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3720号
原告广东巴德士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中山市南头镇正兴路。
法定代表人方学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广华，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毅玲，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皮尔·卡丹，1922年7月2日出生，住法兰西共和国巴黎75008爱丽舍路6号。
委托代理人陈晖，女，1977年5月5日出生，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专利商标事务所商标代理人，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代理人董晓萌，女，1981年12月6日出生，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专利商标事务所商标代理人，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
原告广东巴德士化工有限公司（简称巴德士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4月27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31479号关于第9239410号”卡丹”商标异议复审裁定（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6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皮尔·卡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7年6月19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巴德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广华、罗毅玲，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李婧，第三人皮尔·卡丹的委托代理人陈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皮尔·卡丹就巴德士公司申请注册的第9239410号”卡丹”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提出的复审请求而做出的。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该裁定中认定：
被异议商标的文字”卡丹”完整包含在第6802634号“皮尔·卡丹”商标（简称引证商标）的文字“皮尔·卡丹”之中，两商标在呼叫和视觉效果等方面相近，消费者在施以一般注意力的情况下难以将两商标区分开来。被异议商标指定的工业用胶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照相用化学制剂等商品在功能、用途等方面存在相同或相近之处。因此，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条之规定。
鉴于商标评审委员会在本案中已适用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进行审理，且在审理时亦考虑到皮尔·卡丹之商标的知名度，并支持了皮尔·卡丹的评审请求。因此，本案不再适用现行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进行审理。综上，皮尔·卡丹所提异议理由部分成立，依照现行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修改前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原告巴德士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称，一、被告认定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的近似商标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在组成元素等方面均具有较大的区别。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在含义上指向的差异更明显。引证商标指定的是“人”，并且是特定的人，即第三人，这是引证商标确定的，唯一的含义。而被异议商标“卡丹”是一座城市的名称，其位于捷克西北部奥赫热河畔，由乌斯季州负责管辖，面积65.62平方公里，海拔高度300米，主要经济活动是旅游业，是一座具有历史的城市。因此，被异议商标的含义指向的是具体的地点，其含义也是确定的、唯一的。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在首字的字形、呼叫等方面均不相同。综上，被异议商标和引证商标在组成、读音、字形特别是整体含义上是完全不相同的，被异议商标和引证商标不构成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的近似商标。二、被告在引证商标没有进行任何实际使用也没有任何知名度的情况下，超出《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中关于类似商品的规定，认定被异议商标和引证商标的商品属于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的同一种或类似商品，违反了商标法的规定，也违背了《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要求，被异议商标和引证商标不可能产生混淆的不良效果。被诉裁定依法应当予以撤销。首先，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明确属于不同类似群组上的商标，不同类似群组上的商品在《类似商品和服务区分表》中均认定为不类似的商品。其次，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和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在功能、用途上不具有关联性。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是和建筑材料、油漆、涂料等相关的商品。这些商品主要用于建筑及装修行业中，是建筑、装修中的重要材料。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均是摄影用品、农业用品、灭火用品等，这些商品均非建筑材料用商品，其不可能用于建筑或者装修中。再次，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和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上也是不相同的。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大多数情况下是和油漆、涂料等一并进行销售，所面对的消费者也是对油漆、涂料具有需求的消费者。而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一般和摄影用品、农业用品一并进行销售，其消费者也是对这些摄影用品、农业用品具有需求的消费者。最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原告实际生产的商品更加具有关联性。原告是一家专门生产油漆、涂料的企业，原告的“巴德士”商标在油漆类商品上是驰名商标。在异议复审阶段，第三人所提供的使用证据均是在第25类商品上的使用证据。第三人从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对第1类上的引证商标进行过任何实际的使用。三、被告混淆了第三人的引证商标与其他类别商标的知名度问题，第三人在其他类别上的商标的知名度并不等于引证商标的知名度。第三人在其他类别上的商标的知名度不应当适用商标法第三十条进行跨类保护，被告适用法律错误，被诉裁定应予撤销。四、原告多年来一直对“卡丹”商标在油漆上进行宣传和使用，使该商标在与油漆、涂料相关的商品上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并拥有一定的消费群体。被异议商标才是在第1类商品上经过实际使用而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标，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共存不会造成消费者的混淆，被异议商标依法应当予以核准注册。综上，原告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撤销被诉裁定，并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皮尔·卡丹述称，同意被告的意见，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被异议商标（见判决附图）由巴德士公司于2011年3月21日申请注册，申请号为第9239410号，指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1类的工业用胶；油胶泥（油灰、腻子）；除油漆外的水泥防水化学品；工业用粘合剂；溶胶制剂；油墨抗凝剂；墙纸粘合剂；硅胶；硅酮；硅树脂；聚硅氢；冰醋酸等商品上。被异议商标经初步审定，刊登在第1293期《商标公告》上。
引证商标（见判决附图）由皮尔·卡丹于2008年6月24日申请注册，2010年7月14日获准注册，注册号为第6802634号，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1类的照相用化学制剂；未加工塑料；肥料；灭火合成物；焊接用化学品；食品储存用化学品；纸浆等商品上。引证商标的商标专用权期限从2010年7月14日起至2020年7月13日止。
