交接时”泵房2间”，即铮铯食品公司取得案涉果园时泵房即已存在，而铮铯食品公司并未举示出能够证明案涉泵房为其新建的证据。据此，一审法院对铮铯食品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根据”不诉不理”的诉讼原则，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范围应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予以确定，鉴于铮铯食品公司一审过程中并未明确要求唐屯村委员会返还2014年未履行部分的租金，并赔偿其因从事除草、打药等工作而遭受的损失，因而一审法院未对下列事项进行实际审查并作出判决，并无不当：铮铯食品公司与唐屯村委员会之间是否存在应予返还的租金、铮铯食品公司是否对案涉果园从事过除草、打药等工作并因此而遭受损失，以及具体损失的数额。
关于唐屯村委员会的前述上诉主张，由于唐屯村委员会在一、二审过程中均未完成对相关事实的证明责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三、一审法院关于双方当事人责任比例的分配是否合适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规定，系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都有守法的义务。据此，双方当事人对《果园承包合同书》的无效均具有过错：第一，案涉《果园承包合同书》签订后，铮铯食品公司除敦促唐屯村委员会组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表决外，确无其他途径对案涉合同的效力施加影响；第二，唐屯村委员会虽然有能力组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该合同所涉事项进行表决，但却不能掌控村民表决的结果，因而《果园承包合同书》的效力亦非唐屯村委员会所能单独左右；第三，由于本案的相关证据和事实既不能显示铮铯食品公司曾敦促唐屯村委员会组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表决，也不能显示唐屯村委员会组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该合同所涉事项进行过表决。在此情况下，将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全部归之于任何一方当事人，都违反公平、公正的原则。据此，一审法院关于唐屯村委员会应对合同的无效承担主要责任（70%）、铮铯食品公司承担次要责任（30%）的划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铮铯食品公司、唐屯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31，090元，由大连铮铯食品有限公司负担7，300元，普兰店市双塔镇唐屯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3，7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任延光
审判员郭云峰
审判员高明伟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