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68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斌，男，197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北京市鼎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冬，北京市鼎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才奎，男，1951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冬，北京市鼎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明，山东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学师，男，1972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兵，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山水水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崮山镇山水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李和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春凤，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晶晶，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ChinaPioneerCement（HongKong）Company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
法定代表人：张家华，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合，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春，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斌、上诉人张才奎、上诉人陈学师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山水水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山水集团）、原审第三人ChinaPioneerCement（HongKong）CompanyLimited（以下简称先锋水泥公司）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16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山东山水集团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系强制性法律规定，并以此为依据直接认定2015年10月14日山东山水集团做出的章程修正案无效，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公司法第三十七条不是强制性规定，该规定在性质上并非义务性规定，亦非禁止性规定，而系授权性规定。2.2015年10月14日的章程修正案未违反公司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公司法第三十七条属于任意性规范，作为权利主体的股东会，基于经营需要，可以放弃、变更或者授权董事会行使股东会权利。2015年10月14日的章程修正案系由山东山水集团唯一股东先锋水泥公司做出，体现了股东的真实意思，属于依法行使股东权利的行为。3.2015年10月14日的章程修正案已经于2015年10月27日取得商务局批复，业已生效，故该章程修正案合法有效。4.一审判决直接认定公司股东决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5.2015年10月14日的章程修正案第二条是有关董事任职届满前股东不得解除其职务、更换董事等内容，是基于公司及股东利益做出的，不应被认定无效。二、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12月3日山东山水集团公司章程无需经过审批即生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第二十三条以及《企业设立和变更备案管理暂行办法》第六条，在案涉股东决议做出之时尚未公布施行，故2015年12月3日股东会决议所做变更事项不能适用新法，应经审批机关批准后生效。三、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一审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项的规定，本案须以另案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判定张斌、张才奎、陈学师是否有权持有山东山水集团公章的前提是2015年10月14日股东会决议效力的认定，而该认定问题构成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东高院）审理的案件的审理对象，故本案应中止审理。四、本案争议背景复杂，一审判决将本案争议简化为先锋水泥公司与山东山水集团管理层的矛盾，忽略了先锋水泥公司背后复杂的利益冲突。五、因2015年10月14日公司章程修正案合法有效，2015年12月3日章程修正案未经审批尚未生效，故山东山水集团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可另行救济自己的权利，本案对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六、张斌与先锋水泥公司就2015年12月3日的股东决定效力问题正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济南中院）诉讼，本案应等待该案的审理结果，中止审理。
