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0民终4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兴隆兴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永兴县湘阴渡镇。
法定代表人：李平兵。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郴州市长翔石墨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
法定代表人：何二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同，湖南大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左宗仁，男，196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
原审被告：李平兵，男，1958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
原审被告：李大喜，男，1960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
上诉人永兴隆兴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兴煤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郴州市长翔石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翔公司）、原审被告左宗仁、李平兵、李大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17）湘1002民初2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马家村一矿已经注销,其企业法人资格自注销日灭失，不能再列为诉讼当事人。上诉人隆兴煤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平兵、被上诉人长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同、原审被告李平兵、李大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左宗仁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隆兴煤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左宗仁承担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马家村一矿原有7名股东。2013年4月，包括李大喜在内的6名股东将各自在马家村一矿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了左宗仁。本案的货款转债务发生在2014年1月，也就是左宗仁个人经营期间，因此，本案借款是左宗仁个人借款，与马家村一矿其他股东无关。2015年6月7日，左宗仁将马家村一矿的所有股权转让给了李大喜，双方约定除退股金外，马家村一矿的其他债权债务与李大喜无关，全部由左宗仁负责。由于左宗仁没有支付其他股东的退股股金，被马家村一矿原股东起诉至北湖区人民法院，法院执行冻结了马家村一矿左宗仁的股权，导致马家村一矿合伙人变更登记无法办理。隆兴煤业公司成立于2016年7月14日，成立时没有吸收合并马家村一矿，马家村一矿采矿许可证2015年底到期，隆兴煤业公司于2016年8月24日重新办理了采矿许可证，有效期为两年，还没有交纳资源管理费，是缓交，不存在马家村一矿上交资源费由隆兴煤业公司采矿的情况，隆兴煤业公司与马家村一矿没有任何关系。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判令隆兴煤业公司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长翔公司辩称，隆兴煤业公司是由马家村一矿变更登记而来，马家村一矿现已被注销，但注销前没有清算，马家村一矿的主要资产已经变更登记为隆兴煤业公司，隆兴煤业公司继受马家村一矿采矿权未支付任何对价，应对马家村一矿的债务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李大喜述称，借款是左宗仁个人行为，左宗仁把马家村一矿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李大喜。李大喜接手后，重新办理了采矿权许可证，左宗仁和马家村一矿之前的债务与隆兴煤业公司无关。
李平兵述称，隆兴煤业公司全权委托李大喜经营管理，与李平兵没有关系。
左宗仁没有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长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隆兴煤业公司、马家村一矿、左宗仁、李大喜、李平兵连带偿还长翔公司借款本金1,000,000元；2.判令隆兴煤业公司、马家村一矿、左宗仁、李大喜、李平兵支付长翔公司利息872,666元（自2013年12月25日以月息两分开始计息，暂计算至2017年7月25日，后续利息计算至本金全部偿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隆兴煤业公司、马家村一矿、左宗仁、李大喜、李平兵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
永兴县马家村一矿系普通合伙企业，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全体合伙人决议解散，并于2017年9月18日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注销登记，但未进行清算。
