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05刑初471号
公诉机关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检察院。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1，男，1986年2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系本案被害人。
委托代理人高某2，系原告人高某1父亲。
被告人梁某某，男，1986年8月1日出生，汉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文化程度中专，户籍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因本案于2016年3月2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7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少华、何秋晨，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某，男，198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德安县人，文化程度大学，户籍地江西省德安县。因本案于2016年3月2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7日被取保候审。
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检察院以穗海检诉刑诉[2017]56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梁某某、李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5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本院适用速裁程序审理，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不适宜适用速裁程序审理，依法变更为普通程序审理。在诉讼过程中，被害人高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莉莉出庭支持公诉，原告人高某1及其委托代理人高某2、被告人梁某某及其辩护人李少华、何秋晨、被告人李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3月2日8时30分许，在本市广州地铁三号线客村站至广州塔站之间的列车上，被告人梁某某与被害人高某1因列车拥挤，发生口角并打斗，被告人梁某某有殴打到被害人高某1的面部。在二人殴打的过程中，被害人高某1不慎踢到车厢内的被告人李某，被告人李某殴打了被害人高某1面部一拳，而后被害人高某1继续与被告人梁某某打斗，后被害人高某1鼻子受伤流血（经鉴定，鼻骨粉碎性骨折，损伤属轻伤二级），双方停手。列车到达广州塔后，两名被告人及被害人被带至广州塔站警务室接受处理。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梁某某、李某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并建议对被告人梁某某、李某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以下。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1请求判令二被告人赔偿损医疗费4205.19元、交通及住宿费1314.60元共计5519.79元。
被告人梁某某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有意见，辩称其承认有先辱骂被害人，但并没有先动手，也没有打到他鼻子，其行为不是互殴；对附带民事诉讼赔偿部分，表示同意原告人的诉讼请求愿意赔偿。其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公诉机关指控梁某某殴打受害人鼻子致轻伤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不能成立。2、不能仅凭被害人单某的带有主观色彩的陈述来推断是梁某某打伤受害人的鼻子，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不应认定梁某某构成犯罪。3、受害人高某1先殴打梁某某，梁某某还手殴打高某1脸部是为了制止不法侵害，其行为不是互殴而是正当防卫，即使防卫超过必要限度，因其是过失致人轻伤，也不构成犯罪。4、梁某某的行为属于一个正常人本能的反应，虽然最终的结果是受害人受到了轻伤，但梁某某也有流血受到伤害，即使不认定属上述无罪的事由，也因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应认定为犯罪。5、如果法院要给梁某某定罪，也应当给予免除处罚。
