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黑03刑再1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鸡东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延春，男，196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原系黑龙江省延寿县个体运输户，住延寿县。2010年12月10日因涉嫌合同诈骗被鸡东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1年1月6日经鸡东县人民检察院以合同诈骗罪批准逮捕，现在黑龙江省鸡西监狱服刑。
辩护人范焱华，黑龙ＸＸ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飞，黑龙ＸＸ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孙延春合同诈骗一案，鸡西市鸡东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8日作出（2011）鸡东刑初字第67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孙延春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五十五万元，宣判后被告人孙延春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7月25日作出（2011）鸡中法刑终字第46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孙延春仍不服，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省法院于2013年4月9日作出（2013）黑刑监字第3号函，要求本院立案复查此案。本院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2013）鸡刑监字第6号驳回申诉通知书，孙延春仍不服向省法院继续申诉，省法院于2014年12月22日作出（2014）黑刑监字第13号再审决定书，指令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再审。本院经再审认为，原判决认定孙延春犯合同诈骗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2015）鸡刑再终字第6号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本院（2011）鸡中法刑终字第46号刑事裁定和鸡东县人民法院（2011）鸡东刑初字第67号刑事判决书；二、发回鸡东县人民法院重新审判。鸡东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6日作出（2015）鸡东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以被告人孙延春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五万元。被告人孙延春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10月，经中间人李作义介绍，黑龙江省延寿县的孙延春需要煤炭，郭某等人于2010年10月21日来到延寿县与孙延春见面，在饭店吃饭中，孙延春向在场人介绍网通物业公司经理付忠仁时说：“这是我们的付总”，孙延春还说：“自己干物业两年了，一共有三个物业”。饭后，郭某要求看一下锅炉房，孙延春让付忠仁领郭某等人去看了付忠仁承包的网通公司的锅炉房和货场。2010年10月26日，孙延春等人来到鸡东县查看郭某站台的煤质后，双方签订了一份煤炭购销合同。刘玉忠证实合同中约定孙延春需要原煤2000吨，每吨550元，需方负责运费，每500吨一结算，其余煤款月末结清。孙延春在返回途中认为运费约定不明确，几天后，孙延春打电话与郭某谈运费的事情，最后约定每吨540元，含运费110元，运费由孙延春负责。后又经过几次电话联系，双方约定郭某发运15车煤炭。2010年11月3日，煤炭运到孙延春处，经过检斤，共计1257吨。孙延春安排卸到付忠仁货场11车、金刚沙场3车、袁海处1车。孙延春于当日给郭某出具收条1份，内容为：“今收原煤壹仟贰佰伍十吨，共欠人民币伍拾叁万伍仟元整。欠款人孙延春，11月15日前给付拾万，剩余款11月末结清”。同时，将郭某持有的购煤合同收回交给中间人刘玉忠当即撕毁。此后，郭某几次用电话联系孙延春，要求汇原煤款，但均未果。孙延春收到原煤后，大部分顶账、换车，没有按时给付煤款。在郭某用电话无法联系孙延春的情况下，于2010年11月28日赶到延寿县寻找孙延春，双方虽然取得了电话联系，但没有见到孙延春本人。2010年12月3日，郭某到鸡东县公安局报案，并于2010年12月9日协同公安侦查人员来到延寿县，通过电话联系，双方在约定的饭店见面时，公安机关将孙延春抓获。孙延春供认了全部经过及原煤的去向，以及贾某尚欠供热费25000元、付忠仁尚欠原煤款60000元。其余涉案煤款，已由相关当事人给付赵淑云。经公安机关查实后，公安机关将赵淑云在农行账户内的102000元的存款予以冻结。案发后，孙延春的亲属交付给郭某50000元。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郭某的陈述以及被告人孙延春的供述。
原判认为，被告人孙延春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合同过程中，采取虚构事实的手段，骗取对方的信任，使得对方误以为其具有履行合同的诚意和能力，而与其订立买卖协议，骗取对方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孙延春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五十五万元。
