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杭余商初字第262号
原告：杭州光瑞服饰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姜建林。
委托代理人：左斌、李悦。
被告：杭州海富大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显忠。
委托代理人：施燕屏。
委托代理人：陈旭峰。
原告杭州光瑞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瑞公司）为与被告杭州海富大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富公司）债权纠纷一案，于2010年1月20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3月11日、5月26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光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左斌、李悦，被告海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旭峰到庭参加诉讼。2010年7月12日，因案情复杂，本院决定本案审理期限延长两个月。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光瑞公司起诉称：因光瑞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8日裁定光瑞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并指定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杭州分所为光瑞公司的管理人。管理人在执行职务的过程中，发现光瑞公司的财务帐上有应收海富公司人民币669万元。管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有关规定，于2009年8月27日向海富公司邮寄了通知书，要求其向光瑞公司归还该欠款。海富公司收到通知书后向管理人进行了书面答复，其认可其中的649万元债务，但认为具有抵销权；对另外20万元认为系光瑞公司的还款。海富公司认为其对光瑞公司的649万元债务具有抵销权的理由是：第三人杭州光瑞进出口有限公司于2008年9月2日向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贷款1500万元，海富公司为其提供担保。后因杭州光瑞进出口有限公司未及时偿还该借款，海富公司于2009年6月1日履行了保证责任，代为偿还该1500万元的借款。由于杭州光瑞进出口有限公司将其从浙江泰隆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贷款的1500万元中的800万元于2008年9月11日借给了光瑞公司，杭州光瑞进出口有限公司对光瑞公司享有800万元及其利息的债权，而海富公司对杭州光瑞进出口有限公司又享有追偿权。因此，对该649万元的债务，海富公司享有抵销权。管理人对海富公司的答复不予认可。故光瑞公司诉至法院，诉请判令：一、海富公司向光瑞公司归还欠款669万元，并归还资金占用费546131.46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暂计至2009年12月23日；从12月24日起按每天970元计算至海富公司实际归还之日）；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海富公司承担。
原告光瑞公司为支持其诉请主张，在庭审中出示并陈述了以下证据材料：
1．杭州永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应收款单位及金额一份；
2．银行汇（本）票申请书（编号为NO330100874693）一份；
3．浙江省统一收款收据（号码08635440）一份；
证据1－3证明光瑞公司应收海富公司人民币669万元的事实。
4．通知书、天天快递邮寄单各一份，证明光瑞公司破产管理人于2009年8月27日向海富公司发函催收，要求其归还人民币669万元。
5．海富公司回函一份，证明海富公司收到该通知书，并认可其中的649万元债务。
6．中国建设银行进帐单一份（光瑞公司于2008年9月11日汇入杭州光瑞进出口有限公司帐户800万元），第一证明光瑞公司与杭州光瑞进出口有限公司有款项往来，在2008年9月11日双方各向对方帐户打款800万元；第二证明海富公司所答辩的抵销权的理由不能成立。
7．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决定书各一份，证明光瑞公司于2009年6月8日被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裁定破产清算，并指定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杭州分所为光瑞公司的破产管理人。
8．万文静的债权申报表及借款凭证一组，证明700万元款项并非如海富公司和李瑞锋所述是光瑞公司所借，从借条上可以看出实际借款人是李瑞锋个人而非光瑞公司。
被告海富公司答辩称：第一，海富公司没有对光瑞公司所谓的669万元债权予以确认。第二，海富公司和光瑞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也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所以669万元既不是货款也不是借款。第三，本案的669万元，是光瑞公司代收代付的款项，该代收代付关系是和两个单位、两个个人有关系。第一个关系是瑞安市东威塑胶有限公司在2008年7月24日曾经汇款700万元给光瑞公司；第二个关系是与海富公司的股权变更有关。2008年7月25日海富公司发生股权变更，由原始股东许国荣、马建平变更为股东黄显忠、许弥洲、戴列骏，并且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蔡某。该699万元是由光瑞公司从瑞安市东威塑胶有限公司代收并代付到海富公司帐户上的。另外，和两个人有关系：一是和光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瑞锋有关，李瑞锋出具20万元的收据表明是其个人行为，是以公司的名义出具的；第二是与蔡某有关，蔡某对整个代收代付过程最清楚，此外还与现在申报债权的万文静有关，但因关系错综复杂海富公司无法举证。
被告海富公司为支持其答辩主张，在庭审中出示并陈述了以下证据材料：
1．金额为20万元的收款收据一份，证明光瑞公司在2008年9月20日收到海富公司款项20万元的事实。
2．海富公司财务记帐凭证一组，第一证明649万元确实是用于收购股份；第二，记帐凭证首页非常明确该款项属于往来款；第三，该款项是属于海富公司和光瑞公司代收代付的。
被告海富公司申请证人蔡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并通知蔡某到庭。但证人蔡某在收到本院证人出庭通知书后，未到庭作证。
本院依职权向原告光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瑞锋作了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李瑞锋陈述，光瑞公司与海富公司之间没有业务往来，但在李瑞锋购买海富公司股份时，两公司存在资金往来。当时收购海富公司股份的是李瑞锋和蔡某两人。本案所涉2008年7月24日光瑞公司汇给海富公司的649万元，即是用于收购股份的。该款项的资金来源，是李瑞锋向他人借款1000万元，出借人好像是万文静。就该借款曾签订借款合同，合同上应该是光瑞公司借款，由李瑞锋个人担保。其中的700万元借款，在2008年7月24日由万文静通过瑞安市东威塑胶有限公司新型包装材料分公司汇入光瑞公司帐户。在2008年9月底，光瑞公司因发工资需要，曾向海富公司借款20万元。2008年9月25日光瑞公司给海富公司20万元，是用于返还光瑞公司向海富公司的借款。