被告人李某对指控的事实无意见，但辩称其是因为被被害人踢到膝盖下侧两脚才打了他一拳，但没有打到鼻子，之后就没有再动手，其完全是出于自我保护意识而打被害人，认为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对附带民事诉讼赔偿部分，表示同意原告人的诉讼请求愿意赔偿。
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2日8时30分许，在本市广州地铁三号线客村站至广州塔站之间的列车上，被告人梁某某与被害人高某1因列车拥挤，发生口角并打斗，被告人梁某某有殴打到被害人高某1的面部。在二人殴打的过程中，被害人高某1不慎踢到车厢内的被告人李某，被告人李某殴打了被害人高某1面部一拳，而后被害人高某1继续与被告人梁某某打斗，后被害人高某1鼻子受伤流血（经鉴定，鼻骨粉碎性骨折，损伤属轻伤二级），双方停手。列车到达广州塔后，两名被告人及被害人被带至广州塔站警务室接受处理。
另查明，被告人梁某某、李某当庭表示同意原告人高某1的诉讼请求，并确定了各自承担的份额，庭审后即将赔偿款人民币5519.79元交到本院代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控辩双方公开质证，本院查证属实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本案报案、立案以及二被告人到案的经过。
2、被告人梁某某、李某签认的本人照片，证实：案发时二被告人的穿着样貌情况，二被告人各自签认称自己没有明显伤痕，不用做伤情鉴定。
3、被害人高某1的病历及医疗报告单，证实：医生经初步诊断，被害人高某1鼻骨两侧骨质见多条折线影，右侧鼻骨稍凹陷，中部骨折端轻度分离，临近鼻部软组织肿胀，鼻中隔轻度S型偏曲。
4、被告人梁某某、李某、被害人高某1的身份信息，证实：其三人的个人信息情况。
5、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高某1因打架行为被处以罚金伍佰元。
6、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
7、视听资料（现场监控录像），显示案发打架前车厢内人多拥挤，8：30：56高某1（屏幕左下方）开始对梁某某（未出现在屏幕上）说话，高某1身体突然向梁某某方向动，应该是动手殴打梁某某，二人发生互相打斗；8：31：02梁某某（看到手臂，蓝衣袖）右手的拳头击中高某1面部，高某1眼镜掉落；8：31：10李某（看到手臂，灰衣袖）参与打斗（从屏幕左侧中间出现），一拳打中高某1面部。接着，高某1和梁某某位置互换，高某1继续殴打梁某某，梁某某处于劣势，主要是被动防卫，用手抵挡（但因高某1背向镜头，无法看到梁某某反抗时有无击中高某1或者击中高某1何部位），至8：31：29高某1还企图殴打梁某某，后于8：31：30被乘客劝停。从监控录像中只能看清二被告人拳头有伸向被害人正面部，还看见梁某某嘴唇流血。
8、情况说明，证实：在侦查阶段当事人双方因就赔偿金额未能达成一致，未能进行刑事和解。
9、侦查机关的《情况说明》，证实：由于摄像头拍摄的角度问题，无法分清高某1鼻子被两名嫌疑人中的哪一个击中，广州市公安局刑侦技术部门表示无法通过对监控录像作司法鉴定来查明致伤高某1鼻子的直接责任人，而案发时列车车厢内的乘客亦无从查找。
10、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被告人梁某某、李某尿检结果均呈阴性。
11、广东省广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穗公（司）鉴（伤）字【2016】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高某1鼻骨两侧骨质见多条骨折线，鼻骨粉碎性骨折，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算上属轻伤二级。
