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二终字第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连初。
委托代理人：梁耀亭。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雁荡山风景旅游管理局工会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仇保卓。
委托代理人：傅久红，；
委托代理人：何涛。
上诉人周连初为与上诉人温州市雁荡山风景旅游管理局工会委员会（以下简称雁荡山工会）股权转让侵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温民二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裕灿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红根、孙光洁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08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连初及其委托代理人梁耀亭，上诉人雁荡山工会的委托代理人傅久红、何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6年8月15日，周连初和雁荡山工会作为股东共同投资设立了乐清市雁荡山液化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液化气公司），并经乐清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注册资金为71.8万元，周连初出资50.26万元，占70%，雁荡山工会出资21.54万元，占30%。液化气公司成立后，周连初、雁荡山工会、乐清市大荆昌盛液化气公司（以下简称昌盛公司）及其他人有资金实物等另行陆续投入液化气公司，也陆续收回投资。1997年4月22日，周连初书面提出将自己在液化气公司的股份转让给雁荡山工会，液化气公司作价400万元。具体账目还在结算，周连初要求雁荡山工会先付100万元转让金，其余转让金待结算后一次性付清，液化气公司先由雁荡山工会试营业等。同日，雁荡山工会主席陈开多在周连初出具的上述字条上签署“同意按以上方案办理”。该4.22协议达成时，周连初（包括昌盛公司）在液化气公司处的资产尚有股本金及投资款，共计80万元。另外，付久洪12万元、付翔华3万元、王国真15万元，合计30万元的其他人投资款尚挂在周连初、昌盛公司名下。1997年4月28日，液化气公司应周连初的要求，以汇票形式汇80万元至乐清市昌盛商行液化气供应站（该供应站由周连初的妻子经营），同年5月3日，周连初出具领款收据一份，领款收据上写明是“收回投资款”（包括注册资金），金额80万元。此后，双方未结算账目，周连初亦未收取其他转让款。经委托温州华明司法会计鉴定事务所对液化气公司的账目进行审计查明：周连初与昌盛公司在液化气公司的投资均已收回；周连初的股本金亦已全部收回。除此之外，周连初没有收取其他股权转让款。另外，根据审计报告反映的账目情况，在液化气公司成立后，周连初、昌盛公司在液化气公司的另外投资是混同的，不宜分开计算，故审计报告将周连初、昌盛公司的投入和收回情况一并计算。
1999年1月21日，周连初以雁荡山工会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确认4.22协议不成立，周连初仍为液化气公司的股东及判令雁荡山工会停止侵权，恢复周连初在液化气公司的一切合法权益。原审法院审理后，于2000年1月27日判决解除周连初与雁荡山工会于1997年4月22日达成的股份转让协议。雁荡山工会不服上述（1999）温经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以4.22协议不仅已经成立，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本案不具备解除该协议的条件，也没有被解除等为由，上诉至本院，本院审理后于2000年6月5日作出（2000）浙经终字第181号民事判决：撤销原审法院（1999）温经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的主文部分，维持诉讼费负担部分；确认周连初和雁荡山工会订立的4.22协议成立且有效，双方应按4.22协议继续履行。本院判决生效后，4.22协议一直未得以继续履行，周连初一直向雁荡山工会主张权利，但雁荡山工会一直未予结算。周连初又于2004年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2000）浙经终字第181号民事判决，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该181号判决没有具体的给付内容，不符合人民法院执行案件的立案条件，于2004年9月10日作出（2004）温执立初字第1号裁定对周连初的申请不予受理。周连初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后又于2004年12月17日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于2004年12月20日作出（2004）浙民受终字第21号裁定准许周连初撤回上诉。
2005年1月13日，周连初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雁荡山工会支付其股份转让款200万元及利息（自1997年5月起计算到本案执行时止）；二、由雁荡山工会承担全部诉讼费用。雁荡山工会辩称：一、周连初的主体不适格，1997年周连初投入105万元，收回投资款共计168万元，根据投入和提取的数额，周连初多拿了62万元，已经没有投资款在液化气公司。其不具有主体资格提出诉请。二、从审计报告结论看，昌盛公司及周连初总投入3874700元，已收回3554700元，未收回320000元，该32万元付出属周连初个人立据无正当支出，故会计帐上不予支出，不作为股金尚留液化气公司，周连初与昌盛公司已经没有资金留在液化气公司。三、液化气公司有很多股东，应追加这些股东参加诉讼，从报告看出有九位股东进行投资。四、周连初从土地局领取的48万元属于液化气公司所有，根据省高院的裁定，应当归还液化气公司。五、周连初在1997年私刻公章从农行领取的15万元，应当由其返还。请求依法驳回周连初的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周连初与雁荡山工会签订的4.22协议已由（2000）浙经终字第181号判决书判决：4.22协议成立且有效，双方应继续履行。据此，4.22协议为合法有效的协议，双方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周连初的诉请与雁荡山工会的答辩意见，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周连初应当收取的转让款数额。