针对张斌的上诉请求，张才奎、陈学师均辩称予以认可。
张才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山东山水集团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本案案涉股东决议及章程修正案的合法性应由山东省济南市商务局依行政职权确定，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因案涉股东决议及章程修正案的行政争议和山东山水集团与张斌、陈学师关于其是否具有山东山水集团董事身份的案件正在进行诉讼，本案应中止审理，等待上述两案的生效判决。因山东山水集团符合法定程序且经核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仍为张斌，一审判决认定李和平作为山东山水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属于未审先判，违反程序。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2015年10月14日的章程修正案系先由先锋水泥公司出具股东决定，张斌、张才奎、陈学师依照该决定做出，故张斌、张才奎、陈学师无擅自利用先锋水泥公司名义的行为。公司法第三十七条属于授权性规定而非强制性规定，2015年10月14日的章程修正案未违反强制性规定，且已经完成批准备案手续，应为有效。2.张斌、张才奎、陈学师作为主管机关审批并经工商机关登记的董事，具有保管及使用公章的合法身份，先锋水泥公司不能直接决定，亦不能代表山东山水集团决定该公司公章的保管使用人。3.先锋水泥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对2015年10月14日的股东决定及章程提起撤销之诉，先锋水泥公司2015年12月3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既不符合已生效的公司章程，亦未通过必经的法定审批程序，应属无效。4.2015年10月14日章程作为合法有效的公司章程，对此后的公司行为、股东决议及章程修改均具有约束力，任何违反该章程的行为均属无效。5.因为2015年12月3日的股东决议无效，故山东山水集团合法有效的董事会应由张斌、张才奎、陈学师组成，李和平并非依据合法有效的章程被任命为山东山水集团的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审理不应该依照2016年9月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第二十三条及2016年10月施行的《企业设立和变更备案管理暂行办法》第六条的规定。公司法第三十七条亦不属于强制性规范，不应该以此认定决议无效。本案应该适用公司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及第二十条的相关规定。四、张才奎与先锋水泥公司就2015年12月3日的股东决定效力问题正在济南中院诉讼，本案应等待该案的审理结果，中止审理。
针对张才奎的上诉请求，张斌、陈学师均辩称予以认可。
陈学师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山东山水集团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山东山水集团法定代表人李和平，实际上仅代表天瑞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瑞公司），并无山东山水集团的适当控制权和代表权限。1.天瑞公司、李和平从未取得山东山水集团的适当控制权和代表权限。山东山水集团的唯一股东为先锋水泥公司，先锋水泥公司的唯一股东为中国山水水泥集团（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山水），香港山水的唯一股东为中国山水水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山水），先锋水泥公司和香港山水均为空壳公司，实际上中国山水才是山东山水集团的控股股东，山东山水集团则是中国山水的主要经营实体。自2015年底以来，中国山水持续处于控制权争夺过程中，天瑞公司未实现对中国山水的绝对控制，其单方意志不能代表中国山水的真实意志。2.天瑞公司策划实施“4.8事件”，试图以违法犯罪方式控制山东山水集团，并多次利用中国山水上市信息披露渠道攻击地方政府。3.一审判决忽视本案的复杂性，客观上被利用。二、一审判决认定山东山水集团2015年10月14日章程无效，没有适当法律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并非禁止性法律规定，股东亦应受公司章程的约束。香港地区法院的司法行为在被内地法院承认和执行前，不能在内地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10月14日章程规定张斌、张才奎、陈学师在任职期内保持职务具有合理理由，符合山东山水集团的利益。三、一审判决认定山东山水集团2015年12月3日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有权对该决议的合法性、效力提起审查的主体，并非仅先锋水泥公司，亦有专门法律程序解决相关争议。四、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返还原物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公司公章不应适用一般的物的返还规则，而应适用公司法相关制度认定其持有权限。五、陈学师与先锋水泥公司就2015年12月3日的股东决定效力问题正在济南中院诉讼，本案应等待该案的审理结果，中止审理。
针对陈学师的上诉请求，张斌、张才奎均辩称予以认可。
