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1民终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娅，女，199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斌，重庆廷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灯，重庆廷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宇鑫，男，1972年4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振国，重庆泽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正惠，女，196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上诉人汤娅因与被上诉人王宇鑫、原审被告李正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6民初13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汤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斌、朱灯，被上诉人王宇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振国，原审被告李正惠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宇鑫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汤娅与李正惠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是与王宇鑫共同生活了十年的家庭成员之间的合意转让，不存在恶意串通之情形，汤娅以涉案房屋同地段的市场价格461366.38元支付了购房款，未损害王宇鑫的权益；一审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认定汤娅、李正惠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属适用法律错误。
王宇鑫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正惠述称，不服一审判决，同意汤娅的上诉请求并认可其陈述的事实及理由。
王宇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正惠与汤娅于2016年3月28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2、判令汤娅协助李正惠办理重庆市沙坪坝区××号房屋过户手续。3、本案诉讼费由李正惠、汤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5月18日，王宇鑫与李正惠办理结婚登记。汤娅系李正惠与前夫之女。婚后，三人共同居住。后，王宇鑫与李正惠购买了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号房屋并登记于李正惠名下。
2016年3月28日，李正惠（出卖人、甲方）与汤娅（购买人、乙方）签订《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重庆市沙坪坝区××号卖与乙方。该房屋建筑面积82.92平方米，用途为住宅。总成交金额为380000元。该房屋无抵押。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在不动产登记申请表的询问笔录栏第2项，“共有不动产应当共同登记，是否有本次申请以外的其他共有人”处勾画的为“否”。
同日，涉案房屋原所有权人李正惠变更为现所有权人汤娅。
2016年3月29日，重庆市沙坪坝区地方税务局房地产交易税收管理所代开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显示，涉案房屋按交易金额461366.38元计税。
2016年10月，王宇鑫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与李正惠离婚并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在该案2016年12月1日的庭审中，王宇鑫陈述，“沙坪坝区不动产查询资料证明沙坪坝站西路××号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李正惠于2016年3月28日未经王宇鑫同意私自将该房产转让其与前夫女儿汤娅名下，具有故意隐瞒隐藏财产行为。”李正惠辩称，“该套房产是2016年3月28日之前经得王宇鑫同意，将该房产过户给女儿汤娅。该房屋是在婚后购买，后以总价20万元出售给女儿汤娅，该价款是经得王宇鑫同意的”。
2017年6月14日、6月15日、6月16日、8月22日、8月23日、8月29日、9月3日，汤娅分七笔通过银行转账汇款向李正惠账户转款共计461366.38元。附言栏载明为西城丽景房款。
庭审中，王宇鑫举示录音资料一份，证明2015年10月16日，李正惠、汤娅到王宇鑫处协商离婚事宜，期间李正惠明确表示可以随时将房屋赠与他人，而汤娅进行阻拦，表明李正惠早已有转移财产的主观意图，而汤娅知晓其意图不存在善意的可能。王宇鑫举示2016年10月，王宇鑫起诉离婚后，李正惠、汤娅到涉案房屋处以该房屋已过户的名义驱赶王宇鑫的视频资料两份，证明王宇鑫与李正惠夫妻关系不和睦，不可能同意出售该房屋。李正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同意王宇鑫的证明目的。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李正惠与汤娅于2016年3月28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系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为无效合同，理由如下：
首先，虽涉案房屋登记在李正惠个人名下，但三人共同生活，汤娅对涉案房屋系王宇鑫与李正惠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共同财产这一权属情况是清楚的。
