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9民终16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成林，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广东格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香兰，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贤，广东泽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周炳湖，男。
原审第三人：梁亚周，男。
上述两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贤，广东泽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成林因与被上诉人黄香兰、原审第三人周炳湖、梁亚周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6）粤0904民初3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成林上诉请求：1.撤销茂名市电白区人法院（2016）粤0904民初37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依法驳回黄香兰对李成林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香兰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对黄香兰股权分配款应得数额和实收数额进行审查，仅凭主观臆测即推定联名账户所剩款项归黄香兰所有，显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李成林与梁亚周联名账户中尚剩余373000.57元，至于该款项到底归谁所有是本案的焦点问题。对此，一审判决未认定黄香兰股权分配款应为多少，实收多少，即认定李成林既然已足额分配到750000元股权分配款，那么，剩余款项应为黄香兰所有是错误的。理由有：1.股权分配款由潘X田分别汇入李成林、黄香兰等人各自指定的银行账号，潘X田汇入联名账号的1670000元系支付给李X及李成林的工资和交通费等款项。2016年6月30日，潘X田将1670000元汇入李成林与梁亚周的联名账户，是因为黄香兰于2015年9月1日将15.7%的股权以134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李X，李成林作为见证人在《补充协议书》上签名，潘X田付款时，双方为避免纠纷而要求潘X田将款汇入联名帐户后由李成林转给李X。在转让前油料厂尚欠李成林应得的工资、交通费、代付的贷款利息及项目工程保证金等，故要求潘X田将款汇入联名账户。2.黄香兰主张不当得利，却连联名账户所剩款项、金额以及性质一概不知。黄香兰既然主张联名账号剩余款项属于其股权分配款，但黄香兰连自己应得款项都不知道。3.一审判决没有查明黄香兰是否已足额收到股权分配款，就贸然认定联名账号所剩款项为黄香兰应得股权分配款错误。一审判决没有查清黄香兰应得的股权分配款及实际所得的股权分配款为多少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联名账号中剩余款项的性质为股权分配款。二、一审判决对李成林所提供的证明联名账号剩余款为其工资、交通等费用的证据视若无睹，以致认定事实错误。李成林提供了一份《合作协议书》，证实李成林与黄香兰、周炳湖合作经营电白区茂东油料厂期间，李成林担任总经理，月工资4000元，交通费1200元，共5200元每月的事实，但是一审判决却只字未提。三、一审判决既认定李成林主张不同意对公司全部债权债务进行重新审计的理由符合情理，又认定因李成林不同意申请审计而占有联名账户剩余款项依法无据，显属自相矛盾。本案定为不当得利，黄香兰非但有责任证明其存在未足额收到股权分配款的事实，而且有责任证明该笔款项已汇入联名账号，但是，黄香兰对此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而一审判决非但没有进行审查，反而将黄香兰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转移到李成林身上，显属错误。
被上诉人黄香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2016年6月23日李成林与黄香兰及周炳湖签订的股东会决议，已经清楚约定李成林按照15%的股权取得750000元的股权转让款，余款由黄香兰与周炳湖按比例分配。显然，留在李成林与梁亚周的双控账户内的资金已经不属于李成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黄香兰。李成林因拒绝返还所以构成不当得利。一审中，黄香兰申请对李成林是否持有公司15%的股份提出了司法鉴定，经鉴定，李成林出资款不足予持有公司15%的股份，但是一审按照15%来认定李成林持有的股权，仅此已经对李成林有利，对黄香兰不公平，所以李成林得到的已超过其应得的权益。