针对张斌、张才奎、陈学师的上诉请求，山东山水集团辩称，一、本案诉争公章系山东山水集团的合法财产，而非个人的私有财产。在山东山水集团印章被侵占期间，作为山东山水集团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李和平，有权代表山东山水集团提起本案诉讼。二、先锋水泥公司于2015年12月3日做出的股东决议合法有效，无需经商务部门审批，是否完成备案亦不影响其效力。2015年12月3日的股东会决议内容未完成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并不会影响其对内效力，张斌、张才奎、陈学师已经被依法罢免职务，无权占有山东山水集团公章。三、张斌、张才奎、陈学师于2015年10月14日作出的股东决定及章程修正案并非先锋水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张斌、张才奎、陈学师非法篡改山东山水集团章程的行为已经香港高等法院做出生效禁制令与判决确认，且其生效判决具备强制执行效力。香港该生效判决因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内地与香港特别行政区法院相互认可和执行当事人协议管辖的民商事案件判决的安排》中协议管辖的民事案件且没有支付款项，所以无法在内地执行，但是可以作为证据适用。公司法第三十七条属于强制性规定，公司章程对其只能补充，不能变更。股东会作为公司的权力机构，享有职务范围以内的权力，而非权利，不可自由让渡。四、一审程序合法。2015年10月14日股东决议及章程修正案的效力不影响2015年12月3日股东决议的效力，因此山东高院审理的案件均与本案无关，无需以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法院未中止审理，程序合法。五、张斌、张才奎、陈学师向济南中院另行提起的确认2015年12月3日股东决议无效的案件属于重复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该诉讼与本案诉讼的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亦是2015年12月3日股东决议是否有效。张斌、张才奎、陈学师向济南中院提起的诉讼明显是为了拖延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中止审理的情形，应驳回其中止审理申请。六、张斌已经被先锋水泥公司罢免职务，无权代表山东山水集团。天瑞公司只是中国山水的股东之一，与本案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
针对张斌、张才奎、陈学师的上诉请求，先锋水泥公司述称，不认可张斌、张才奎、陈学师的上诉意见，同意山东山水集团的答辩意见。一审判决涉及到的香港法院判决便是针对张斌、张才奎、陈学师做出的生效判决，其现在仍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张斌、张才奎、陈学师在济南中院提起的诉讼是重复诉讼，其意图为损害股东利益。李和平有权代表山东山水集团，天瑞公司与本案无关。
山东山水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斌、张才奎、陈学师立即向山东山水集团返还非法占有的山东山水集团公章；2.诉讼费由张斌、张才奎、陈学师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东山水集团系先锋水泥公司通过股权收购方式，在山东省济南市设立的台港澳法人独资企业，先锋水泥公司是山东山水集团的唯一股东。先锋水泥公司的唯一股东系香港山水。香港山水的唯一股东系中国山水。
2005年9月，先锋水泥公司出具委派书，委派张才奎担任山东山水集团的董事。2010年2月10日及2015年5月6日，山东山水集团分别召开股东会议，通过了委任张斌、陈学师担任山东山水集团董事的股东决议。
2015年10月14日，张斌、张才奎、陈学师擅自利用先锋水泥公司名义，变更山东山水集团的公司章程，变更的公司章程内容涉及董事会人数及成员、董事会决议表决方式等变更事项，违反了我国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
2015年10月28日经济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张斌、张才奎、陈学师任山东山水集团董事会成员，张斌担任该公司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
2015年12月3日，先锋水泥公司作出股东决议，罢免张斌、陈学师、张才奎的董事职务，罢免张斌的总经理职务，委派新任董事、修改章程、任命李和平为法定代表人。先锋水泥公司作出决议后通过公证邮寄方式，意图将上述股东决议向张斌、张才奎、陈学师送达，山东山水集团拒绝签收。2015年12月30日，先锋水泥公司、中国山水、香港山水等公司通过顺风速运向张斌、陈学师、张才奎及山东山水集团邮寄函件，要求立即依据2015年12月3日的股东及董事会决议办理山东山水集团章程修订案的变更审批、备案、登记手续、交接公章等资料，停止侵权等。该函件因被拒绝签收而退回。
中国山水2015年12月10日、29日、31日发布澄清公告，披露张斌、张才奎、陈学师2015年10月14日变更山东山水集团章程未经先锋水泥公司授权或批准，三人非法扣留山东山水集团印章等重要文件，宣布被窃取的公章作废。
2016年1月30日，山东山水集团新任董事会在济南市政府及其派驻工作组的协助下完成对山东山水集团管理总部的接管，在清理公司印鉴、财务资料过程中发现山东山水集团公章遗失，遂到公安局报案，并在《中国经济时报》2016年2月2日刊登《公章遗失声明》，声明山东山水集团公章因非法盗取而废止。山东山水集团申请办理遗失补刻行政专用章备案，而张斌等原董事会成员出具加盖公章的声明，表示公章并无遗失、毁损、缴销、作废情况，并提交公章照片和山东山水集团持有公章的照片。济南市公安局认为山东山水集团的材料不全，未予办理遗失补刻备案。山东山水集团主张，张斌、张才奎、陈学师利用其担任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把控董事会的便利，拒不向新任董事会办理工作交接，未经股东同意篡改山东山水集团章程并霸占管理总部，使山东山水集团的经营、管理、财务等完全置于张斌、张才奎、陈学师控制之下。
公证书显示：山东山水集团自2015年12月4日陆续在官方网站上发布公告，称张斌、张才奎、陈学师是该公司合法的董事会成员，否定中国山水对外披露信息的真实性。2016年2月16日，张斌、张才奎、陈学师在山东山水集团的微信公众号上发布盖有山东山水集团公章的《关于设立临时办公场所的公告》，称山东山水集团设立临时办公场所。相关公告显示，山东山水集团的公章仍控制在张斌、张才奎、陈学师手中，三人利用山东山水集团公章先后发布了多项公告。庭审中，张斌、张才奎、陈学师认可目前山东山水集团的公章仍控制在其手中。