本院依职权调取了杭州海富大厦有限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材料一组（包括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审核表及四份股权转让协议）。
对于原告光瑞公司提供的证据，被告海富公司质证如下：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帐上反映的应收款项只是光瑞公司自己作的帐，并不能说明债的性质。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光瑞公司提供的复印件下面有一行注释，其注释内容和海富公司答辩意见是一致的，而且汇票的用途中写得非常清楚，是往来款。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海富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是真实的，但该笔20万元款项实际上是和2008年9月20日海富公司给光瑞公司的20万元帐目是持平的，不存在债务。证据4，无异议。证据5，海富公司的回函不是对669万元债务的自认，海富公司的意思是其帐上确实有649万元的债务，但这并不是真实的债务，只是没有表述清楚。证据6、7，无异议。证据8，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按照光瑞公司的观点，本案代收代付的事实是完全成立的。李瑞锋陈述649万元是他个人的并用于收购股权，如果700万元也是他个人用于收购股权的，那光瑞公司完全是帮李瑞锋代收代付的。
对于被告海富公司提供的证据，原告光瑞公司质证如下：证据1，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均有异议，海富公司的内部记帐凭证和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也无法证明本案的649万元是属于海富公司代收代付的款项，更无法证明本案所涉的649万元已经支付给海富公司原股东许国荣。
对于本院依职权向李瑞锋所作的询问笔录，原告光瑞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第一，对真实性有异议。李瑞锋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虚假成分较多的情况，且光瑞公司或李瑞锋均非海富公司的原股东或现有股东。第二，对关联性有异议。李瑞锋与海富公司的说法相互矛盾，且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所主张的事实。
对于本院依职权向李瑞锋所作的询问笔录，被告海富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于李瑞锋陈述的649万元是用于收购股份，光瑞公司属代收代付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对于其他与本案没有关联的事实不予质评。
对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杭州海富大厦有限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材料，原告光瑞公司无异议，被告海富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
对于当事人所举的证据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本院分别认证如下：
一、原告光瑞公司提供的证据
证据1、2、3、5，海富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且该几份证据与本案事实存在关联性，本院确认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证据4、7，海富公司对三性均无异议，本院确认该几份证据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证据6、8，分别系光瑞公司与杭州光瑞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资金往来情况以及万文静在光瑞公司破产清算案中申报债权的基本情况，而本案讼争的是光瑞公司与海富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故该两份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纳。
二、被告海富公司提供的证据
证据1，光瑞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结合李瑞锋的陈述，本院确认该证据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证据2，光瑞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经审查，该组证据中的杭州市商业银行进帐单能证明海富公司在2008年7月25日收到光瑞公司汇入的649万元，但无法体现该笔款项系用于收购股份，同时因记帐凭证系海富公司单方制作，不能据此认定该款项属于往来款及海富公司、光瑞公司代收代付的事实。
三、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
对于本院向李瑞锋所作的询问笔录，因本院已裁定受理光瑞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了破产管理人。李瑞锋虽作为光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已不能代表光瑞公司作出意思表示。且李瑞锋与本案当事人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当事人对其陈述的真实性都提出了一定的异议。因此，李瑞锋的陈述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中，李瑞锋对于2008年9月25日光瑞公司付给海富公司20万元的说明，能与光瑞公司提供的证据3与海富公司提供的证据1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李瑞锋的其他陈述，在本案中缺乏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且亦未得到当事人的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杭州海富大厦有限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材料，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确认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如下事实：光瑞公司与海富公司仅发生如下三笔直接的经济往来：2008年7月24日，光瑞公司通过自己开设在中国建设银行的帐户向海富公司汇款649万元。该款项于2008年7月25日进入海富公司开设在杭州市商业银行的帐户。2008年9月20日，光瑞公司向海富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确认收到海富公司现金20万元。2008年9月25日，海富公司向光瑞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收到光瑞公司20万元，款项内容为“往来款”。
