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终字第073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沭阳塘沟医院。
法定代表人张益桂，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鲍恩成，江苏德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沈增军，男，196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沈增艮，男，1970年4月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沈正华，女，1949年1年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沈珍琴，女，1962年3月18日出生，汉族。
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廖化凡，沭阳县城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沭阳县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周业庭，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杨千忠，该院员工。
上诉人沭阳塘沟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沈增军、沈增艮、沈正华、沈珍琴、一审被告沭阳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沭阳县人民法院（2013）沭开民初字第1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增军、沈增艮、沈正华、沈珍琴一审诉称：沈增海系沈增军、沈增艮、沈正华、沈珍琴兄弟。2012年10月15日，沈增海因交通事故受伤，入住沭阳塘沟医院，沭阳塘沟医院告知沈增海颈椎没有断裂，不用做接骨手术。在住院第八天，沭阳塘沟医院让沈增海回家调养。沈增海到家后第三天病情加重，后沈增海在沭阳县人民医院行颈4-5椎间盘摘除加植骨融合内固定手术，术后于2012年11月17日经抢救无效死亡。由于沭阳塘沟医院没有及时采取正确的医疗行为，直接导致沈增海死亡，沭阳县人民医院对患者病情严重程度预计不足，对患者的死亡也存在过错，沭阳塘沟医院、沭阳县人民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判令沭阳塘沟医院、沭阳县人民医院赔偿沈增海死亡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费用的40%，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沭阳县人民医院一审辩称：沈增海在沭阳县人民医院治疗，沭阳县人民医院对沈增海诊断明确，医疗行为规范，沈增海死亡系自身疾病和交通事故所致，与沭阳县人民医院无任何因果关系。请求驳回沈增军、沈增艮、沈正华、沈珍琴对沭阳县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
沭阳塘沟医院一审辩称：沈增海和交通肇事方私下达成协议，如果沈增海在沭阳塘沟医院住院时已经有四肢麻木等症状，在协议中应当有所体现。沈增海死亡是手术后发生的难以完全避免的并发症造成的，对此，沭阳县人民医院已经明确告知沈增海，与沭阳塘沟医院没有关系。沭阳塘沟医院对沈增海治疗及时，不存在过错，沭阳塘沟医院对鉴定结果不认可。交通事故本身及手术后发生的不可避免的并发症的治疗费用不应该在赔偿范围之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沈增军、沈增艮、沈正华、沈珍琴系沈增海兄弟姐妹。2012年10月15日，沈增海因交通事故受伤入住沭阳塘沟医院，专科检查“颈椎无颈托外固定，颈椎明显压痛，通点明确，左额部皮肤撕裂伤，伤口长约1.5CM，深达骨膜，出血较多，右肩肿胀，明显压痛及皮下淤血”。入院诊断：颈椎骨折，头皮撕裂伤，右肩部软组织损伤，强直性脊柱炎。予颈部颈托固定于中立位（稍后仰中位）、头皮撕裂伤清创缝合术、预防感染、营养支持等治疗，2012年10月26日沈增海从沭阳塘沟医院出院。出院医嘱：注意营养休息，颈托不得自行取除，建议上级医院检查治疗，如有好转每10-15天左右来院检查一次，2月后复查X线检查后方可取掉颈托。2012年10月30日19时22分，沈增海因“颈部车祸损伤15天，四肢麻木、无力9天”入住沭阳县人民医院。初步诊断：颈4-5脱位，颈椎髓损伤（ASIAC级），强直性脊柱炎，骶尾部褥疮。2012年11月1日14时40分行脊椎前路减压、颈4-5脱位复位、颈4-5椎间盘摘除＋植骨融合内固定术。术后予营养神经，预防切口、肺部及泌尿系感染，指导下肢锻炼及预防深静脉血栓形成等治疗。术后切口愈合良好。2012年11月15日16时25分，沈增海突然意识不清，呼吸、心跳停止，即予心肺复苏抢救，16时30分转入ICU抢救，并组织呼吸内科、心内科协同抢救，16时45分沈增海恢复心跳，未恢复自主呼吸，11月17日沈增海家属要求放弃治疗，宣告沈增海死亡。死亡原因：车祸致颈4-5脱位伴颈脊髓损伤，四肢不全瘫痪，长期卧床深静脉血栓形成，引起肺栓塞。
一审过程中，依沈增军、沈增艮、沈正华、沈珍琴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宿迁市医学会对沭阳塘沟医院、沭阳县人民医院对沈增海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沈增海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的大小进行鉴定，宿迁市医学会鉴定书分析说明：1、根据病历资料和现场调查，患者死亡原因临床考虑为肺栓塞（大面积）。2、患者术后发生肺栓塞（大面积），与其外伤及手术创伤应急导致血液粘稠度增高、肢体活动减少后血流速度减慢有关。一旦发生大面积肺栓塞，抢救十分困难，死亡率极高。3、沭阳塘沟医院对患者伤情认识不足，延迟对颈4-5骨折脱位伴不全瘫的手术治疗，导致患者卧床时间延长，使其发生静脉栓塞的风险增大。4、沭阳县人民医院对患者颈4-5骨折脱位、颈脊髓损伤（ASIAC级）、强直性脊柱炎、骶尾部褥疮的入院诊断明确，有颈椎减压、内固定手术指征，术前已告知患者有发生肺栓塞的危险，术后采取了预防深静脉血栓形成的措施。患者术后二周突然意识不清，呼吸、心跳停止，医方采取心肺复苏等抢救措施及时，符合治疗原则。鉴定意见为：沭阳塘沟医院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但其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沭阳县人民医院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
一审法院另查明，沈增军、沈增艮、沈正华、沈珍琴及沈增海均系农村居民，2012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2202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到侵害有权获得赔偿。沈增军、沈增艮、沈正华、沈珍琴亲属沈增海因交通事故到沭阳塘沟医院、沭阳县人民医院治疗，沭阳塘沟医院对沈增海的伤情认识不足，延迟对颈4-5骨折脱位伴不全瘫的手术治疗，导致患者卧床时间延长，使其发生静脉栓塞的风险增大，对沈增海的医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应对沈增军、沈增艮、沈正华、沈珍琴的损失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沭阳县人民医院对沈增海的医疗行为无过错且医疗行为与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对沈增军、沈增艮、沈正华、沈珍琴要求沭阳县人民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沈增海首次在沭阳塘沟医院住院治疗系因交通事故受伤，非沭阳塘沟医院过错所致，对沈增军、沈增艮、沈正华、沈珍琴要求赔偿该部分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沈增海在沭阳县人民医院住院18天，自付医疗费28636.31元（不包括沭阳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补偿12272.12元），误工费为601.74元，护理费为601.