原审第三人周炳湖、梁亚周陈述称：其诉讼意见与黄香兰的答辩意见一致。
黄香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成林退还多分配资金共362500元给黄香兰及周炳湖；二、判令李成林将存放在李成林与梁亚周银行双控帐户的资金共420000元整，退还给黄香兰；三、本案诉讼费由李成林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庭审中，黄香兰明确第一项诉求为一、判令李成林退还多分配资金共178992.25元给黄香兰及周炳湖；二、判令李成林将存放在李成林与梁亚周的双控账户（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2016082101XXX）的资金373000.57元退还给黄香兰；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成林负担。广东省电白县茂东石化油料厂于2015年11月17日变更名称为茂名市电白区茂东石化油料厂（以下简称电白区茂东油料厂），2016年1月28日变更出资人为黄香兰、李成林、周炳湖。2016年6月30日工商部门核准法定代表人为潘X田。2015年7月20日梁亚周、周炳湖、李成林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书》，约定：一、梁亚周将广东省电白县茂东石化油料厂的证号为电国字(2005)第002XX号的土地（以下简称油料厂土地）及该土地内的房屋及设备作价8500000元，周炳湖出资2550000元收购该厂30%股权，李成林出资2550000元收购该厂30%股权；二、周炳湖预借给新公司500000元（每月月息1%）作项目运作费用，以后根据公司业务发展需要，周炳湖可分批借款给新公司，董事长由周炳湖担任，总经理由李成林担任，监事由梁亚周担任；另还约定了公司任职人员的工资等。2015年7月24日黄香兰与周炳湖、李成林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书》，约定一、经广东省电白县石化油料厂的股东对股权调整后，黄香兰享有该厂的100%股权。黄香兰再与周炳湖、李成林合作，黄香兰将油料厂土地及房屋、厂内设备作价8500000元，由周炳湖出资3145000元购买该厂37%股权（包括土地价值），李成林出资1360000元购买该厂16%股权（包括土地价值）。李成林、周炳湖购股权的资金从黄香兰尚欠李成林、周炳湖借款中抵扣。黄香兰、周炳湖、李成林股权以电白区工商局登记章程为准；二、三方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办理公司登记，办理股权转让和公司登记过程中所产生的费用由周炳湖垫资。签订《合作协议书》后，周炳湖预借给公司100000元作项目运作费用；三、新公司成立之前，广东电白县茂东石化油料厂及黄香兰所欠债务与周炳湖、李成林无关；四、新公司成立后，周炳湖负责将油料厂土地作为抵押物向银行贷款；此外还约定了公司的日常运作等。2015年8月19日黄香兰、周炳湖、李成林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书》，约定以油料厂土地向银行贷款3900000元，贷出款后，用1700000元公款收李成林的20%股权，对该20%的股权重新进行股权分配等。还约定黄香兰借厂的公款500000元，月息为1%，期限为一年等。2015年9月1日黄香兰与案外人李X签订一份《合作开发补充协议书》，约定由李X出资1340000元购买了黄香兰的40%股权之中的39%股权，即15.7%股权，该股权于2015年9月1日转让给李X。2016年6月23日，黄香兰、周炳湖、李成林签订《茂名市电白区茂东石化油料厂股东会议决议》，决议记明，一、本企业股东成员3人，其中黄香兰占49%股权，周炳湖占36%股权，李成林占15%股权；二、黄香兰、周炳湖、李成林三人同意以7000000元的价格转让油料厂的土地使用权及全部股权给潘X田，所得的转让款优先偿还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高州支行贷款3900000元债务；三、黄香兰同意其丈夫梁亚周借到本厂的公款700000元，月息为1%未归还，周炳湖借到本厂的公款600000元，月息为2%未归还，一致同意在收到余下的土地转让款当日优先支付李成林15%的股权出让款750000元，余款由黄香兰、周炳湖按比例支付；三、三方同意本企业股权交易过程中，今后如发生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均由黄香兰、周炳湖负责，李成林免责，李成林收到的15%股权出资转让款，不需退还给潘X田等。签订《茂名市电白区茂东石化油料厂东会议决议》的同一天，电白区茂东油料厂、黄香兰、周炳湖、李成林与潘X田签订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框架协议书》。