在重审中，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孙延春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虚构事实的手段，骗取被害人的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应在十年以上量刑。孙延春的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如下，1、孙延春主观上没有诈骗的故意，没有虚构事实骗取对方信任的行为；2、从孙延春对合同的实际履行以及其具有的财产及财产性权利看，孙延春具有履行合同的诚意及能力，孙延春已经支付了138270元的款项及30000元的违约运费，有二十多万元到期债权以及价值五十多万元的解放牌挂车与豪沃大挂车等动产可供执行；3、被害人两次违约，造成孙延春未能在案发前将全部货款给付完毕的结果；4、孙延春从合同签订一直到合同的履行期限届满没有过躲避债务承担的故意和行为；5、原判决判处的刑期明显过重，孙延春有退赃情形，原判决未予考虑。
经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与证据基本一致。
另查明，（一）被告人孙延春在王某1煤场没有存煤的情况下，指认煤场的一堆原煤是自己所有，贾某在确信孙延春有煤的情况下，于2010年10月15日孙延春与贾某签订得月楼供热合同，约定由孙延春负责供热及物业管理，贾某给付供热费125000元。贾某于2010年12月19日给付赵淑云1000**元，供暖结束后给付赵淑云250**元。
证实以上事实的证据有：贾某、王某2、王某1的证言以及孙延春的供述。
1、证人贾某证实,2010年10月份我承包了得月楼物业，包烧供暖。经王某2介绍认识了孙延春，孙延春说他有煤，煤在王老四煤场存着，领我到煤场看了，我才决定把得月楼的物业供暖转给孙延春。2010年10月15日，我与孙延春签订了得月楼供暖合同。经过我与孙延春商定，我支付给孙延春供热费125000元，孙延春负责用王老四院内的煤供暖，保证这一冬天得月楼供暖完毕。2010年12月19日我给赵淑云1000**元，供暖结束后又给赵淑云250**元。
2、证人王某2证实，2010年10月初的时候，贾某承包了得月楼物业，负责该物业的供暖。经过我帮助贾某联系煤时，贾某认识了孙延春，孙延春自己说有煤，煤就在王老四的煤场，经过协商孙延春保证取暖期间用王老四煤场的煤供热直至供暖期结束。如果孙延春没有煤，贾某也不可能把得月楼的物业转包给孙延春。
3、证人王某1（王老四）证实，在郭某的原煤到达延寿前，我和孙延春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孙延春没从我煤场买过煤。
4、被告人孙延春供述，我和贾某签订合同前，和王某1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也没在王某1煤场买过煤。
（二）在郭某原煤到达延寿后，被告人孙延春当天用237.56吨偿还姜春涛的借款80000元，用88吨原煤偿还袁海煤款10000元，之后陆续用原煤抵债、换车。经结算，因孙延春还姜春涛和袁海的原煤高于其欠款的价值，姜春涛欠孙延春35000元，于2010年12月29日姜春涛将35000元还给赵淑云。袁海欠孙延春20000元，于2010年12月22日袁海委托徐振成还给赵淑云。孙延春供述，被羁押前存在王某1煤厂的原煤还剩363.1吨，因公安机关侦查阶段未对剩余原煤进行查封、作价，原煤在孙延春被羁押后由孙延春前妻赵淑云管理，重审后赵淑云下落不明。现涉案原煤已不存在，无法对煤质进行化验和作价。
证实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姜春涛、徐振成、常伟、韩军、王勤、王慧、李淑梅、付忠仁、李长生、王某1、王宾茹的证人证言，原审被告人孙延春供述及日记证实。
（三）被告人孙延春在合同签订前欠延寿县农村信用社贷款115000元，欠陈艳丽81900元，欠周相平40000元，欠周相国40000元，总额为276000元。
证实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黑龙江省延寿县法院（2010）延民初字第794号民事判决书；2、黑龙江省延寿县法院（2010）延民初字第24号、第1065号、第1066号民事调解书。
（四）1、被告人孙延春在合同签订前有解放牌挂车一台，因欠陈艳丽81900元，该车于2010年3月15日被延寿县法院查封。
2、付忠仁欠被告人孙延春煤款60000元，因孙延春无钱给付运费，由付忠仁担保，向顾占东借款55000元，此款在付忠仁取暖费收上来之后还给顾占东55000元，余款由付忠仁给付赵淑云。
3、黑龙江省延寿县人民法院提供的延寿县延寿镇居民委员会和延寿县房产处证明，证实孙延春现无财产，无经济来源，孙延春、赵淑云无产权住宅。
此外，案发后，公安机关将赵淑云在农业银行账户内存款102000元予以冻结，经被害人郭某与赵淑云协商，将其中83000元煤款，于2011年8月9日支付给被害人郭某。
证实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贾某、付忠仁、顾占东的证言证实，黑龙江省延寿县法院（2010）延法执字第60-1号执行裁定书，延寿县法院提供的孙延春所在街道居民委员会和房产处的书证以及郭某出具的收条。
对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虚构事实的手段，骗取被害人的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构成了合同诈骗罪，应在十年以上量刑的公诉意见，重审法院予以采纳。
对于辩护人的辩护意见，重审法院综合评判如下：
1、辩护人称孙延春主观上没有诈骗的故意，没有虚构事实，骗取对方信任的行为。
经查，孙延春在欠外债近五十万余元，无个人财产，无经济来源，没有履行能力的情况下，采取虚构事实的手段，骗取对方的信任，使得郭某误以为其有具有履行合同的诚意和能力，而与其签订买卖合同。在原煤到达延寿后，孙延春用大部分原煤抵债、换车。在最后付款期限届满时，孙延春仍然没有履行债务的诚意和实际行为。
2、辩护人称从孙延春对合同的履行以及其具有的财产及财产性权利看，孙延春已经支付了138270元的款项及30000元的违约运费，有二十多万元到期债权以及价值五十多万元的解放牌挂车与豪沃大挂车等动产可供执行，其具有履行合同能力。
经查，支付的138270元是合同约定的需承担的运费而非煤款，30000元违约运费是由于孙延春没有及时给付运费而承担的违约金。到期债权中有得月楼的供热费125000元和姜春涛35000元、袁海20000元，125000元的供热费需被害人的原煤供热后才能获得，35000元和20000元是煤顶帐后产生的差价。解放牌挂车被延寿县法院查封，豪沃大挂车孙延春及其辩护人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为孙延春所有。孙延春在签订合同前已有近二十三万余的债务，且在延寿县法院判决和调解书中生效的债务276900元还没有执行。故孙延春在合同签订前没有履行合同的能力。