二、周连初未收取的转让款数额。双方当事人对液化气公司作价400万元的意思表示清楚。而周连初、雁荡山工会系液化气公司的股东，分别占液化气公司的70%和30%的股份。该事实系（2000）浙经终字第181号判决书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且该事实符合工商部门登记的内容。雁荡山工会认为液化气公司有很多股东与事实不符。虽然有其他人在液化气公司成立后向液化气公司投资，但并不因此当然具有股东的身份。而实际上，在液化气公司成立后，周连初、雁荡山工会均没有向其他投资人转让股权；也没有进行增资扩股，增加液化气公司的注册资本和股东人数。因此，液化气公司的股东在周连初出让股权前为周连初、雁荡山工会，周连初占70%股份。周连初应取得的转让款为280万元。关于液化气公司作价400万元，周连初认为是注册资金71.8万元作价400万元，雁荡山工会认为转让当时液化气公司的基建投入为303万元，应当是303万元作价400万元。基于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确认本次股权转让是溢价进行的。而周连初的主张与其诉称内容不符。因为，周连初认为1997年4月28日收回的80万元投资款（包括注册资金）是转让款。而该80万元除了股本金，还有投资款。雁荡山工会系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通过液化气公司向周连初支付的款项，显然是支付股权转让款，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过异议。故周连初在股权转让后尚留存在液化气公司的投资款也属于股权转让款的范畴，包括在周连初应得的280万元转让款内。而雁荡山工会主张是303万元基建投入作价40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也不具有合理性。基建投入并不能反映企业的净资产状况。因此，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应以4.22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周连初名下在液化气公司处的资产作为周连初应得的股权转让款作价的基础。4.22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周连初（包括昌盛公司）在液化气公司处的资产尚有股本金及投资款，共计80万元。另外，付久洪12万元、付翔华3万元、王国真15万元，合计30万元的其他投资款尚挂在周连初、昌盛公司名下。股本金及投资款80万元已由周连初收取。由于该款是液化气公司代雁荡山工会支付的，雁荡山工会应另行向液化气公司返还。付久洪12万元、付翔华3万元、王国真15万元，合计30万元的其他投资款，周连初认为与其无关了，实际上其他投资人也是与液化气公司结算。该部分款项不再属于周连初的未收回款项。但应属于股权转让款的作价范畴，应从转让款数额中扣除。周连初未收取的转让款数额为：280－80－30＝170万元。周连初要求从1997年5月开始计算利息损失没有合同依据，应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为宜。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的规定，于2007年6月15日判决：一、雁荡山工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连初股权转让款17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05年1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周连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760元，由周连初负担8587元，由雁荡山工会负担17173元，鉴定费30000元，由双方各半负担。
周连初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4.22协议，周连初转让给雁荡山工会的股权转让款应当为280万元。周连初和昌盛公司先后贷给液化气公司3874700元，借入3554700元，根据约定进行债务抵销后，雁荡山工会应当支付32万元给周连初，扣除液化气公司代雁荡山工会支付的80万元后，雁荡山工会还应支付给周连初股权转让款232万元。二、原审判决混淆了股权转让款和投资款的概念，把付久洪、付翔华和王国真借给液化气公司的30万元款项纳入周连初的股权转让款范畴没有任何依据。三、周连初主张从1997年5月22日开始计算利息合情合理合法。据此，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雁荡山工会支付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雁荡山工会在法定答辩期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庭审中通信公司后司起民事诉讼法公司兰天公司答辩称：一、周连初认为根据4.22协议还应得股权转让款232万元没有依据。液化气公司作价400万元，不是在注册资金的基础上，同时包括无形资产，而是在总投资300多万元的基础上增加为400万元。二、逾期利息从1997年5月22日开始计算没有依据。
雁荡山工会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周连初未收取的股权转让款数额为170万元是认定事实不清。依据4.22协议周连初应得转让款280万元，实际上，自1996年8月19日至1997年1月21日周连初从液化气公司支取了168万元，1997年5月3日周连初收到80万元转让款，周连初擅自挪用的液化气公司上缴乐清市土地管理部门的土地预交款48万元，从中国农业银行提取现金15万元，周连初共计已收到311万元款项，大大超出了其应得的股权转让款。据此，请求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周连初负担。
周连初在法定答辩期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庭审中辩称：一、周连初从液化气公司领取的款项是基于正当的债权债务关系，与股权转让无关。二、周连初从液化气公司领取的80万元可在股权转让款中扣除。三、48万元款项是液化气公司使用土地的费用。四、周连初提取的15万元款项是替液化气公司履行债务。
