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嘉海民初字第3104号
原告：张某。
委托代理人：俞某。
被告：王某。
被告：陈某。
原告张某为与被告王某、陈某名誉权纠纷一案，于2013年7月5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先由审判员夏洲娜独任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13年7月29日、11月15日本案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某及其委托代理人俞某，被告王某、陈某均到庭参加诉讼。第一次开庭时，原告申请的证人褚某、褚某、李某出庭作了陈述。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某起诉称：原告大学毕业后曾在海宁市海昌街道泾长村担任文化管理员。2012年7月因故离职。至今未婚。但两被告却以此为由，在泾长村村民中散布原告与村民姚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已怀孕七八个月、去外地生育的谣言。且该谣言波及附近桐乡、海盐、秀洲等县区有关村镇，给原告的名誉造成了极大的损害，同时也给原告带来精神痛苦。因此，原告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在海宁市海昌街道泾长村范围内以书面形式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判令两被告以书面形式向原告赔礼道歉；3、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并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王某答辩称：一、本被告从来没有如原告所言作出过损害原告名誉权的行为，原告也无任何证据证明谣言是本被告制造并散布。二、2012年11月26日原告父母在毫无依据的情况下，以关于原告的谣言为本被告制造为由，殴打本被告，造成本被告受伤。海宁市公安局海昌派出所（以下简称当地派出所）对此进行了调查、调解，最后原告父亲向本被告道歉。这也印证了本被告没有侵犯原告的名誉权。三、2012年8月份的一天（具体时间不能肯定），在泾长小区工地上，遇到被告陈某，被告陈某问本被告是否听说过关于原告的谣言，他讲事情肯定是假的。本被告也认为这肯定是谣言，听是听别人说起的，但本被告从未向其他人传播，也未向其他人求证。四、本被告在泾长村曾担任村委会主任，退居二线后仍在泾长村工作，在泾长村村民中有较高声望，现原告在无事实依据情况下将本被告告上法庭，使得一些不明真相的村民对本被告的信任度下降。综上，请求法院实事求是作出判决，同时本被告将保留进一步追究的权利。
被告陈某答辩称：一、本被告是一名老党员干部，也是泾长村的纪律委员会委员，面对谣言，本被告有权过问。二、村民中关于原告的谣言，本被告是在2012年8月中旬听说的。2012年9月初左右本被告去泾长小区管理办公室，等村民走后，问同样是党员的褚某甲、褚某乙、李金坤到底是真是假，褚某乙称是假的，其他两个人笑而不答，可见当时这些人也已听说了这个谣言。2012年8月29日，本被告在泾长小区工地上遇到被告王某，也问过他知不知道这件事，并跟被告王某说这肯定是假的。三、本被告根本没有制造谣言也不属于传播谣言。谣言对原告来说是一种伤害，本被告与原告父亲张子松原是朋友关系，出于同情与关心，问了几句，没想到竟被当地派出所传唤去作笔录，现还被告上了法庭，本被告的名誉也受到了损害。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法院实事求是作出判决。
原告举证、两被告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一、荣誉证书4份。证明原告大学期间被授予优秀学生干部、优秀共产党员称号，并以优秀毕业生身份毕业，拥有良好声誉。
经质证，两被告表示不清楚。
本院审核后认为，4份荣誉证书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确认，能证明原告待证事实。
二、应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向当地派出所调取了2012年10月中下旬及11月间为调查谣言来源等情况该所向泾长村等地多位村民所作询问笔录14份。原告以此证明：1、被告陈某承认2012年8月25日至9月中旬间向被告王某以及褚某甲、褚某乙等人问起过关于原告的谣言。2、被告王某承认2012年8月初在泾长村工地上听被告陈某问起关于原告的谣言。3、被告王某在2012年9月初向褚某甲散布了关于原告的谣言。
