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甬海民初字第820号
原告：宁波洋光欧利电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家明。
委托代理人：李辉滨。
委托代理人：史洁。
被告：宁波市海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汪宁。
委托代理人：张锦娟。
原告宁波洋光欧利电器有限公司为与被告宁波市海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5月19日诉至本院，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葛艳君独任审判，于2015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5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当庭宣告判决。原告宁波洋光欧利电器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辉滨、被告宁波市海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锦娟到庭参加了诉讼。
原告宁波洋光欧利电器有限公司起诉称：原告的原厂址位于宁波市海曙区月湖西区中营巷10号、15号。根据2005年6月3日宁波市人大常委会主任会议决议，宁波市政府将用3年时间大规模改造城中村及非成套房，对原告所在的月湖西区（青石街以南）地块计划在2006年拆迁。当时《东南商报》对此作了详细报道，随后宁波市海曙区月湖街道办事处组织开会并通知了拆迁预备工作。原告为了积极配合拆迁、将拆迁对企业的不利影响降到最低，于2006年6月20日在鄞州区集士港镇广昇村购买了新厂房。然而，一直拖延了近5年时间，2010年3月29日宁波市建设委员会、宁波市房产管理局才公告拆迁月湖西区二期1号地块项目，被告系拆迁人。2010年11月，原告、被告及宁波市海曙区房屋拆迁事务所签订了编号为浙甬10013-030《非住宅房地产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获拆迁补偿金等合计9984449元。同年11月15日，原告整体搬迁到集士港镇新厂房。根据此前国家税务总局规定并实施的《关于企业政策性搬迁所得或处置收入有关企业所得税处理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的相关规定，企业从规划搬迁次年起的五年内取得的搬迁收入或处置收入暂不计入企业当年应纳税所得额，在五年期内完成搬迁的，准予企业搬迁收入或处置收入扣除固定资产重置或改良支出、技术改造支出和职工安置支出后的余额计收企业所得税。然而，2012年8月10日国家税务总局下发并实施了《企业政策性搬迁所得税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改为企业应在搬迁完成年度将搬迁所得计入当年度企业应纳税所得额计算纳税。因涉案拆迁项目，原告发生搬迁支出3891517.58元，搬迁所得为6092931.42元。2013年5月30日，原告已经依法向宁波市海曙区国家税务局按照搬迁所得的25%上缴了企业所得税1523232.86元。宁波市人民政府在2008年11月20日就已经规定并实施了《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宁波市市区城市拆迁工作的若干意见》（甬政迁（2008）95号），其中第五条第（一）项规定，选择货币安置需交纳的企业所得税，被拆迁当事人确实无法抵扣的，可由拆迁人支付。据此，被告作为拆迁人应当向原告支付其已向宁波市海曙区国家税务局上缴的企业所得税1523232.86元。此后，虽经原告一再向被告交涉但是被告均不予回应。2014年12月19日，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被告寄送了《律师函》，被告未回应。2015年3月26日，原告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被告寄送了《律师函》，被告委托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叶翩律师回复，并要求原告补充提供税务部门出具不能抵扣的相关证明，并表态给予原告必要的协助及与相关部门协商等。为了尽量争取以友好协商方式处理涉案纠纷，原告按照被告方回复的《律师函》要求，向其委托律师寄送了由宁波市海曙区国家税务局予以盖章确认的《如实反映情况函》，但是被告收到后仍置之不理。被告作为宁波市人民政府为了实施城市建设而设立的政策性公司，应当按照宁波市政府颁布实施的政策文件规定向原告支付上述税款补偿。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因企业土地厂房整体拆迁产生的企业所得税款1523232.86元，并赔付原告利息损失暂计155369元，上述两项合计1678601.86元，利息损失计算至生效判决执行履行日为止；二、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宁波市海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原告的政策性搬迁或处置收入已依照相关规定享受了税收优惠，因政策法规和原告自身原因所导致的企业所得税不能抵扣的后果，不应由被告承担。根据《通知》第二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企业根据搬迁规划，用企业搬迁或处置收入购置或建造与搬迁前相同或类似性质、用途或者新的固定资产和土地使用权（以下简称重置固定资产），准予其搬迁或处置收入扣除固定资产重置或改良支出、技术改造支出和职工安置支出后的余额，计入企业应纳税所得额。2012年《办法》出台，强调了在搬迁期间发生的购置资产支出，不得从搬迁收入中扣除。原告于2006年6月20日新购厂房，于2010年11月签订《非住宅房地产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获拆迁补偿款（搬迁收入）9984449元。之后，原告因改良其他固定资产支出3891517.58元，根据《通知》规定，原告在获得搬迁收入之前新购厂房的情形，不属于使用搬迁收入重置固定资产，因此依法不能在搬迁收入中予以扣除，仅能免于缴纳3891517.58元对应的企业所得税，剩余的搬迁所得6092931.42元需依法缴纳企业所得税。《办法》比《通知》对企业的优惠减免范围更小，原告的情形适用《通知》将对其更为有利。而事实上，原告在搬迁所得的企业所得税计算方式上，适用的就是《通知》，原告已经享受了企业所得税的抵扣减免政策。综上，原告不能获得全额的企业所得税减免，最关键的原因是在获取搬迁收入前就购入了厂房，而不是使用搬迁收入购置厂房。