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7民终8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瑞明，男，1967年8月10日出生，住汉中市汉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平，女，1966年9月28日出生，住汉中市汉台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建辉，陕西索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金华，男，1943年4月4日出生，住汉中市汉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保汉，汉中市汉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曹瑞明、陈建平因与被上诉人曹金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7）陕0702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双方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瑞明、陈建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曹金华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案由错误，导致程序和判决结果错误。一审法院依据《翻建房屋分房协议书》审理和作出的判决内容属于婚姻家庭关系中的分家析产范畴，根据双方的诉辩，本案应该属于确认合同效力纠纷。2.涉案房屋属于二上诉人夫妻共同共有，曹瑞明被迫与曹金华签订的《翻建房屋分房协议书》，擅自处分了妻子陈建平的房屋部分属于无权处分，该协议应属无效。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陈建平对协议理应知情并与曹瑞明取得共识，与事实不符。双方的争议焦点是《翻建房屋分房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而不是婚姻家庭法律关系，违反一案只能审理一种法律关系的原则。一审判决是按照合同之债确定曹瑞明、陈建平履行交付房屋义务，并不是金钱给付义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明显无法执行。
曹金华辩称，1.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正确。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和诉求，查明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民事法律关系，相应变更确定的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是正确的。2.涉案房屋翻建之前是曹金华1983年修建的，由曹金华和两个儿子共同居住。房屋契证上登记的名字是曹瑞明，但并未因此剥夺曹金华对该房屋的所有权利。翻建前的房屋仍然归曹金华所有。3.2013年，曹金华、曹瑞明父子二人协商后，在自愿的情形下达成《翻建房屋分房协议》，此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擅自处分陈建平的房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金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曹瑞明、陈建平履行分房合同义务，并责令曹瑞明、陈建平向曹金华交付原分房协议约定的新房一楼西侧一通（大）间及二楼的二室一厅一厨一卫住房；2.本案诉讼费由曹瑞明、陈建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曹金华和曹瑞明于2013年8月29日签订了一份《翻建房屋分房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曹金华将其拥有的坐落于汉台区北关办事处叶家营村石东组私有房屋(砖混三间二层及二间偏房)交由曹瑞明出资拆除后在原址重新修建住房，新房竣工后为三间四层。该协议还约定新建房屋的一楼侧一通（大）间及二楼的二室一厅一厨一卫住房均归曹金华名下所有，其余房产归曹瑞明所有。一审法院另查明，争议房屋拆除之前的旧房处于曹金华、曹瑞明、陈建平家庭共有状态，该争议房屋已经修建竣工并已投入使用。曹金华至今一直在外租房居住。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之日起即产生法律效力，合同双方应当严格按照约定诚信履行，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首先，曹金华、曹瑞明、陈建平签订《翻建房屋分房协议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签订该份《翻建房屋分房协议书》的前提就是将旧房拆除，否则曹瑞明、陈建平动辄拆除曹金华所有份额的房屋并没有合理的解释，对于曹瑞明、陈建平辩称因旧房属于危房，被逼无奈之下才签了翻建房屋分房协议书一说，该原因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其次，拆除修建之前的旧房屋为曹金华修建，曹金华也占有其中的份额，故修建之后的房屋有曹金华份额并不违反公平原则。再次，陈建平辩称对该份《翻建房屋分房协议书》并不知情一说，因本案当事人为共同家庭成员，共有房屋拆旧建新根据一般社会常识来判断家庭成员均应知情并要取得共识，故对陈建平该辩称不予采信。最后，曹金华现已年逾七十，曹瑞明、陈建平作为曹金华儿子、儿媳应当对老人有妥善的照顾，为其安排住房，安享晚年，这也符合《民法通则》所确定的公序良俗原则。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第一百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曹瑞明、陈建平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曹金华交付《翻建房屋分房协议书》所约定的坐落于汉台区北关办事处叶家营村石东组自建房的一楼西侧一通（大）间及二楼的二室一厅一厨一卫住房。
二审期间，曹瑞明、陈建平提交5组证据：1.曹瑞明、陈建平户口本、结婚证复印件，证明目的曹瑞明与陈建平系夫妻；2.1999年10月6日曹金华与其子曹瑞明、曹瑞鹏共同签订的《转让房屋协议》，证明曹瑞明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的过程；3.汉北字第贰佰肆拾号《陕西省房屋契证》，证明曹瑞明已经取得旧房所有权；4.租房合同三份，证明曹瑞明、陈建平在房屋重建过渡期间至今租房妥善安顿曹金华，履行了赡养义务；5.周秀华、王丽、毛秀荣出具的三份证明，证明曹瑞明、陈建平四处借钱为曹金华看病住院治疗，履行了赡养义务，不存在违反公序良俗的情形；6.汉台区房屋转让登记申请表复印件，证明曹瑞鹏把房屋转让给曹瑞明。