经质证，两被告对询问笔录的三性均无异议，但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王某认为，从除褚某甲之外的其他被询问人的陈述可知，本被告没有向其他人问起或传播过关于原告的谣言，更不是谣言的制造者；从褚某甲向当地派出所所作的两次笔录可知，关于原告的谣言并不是本被告向其散布的。被告陈某认为，本被告只是问了一下几位泾长村里的老党员，不属于传播。
本院审核后认为，该组询问笔录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确认。这些询问笔录可反映以下与原告待证内容相关事项：1、被告陈某承认在2012年8月25日后至9月中旬间曾问过被告王某以及泾长村的褚某甲、褚某乙、李金坤是否听说过关于原告的谣言。2、褚某甲向当地派出所作了两次陈述。褚某甲两次均陈述其第一次听说关于原告的谣言大约是2012年9月初在泾长村一小店里。3、2012年8月至10月间关于原告的谣言在泾长村及周边一些村内传播的事实。而谁为谣言制造者，无法从该组证据中得以证实。
三、证人褚某甲、褚某乙、李某证言。证明两被告制造散布了关于原告的谣言。
证人褚某甲陈述：2012年8月18日本人在泾长小区工地上遇到被告王某，被告王某问是否听说过关于原告的谣言，还说肯定是假的。2012年9月份本人在泾长小区的一家小店里也听说这个谣言。但这个谣言不是被告王某制造的。
证人褚某乙陈述：本人在2012年8月17日被告王某送泥票时，看到被告王某与褚某甲两个人在说话，但没听清说什么，问他们，他们不回答。等被告王某走后，褚某甲告诉本人关于原告的谣言。因此，本人只是直接听到褚某甲说过这件事，未直接听到被告王某说过。2012年9月初左右被告陈某来本人办公室，当时有四个人，被告陈某来问这件事真假（当时本人已听褚某甲讲起过了），本人告诉被告陈某已问过谣言中涉及的村民姚某，姚某说是假的。
证人李某陈述：2012年8月20日左右，本人在泾长小区工地上遇到褚某甲。褚某甲问本人关于原告的谣言是否知道，本人表示没听过，褚某甲就告诉本人谣言内容，还说是被告王某告诉他的。
经质证，被告王某对褚某甲的证言有异议，认为褚某甲在当地派出所都陈述第一次听说关于原告的谣言是在泾长小区一小店内，现到法庭陈述却又说关于原告的谣言第一次是听本被告说的，前后矛盾，完全不是事实。被告王某对褚某乙的证言有异议，认为当时褚某乙虽然看到本被告与褚某甲说话，但内容并不知道，本被告没有跟褚某甲讲这件事，褚某乙听到的只是褚某甲一面之词。被告王某对李某的证言有异议，认为李某只是听了褚某甲一面之词。被告陈某对三位证人证言未提出异议，但指出，从褚某乙的证言中可知本被告在2012年9月份问褚某乙等人时，褚某乙实际早已听说这个谣言了。
本院审核后认为，褚某乙、李某证言中所述关于原告的谣言是从褚某甲处听来与褚某甲的证言相吻合。但褚某乙、李某证言中所述褚某甲告诉他们关于原告的谣言是从被告王某处听来的，仅有褚某甲一方陈述，无其他证据证明。而且褚某甲在向本庭陈述的证言确实与其向当地派出所所作陈述不一，前后矛盾。故，三证人关于褚某的相关证言，本院无法采纳。
原告在庭前曾提交治安案件调解协议书1份，本院也已送达给两被告，但庭审中原告不将此作为举证材料。该协议书显示2012年11月26日原告父母因谣言问题与被告王某发生纠纷，双方家属相互殴打，后经当地派出所处警后调解解决。被告王某在庭审陈述中也反映了协议书涉及的事情存在，并指出该协议书中已载明原告父亲为此向其道歉。
被告王某、陈某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根据上述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原告系共产党员、未婚女青年，家住海宁市海昌街道泾长村。原告大学就读于吉林华桥外国语学院英语学院，在校期间多次被评为优秀学生干部。2011年毕业时，原告被评为优秀毕业生，声誉良好。毕业后，原告担任海宁市海昌街道泾长村文化管理员，2012年7月离职。2012年8月至10月间，泾长村村民包括周边地区的村民中流传起了原告与泾长村一男性村民姚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离职是因怀孕七、八个月去外地生育，姚某给了七八十万将此事解决的谣言。而该谣言内容纯属无中生有，违背事实。原告名誉因此受到损害。
2012年10月18日，原告父亲张子松就此向当地派出所报案。当地派出所于2012年10月下旬至2012年11月上旬对泾长村及周边地区的村民进行了调查询问，从调查询问情况看，无法确定谁为谣言的制造、散布者。2012年11月26日，原告父母与被告王某为谣言问题发生纠纷，双方家属发生殴打，后经当地派出所处警，调解解决。