二、被告不是《宁波市人民政府进一步加强和改进宁波市市区城市拆迁工作的若干意见》甬政迁（2008）95号文的收文单位，从文件效力及字面内容来看，该文对被告均不具有强制性的约束力。首先，该文件的发文单位是宁波市政府，收文单位是各县（市）区人民政府、市政府各部门、各直属单位，被告尽管是属于政策性公司，但是其具有独立的法人主体，对外承担独立的法律责任，并非宁波市政府的直属单位，不在95号文的收文单位范围内，无从知晓95号文的发文内容。其次，从文件效力来看，该文件的效力级别为地方政府（部门）文件，未向社会公示，不属于地方性法规及地方政府规章，对被告不具有法律上的强制力。再次，从文件内容来看，该文件为框架性意见，其诸多用词均体现在指导思想和基本原则上，尽管在第十条“适用范围”里要求“市级有关职能部门应按照意见要求，尽快制定配套细则，确保本意见的落实”，但至今仍未出台进一步的实施细则及办法，实践中缺乏可操作性。“选择货币安置需交纳的企业所得税，被拆迁当事人确实无法抵扣的，可由拆迁人支付”，其中的“确实无法抵扣”应如何理解？据被告的理解，如原告在拆迁之后购房，根据《通知》完全不用就搬迁收入缴纳企业所得税，应属于“依法能够抵扣，因被拆迁人自身原因而不能抵扣”。根据《办法》，原告应缴纳企业所得税，属于“依法不能抵扣”。让拆迁人为前一种情形下的有过错（尚无拆迁批文的情况下过早购房）的被拆迁人支付企业所得税，是否合理？再考虑到2006年至2010年期间，宁波房价地价高涨，如对原告进行企业所得税的补偿，对其他在2010年之后重置固定资产的被拆迁人是否公平？因此在对95号文第五条的不同理解和适用上，尚需要相关有权部门另行出具相关解释为准。最后，在原告引用的第五条第（一）款内容里，字面描述为“可由拆迁人支付”。在法律用语中，“可以”和“应该”具有完全不同的语义，“可以”是一种选择权，而“应该”则是“必须”。因此，在本案中，结合具体案情，被告完全有权利拒绝原告的支付请求。三、2010年11月4日经被告和原告签署的《拆迁补偿协议》为约束双方的唯一合法有效文件，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被告已按照《拆迁补偿协议》向原告履行完毕了全部付款义务，不再存在其他支付义务。签署合同过程中，双方未就因原告收取了拆迁补偿款而导致的税款抵扣问题予以沟通，也未在《拆迁补偿协议》中就税款安排予以约定，更未明确要适用95号文第五条规定。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被告已依约完成了《拆迁补偿协议》项下的所有义务，《拆迁补偿协议》在事实上已履行完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请，以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
原告宁波洋光欧利电器有限公司为证明其诉称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经被告宁波市海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质证，本院作如下认证：
证1.企业工商查询信息一份，拟证明被告是宁波市政府为了市政建设设立的政策性公司的事实。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2013年以后被告公司的股东是宁波城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和宁波市海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并非国资委直属政策性公司。经审查，证1系原件，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对证1本案予以认定。
证2.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荣誉证书各一份，拟证明原告系一家专业生产各种开关的实体型中外合资生产企业，于2005年就已经通过了ISO9001质量管理体系认证，是一家在国内国际上享有良好声誉的专利型技术企业。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经审查，该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证2本院不予认定。
证3.东南商报一份，拟证明根据2005年6月3日宁波市人大常委会主任会议决议，宁波市政府将用3年时间大规模改造城中村及非成套房，包括对原告所在的月湖西区地块计划在2006年拆迁，当时东南商报对此做了详细报道的事实。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市政府的规划不等于拆迁的正式实施，拆迁批文并没有正式下发。经审查，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3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该组证据记载的内容可以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故对证3本院予以认定。
证4.土地使用权证一份，拟证明原告为了积极配合拆迁，将拆迁对企业的不利影响降到最低，在2006年6月20日在鄞州区集仕港镇广昇村购买新厂房的事实。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购买新厂房是因为拆迁及对原告购置新厂房的目的存疑。经审查，证4系原件，其记载的内容可以证明原告于2006年6月20日在宁波市鄞州区集士港镇广昇村购买新厂房的事实，对此本院予以认定，对原告其他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证5.公告、通告各一份，拟证明一直拖延了近5年时间，原告购买的新厂房处于空置状态，2010年3月29日宁波市建设委员会、宁波市房产管理局才公告拆迁月湖西区二期1号地块项目，被告系拆迁人的事实。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恰好证明了拆迁的正式批文是在2010年正式下发的，与原告的证明目的不存在关联性。经审查，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该组证据记载的内容可以证明2010年3月29日宁波市建设委员会、宁波市房产管理局公告拆迁月湖西区二期1号地块项目，被告系拆迁人的事实，对此本院予以认定，对原告其他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证6.非住宅房地产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发票各一份，拟证明2010年11月原告和被告及宁波市海曙区房屋拆迁事务所签订了编号为浙甬10013-030非住宅房屋地产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获得拆迁补偿金等合计9984449元的事实。被告无异议，本院对证6予以认定。