长翔公司因向马家村一矿购买煤炭，于2013年12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货款1,000,000元。因马家村一矿未能按约定提供货物，双方于2014年1月26日协商将货款转化为借款，并于2016年1月26日重新出具“借条”。“借条”内容为：“兹借到郴州市长翔石墨制品有限公司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月息按叁分计算），注：2014年元月26日转借条，2016年6月26日前还清本金和利息，否则月息按伍分计算。”马家村一矿及原执行事务合伙人左宗仁作为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名，并加盖马家村一矿公章。2017年5月31日，左宗仁以马家村一矿名义将上述借款由来及经过向长翔公司作出说明，认可本案借款系从2013年12月25日开始按月息三分计算利息。
货款转为借款后，马家村一矿陆续支付了长翔公司360,000元。长翔公司认为属偿还利息，且诉讼请求中未将该已支付的360,000元利息扣除。
二、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
1.关于李平兵、李大喜是否退伙事务的审查。李平兵认为，其于2008年10月退出马家村一矿合伙，因还有几十万股金没有退，所以配合办理工商登记；李大喜认为，李平兵退伙属实，其亦已将马家村一矿合伙份额转让给左宗仁；长翔公司对李平兵、李大喜已退伙这一事实不予以认可，认为即使退伙属实亦属内部协议，不能对抗债权人，工商登记未变更情况下仍应承担合伙人的连带责任；左宗仁认为李平兵退伙属实，李大喜不存在退伙问题，属共同经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在工商登记并未变更的情况下，内部是否退伙与对外承担债务并无实际影响，故对各合伙人之间退伙协议不予实质审查，合伙人以工商登记信息为准，马家村一矿注销前合伙人为左宗仁、李平兵、李大喜。
2.隆兴煤业公司是否属承继马家村一矿的市场主体。隆兴煤业公司、李大喜认为，其是新设立的市场主体，不应负担马家村一矿的债权债务，工商注册股东与实际股东有区别，后期隆兴煤业投入了大量资金。长翔公司认为，隆兴煤业公司继受了马家村一矿的资产。左宗仁认为，隆兴煤业公司系由马家村一矿变更而来，并无新增出资，采矿权亦直接变更，并未支付对价。一审法院认为，湖南省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16年2月1日致函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复“其中郴州市永兴县马家村一矿为规划保留煤矿，拟改制更名为永兴隆鑫煤业有限公司，不属于新批开办煤矿企业，可依法申请办理相关证照审批登记。”马家村一矿正是基于此批复办理了工商变更和采矿权变更。故隆兴煤业公司系从马家村一矿变更而来，马家村一矿的债权债务由隆兴煤业公司承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马家村一矿向长翔公司借款，双方之间形成了借款合同的法律关系，双方应当按照约定或法律规定履行义务。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借款本金、利息的确定；二、本案还款责任的承担问题。
一、本案借款本金、利息的确定
本案借款本金1,000,000元系从货款转化而来，马家村一矿原执行事务合伙人左宗仁、被告隆兴煤业公司均认可该事实。长翔公司认可收到借款利息360,000元，本金未偿还。因双方约定按月息三分计算利息（即年利率36%），且已实际支付，2013年12月25日至2014年12月25日期间首年利息已经支付完毕。从2014年12月26日开始，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7年7月25日，本案借款利息为628,666.7元（1,000,000元×24%÷360天×943天）。之后利息以未偿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时止。
二、本案还款责任的承担问题
本案借款为长翔公司向马家村一矿购买煤炭的货款转化而来，系用于合伙企业的生产经营，为合伙企业债务，马家村一矿系普通合伙企业，合伙人左宗仁、李平兵、李大喜应对合伙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与合伙企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马家村一矿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注销但未清算，隆兴煤业公司系根据湖南省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工作领导小组批复同意，由马家村一矿改制而新设成立，工商登记注册股东与原马家村一矿普通合伙人保持一致，马家村一矿最主要的资产采矿权亦进行了变更，马家村一矿的债务被隆兴煤业公司吸收，故马家村一矿应承担的清偿责任由隆兴煤业公司承担。综上,本案借款本息的清偿应由隆兴煤业公司与原马家村一矿的合伙人左宗仁、李平兵、李大喜承担连带责任。
李平兵、李大喜是否退伙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如李平兵、李大喜承担本案清偿责任份额超过了合伙协议的约定，可另案向其他清偿义务人追偿。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永兴隆兴煤业有限公司，被告左宗仁、被告李平兵、被告李大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还原告郴州市长翔石墨制品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00,000元，支付计算至2017年7月25日止的利息为628,666.7元，合计金额1,628,666.7元；之后利息以未偿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郴州市长翔石墨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上述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654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金额26,654元，由原告郴州市长翔石墨制品有限公司负担3473元，被告永兴隆兴煤业有限公司，被告左宗仁、被告李平兵、被告李大喜连带负担23,18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长翔公司提供1组证据：兴隆煤业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隆鑫煤业公司股东与马家村一矿股东一致，股东认缴资本600万元，实际到位资本为零。