另，被告王某自认，2012年8月的一天（具体时间记不起）其遇到被告陈某，被告陈某问其是否知道关于原告的谣言，并表示肯定是假的；关于原告的谣言除了被告陈某外，其也听别人说起过。
被告陈某自认，其在2012年8月18日自家渔塘叫人来捉虾时，从妻子处听到了关于原告的谣言，其妻也是从别人处听来的；后其在2012年8月下旬遇到被告王某时，问被告王某是否听说过该谣言，并向被告王某表示事情肯定是假的；到了2012年8月底9月初左右，其到泾长村小区一办公室里，问在场的褚某甲、褚某乙、李金坤三人是否听说过关于原告的谣言，褚某乙告诉其事情是假的；另有一次，其去买香烟时还向一名叫陈美珍（名字读音，下同）的村民问起，是否听说过关于原告的谣言，并表示事情是假的。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他人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本案中出现的谣言有辱原告名节，在泾长村及周边地方传播，对原告这样的未婚女青年，其损害后果是显而易见的。作为谣言的制造、散布者对原告构成侵权，应向原告承担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甚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但到底谁是关于原告谣言的制造、散布者，经当地派出所调查及本案的审理，均未能查实。
原告辩论中指出被告王某是谣言的制造者，其凭以推断此结论的是三位证人证言，但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不能达到原告证明目的，理由如下：1、褚某甲证言与其在当地派出所所做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不一。2、褚某甲告诉其他两位证人关于原告的谣言是从被告王某处听来的一说，仅褚某甲个人陈述，其他两位证人并未亲某证据可以印证。3、褚某甲向法庭肯定性地陈述关于原告的谣言不是被告王某制造的。
原告辩论中还指证被告王某制造谣言后借道被告陈某进行散布，但并没有提供对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亦不予采信。
因此，原告主张两被告为谣言制造、散布者，而要求两被告承担全部民事责任，缺乏事实依据。
但谣言散布后，明知是谣言仍然进行传播的行为人，也应视情节对被侵权人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分析两被告之行为，本院认为：
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被告王某向他人主动求证或以问起、讲起等方式对谣言进行传播。故，原告要求被告王某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无法支持。
公民有言论的自由，但言论自由是相对的，不能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对待未经查证属实、尤其是可能影响他人名誉的传闻，旁人应谨言慎行。被告陈某作为与原告同村的村民、老党员，据其所述与原告父亲又曾是朋友，对原告的品行应是了解的，但其从妻子处听到关于原告的谣言后，明知是假的，仍然以求证的方式向被告王某以及褚某甲、褚某乙、李金坤、陈美珍询问。此行为存有不当之处，不论对方是否听说过该谣言，客观上还是对谣言的传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故被告陈某应对原告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当然，毕竟现有证据未能证明被告陈某为谣言的制造、散布者，主观上也无法看出其有故意传播谣言的意图，所以根据相关情节，被告陈某的责任承担应限于书面形式向原告赔礼道歉。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书面形式向原告张某赔礼道歉。
二、驳回原告张某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原告张某负担200元，被告陈某负担2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夏洲娜
审 判 员 张 艳
代理审判员 张仲轩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高孝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