证7.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企业政策性搬迁或处置收入有关企业所得税处理问题的通知、企业政策性搬迁所得税管理办法、企业政策性搬迁项目所得清算表、税收电子转账专用完税证、2012年度企业所得税纳税申报表各一份，拟证明因国家税务总局相关企业所得税征收和管理的政策发生变化，原告向宁波市海曙区国家税务局按缴纳了企业所得税1523232.86元的事实。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政策性变化对原告没有影响。经审查，该组证据中的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企业政策性搬迁或处置收入有关企业所得税处理问题的通知、企业政策性搬迁所得税管理办法不属于证据的范畴，本院不予认证，其余证据均系原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其记载的内容可以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证8.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宁波市市区拆迁工作的若干意见一份，拟证明根据该政策规定，被告作为拆迁人应向原告支付已向宁波市海曙区国家税务局缴纳的企业所得税1523232.86元的事实。被告认为其不是收文单位，不知晓该文件的内容，且该文件描述为可由拆迁人支付，并非强制性规定。经审查，证8不属于证据的范畴，本院不予认证。
证9.律师函三份、快递单二份、投递信息表三份、如实反映情况函一份，拟证明2014年12月19日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被告寄送了律师函，被告未回应；2015年3月26日原告又委托诉讼代理人再次向被告寄送了律师函，被告委托律师回复并要求原告补充提供税务部门出具不能抵扣的相关证明，并表态给予原告必要的协助及与相关部门协商；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向其委托律师寄送了有宁波市海曙区国家税务局予以盖章确认的如实反映情况函，但是被告此后未予答复的事实。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仅是原、被告双方在诉讼之前通过律师的正常沟通过程，与本案的证明内容缺乏关联性。经审查，该组证据系原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其记载的内容可以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本院对证9予以认定。
被告宁波市海城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未向本院提供相应的证据。
根据本院认定的证据并结合原、被告陈述，本院确认如下案件事实：
2006年6月4日，《东南商报》报道宁波市将用3年时间对非成套房和城中村进行大规模改造，其中计划在2006年将原告房屋所在的月湖西区地块进行改造。同年6月20日，原告在宁波市鄞州区集士港镇广昇村购置了新厂房。2010年3月29日，原告厂房所在的月湖西区二期1号地块被列入拆迁范围。同年11月4日，原告、被告及案外人宁波市海曙区房屋拆迁事务所签订《非住宅房地产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一份，约定被告为拆迁人，原告的厂房为被拆房地产，被告补偿原告9819022元，原告保证在同年11月18日前搬迁并腾退房屋等。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均依约履行。2013年5月30日，因上述拆迁所得，原告向宁波市海曙区国家税务局缴纳了1523232.86元税款。2014年12月19日，原告发函给被告，要求被告向原告支付上述税款。2015年1月29日，原告又发函给被告，要求被告支付上述税款。同年2月2日，被告向原告回函，要求其提供税务部门出具的不能抵扣的相关证明，且认为双方未在拆迁安置协议中就税款问题进行约定等。同年3月26日，原告再次发函给被告，要求其支付税款，并将由宁波市海曙区国家税务局盖章确认的《如实反映情况函》一并邮寄给原告。后原告未予答复。原告自行与被告协商无果后，诉至本院，要求解决。审理中，因原、被告各执己见，致调解不成。
本院认为，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公布的《企业政策性搬迁所得税管理办法》的规定，原告为政策性搬迁所得税的征收对象。原告支付税款后，要求被告承担该笔税款，应有相应合同依据或法律依据。原、被告之间签订的《非住宅房地产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并未约定拆迁所产生的税款的承担问题，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该笔税款，缺乏合同依据。《宁波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宁波市市区城市拆迁工作的若干意见》第五条第（一）款规定，选择货币安置需缴纳的企业所得税，被拆迁当事人确实无法抵扣的，可由拆迁人支付。但从字面理解，该条规定的是“可以”由拆迁人支付，“可以”表示的是双方有一个协商确定的过程，而并非“必须”或“应当”由拆迁人支付。但原、被告未在协议中进行约定，之后也未协商一致，故原告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宁波洋光欧利电器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9907元，由原告宁波洋光欧利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费通知书七日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为37×××92，开户银行为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放弃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葛艳君
审 判 员 何解放
人民陪审员 吴颖芳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闻婉冬
本判决书所适用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