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8民终6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来安，男，196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安徽省桐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晓洁，女，1969年2月1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安徽省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来安，系潘晓洁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中，男，197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桐城市国土资源管理局职工，住安徽省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仁飞，安徽同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来安、潘晓洁因与被上诉人华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16）皖0881民初3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9日、2017年6月27日两次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来安、潘晓洁，被上诉人华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耿仁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来安、潘晓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华中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案涉借条系金来安受华中胁迫出具的，华中亦未提供借款款项交付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华中向金来安出借437000元的事实，明显依据不足，系事实认定错误。金来安与华中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工程转包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
华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借条是否系胁迫出具问题，金来安、潘晓洁在一审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无法证明案涉借条是在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关于借款的数额，华中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大量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没有涉及工程分包，金来安在一审答辩中亦陈述其与华中之间无任何关系，不涉及工程分包。
华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来安、潘晓洁立即偿还借款本金437000元，支付自起诉之日至欠款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借款占用期间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来安与潘晓洁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9年4月18日开始以夫妻名义同居，2008年9月3日补办结婚登记，夫妻关系一直处于存续状态。2014年7月21日，北京蜀韵东方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韵东方公司）将重庆绿茶餐厅万象城店装修工程发包给上海青苹果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贵阳分公司（以下简称青苹果公司），后青苹果公司又将工程分包给金来安，并委派唐加根为项目经理，雷某为项目材料专员，王某为项目安全员，工程总造价1749000元整。华中为证明金来安向其借款437000元用于支付工人工资的事实，提交了金来安于2014年9月20日出具的借条一份、证人雷某出具的视频资料和情况说明各一份、华中与其妻子吴知翰结婚证复印件和吴知翰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花果园支行银行流水各一份。对于借条原件，金来安认为借条系受华中胁迫所写，虽然申请了证人王某出庭作证，但王某与华中申请的证人叶某关于借条是否是受华中胁迫所写的事实陈述并不一致，金来安又无其他有力证据证明借条系受华中胁迫所写，也未在法定的一年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因此，金来安关于借条是受华中胁迫所写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于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定。对于证人雷某出具的视频资料和情况说明，因雷某作为双方共同证人，经法院通知未出庭作证，且其向华中、金来安出具的书面证人证言相互矛盾，因此对证人雷某出具的视频资料和情况说明不予认定。对于华中与其妻子吴知翰结婚证复印件和吴知翰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贵阳花果园支行转账记录各一份（附带转账记录说明一份），结合双方当事人及证人叶某、王某的当庭陈述，一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且能相互印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华中要求金来安、潘晓洁清偿借款437000元及利息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金来安认为本案应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本案中金来安因项目运转需要，向华中借款并出具借条，华中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支付的方式提供借款，双方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金来安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借条是受华中胁迫所写，且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华中、金来安之间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金来安在华中催要借款后，拖延不还，显属无理，故对华中要求金来安偿还437000元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问题，由于借条中未约定利息和归还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对于华中要求金来安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所涉债务发生于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对华中要求潘晓洁对欠款承担偿还责任的诉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金来安、潘晓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华中借款437000元；二、驳回华中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55元，减半收取3928元，由金来安、潘晓洁负担。