在法定期限内，皮尔·卡丹针对被异议商标提出异议。2012年12月2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作出（2012）商标异字第66904号“卡丹”商标异议裁定（简称第66904号裁定），裁定皮尔·卡丹所提异议理由不成立，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2013年1月17日，皮尔·卡丹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是：“皮尔·卡丹”和“PIERRECARDIN”商标已在第25类服装商品上成为中国当之无愧的驰名商标，被异议商标构成对皮尔·卡丹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损害皮尔·卡丹作为驰名商标所有人的合法权益；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属于以不正当手段申请注册商标的行为，损害了皮尔·卡丹及广大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巴德士公司的动机可疑，其行为扰乱了中国经济市场。综上，皮尔·卡丹请求依据修改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等规定不予核准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
在复审过程中，皮尔·卡丹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均为光盘资料）：
1、皮尔·卡丹系列商标在中国的注册证;
2、皮尔·卡丹系列商标在世界各地的部分注册证;
3、皮尔卡丹公司2000-2002年度公司年报摘录；
4、巴黎高级时装协会所属店一览表;
5、皮尔卡丹公司介绍；
6、皮尔·卡丹中国销售代理商的销售专柜、销售额；
7、皮尔·卡丹中国销售代理商广告宣传资料；
8、媒体对皮尔·卡丹及其商标的评价；
9、商标局和商标评审委员会有关裁定；
10、2004年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办公厅资料；
11、其他案件的裁定及行政诉讼裁定等。
巴德士公司答辩的主要理由是：巴德士公司是一家既取得权威部门认可，又获得消费者信任的知名企业，具有较高的诚信度。巴德士公司拥有第1688197号和第3505391号两个在先获准注册的商标，被异议商标是巴德士公司出于善意注册的商标，且经使用已经具有较高知名度。被异议商标与两引证商标未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皮尔·卡丹的“皮尔卡丹”商标不符合驰名商标的认定标准，被异议商标并非对皮尔·卡丹商标的复制、摹仿。因此，请求核准被异议商标的注册。
在商标评审过程中，巴德士公司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均为光盘材料）：
1、巴德士公司所获荣誉证书等资料；
2、巴德士公司商标被认定为驰名商标的资料；
3、巴德士公司产品销售合同等资料；
4、巴德士公司产品宣传等资料；
5、其他相关资料。
2015年4月27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巴德士公司提交了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3月20日作出的（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9939号行政判决书（简称第9939号判决）。该判决载明的原告为皮尔·卡丹，被告为商标评审委员会，第三人为巴德士公司，该判决涉及的被异议商标为巴德士公司申请的指定使用在第16类文具或家用粘合剂（胶水）；文具或家用胶带；文具或家用胶；不干胶纸；文具用密封化合物；文具；墨水；纸；防水纸板等商品上的第9239450号“卡丹”商标，其申请日为2011年3月21日。该判决所引用的引证商标一为第209951号“皮尔卡丹”商标，引证商标二为第211682号“皮尔卡丹”商标。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25类的鞋、短筒袜、长筒袜、帽、围巾、手套等。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25类的服装。第9939号判决认定，皮尔·卡丹提交的宣传资料、产品销售等证据虽然能够证明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在服装领域具有较高知名度，但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文具或家用胶带、纸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一、二核定使用的服装商品在功能、用途、所有原料、生产部门、销售渠道等方面差异较大，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使用一般不会误导公众并损害原告利益。故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不构成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的情形，被告作出的裁定的相关评述正确。第9939号判决维持被告作出的裁定。
上述事实，有被诉裁定、被异议商标档案、引证商标档案、第66904号裁定、第9939号判决、皮尔·卡丹及巴德士公司在商标评审及诉讼过程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
现行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法释[2014]4号）第六条规定，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当事人就尚未核准注册的商标申请复审，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后作出复审决定或者裁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时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本案中，被异议商标尚未核准注册，被告受理复审申请的时间是2013年1月17日，被诉裁定作出的时间为2015年4月27日。因此，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实体问题应当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
二、关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符合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
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类似商品，是指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方面相同，或者相关公众一般认为其存在特定联系，容易造成混淆的商品。本案中，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硅酮、硅树脂、聚硅氢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未加工塑料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方面相同或者存在重叠之处，这些商品构成类似商品。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工业用胶、油胶泥（油灰、腻子）、除油漆外的水泥防水化学品、工业用粘胶剂、溶胶制剂、油墨抗凝剂、墙纸粘合剂、硅胶、冰醋酸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方面存在较大的差异，这些商品不构成类似商品。被告认定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所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构成类似商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商标近似是指两商标相比较，其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构图及颜色，或者其各要素组合后的整体结构相似，或者其立体形状、颜色组合近似，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来源之间有特定的联系。本案中，被异议商标为中文“卡丹”。引证商标为中文“皮尔·卡丹”。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相比，引证商标完整包含了被异议商标。虽然原告认为引证商标为自然人的名字，但引证商标的形式仍足以让相关消费者认识到其由姓和名两部分组成，其中“卡丹”为姓。原告所述“卡丹”为位于捷克西北部奥赫热河畔的一座城市，但相关公众对此并不了解。就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的整体而言，若两商标共存于相同或者类似的商品上，容易使相关公众认为这些商品具有相同的来源或者其来源之间具有密切的联系，从而对商品的来源产生混淆或者误认。因此，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近似商标。原告关于两商标不构成近似商标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在硅酮、硅树脂、聚硅氢商品上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其在这些商品上的注册申请应当不予核准。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在其余商品上与引证商标未构成使用在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故其在这些商品上的注册申请应当予以核准。此外，第三人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引证商标具有知名度。
综上所述，被告作出的被诉决定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31479号关于第9239410号“卡丹”商标异议复审裁定；
二、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第三人皮尔·卡丹针对第9239410号“卡丹”商标提出的驳回复审申请重新作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广东巴德士化工有限公司、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第三人皮尔·卡丹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江建中
人民陪审员 蒋莉莉
人民陪审员 丁 敏
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
法官 助理 王仲阳
书 记 员 雷 洋
附图：
被异议商标
引证商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