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24元，沈增军、沈增艮、沈正华、沈珍琴对交通费未提供票据，酌定180元，死亡赔偿金为244040元，丧葬费22993元。沈增海死亡的原因是车祸致瘫痪，长期卧床深静脉血栓形成，引起肺栓塞，自身病情比较严重，对沈增军、沈增艮、沈正华、沈珍琴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沈增海伤情，医嘱中无加强营养的建议，对沈增军、沈增艮、沈正华、沈珍琴要求赔偿营养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沈增军、沈增艮、沈正华、沈珍琴因沈增海死亡产生的医疗费28636.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24元、误工费601.74元、护理费601.74元、交通费180元、死亡赔偿金244040元、丧葬费22993元、鉴定费2200元，合计299576.79元，由沭阳塘沟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30%计89873.04元；二、驳回沈增军、沈增艮、沈正华、沈珍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5元，由沭阳塘沟医院负担。
上诉人沭阳塘沟医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沈增海死亡的直接原因是交通事故导致其颈椎受伤所致，应由交通事故当事人按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沈增海住进沭阳县人民医院后才显示需要手术的指征，但在手术后十多天死亡，即使沭阳县人民医院的诊断正确，沭阳县人民医院未采取有效措施预防肺栓塞的形成。沭阳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沈增海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沈增海在沭阳塘沟医院治疗时，未出现颈髓损伤、肢体麻木现象，不存在需要手术的指征。沭阳塘沟医院对沈增海采取非手术治疗符合治疗原则和诊疗规范。出院医嘱注意休息，颈托不得取除，符合治疗规范。沭阳塘沟医院在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沈增海在沭阳塘沟医院出院后出现的现象是其不遵守医嘱，随意活动或取除颈托所致。本案医疗损害鉴定书采信的是沭阳县人民医院病历中的虚假记载，未对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出现手术指征后是在沭阳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的，如有损害，应也是在沭阳县人民医院发生。因此，医疗损害鉴定书可采信度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沭阳塘沟医院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沈增军、沈增艮、沈正华、沈珍琴答辩称：交通事故的侵权责任与本案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因此交通事故的赔偿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宿迁医学会的鉴定可以认定医患过程中的全部事实及经过，而且鉴定报告书也可以证明沈增海的死亡与沭阳塘沟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一审判决沭阳塘沟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是正确的。沭阳塘沟医院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沭阳塘沟医院的上诉请求，判决沭阳塘沟医院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
一审被告沭阳县人民医院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过程中，沭阳塘沟医院以宿迁市医学会未对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过错行为在损害中原因力的大小作出明确鉴定结论为由申请重新鉴定。
本案争议焦点：沭阳塘沟医院是否应对沈增海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沭阳塘沟医院关于沈增海的损伤是沈增海不遵守医嘱所导致没有事实依据。宿迁市医学会鉴定书认定，沈增海术后发生大面积肺栓塞，与其外伤及手术创伤应急导致血液粘稠度增高、肢体活动减少后血流速度减慢有关；沭阳塘沟医院对沈增海伤情认识不足，延迟对颈4-5骨折脱位伴不全瘫的手术治疗，导致沈增海卧床时间延长，使其发生静脉栓塞的风险增大；沭阳县人民医院对沈增海的治疗符合治疗原则；沭阳塘沟医院在对沈增海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但其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沭阳县人民医院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宿迁市医学会的鉴定是根据沭阳塘沟医院和沭阳县人民医院的病历资料和现场调查作出，沭阳塘沟医院关于沈增海在沭阳塘沟医院治疗过程中无手术指征的主张没有依据。沈增海术后发生大面积肺栓塞与外伤及手术创伤应急导致血液粘稠度增高、肢体活动减少后血流速度减慢有关，而沭阳塘沟医院对沈增海伤情认识不足，延迟对颈4-5骨折脱位伴不全瘫的手术治疗，导致沈增海卧床时间延长，使其发生静脉栓塞的风险增大。因此，沈增海发生大面积肺栓塞死亡，虽然直接原因系外伤，但是沭阳塘沟医院的医疗过错使沈增海发生静脉栓塞的风险增大，与沈增海因大面积肺栓塞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关系，故沭阳塘沟医院应对相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沭阳塘沟医院关于沭阳县人民医院在对沈增海的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宿迁市医学会已经对沭阳塘沟医院和沭阳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了鉴定。一审法院根据宿迁市医学会鉴定书的分析说明，确定沭阳塘沟医院对沈增海相关损失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无需再对沭阳塘沟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再作鉴定。沭阳塘沟医院要求重新鉴定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沭阳塘沟医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5元，由上诉人沭阳塘沟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卫东
代理审判员 吴振环
代理审判员 徐金鸽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冯 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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