3、辩护人称被害人两次违约，造成孙延春未能在案发前将全部货款给付完毕的结果。
经查，孙延春供述，孙延春要求郭某给发运2车原煤，最多不能超过5车，郭某给孙延春发运15车1257吨原煤是造成孙延春在案发前未能给付全部货款结果的原因。这一事实，孙延春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郭某给孙延春发运15车1257吨原煤，是合同约定的2000吨范围且孙延春接收了1257吨原煤，并给郭某出具了收原煤1250吨原煤，共欠人民币伍拾叁万伍仟元的收条，没有证据表明郭某有违约行为。孙延春未能将全部货款给付被害人郭某是因为孙延春没有履行合同的能力。
4、辩护人称孙延春从合同签订一直到合同的履行期限届满没有过躲避债务承担的故意和行为。
经查，被告人孙延春在给被害人郭某出具的收条中约定“2010年11月15前给付拾万，余款11月末结清”。到期后郭某多次用电话联系孙延春要求汇原煤款，至今未果，孙延春在收到原煤后大部分顶帐、换车，没有按时给付煤款。在郭某用电话无法联系孙延春的情况下，于2010年11月28日赶到延寿县，发现原煤已不存在，用电话联系了孙延春，但没有见到孙延春本人，在孙延春被抓获前仍没有履行给付义务，孙延春存在躲避债务承担故意和行为。
5、辩护人称原判决裁定判处的刑期明显过重，被告有退赃情形，原判决未予考虑，孙延春的犯罪数额并非535000元，孙延春出具收条时未考虑煤质问题等因素，原审认定孙延春犯罪数额特别巨大是适用诈骗罪的数额标准。
经查，原审认定被告人孙延春犯罪数额特别巨大，是因为犯罪标的物原煤，没有化验亦未鉴定，犯罪数额的认定是以合同相对方将要得到的利益作为衡量标准，而孙延春出具的收条535000元是孙延春对该原煤质量和价格予以认可，现没有证据证明这价格高于其原煤的实际价值。当时我省关于合同诈骗罪，个人进行合同诈骗罪在200000元以上属于数额特别巨大，孙延春诈骗535000元属于数额特别巨大，依据《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没收财产。原判决判处被告人孙延春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五十五万元，是已经考虑了孙延春亲属部分退赃的情形。
重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孙延春在欠外债近五十余万元，无个人财产、无经济来源，没有履约能力的情况下，谎称在王某1煤场有存煤，骗取贾某的信任，与贾某签订得月楼供热及物业管理合同。在与郭某签订合同过程中，采取虚构、夸大事实的手段，骗取对方的信任，使得对方误以为其具有履行合同的诚意和能力，而与其订立买卖合同。孙延春在收受对方给付的煤炭后，将原有的书面合同收回撕毁，只给对方出具了收到1250吨煤炭、欠款535000元的收条。原审被告人孙延春并没有按约定期限履行给付煤款，且将煤炭大部分抵债、换车，将煤炭任意处置。在最后付款期限届满时，仍然没有积极履行债务的诚意和实际行为，没有承担责任的表现。在对方到达孙延春居住地催款时，孙延春仍然采取不见面的方式，逃避承担责任，使对方无法挽回遭受的损失。其主观故意和行为表现完全符合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构成合同诈骗罪，且数额特别巨大。鸡东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孙延春构成合同诈骗罪，罪名成立，适用法律的意见，依法予以采纳。被告人孙延春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孙延春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五万元。
宣判后，被告人孙延春不服，提出上诉。
孙延春的上诉理由：1、办案人员存在刑讯逼供、暴力取证行为2、上诉人没有非法占有财产的故意及目的；3、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上诉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4、原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履行能力与事实不符。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办案人员存在刑讯逼供以及非法取证的行为，应当予以排除；2、本案属于经济纠纷，被告人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客观上没有欺骗的行为；3、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人诈骗郭某535000元错误；4、案发时孙延春还有20多万元的债权及其他动产。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并有经原审法院当庭举证、质证及认证的证据予以证实。以上证据来源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孙延春在没有履约能力的情况下，主观上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客观上采取虚构事实的手段，骗取对方的信任，与郭某签订了远超过其实际需求量的煤炭购销合同。在收到对方给付的煤炭后，将大部分煤炭用于低价抵债换车，并且没有任何积极履行债务的实际行为，没有承担责任的表现，使对方无法挽回遭受的损失，且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孙延春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二审审理期间，辩护人提交的证据因与案件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因与案件事实不符，故不予支持。重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孙延春犯合同诈骗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 伟
审判员 王成涛
审判员 闫广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徐桂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