2016年1月8日、1月13日、1月15日，香港高等法院原讼法庭对张斌、张才奎等人作出禁制令与判决，主要内容为：要求张斌、张才奎将担任中国山水、香港山水、先锋水泥公司董事或其他高级人员期间取得的电子形式及非电子形式的物品、记录等资料归还予委托人；限制二人或任何雇员代理、协助其中一人或两人执行2015年10月14日被非法篡改的原告章程修正案；限制二人或任何雇员代理、协助其中一人或两人挪用山东山水集团或附属公司的任何资产；要求二人纠正（恢复）非法修订的山东山水集团章程。山东山水集团以此主张，张斌、张才奎、陈学师的违法行为已被香港高等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张斌、张才奎、陈学师对此不予认可。
2016年4月20日，根据上述香港高等法院作出的禁制令与判决，由于张斌、张才奎不履行香港高等法院的禁制令与判决，2016年4月20日香港高等法院司法常务官代二人签立山东山水集团章程修正案，将山东山水集团的章程恢复至被篡改前。
山东山水集团、先锋水泥公司还提供多份法院判决，上面均载明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李和平，以此证明山东山水集团目前虽无公章，法定代表人也未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但山东山水集团涉诉案件涉及的全国各级法院，均认可李和平为该公司合法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山东山水集团提起本案诉讼。
张斌、陈学师提供批复、变更公司章程、董事会成员、公司监事的申请、股东决议、章程修正案、委派书、董事会决议、工商登记信息等，以此证明2015年10月27日济南市商务局批复，同意山东山水集团2015年10月14日的章程修正案，同意张斌、张才奎、陈学师任董事，从而张斌、张才奎、陈学师合法取得了山东山水集团高级管理人员的身份，持有公司公章的行为合法有效。张斌依2015年10月董事会决议被选举为法定代表人，而李和平依2015年12月章程修正案被任命为法定代表人，程序依据错误，2015年12月的章程修正案未经商务局批复，未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作为其被任命法定代表人的依据。因此主张李和平未取得法定代表人身份，不具有代表山东山水集团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
张斌、陈学师提供民事起诉状，主张先锋水泥公司以张斌等为被告，起诉至山东高院，请求判决2015年10月14日《股东决定》无效，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张斌、陈学师主张，该案未判决前，张斌等人的高管身份合法有效，有权持有公章；该案针对的《股东决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直接影响本案判决结果，故本案应中止审理。张斌、陈学师提供行政判决书、行政上诉状，主张先锋水泥公司以济南市商务局为被告，请求判决撤销《关于山东山水集团有限公司变更出资期限等事项的批复》，现案件正在二审过程中，该案的审理结果涉及商务局批复是否合法有效、山东山水集团2015年10月14日章程是否合法有效问题，影响本案判决，本案应中止审理。
庭审中，先锋水泥公司表示，张斌、张才奎、陈学师冒用其名义擅自变更了山东山水集团的章程，章程修正案中的内容违反了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股东权利，剥夺了股东对章程的制定权、董事的任命权，违反了公司法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2015年12月3日，其作为山东山水集团的唯一股东，作出股东决议，罢免了张斌、陈学师、张才奎的董事职务，罢免张斌的总经理职务，委派新任董事，任命李和平为法定代表人，该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不需进行审批而自作出之日起即发生对内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2015年12月3日山东山水集团的股东决议的效力确定问题，这直接决定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的确定，以及公章有权占有、控制人身份的确定问题。
2016年9月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第10条规定：“外资企业分立、合并或者其他重要事项变更，应当报审查批准机关批准”，其中并未规定包括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事项；第23条规定：“举办外资企业不涉及国家规定实施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对本法第6条、第10条、第20条规定的审批事项，适用备案管理。国家规定的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由国务院发布或者批准发布。”而根据《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和变更备案管理暂行办法》第6条规定，不涉及国家规定实施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外商投资企业，变更法定代表人适用备案制，以外商投资企业最高权力机构作出决议的时间为变更事项的发生时间。而山东山水集团作为不涉及国家规定实施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外商投资企业，变更法定代表人无需任何行政机关进行审批。2015年12月3日，山东山水集团做出了新的股东会决议，罢免了张斌等人的山东山水集团法定代表人、董事职务，同时委任李和平为山东山水集团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我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先锋水泥公司作为山东山水集团的唯一股东，认可该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并未提起撤销之诉。该股东决议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因此，该院认定2015年12月3日山东山水集团股东决议合法有效，李和平作为山东山水集团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以山东山水集团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