12、证人雷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3月2日8时30分左右，其在广州塔站执勤时，接到往天河客运站方向列车的司机在呼叫：“广州塔站台，天客12号车厢有乘客在打架，快前去处理”。其接到消息后，立即赶到天河客运站方向的12号车门，并通过对讲机通知值班站长叫保安前来制止，列车到达广州塔站，好多乘客让出了位置叫其上前制止他们，其进去后，看到一名男乘客流血了，另一名乘客的表情显得很愤怒，看到这情况后其就将这两名乘客请下列车，请出列车后，那名流鼻血的男乘客对其说：“还有一个参与者”。于是其再次进到车厢将那名参与者请出车厢，因为当时属于地铁早高峰期，不敢耽误太多时间，分开他们后其向司机发出信号示意可以动车离站了，随后值班站长与民警现场后将他们带到警务室，事情的大概经过就这样。他们下车后没有冲突，只是在争论是谁的过错。其没有看清楚他们打架的整个过程，其上车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动手。
13、被害人高某1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3月2日8时15分许，其从广州地铁三号线大石站C口进站，后上了开往天河客运站方向的列车，在车厢里很多人很拥挤，站在其身后的一名穿蓝色上衣的男子用手一直在推其，还用粗话骂其，当时其没有理他，列车到达客村站，车厢里已经没有那么挤了，该名男子还一直在骂其，那时候其生气了，就和该男子发生了口角并打起来。突然旁边有一名其不认识的穿着暗红衣服的男子也向其动手，他们两个都朝其脸上打了好多拳，但其不知道他们两个谁先打到其的鼻梁，打架过程中其的鼻子就出血了，后来就有乘客把其和对方拉开，列车到达广州塔站，就有地铁工作人员把其三个人叫出了车厢。其有动手打了上身穿蓝色衣服的男子的脸部几拳，但没有动手打穿暗红色衣服的男子。其不认识打其的那两名男子。下了车后穿暗红色衣服的男子就说其在和人打架的时候踢到了他，所以他才动手打其，当时其没有还手，因为已经没有还手的能力了，但那两名男子还有继续打其。其有受伤，是鼻梁骨流血（医院查出是鼻骨粉碎性骨折），右手大拇指关节肿了，医生说是挫伤，应该是打架的时候搞伤的。其不能确切说出鼻梁骨是谁打的，刚开始那名年轻的男子打了其鼻梁骨几拳时，其已经觉得鼻梁很不舒服了，其觉得那名不认识的男子最后打的几拳比较重。
那名穿蓝色上衣的男子都是一直在骂其，那时候其生气了，于是其就问他“你是不是骂我啊”，然后他就不说话了，其看他不说话其就开口用粗话骂他，这时候他就骂回其了。然后其和他都急了，不知道怎么就打了起来，其不记得谁先动手。双方打了几下后突然旁边有一名其不认识的穿暗红色衣服的男子也向其动手，而且第一下就用拳头打到了其的鼻子，之后他们两个都用拳头朝其脸上攻击，至于打了多少下其不知道。其有打了穿蓝色上衣的男子的脸几下，具体打中什么位置不记得了。刚开始和穿蓝色衣服的男子动手时其就给对方打到了鼻子，那个时候就感觉有血流出来。后来穿暗红色衣服的男子突然打其也是打到了其的鼻子，那个时候就感觉到血流得很多了。其自己意识有点模糊了，但是其印象中他们两个还在继续的打其，而且就打到其的鼻子。等其反应过来其右手就多了两包纸巾，其中有一两张纸巾上都是血。穿蓝色衣服的男子是用右手从上往下砸到其的鼻子的。穿暗红衣服的男子是用右手打的，其不记得打了几下，应该是有连续攻击其的鼻子，而且还一边打一边骂。
经辨认照片，被害人高某1辨认出被告人梁某某就是在列车上与其斗殴的男子，辨认出被告人李某就是在列车上殴打其的男子。
14、被告人梁某某的供述、亲笔供词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3月2日8时30分许，其从广州地铁三号线夏滘站B口进站，因为人太多随后到大石站坐回头车回天河客运站方向的列车，在车厢里人很多很拥挤，有一名身穿格仔上衣的男子用后背贴着其，使其整个身体都斜了，当时其后面站着一名女乘客，其就用手肘顶了一下那名身穿格仔上衣的男子说了几句脏话。列车到达客村站，其就离开那名穿格仔上衣的男子的身边，随后该名男子说其对他说脏话并用手肘顶了其手肘一下，当时其没说话，然后该名男子就开始用拳头打其头部三、四下，一开始其都没有还手，该名男子还继续打其，其就用拳头打他的脸，不知道怎样该名男子与另外一名身穿浅色上衣男子打起来，该名男子问身穿浅色上衣男子为什么打他，身穿浅色上衣男子就说该名男子踢了他两脚，随后他们两个就被车厢里的乘客拉开了，列车到达广州塔站，其三个人就被辅警人员请出了车厢。其与穿格仔上衣的男子发生打斗时，他没有受伤，该名男子与身穿浅色上衣男子发生打斗的时候，被身穿浅色上衣男子打了两拳，就流鼻血了。其嘴角有点流血，右手有点痛。打架的时候车厢内有乘客劝架。