李平兵、李大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李大喜提供2组证据：1.左宗仁、李大喜2015年6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拟证明左宗仁收购原马家村一矿全体股份后无法经营，将股份全部转让给了李大喜，李大喜已经跟左宗仁结算，左宗仁经营期间的借款与李大喜无关；2.左宗仁、李大喜2013年5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拟证明李大喜在2013年4月1日已经退出原马家村一矿合伙，本案借款与李大喜无关。长翔公司、李平兵对李大喜提供的2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提出异议，其中长翔公司认为李大喜二审中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与其一审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不一致，但内容一致，真实性无法确认，李平兵认为其没有参与签订协议，对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李大喜二审期间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与其一审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都是李大喜与左宗仁签订的，签订时间分别为2013年4月1日、2013年5月9日，转让金额分别为1828.1万元、1881.1万元，鉴于两份协议内容不一致，孰真孰假无法确认，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协议书》是李大喜与左宗仁签订，左宗仁未到庭，长翔公司、李平兵对此不予认定，本院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马家村一矿采矿许可证有效期经审批顺延至2016年7月25日。二审庭审中，李大喜、李平兵均陈述，隆鑫煤业公司是由原马家村一矿改制变更登记设立，但隆鑫煤业公司的股东只有李大喜一人，隆鑫煤业公司登记股东之所以与原马家村一矿登记股东一致，是因为左宗仁收购全体股东股份后，没有及时支付对价，各股东起诉至法院，左宗仁的股份被法院冻结，才导致企业更名时股东登记无法变更。隆鑫煤业公司采矿许可证文件名称为“永兴隆鑫煤业有限公司马家村一矿”，有效期自2016年8月24日至2018年8月24日止。马家村一矿改制成立了清算组并于2016年7月13日在工商登记管理部门备案，2016年7月14日，隆鑫煤业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成立。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隆鑫煤业公司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
长翔公司向马家村一矿预付货款，货款直接支付至马家村一矿账户，后因马家村一矿没有供应货物，经双方协商，货款转为借款，本案借款人是马家村一矿。马家村一矿是普通合伙企业，登记的合伙人是李平兵、李大喜、左宗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十四条规定，普通合伙企业成立和存续的首要条件是有二个以上的合伙人。马家村一矿李平兵、李大喜主张本案借款发生时所有合伙人都已经将各自所占的合伙份额出让给了左宗仁，借款发生时马家村一矿仅剩左宗仁一人，如所言属实，则马家村一矿当时已经散伙且已经不具备存续的条件，依法应当解散清算并注销登记。事实上马家村一矿当时并没有解散清算，更没有注销登记，其对外公示的企业工商登记信息仍然显示为普通合伙企业，合伙人仍旧是李平兵、李大喜、左宗仁，合伙事务执行人是左宗仁，因此本案借款对外应由马家村一矿承担偿还责任，全体合伙人仍应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合伙人承担的超过其本人应承担部分的债务后，可以向实际债务人追偿。
李平兵、李大喜都承认隆鑫煤业公司由马家村一矿变更登记而来，湖南省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领导小组办公室出具给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公函也明确载明“省落后小煤矿关闭领导小组已批复同意郴州市落后小煤矿关闭退出计划，其中郴州市永兴县马家村一矿为规划保留煤矿，拟改制更名为永兴县隆鑫煤业有限公司，不属于新批开办煤矿企业，可依法申请办理相关证照审批登记。”隆鑫煤业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与马家村一矿的股东一致。李平兵、李大喜解释称，因为马家村一矿的股份被法院冻结，导致马家村一矿股东登记无法变更，进而导致隆鑫煤业公司设立的时候，也不能变更股东登记。由此可见，隆鑫煤业公司是马家村一矿改制更名而来，隆鑫煤业公司的采矿许可证也是原马家村一矿采矿许可证的正常续期，因此隆鑫煤业公司是马家村一矿的继受人，应当对马家村一矿的债务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隆鑫煤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58元，由永兴隆兴煤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萍
审 判 员 谢末钢
审 判 员 王 洪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 佳
书 记 员 何淑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