山东山水集团在本案中提起公章返还的诉请，此种诉请能否得到支持，主要在于在公司内部组织框架下，公章持有人是否享有相应的授权。张斌、张才奎、陈学师辩称，2015年10月14日的山东山水集团章程合法有效，前后两份公司章程对于法定代表人的任命规定了不同的程序。后一份公司章程并未经过主管部门的审批，尚未生效，不能作为任命法定代表人的依据。山东法院正在诉讼的两起案件未判决前，2015年10月14日章程修正案尚未确定无效的情况下，张斌等人的高管身份合法有效，有权持有公章，本案应当中止审理。该院认为，2015年10月14日的章程修正案第二条有关董事任职届满前股东不得解除其职务、更换董事等内容，明显违反公司法第三十七条有关股东会、董事会之间公司构造、职权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本案中，一方面山东山水集团2015年12月3日已通过了新的、合法有效的股东决议，李和平成为新的法定代表人，并罢免了张斌、张才奎、陈学师的山东山水集团法定代表人、董事等高级管理人员身份，该股东决议合法有效；另一方面，抛开以上章程的效力、合法性问题，先锋水泥公司作为山东山水集团唯一的股东，有权在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前提下，变更山东山水集团的股东决议、章程，包括在前述2015年10月14日的决议、章程基础上进行变更，形成新的决议和章程。因此，2015年10月14日章程的存在并不能否定在后的2015年12月3日股东决议的效力。因此，山东法院正在审理中的两个案件与本案之间没有必然关系，该院对张斌、张才奎、陈学师有关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采纳。
公司公章归属于公司所有，唯有公司的所有人能决定何人保管和使用公章。目前，根据山东山水集团唯一股东——先锋水泥公司的真实意志，山东山水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李和平，而张斌、张才奎、陈学师已不再是该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失去了继续掌握该公司公章的资格。而庭审中，三人认可山东山水集团的公章现由三人占有、掌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据此，该院认为山东山水集团有权要求张斌、张才奎、陈学师返还自己公司的公章。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第十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张斌、张才奎、陈学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山东山水集团返还非法占有的山东山水集团公章。
二审诉讼中，张斌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山东山水集团最新工商登记信息及公司章程，证明李和平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张斌仍是山东山水集团对外公示的法定代表人，合法持有本案诉争公章，2015年12月3日的公司章程未进行审批、备案。证据2.民事起诉状、案件受理通知书及诉讼费票据，证明张斌已经向济南中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2015年12月3日股东决议无效，该案的审理结果会直接影响本案，本案应中止审理。证据3.济南警方依法处置山东山水集团冲突事件，证明中国山水及天瑞公司通过非法手段冲击山东山水集团，试图通过非法手段控制山东山水集团，若将公章返还由其控制的李和平之手，将严重损害公司利益。
二审诉讼中，张才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山东山水集团最新工商登记信息及公司章程，证明李和平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张斌仍是山东山水集团对外公示的法定代表人，合法持有本案诉争公章，2015年12月3日的公司章程未进行审批、备案。证据2.民事起诉状、案件受理通知书及诉讼费票据，证明张才奎已经向济南中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2015年12月3日股东决议无效，该案的审理结果会直接影响本案，本案应中止审理。证据3.济南警方依法处置山东山水集团冲突事件，证明中国山水及天瑞公司通过非法手段冲击山东山水集团，试图通过非法手段控制山东山水集团，若将公章返还由其控制的李和平之手，将严重损害公司利益。
二审诉讼中，陈学师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济南中院受理案件通知书，证据2.济南中院开庭传票，证据3.民事起诉状，证据4.证据清单及证据，上述四份证据证明陈学师已经向济南中院起诉要求确认2015年12月3日股东决议无效，目前已经有证据证明该股东决议效力存疑，本案应中止审理等待该案审理结果。证据5.济南市人民政府门户网站截屏，证据6.“4.8事件”现场照片，上述两份证据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与法益十分复杂，一审判决忽视了中国山水及其相关国内公司控制权及代表权限适当归属问题的复杂性。证据7.中国山水“关于本公司对济南市人民政府开展的追责行动”，证据8.中国山水“关于本公司对济南市人民政府开展的追责行动更新”，证据9.中国山水“自愿公告”，证据10.中国山水“对前董事及前高级管理层之法律诉讼”，上述四份证据证明天瑞公司一直利用中国山水在香港资本市场的平台和渠道，对抗济南市人民政府等相关主体维护企业、社会和金融稳定的工作，本案的相关事实与权益十分复杂，一审判决忽视了中国山水及其相关国内公司控制权及代表权限适当归属问题的复杂性。证据11.起诉状及部分摘要翻译，证明天瑞公司不能代表大多数中国山水股东的利益和要求，本案的相关事实与法益十分复杂，一审判决忽视了中国山水及其相关国内公司控制权及代表权限适当归属问题的复杂性。证据12.中国山水“本集团的最新进展”，证明中国山水及山东山水集团存在复杂争议，天瑞公司不能单方代表中国山水。证据13.外资企业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山东山水集团的法定代表人为张斌，并非李和平，故本案起诉并非山东山水集团的真实意思。
