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7民终32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柏强，男，197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朝灏，广东华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秀娟，女，197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强，广东中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余华斌，男，196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上诉人梁柏强因与被上诉人林秀娟、余华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5民初2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柏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涉案借款为林秀娟和余华斌的夫妻共同债务，林秀娟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秀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梁柏强的起诉未超过法定期限。一审判决认定“（2006）新法执字第2161-1号《执行裁定书》作出之日，梁柏强应当知道可以通过追加林秀娟为被执行人或通过诉讼的方法向林秀娟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从该天重新计算，但其至本案起诉之日一直没有主张权利，本院认定本案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是错误的。1、涉案借款经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05）新法民初字140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后余华斌没有履行调解书所确认的义务，梁柏强申请执行但无财产可供执行，根据法律规定，梁柏强可随时追加林秀娟为被执行申请人，没有诉讼时效限制。当梁柏强准备申请林秀娟作为被执行申请人时，法院告知要重新提起诉讼，但至今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必须要起诉林秀娟并须经法院判决确认后才可以追加林秀娟为被执行申请人。2、涉案借款未经依法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前，债务人为余华斌，而不是林秀娟。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05）新法民初字140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债务人为余华斌，而不是林秀娟，所以涉案债务在未经依法认定为林秀娟夫与余华斌妻共同债务前，林秀娟不是法定债务人，即使梁柏强要求林秀娟履行涉案债务或林秀娟向梁柏强履行涉案债务，也是林秀娟代余华斌履行涉案债务，而不是作为夫妻共同债务人向梁柏强履行涉案债务。3、梁柏强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第一百十年十七条“诉讼时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林秀娟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前提是涉案债务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在认定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前，林秀娟不是债务人，不存在林秀娟向梁柏强履行涉案债务的法定义务，不存在因林秀娟不履行涉案债务而侵害梁柏强合法权益的情况，更不存在梁柏强知道或者应该知道权利被侵害的事实，不存在诉讼时效或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只有认定涉案债务为林秀娟夫妻共同债务后，而林秀娟不履行债务，才产生梁柏强的合法权益被侵害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所以诉讼时效应从法院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之日起计算，梁柏强起诉根本上不存在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事实。二、涉案借款，应认定为林秀娟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林秀娟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1991年10月14日，林秀娟与余华斌在江门市××区婚姻登记处依法登记结婚，成为合法夫妻，其两人结婚后，共同生活，所得收入（包括经营收入）为夫妻共同财产，并用于共同生活支出。2005年1月15日，余华斌以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向梁柏强借款人民币45万元，还款期限至2005年6月30日。还款期限届满，因余华斌没有依约履行偿还借款义务，梁柏强向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由于余华斌未能履行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偿还借款，梁柏强于2005年11月22日向法院申请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项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涉案借款是林秀娟与余华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活过程所欠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除非林秀娟夫妻一方能够证明梁柏强与余华斌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现一审法院却将举证责任倒置，将本应由林秀娟承担的举证责任要求梁柏强举证证明林秀娟有共同借款的合意，证明该笔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是十分错误的，没有法律依据的。林秀娟辩称，坚持一审意见，是否夫妻共同债务应在借款合同签订时就已经能判断的，并非如梁柏强所称需要经过法定程序判定，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梁柏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林秀娟对余华斌所欠梁柏强借款45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05年10月21日起计至全部清偿日止，暂计至2017年4月12日止为574829.26元）和（2005）新法民初字第1408号案诉讼费962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林秀娟与余华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余华斌因做生意需资金周转，于2005年1月15日向梁柏强借款450000元，约定还款期限至2005年6月30日。还款期届满后，余华斌经梁柏强追讨未偿还。故梁柏强于2005年8月19日诉至该院，双方在该院主持下达成调解，该院作出（2005）新法民初字第140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余华斌尚欠梁柏强借款450000元，于2005年10月20日前偿还100000元，余下款项350000元于2006年3月5日清偿完毕；二、如余华斌不按期还款，梁柏强可向法院申请全额执行；三、案件受理费9260元由余华斌负担。后因余华斌未能履行民事调解书的义务，梁柏强于2005年11月22日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在执行过程中未发现余华斌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于2006年6月13日作出（2006）新法执字第216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2005）新法民初字第1408号《民事调解书》中止执行；二、若余华斌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时，梁柏强可向该院申请恢复执行。另查明，林秀娟与余华斌于1991年10月14日登记结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一、关于本案是否重复起诉的问题。该院受理的（2005）新法民初字第1408号案件当事人为原告梁柏强、被告余华斌，诉讼请求为梁柏强主张余华斌偿还借款本金450000元给梁柏强，而本案的被告为林秀娟，诉讼请求为梁柏强主张林秀娟对余华斌上述450000元及相应迟延履行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两案的当事人不同，诉讼请求不同，不属于重复起诉。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梁柏强庭审中陈述2006年至2013年没有向林秀娟主张权利，而2013年至起诉之日曾向林秀娟主张权利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该院认定梁柏强从2006年起至本案起诉之日没有向林秀娟主张权利。