穿格仔上衣的男子突然就用拳头直接打其的脸部，打了三四拳，拳拳都打中其左脸，其还是没有还手。没想到，他还继续用拳头打其的脸，其无法再忍下去，就用右拳打回他脸部，打中了他脸部三至四拳，这个过程中，他还是用拳头打其的。其不清楚打中了对方脸部哪个位置，因为打他时他躲开，没有直接打中对方鼻子。着浅色上衣的男子大约打中了着格仔上衣的男子脸部三到四拳，具体哪个位置其不知道。
经辨认照片，被告人梁某某辨认出被害人高某1就是在列车上和其打架的男子，辨认出被告人李某就是用拳头打中过那名穿格仔上衣的男子。
15、被告人李某的供述、亲笔供词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3月2日8时5分左右，其从广州地铁三号线番禺广场站进站乘坐地铁三号线，在搭乘地铁的过程中其看到两名男子在打架，一名背书包的男子打了几拳那名穿衬衫的男子的眼睛，那名穿衬衫的男子还手打了一拳那名背书包的男子（具体打到那个部位不清楚），看到当时的情形其往旁边的角落躲去。有很多乘客在劝架，其没想到那名背书包的男子还起脚踢那名穿衬衫的男子，在踢的过程中无意踢到其两下膝盖，其被打后就潜意识的还手打了一拳那名背书包的男子的脸并对他说：“别靠近我”。那名背书包的男子被其打后还想还手打其，随后其举起拳头吓唬那名男子说：“别靠过来”。那名背书包的男子可能是想到主要敌人不是其继续到一边打那名穿衬衫的男子，他们两人还相互动手打架。列车到广州塔站，列车开门，刚好地铁工作人员在场，看到地铁工作人员在场他们停手没有再打了，地铁工作人员将那两名打架的男子叫出车厢，其也被两名男子叫下车，一起被地铁工作人员带到警务室。那名穿衬衫的男子没打到其。其看到那名背书包的男子的鼻梁流血了，其不清楚他的伤时怎么来的，当时其打那名背书包的男子的脸部时，那名男子是没事的，其觉得应该是他们双方后来打的时候被打到的。其没有斗殴，其是被人踢到，属于正当防卫。
是背包男子先动手的。背包男子先用拳头打了穿衬衫的男子脸部二至三拳，停了一下，再用拳头打穿衬衫衣的男子二至三拳，穿衫衣的男子才反应过来，开始用拳头打回背包男子脸部几拳，也是打中背包男子脸部。再后来，他们两人打着打着就移动了，背包男子用脚踢中其膝盖二下，其潜意识就用右手打过去，打中了背包男子脸部一拳。背包男子当时还想打其，但是其举起拳头吓了他，他没理其了，接着和穿衬衫的男子又打起来，当时其头昏，后面就记不清楚了。
其用拳头打了一名男子脸部一拳，后来警察告诉其对方鼻子受伤，验伤后结果是轻伤二级。其很后悔打了对方一拳，其不应该那么冲动。
经辨认照片，被告人李某辨认出被告人梁某某就是在列车上与背包男子打架的穿衬衣的男子，辨认出被害人高某1就是在列车上与穿衫衣男子打架的背包男子。
本院认为，被告人梁某某、李某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被告人梁某某、李某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问题，经查，本案案发于公共场所，被告人梁某某、李某虽然并不相识，且出于不同动机殴打被害人高某1，但均有殴打被害人高某1面部的攻击行为，伤害他人身体的故意明显，被告人梁某某与被害人高某1发生打斗的时间相对较长，被告人李某是明知上述二人在发生打斗而殴打了被害人高某1面部一拳，在当时拥挤的地铁列车封闭空间内，足以从心理上强化了二被告人对被告人的伤害，被告人李某的行为亦起到帮助作用；另鉴于二被告人的行为造成被害人轻伤二级，故二被告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共同犯罪，至于谁的行为直接致被害人鼻骨骨折并不影响本案的整体定性。被告人梁某某、李某虽然对其行为性质有所辩解，但仍能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罪行，并且当庭表示同意原告人的诉讼请求将本案款项交到本院代管，而被害人对于犯罪的发生亦存在过错，故对二被告人应从轻处罚。根据本案的事实、情节、案发场地等，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梁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李某犯故意伤害罪，免予刑事处罚。
三、被告人梁某某、李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1人民币5519.79元（被告人梁某某、李某已将该款项交到本院代管）。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邓玉林
审判员 马 兰
审判员 韦晓明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陈磊程
冯志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