二审中，金来安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证据一：招商银行的付款回单4份，证明蜀韵东方公司将重庆绿茶餐厅万象城店装修工程转包给青苹果公司。证据二：2015年1月8日付款委托书1份、招商银行付款回单4份和汇款给每个工人的目录一份，证明华中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证据三：2015年1月21日付款委托书1份和招商银行付款回单1份，证明华中以青苹果公司负责人的身份通过蜀韵东方公司在结清工人工资后将工程尾款打入自己的账户。以上共同证明其和华中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只是工程款纠纷关系。华中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青苹果公司委托蜀韵东方公司直接将工程尾款支付给工人，不能证明华中是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付款委托书上有华中的签名，是因为该工程系华中介绍给金来安承包的，因金来安拖欠工人工资，工人到蜀韵东方公司闹事，青苹果公司要求华中处理该事件，华中仅仅是经办人，不能证明华中是实际施工人。在本案二审第一次庭审中和一审答辩中，金来安均认可其是重庆绿茶餐厅万象城店装修工程实际施工人，华中仅仅是工程的介绍人；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份委托书是青苹果公司委托蜀韵东方公司将工程尾款支付给华中，而非金来安委托蜀韵东方公司将工程尾款支付给华中以冲抵部分借款。这份委托书与青苹果公司和华中以及蜀韵东方公司有关，与本案华中诉金来安民间借贷纠纷没有关联性。证据二和证据三共同印证青苹果公司对工人工资的发放是委托蜀韵东方公司和华中经办，因为青苹果公司对金来安发放工资的事宜产生了不信任，故而委托华中、蜀韵东方公司代为发放。本院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能否达到金来安的证明目的，需综合全案其他证据予以分析认定。
二审中，华中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蜀韵东方公司工地负责人李志林和工人刘光林的书面证言和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由于金来安未支付工人工资，华中代金来安支付了工人工资，施工得以结束。证据二：青苹果公司发给蜀韵东方公司要求支付工程尾款的申请书，证明李志林是蜀韵东方公司在案涉工程的工地负责人。金来安、潘晓洁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中李志林是案涉工程现场施工负责人没有异议，对书面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未到庭，无法证明华中取了437000元给其发放工人工资。对刘光林系案涉工程工人的身份无异议，但对其证言中提出的拿工资2万元有异议，因为根据其提供的证据，华中委托蜀韵东方公司于2015年1月8日将工人工资结清后，又于2015年1月21日以青苹果公司经办人的名义将尾款17万余元转到其个人账户，其并不清楚华中转给刘光林的工人工资。综上，其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系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金来安对证言的真实性持有异议，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中，金来安向法庭陈述，其与华中之间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系华中以青苹果公司名义将案涉工程转包给其实际施工。案涉工程系其个人承包的，不是与案外人叶某合伙承包的。其向华中出具437000元借条，是因为其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现工程可能要赔本，但其想将工程做完，遂准备向叶某借款，叶某介绍其向华中借款，其后就向华中借款，华中让吴知翰转款5万元给他，用于购买材料和发放工人工资。其向华中出具的437000元借条中的款项，包括其向华中的个人借款、工程进度款、工程尾款和工程质保金的结算，故其与华中之间还有民间借贷关系。其与青苹果公司之间还签订有合同，约定工程款总额中少付24万元，作为华中的中介费。青苹果公司将工程款按照工程进度的20%支付至其个人账户，其共收取了青苹果公司支付的工程款近120万元，工程总价款为150万元。其与青苹果公司至今尚未进行工程款结算。
二审中，华中向法庭陈述，其与青苹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朋友，故其通过案外人叶某将案涉工程介绍给金来安承包。叶某当时口头承诺在工程结束后给其20万元，但其未要求叶某支付，亦未实际收取该20万元。华中之所以从蜀韵东方公司领取一笔17万元的工程款，是因为金来安在之前拖欠工人工资未付，是华中借钱给金来安才支付了工人工资，工程方能顺利完工。因为金来安在工程结束后仍拖欠工人工资，工人及青苹果公司对金来安都不信任，才委托其代为发放工人工资，对此金来安是知情且同意的。欠付工人工资的数额、姓名、账号也是金来安告诉华中的。其与金来安之间不是工程转包关系，金来安出具437000元的借条，是其与金来安结算出来其借给金来安支付工人工资的数额。华中、金来安对437000元借条系双方对前期债权债务清算而来的，均不持异议。金来安同时陈述其拒绝支付437000元借条款项的原因之一在于华中从青苹果公司领走了工程尾款，且因为华中不懂装修，致使工程报价出现漏洞，工程出现亏损，导致后期工程无法继续进行，华中的提成也没有了，华中胁迫殴打金来安逼迫其出具了案涉借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本院另查明，金来安系案涉装修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其承接该工程系通过华中介绍，但与华中之间并未签订工程转包合同，双方之间亦不存在工程款结算关系。根据金来安陈述，其与青苹果公司之间应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其与青苹果公司之间按照工程进度结算工程款，但至今未进行工程款结算。华中介绍工程，各方承诺给其相应介绍费。在工程建设过程中，因购买原材料及发放工人工资的资金需要，金来安通过案外人叶某介绍向华中借款，华中借款给金来安支付了部分工人工资。金来安、华中对款项结算后，金来安向其出具了437000元的借条。工程完工后，根据青苹果公司的付款委托，华中以青苹果公司经办人的身份从蜀韵东方公司领取了17万余元的工程尾款。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关系定性问题。金来安、潘晓洁上诉认为金来安与华中之间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但金来安不能提供其与华中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其提供的华中领取工程尾款等证据只能证明其与华中、青苹果公司在工程款领取中存在纠纷，但尚不足以证明华中将案涉工程转包给金来安这一关键事实。且根据本院查明事实，华中系金来安承包案涉工程的介绍人，华中与金来安之间并无工程款结算关系，金来安亦认可其是与青苹果公司结算工程款，并非与华中结算工程款，故金来安与华中之间不具备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的法律特征。华中主张其与金来安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提供了借条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适用法律正确，金来安、潘晓洁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借条是否系胁迫出具的问题。金来安提供的证人证言系孤证，且华中亦提供了相反的证人证言予以反驳，故金来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受胁迫出具借条的事实。且金来安亦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故本院对金来安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来安、潘晓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55元，由上诉人金来安、潘晓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珍
审判员 刘梦灵
审判员 高 平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朱 彤
附：本案所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