其次，李正惠陈述，2016年3月28日之前经得王宇鑫同意，将该房产以200000元过户给汤娅。但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该事实。
第三，2016年3月28日，李正惠、汤娅在涉案房屋交易的不动产登记申请表询问笔录中作虚假陈述，故意隐瞒涉案房屋为共同财产的事实。
第四，李正惠、汤娅在《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涉案房屋交易总价为380000元。该数额明显低于涉案房屋市场价值。且与李正惠陈述的王宇鑫同意以200000元的价格过户给汤娅不符。
第五，李正惠、汤娅在合同中约定涉案房屋价款一次性支付，但在2016年3月28日房屋办理过户手续前后的合理期间内，汤娅并未支付房款。而是在王宇鑫提起离婚，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王宇鑫查明涉案房屋已过户至汤娅名下后，于2017年6月至9月，分七次支付。
第六，2017年6月至9月，汤娅分七笔通过银行转账汇款向李正惠账户转款共计461366.38元，该金额既非李正惠陈述的王宇鑫同意以200000元将涉案房屋转让给汤娅的金额，亦非合同中约定的380000元，而是税务部门的计税金额461366.38元，与正常的交易习惯不符。而李正惠亦无法举证证明其合理性。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李正惠、汤娅恶意串通行为较为明显，李正惠以不合理价格转让涉案房屋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李正惠与汤娅于2016年3月28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现王宇鑫要求汤娅协助李正惠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应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被告李正惠与被告汤娅于2016年3月28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二、被告汤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协助被告李正惠办理重庆市沙坪坝区房屋过户手续。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50元，减半交纳3575元，保全费252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汤娅、李正惠负担。限被告汤娅、李正惠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支付原告王宇鑫6095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举示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汤娅称，涉案房屋的转让是基于亲情转让，所以虽然约定的是一次性付款，但是没有约定付款时间，李正惠和王宇鑫说的是汤娅有钱后再给。对于在没有付款的情况下，合同签订当日即办理了过户手续的问题，汤娅称，办证是王宇鑫和李正惠共同的合意，是王宇鑫让李正惠去办的。对于在“共有不动产应当共同登记，是否有本次申请以外的其他共有人？”处勾划“否”的问题，汤娅称这是办证时候的过户程序而已，实际上是经过合意办的。对于汤娅的前述说法，王宇鑫均不认可，李正惠均认可。
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案件审理情况，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上诉焦点在于李正惠与汤娅在涉案房屋的转让中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行为。第一，涉案房屋由王宇鑫与李正惠婚后购买并登记于李正惠名下，而在李正惠与汤娅签订的《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中仅有李正惠的签字，李正惠亦未举证证明王宇鑫对其房屋买卖行为事先授权或者事后追认；第二，在不动产登记申请表的询问笔录栏第2项，即“共有不动产应当共同登记，是否有本次申请以外的其他共有人”处勾划“否”的行为进一步印证在涉案房屋的转让中，李正惠与汤娅存在私自交易的行为；第三，关于房款支付问题，李正惠、汤娅在合同中约定涉案房屋价款的支付方式为一次性付款，但在房屋办理过户手续前后的合理期间内，汤娅并未支付任何房款。直至王宇鑫提出离婚，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发现涉案房屋已过户至汤娅名下后，汤娅才于2017年6月至9月，分七次通过银行向李正惠账户转款共计461366.38元（该金额既非李正惠陈述的王宇鑫同意以200000元将涉案房屋转让给汤娅的金额，亦非合同中约定的380000元，而是税务部门的计税金额），对于前述行为，汤娅作出的解释既无事实依据，也缺乏合理性，且明显违反生活经验法则。第四，汤娅和李正惠均未举示直接证据证明在涉案房屋的整个交易过程中，王宇鑫参与其中，知晓该次交易，并明确作出过同意出卖房屋、约定交易价格、履行过户义务等意思表示，以及存在履行相应合同义务的行为。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李正惠与汤娅存在较明显的恶意串通行为，进而判定李正惠系以不合理价格转让涉案房屋，与汤娅签订的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其余认定同一审，本院不再赘评。
综上所述，汤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汤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娅梅
审 判 员 赵文建
审 判 员 李 颖
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刘 莉
书 记 员 陈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