梁柏强庭审中陈述，在（2006）新法执字第2161-1号《执行裁定书》作出之前就向林秀娟追讨，可见其在该裁定作出之前已经知悉林秀娟是余华斌的配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六）申请强制执行；（七）申请追加当事人或者被通知参加诉讼；……”、第十七条“对于连带债权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权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的规定，（2006）新法执字第2161-1号《执行裁定书》作出之日，梁柏强应当知道可以通过追加林秀娟为被执行人或通过诉讼的方法向林秀娟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从该天重新计算，但其至本案起诉之日一直没有主张权利，该院认定本案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三、关于余华斌的债务是否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从该院调取的借据可以确认余华斌向梁柏强借款的用途为生意资金周转；林秀娟陈述对上述借款不清楚，否认上述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该院认为，该院两次传唤梁柏强本人参加庭审，但均未到庭，梁柏强没有对上述借款用途作出详细合理的解释，而且450000元的借款数额较大，明显超出夫妻正常生活开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梁柏强没有举证证明林秀娟与余华斌有共同借款的合意，亦没有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认为上述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林秀娟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梁柏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5100元由梁柏强负担。经二审审理，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涉案债务是否属于林秀娟与余华斌的夫妻共同债务，林秀娟应否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对于连带债权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权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的规定，夫妻共同债务属于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发生的债务，夫妻双方均对该夫妻共同债务负有连带清偿责任，在债权人仅对作为借款人一方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应及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借款人配偶一方。本案中，债权人梁柏强已对借款人提起诉讼并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梁柏强对于涉案债务已向借款人主张权利，涉案债务并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即使梁柏强当时并未起诉应与借款人余华斌一起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林秀娟，但并未意味着其已放弃对林秀娟的追偿，梁柏强起诉余华斌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应及于连带责任人林秀娟。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六）项：“下列事项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与提起诉讼具有同等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六）申请强制执行；……。”之规定，当事人申请强制执行属于法定的诉讼时效中断情形，强制执行程序启动后，诉讼时效期间的重新起算点应从该程序终结时重新计算。本案中，梁柏强因涉案债务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因未发现余华斌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作出（2006）新法执字第216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执行，若余华斌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时，梁柏强可申请恢复执行。因此，该执行程序属于中止执行情形，而不是执行程序的终结，不排除法院以后发现余华斌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后可依法定程序恢复执行。故一审法院以（2006）新法执字第2161-1号《执行裁定书》作出之日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梁柏强上诉主张涉案借款发生在余华斌与林秀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涉案借款应推定为余华斌与林秀娟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倒置要求梁柏强证明林秀娟有共同借款合意及借款用于余华斌与林秀娟的共同生活没有法律依据。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司法解释规定，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应区分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采取“内外有别”的原则进行认定，即因债权人主张夫妻一方对外负债而涉及夫妻共同债务认定及夫妻之间因离婚纠纷涉及财产分割及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举证责任不同，在债权人主张夫妻一方对外所负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只要该债务发生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即首先推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主张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应举证证明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即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债务性质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双方采取约定财产制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或者能够证明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债务是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的情形，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在涉案债务发生在林秀娟与余华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情形下，林秀娟主张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林秀娟应就其主张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梁柏强已就涉案债务起诉余华斌，故林秀娟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的范围应以余华斌在新会区法院（2005）新法民初字第1408号民事调解书中所应承担的责任为限，故本院对梁柏强主张林秀娟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不予支持。对余华斌在新会区法院（2005）新法民初字第1408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应负的案件受理费，由林秀娟与余华斌共同负担。综上所述，上诉人梁柏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5民初207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林秀娟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对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05）新法民初字第140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余华斌向梁柏强所欠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被上诉人林秀娟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对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05）新法民初字第140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余华斌应负担案件受理费9260元承担共同支付责任；四、驳回上诉人梁柏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受理费100元，合共5200元，由被上诉人林秀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秉锋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张萍辉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吴飞凡书 记 员 胡秀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