2009年6月8日，本院依据傅晓武、李云楷、李顺的申请裁定受理光瑞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于2009年6月15日指定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杭州分所担任光瑞公司的管理人。后杭州永信会计师事务所对光瑞公司截止2009年9月25日之前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并制作了光瑞公司其他应收款明细表，其中列明应收海富公司帐面金额669万元。
2009年8月27日，光瑞公司破产管理人通过天天快递向海富公司寄出一份《通知书》，告知海富公司因未结清货款尚欠光瑞公司人民币669万元，要求海富公司在接到该通知之日起七日内向管理人清偿所欠债务，或在五日内向管理人书面提出异议。2009年8月30日，海富公司向光瑞公司破产管理人回函，载明：“关于杭州光瑞服饰有限公司帐面反映的669万元，其中2008年9月25日的20万元往来款，是用于偿还2008年9月20日向杭州海富大厦有限公司的借款20万元，实际债务为649万元”；同时认为，因“杭州光瑞进出口有限公司对杭州光瑞服饰有限公司享有800万元及其利息债权，杭州海富大厦有限公司对杭州光瑞进出口有限公司享有追偿权，故此，对该649万元债务，依法应予抵销”。光瑞公司破产管理人对海富公司的答复不予认可，于2010年1月2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诉讼中，本院依职权向光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瑞锋作了调查，其确认2008年9月25日光瑞公司付给海富公司的20万元，是用于返还光瑞公司于2008年9月20日向海富公司的借款。
另认定，2008年7月24日，黄显忠、戴列骏、许弥洲分别与海富公司原股东许国荣、马建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黄显忠、戴列骏、许弥洲以1：1的股权转让价格，收购了许国荣、马建平共计150万股海富大厦的股权，共支付转让价款150万元。同日，海富公司向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办理变更登记，后经该局核准变更。变更事项包括法定代表人由许国荣变更为蔡某，股东由马建平、许国荣变更为戴列骏（占33％）、黄显忠（占33％）、许弥洲（占34％）。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光瑞公司给海富公司的669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问题。具体包括：
一、2008年7月24日光瑞公司汇给海富公司649万元的认定
对于该笔款项，海富公司主张系股权收购款，光瑞公司及海富公司均是代收代付的，因而不是海富公司对光瑞公司的欠款。但第一，海富公司无法明确光瑞公司是代谁收取并代谁支付。第二，其主张海富公司是代新股东黄显忠、许弥洲、戴列骏收取再代付给原股东马建平、许国荣，却未能举出上列新股东委托收取、支付的有效证据，也缺乏将该款项支付给原股东的书面依据。第三，从工商登记资料来看，海富公司股权转让涉及的一方是许国荣和马建平，另一方是许弥洲、黄显忠、戴列骏，海富公司也陈述股权转让与光瑞公司、东威塑胶有限公司新型包装材料分公司、李瑞锋及万文静均无关；股权转让的总价款为150万元，远低于本案所涉649万元，虽然海富公司主张实际转让价款与书面股权转让协议不一致，但未能举证证明。第四，虽然李瑞锋陈述该款项与其收购海富公司股权有关，但双方当事人均不予确认，且本案中也缺乏相应证据予以佐证。综合以上几点，海富公司的答辩主张不能成立。
虽然光瑞公司也未能具体说明该款项的性质，但本院认为，第一，海富公司给光瑞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回函中明确将649万元表述为“债务”。对此海富公司认为这是自己的笔误与理解错误，也不构成诉讼上的自认，但其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也未能提供有力证据来推翻该书证。第二，光瑞公司及海富公司均确认双方仅发生上述三笔经济往来，海富公司在收到649万元后未予返还。综上，该649万元应认定是海富公司对光瑞公司的欠款。
二、2008年9月25日海富公司收到光瑞公司20万元的认定
对于该款项，光瑞公司财务账上反映系应收款，但缺乏能够证明该款项性质的其他资料。海富公司主张该笔20万元系光瑞公司用于返还之前向海富公司的20万元借款，并有光瑞公司于2008年9月20日出具的收款收据为凭。光瑞公司对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至于该20万元是否在光瑞公司财务帐上体现不影响对该节事实的认定。由于双方仅发生三笔经济往来，李瑞锋的陈述与海富公司的答辩基本一致，且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认为该20万元不能构成是海富公司对光瑞公司的债务。
综上，海富公司尚欠光瑞公司649万元，该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故对光瑞公司要求海富公司返还欠款649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海富公司收到光瑞公司的20万元，因不够成海富公司的债务，故对光瑞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于光瑞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笔债务的形成原因及履行期限，光瑞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缺乏相应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杭州海富大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杭州光瑞服饰有限公司欠款649万元；
二、驳回原告杭州光瑞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62453元，由原告杭州光瑞服饰有限公司负担5223元，由被告杭州海富大厦有限公司负担5723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一份，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62453元。在上诉期满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人民法院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68，开户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预交。
审 判 长 张 波
代理审判员 朱晓燕
人民陪审员 徐连子
二〇一〇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阮艳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