二审期间，雁荡山工会提交9份证据材料：1.领款收据3份，证明周连初收回投资款74万元的事实；2.中国农业银行支款凭条2份，证明周连初领取现金58万元的事实；3.中国工商银行现金支票存根1份，证明周连初领取现金36万元的事实；4.领取土地款收据1份，证明周连初将液化气公司的土地征用预交款48万元据为己有；5.中国农业银行汇票，证明周连初以金桂宝还款名义从液化气公司领取现金15万元的事实；6.1997年10月17日股份转让协议书，证明整体投入和收回的情况；7.乐建委字（1995）80号文件，证明项目总投资350万元；8.液化气公司资产负债表，证明液化气公司1997年1-4月基建支出2891439.62元。周连初质证认为：雁荡山工会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所规定的二审新的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雁荡山工会提交的证据材料在一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而且相关款项往来的票据已经被审计报告所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温州华明司法会计鉴定事务所2007年6月4日专项审计报告载明，付久洪、王国真、付翔华分别于2007年1月9日、15日、21日投入液化气公司12万元、15万元、3万元，合计30万元的其他投资款挂在周连初、昌盛公司名下。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雁荡山工会尚应支付给周连初的股权转让款是多少；本案所涉的股权转让款利息应从何时开始计算。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争议焦点在二审庭审中均予以确认。一、关于雁荡山工会尚应支付给周连初股权转让款的数额问题。周连初认为：其转让给雁荡山工会的股权转让款280万元，扣除液化气公司代雁荡山工会支付的80万元后，还应加上其先后贷给液化气公司3874700元和借入3554700元的差额32万元，雁荡山工会还应支付其股权转让款232万元。雁荡山工会认为：周连初实际已收到股权转让款311万元，超出了其应得的28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具体为：1996年8月19日至1997年1月21日周连初从液化气公司支取168万元，1997年5月3日周连初收到80万元股权转让款，周连初擅自挪用液化气公司上缴乐清市土地管理部门的土地预交款48万元，从中国农业银行提取现金15万元。从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看，对周连初将其持有的液化气公司70%股权转让给雁荡山工会的价款为280万元，均无异议，应予确认。但，周连初一审中请求雁荡山工会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余额为200万元，其上诉请求也为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而其在上诉理由中请求雁荡山工会支付股权转让款为232万元，超出其一审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审计报告，周连初除投入液化气公司注册资金50.26万元外，还有其他款项投入液化气公司，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该部分资金应属于液化气公司的借贷资本，周连初与液化气公司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而雁荡山工会主张的168万元款项包括在周连初从液化气公司收回的其他款项里，不属于股权转让款。至于48万元土地征用预交款和15万元款项，系周连初从液化气公司取得，而且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雁荡山工会主张属于股权转让款依据不足。如果周连初不应取得上述款项，可由液化气公司另行主张，而不应由雁荡山工会主张。1997年5月3日周连初收到的由液化气公司支付的80万元款项，双方当事人均认为是液化气公司代雁荡山工会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且在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支付，故可以认定为股权转让款。关于付久洪等3人合计30万元的投资款是否应从周连初应得的股权转让款中扣除的问题。从审计报告看，周连初投入液化气公司的502600元注册资金在1996年8月13、14日，而付久洪等3人合计30万元的投资款分别在1997年1月9日、15日、21日投入，不能认定为属于液化气公司的注册资金，故不能从周连初应得的股权转让款中扣除。虽然上述款项挂在周连初、昌盛公司名下，但系对液化气公司的借款。如果付久洪等3人未收回，可另行主张。原审法院将上述款项从周连初应得的股权转让款中扣除不当，应予纠正。二、关于股权转让款的利息计算时间。双方当事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没有约定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时间，相应的利息是否要计算以及计算时间也均无约定。周连初1999年起诉雁荡山工会的请求是要求解除4.22协议，并未提出股权转让款的请求，直至该协议被本院确认有效后，才于2005年1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故周连初主张应从1997年5月22日开始计算股权转让款的利息没有合同依据，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以周连初起诉之日确定的利息起算时间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周连初关于把付久洪、付翔华和王国真借给液化气公司的30万元款项纳入股权转让款范畴没有依据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信，其余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雁荡山工会相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原判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温民二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
二、温州市雁荡山风景旅游管理局工会委员会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连初股权转让款200万元。
三、驳回周连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债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5760元，由周连初负担12380元，由温州市雁荡山风景旅游管理局工会委员会负担133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裕灿
代理审判员 王红根
代理审判员 孙光洁
二〇〇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