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浙绍民终字第7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傅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甲、韩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余某某。
上诉人傅某某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2013）绍民初字第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7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傅某某的委托代理人王甲、被上诉人陈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余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09年6月23日，原告傅某某自备铲车为被告陈某某搬运涤丝，双方口头约定报酬计算方式为铲一包算一包。12时10分许，案外人王乙驾驶浙D×××××正三轮摩托车，沿杭州市萧山区党老线由西向东行驶至益农镇新发村交叉路口时，与在停在路边作业铲车南侧、正在包扎涤丝的原告傅某某、被告陈某某相碰后，原告傅某某又与停放在路边案外人章敬一所有的浙A×××××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傅某某、被告陈某某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事故认定，王乙负事故主要责任，原告及章某一负次要责任，被告陈某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绍兴县马鞍镇人民调解委员会、杭州市萧某区司法局益农司法所就赔偿事宜多次调解均未果。原告傅某某就本次事故曾先后两次以王仁德、章敬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萧山支公司、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为被告向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该四个被告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该院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案由，两次判决承保肇事车辆交强险的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现原告傅某某以事发时系为雇主陈某某工作，尚有其他损失未获得赔偿为由，要求被告陈某某承担作为雇主的赔偿责任，酿成纠纷。审理中，原审法院向原告释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并告知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原告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
原判认为，本案原告起诉是基于其认为与被告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且自己是在从事雇佣事务时受伤，被告应承担雇主责任，被告则辩称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并非雇佣关系，被告无须为原告承担任何费用，由此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原被告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雇佣关系是指双方当事人约定，一方向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合同，雇佣关系突出特征是，受雇人为雇佣人所选任，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雇主的控制和监督，双方形成支配从属关系。承揽关系是双方约定一方为他方完成一定工作，他方在承揽方交付工作成果后支付报酬的合同。其特征表现为：以交付工作成果为标的，标的物具有特定的性质，承揽人工作具有独立性。司法实践中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区分要综合合同的约定，从事的工作性质，该工作是否需要特殊的工具与设备，工作是长期还是临时，人身依附性如何、报酬的结算方式等多种因素来予以判断。本案中，原告傅某某为被告铲丝的工作是临时性的，而非长期稳定的，报酬结算是按工作量计算一次性结算；其提供的工作并非单纯的劳务，含有一定的技能；其劳动工具铲车也是由原告自备的；原告独立完成工作，在从事铲丝工作过程中自主决定工作方式，不受对方的支配和制约。原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况认为本案中原被告之间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符合承揽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原告诉称其在叉车上包装涤丝系受被告指示，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上述工作系完成铲丝工作的辅助性工作，不能改变双方承揽关系的性质。审理中，原审法院已向原告释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告知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否则自行承担诉讼风险，但原告坚持以雇佣关系向被告主张权利。原审法院认为，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经向其释明后原告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形下，法院并不能对原告未予主张的法律关系予以裁判，否则会剥夺被告的抗辩权利，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傅某某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93元，减半收取547元，由原告傅某某负担。
上诉人傅某某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符合承揽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等事实认定错误，双方之间应为雇佣关系，被上诉人应当赔偿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所选任，其在完成铲丝工作中受到被上诉人的指示和监督，形成一定的从属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因涤丝本身较重（一包约重一吨多）且搬运有一定的距离（约三、四公里），不是具有一般的劳动力就能解决的，还需要借助一定的工具，因此被上诉人就打电话给有铲车的上诉人要求搬运涤丝。在作业过程中，因涤丝本身还需要包扎，故被上诉人就拿来绳子给上诉人要求其包扎，而被上诉人却在被上诉人自己的场所内现场对上诉人的包扎、搬运过程进行指示、监督，这显然不是上诉人能独立自主决定的工作方式、工作地点。二、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报酬主要是上诉人所付出的劳动力，而不主要是技术成果。按《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款和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如认定为承揽关系，承揽人要完成定作人交代的工作必定是具有一定的技术含量的工作。本案中，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包扎、搬运涤丝是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却需要付出大量的劳动力。虽然被上诉人雇佣上诉人不仅是选中上诉人的劳动力还选中上诉人有铲车且其在操作上具备一定的技能。但无论从理论上讲，还是从实践中讲雇员在自备工具且具备操作该工具的技能的情况下就不认定为雇佣关系显然是不成立的。三、虽然本案中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工作的性质是临时的，报酬结算也按工作量一次性结算，但在雇佣关系的社会实践中，这种情况比比皆是，不应成为区别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的特征之一。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医疗费等费用合计51804.78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陈某某答辩称：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首先，双方之间不存在从属性。被上诉人因需叫上诉人铲丝，约定5元钱一包，此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如何用铲车搬运概不过问，并不存在指示行为，被上诉人对操作铲车搬运也一窃不通。至于把涤丝用绳子包扎好，是上诉人为了完成甲作而做的前期准备，完全是上诉人提出要求绳子包扎并付诸行动的，以便更好更稳更快地把丝铲过去，并不是被上诉人要求的。其次，双方之间是临时性、一次性按包结算的。被上诉人关注的是工作成果，而不在乎上诉人具体如何铲丝。如果关注的是劳动力的话，只要付出劳动，被上诉人就应付款，不可能按包结算。最后，因上诉人的铲车随意停放，在包扎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并需承担次要责任，均是由其个人的过错导致，与被上诉人无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傅某某和被上诉人陈某某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请求和理由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某揽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甲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在雇佣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特定的人身关系和利益关系，即雇员在受雇期间的行为受雇主意志的支配和约束，并为雇主创造经济利益和其他物质利益，雇主承受这种利益，雇员据此得到报酬。这两种法律关系本质区别在于，承揽合同关系中，定作方仅仅是承揽方所提供服务的接受者，而在雇佣关系中，雇主要从雇员身上获取经济利益。本案中，上诉人利用自身技术和设备与被上诉人达成了关于完成涤丝搬运工作的协议。显然在上诉人提供搬运服务的问题上，被上诉人从中得到涤丝存放位置变化的效果，并按最终所搬运涤丝数量支付费用，而不能从中获取其他经济利益。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用1093元，由上诉人傅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安洁
审 判 员 楼晓东
代理审判员 吕小丽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