经质证，曹金华认为：证据1在一审已当庭质证过，二审没有质证的必要；证据2、3是有关部门进行摸底，对曹金华七间房屋做的登记，契证不是房屋产权证，不能证明涉案房屋已经分割给曹瑞明；证据4、5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6系复印件，不予认可。
经审核，证据1证明当事人身份，且一审未提交，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系转让房屋协议，能够证明房屋转让过程，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系完税凭证，不是法定的房屋产权证，亦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但曹金华认可曹瑞明、陈建平在外租房供其居住的事实，对曹金华认可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证据5系证人证言，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6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相关当事人一、二审提交的合法有效证据及当事人一致陈述，本院查明，涉案房屋翻建之前业主为曹金华。陈建平、曹瑞明共同出资翻建房屋。
经开庭审理，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案由是否正确。二、涉案房屋的权属问题。三、《翻建房屋分房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四、曹瑞明、陈建平是否应当将涉案房屋向曹金华交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曹金华根据《房屋翻建分房协议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曹瑞明、陈建平履行合同义务，审理过程中必然涉及履行合同义务的前提，即合同的效力问题的审查，曹瑞明、陈建平亦可提出合同无效的抗辩，曹金华无须单独提起诉讼确认合同效力。一审法院根据曹金华的诉求及查明的法律关系，将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正确。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1999年10月6日，曹金华与其长子曹瑞鹏、次子曹瑞明签订《转让房屋协议》，根据协议第一条，曹金华原有房屋上下两层，长子曹瑞鹏、次子曹瑞明各一半，协议同时约定曹瑞鹏将其所有的份额转让给曹瑞明。协议第五条约定，本协议达成一致后，父母必须住在现（老房内），待父母过世后，归次子曹瑞明所有。协议第六条括号备注，双方妯娌不得随意干涉。据此，应当认定，曹金华将其房屋附条件赠与其子。1999年8月23日，曹瑞鹏与曹瑞明二人之间就房屋转让事宜签订《转让房屋协议》，对曹瑞鹏将其所属房屋份额转让给曹瑞明进行单独约定。根据填发日期为1999年11月15日的陕汉北契子第贰佰肆拾号《陕西省房屋契证》，住址为北关叶营石东组的3间房屋现业主为曹瑞明，原业主为曹瑞鹏，曹瑞明据此主张涉案房屋翻建前已经属其个人所有。本院认为，房屋契证属于完税凭证，不属于房屋权属的有效证书，且根据曹金华与曹瑞鹏、曹瑞明签订的《转让房屋协议》，在父母去世后，旧房才归曹瑞明所有。故，涉案房屋翻建前，依然归曹金华所有。
2013年8月29日，曹金华与曹瑞明签订《翻建房屋分房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曹金华将其所有的房屋交由乙方曹瑞明出资承建翻修，并对翻建后的房屋份额进行了分配。根据二审查明事实，新建房屋系曹瑞明、陈建平夫妻二人共同出资翻建，故，翻建后的房屋系曹金华、曹瑞明、陈建平共有。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翻建房屋分房协议书》载明，曹金华将其所有的旧房交由曹瑞明翻建，并且就翻建之后的房屋约定部分享有所有权，其余部分归曹瑞明所有。曹金华处分自己的房屋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曹瑞明并未处分房屋其余部分，即并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不属于无权处分。故，《翻建房屋分房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是合法有效合同。曹瑞明、陈建平主张签订《翻建房屋分房协议书》时，旧房系危房，为了保证家人的居住安全，急需对旧房进行翻建的情况下，但是曹金华占据房屋不让拆除，迫于无奈与曹金华签订该协议，本院认为此情形不属于导致合同无效的胁迫，曹瑞明、陈建平的该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翻建房屋分房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曹金华据此要求曹瑞明、陈建平履行合同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但该房屋系拆旧建新，且双方均未提供相关房屋建造审批手续，亦无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证，鉴于房屋翻建竣工以来，至今未受到相关行政部门的查处，其居住属性存在，为了保证曹金华老有所居，本院仅就房屋使用权进行相应判决。根据《翻建房屋分房协议书》，曹瑞明、陈建平应当将房屋约定部分腾出，交给曹金华，供其永久居住。因上述义务不属于金钱各付义务，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建平、曹瑞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7）陕0702民初2号民事判决。
二、限陈建平、曹瑞明十日内将坐落于汉台区北关办事处叶家营村石东组自建房的一楼西侧一通（大）间及二楼的二室一厅一厨一卫腾出，交给曹金华使用。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元，由曹瑞明、陈建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 涛
代理审判员 李 涛
代理审判员 徐晓倩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潘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