二审诉讼中，山东山水集团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最高人民法院（2017）最高法民终15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最高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认可2015年12月3日的股东决议，李和平代表山东山水集团签署授权手续应诉的行为有效。证据2.济南中院（2015）济商初字第269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济南中院认可2015年12月3日的股东决议，李和平系山东山水集团适格的法定代表人。
二审诉讼中，先锋水泥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庭审质证，张斌、张才奎、陈学师分别对另外两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山东山水集团、先锋水泥公司对张斌、张才奎提交的证据1-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山东山水集团、先锋水泥公司对陈学师提交的证据1、证据13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2-12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张斌、张才奎和陈学师分别向济南中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2015年12月3日股东会决议无效，张斌、张才奎和陈学师据此请求本院中止审理。上述三案目前尚在审理过程中。
二审诉讼中，陈学师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要求调取2017年4月8日山东山水集团总部冲突事件中，济南市公安局对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的相关人员刑事拘留、立案侦查以及提起公诉的有关证据材料。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我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照本法行使职权。”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了股东会可行使的职权，其中第二项为“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即赋予股东会对于董事享有人事任免权。张斌、张才奎、陈学师上诉提出上述法律规定并非强制性规定，对此本院认为，股东会的性质为公司的权力机构，也即公司一切重大问题，需要由该机构来作出决议，其他公司机关不能超越自己权限来决定股东会的职权范围内的事项，故我国公司法规定的股东会的职权应当属于强制性规定，本院对张斌、张才奎、陈学师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先锋水泥公司作为山东山水集团的唯一股东，有权决定山东山水集团的董事任免事宜，董事无权否定、限制股东的上述权力。先锋水泥公司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股东决议，罢免张斌、陈学师、张才奎的董事职务，罢免张斌的总经理职务，委派新任董事、修改章程、任命李和平为法定代表人，诉讼中，先锋水泥公司再次确认上述股东会决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张斌、陈学师、张才奎在已被罢免的情况下，无权再继续占有、掌握山东山水公司公章，一审法院判决张斌、张才奎、陈学师向山东山水集团返还公章并无不当。
对于张斌、张才奎和陈学师分别向济南中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2015年12月3日股东会决议无效，据此请求本院中止诉讼一节，本院认为，诉讼中，先锋水泥公司再次明确表示同意2015年12月3日股东会决议内容，即罢免张斌、陈学师、张才奎的董事职务、罢免张斌的总经理职务的意思表示明确，故上述三案的审理结果不影响本案的裁判结果，本院对张斌、陈学师、张才奎的中止审理的申请不予准许。
针对陈学师向本院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即要求调取2017年4月8日山东山水集团总部冲突事件中，济南市公安局对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的相关人员刑事拘留、立案侦查以及提起公诉的有关证据材料，本院认为，陈学师要求调取的上述材料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影响，故本院不予准许。
当事人提举的其他证据材料或发表的其他意见不影响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进行裁判，本院不予一一评述。
综上，张斌、陈学师、张才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元，由张斌负担70元，由张才奎负担70元，由陈学师负担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审 判 员 王 晴
审 判 员 刘海云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苑 珊
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