主要内容：一、电白区茂东油料厂把油料厂土地使用权及该地块的厂房、设备和全部生产设施，及全部股权作价7000000元转让给潘X田；二、潘X田在签订协议三天内代电白区茂东油料厂清偿中国邮政银行高州支行的贷款3900000元，潘X田在办理好股权变更的当日将剩余款310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到黄香兰、周炳湖、李成林名下指定的银行账户；三、黄香兰、周炳湖同意按股份比例向潘X田承担违约责任，经潘X田同意本协议在交易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由黄香兰、周炳湖负全部责任，李成林免责任。李成林所收回的15%股权出资转让款不需要退还给潘X田等。梁亚周认为，李成林所得的750000元，已包括了李成林应得的股金及梁亚周所欠李成林的290000元债务在内，李成林已对这290000元另案提起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黄香兰自行委托茂名市诚信会计师事务所对电白区茂东油料厂2016年6月23日股权转让收入分配相关的协议中的内容按照商定程序进行复核和计算，2017年1月3日该会计师事务所作出《茂名市电白区茂东石化油料厂股权转让收入分配执行商定程序的报告》（以下简称股权分配商定程序报告），该报告记明：按股东的出资占出资总额的比例进行分配的各股东分得的股权收入，李成林分得股权转让收入571007.75元，黄香兰分得股权转让收入2284031元，周炳湖分得股权转让收入1713023.25元。李成林认为该报告是黄香兰单方委托作出，无法保证其所提供的资料的全面、真实、客观，如该报告没有涉及李X的相关债权债务等，《股权分配商定程序报告》不能等同于审计报告，该报告没有对公司财务资料的全面审计，是断章取义，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李成林不同意再对电白区茂东油料厂转让之前的债权债务、资产、股权转让收入分配重新委托法定部门进行审计，理由是因黄香兰起诉的是不当得利，如进行全面审计，则涉及到公司的营业分配等法律事实，另外很多原始票据没有保留，无法进行真实的审计，全面结算不现实。梁亚周、周炳湖、李成林对电白区茂东油料厂的财务管理设立了梁亚周、周炳湖、李成林三人联名账户及梁亚周、李成林二人联名账户，转让油料厂的土地使用权及该地块的厂房、设备和全部生产设施所得款的其中一笔金额1670000元由潘X田方于2016年6月30日汇入梁亚周、李成林二人的联名账户，同日从该账户中取出1340000元，再存入李成林的账户，李成林已转账1340000元给李X，现该账户的余额为373000.57元，梁亚周、周炳湖、李成林三人联名账户余额为2006.87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黄香兰诉请李成林退还多分配资金共178992.25元给黄香兰及周炳湖的问题。黄香兰、周炳湖、李成林三人签订《茂名市电白区石化油料厂东会议决议》，是三股东对电白区茂东油料厂的财产及股东权益分配作出的决议，该决议是三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协议。李成林按其占有的15%股权分配取得电白区茂东油料厂的转让款750000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梁亚周认为李成林所得的750000元，已包括了李成林应得的股金及梁亚周所欠李成林的290000元债务在内，李成林已对这290000元另案提起诉讼的问题，因李成林已提起诉讼，梁亚周是否还负有对李成林的750000元债务，待另案的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此外，黄香兰以《股权分配商定程序报告》主张李成林多分得股权资金，而李成林以该报告是黄香兰自行委托作出及未有对财务资料进行全面审计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要确认各股东应分得的股权收益，应对电白区茂东油料厂转让之前所有的债权债务、财产等进行审计，因该报告未能为之，故李成林的抗辩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黄香兰不能以该报告为依据重新确定李成林股权收益。再就李成林以很多原始财务资料已遗失不同意重新审计问题，因电白区茂东油料厂已转让，各方已对股权收益作出分配达成协议，未有保留完整原始财务资料符合情理，故李成林不同意重新审计，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二、关于黄香兰诉请李成林将放在李成林与梁亚周的双控账户的资金373000.57元退还给黄香兰问题。李成林根据股东会决议已领取了750000元的股权收益，但又不同意对公司的债权、债务、财产等进行重新审计，故其再占有李成林与梁亚周联名账户款于法无据，黄香兰该诉求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李成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配合梁亚周将存放在李成林与梁亚周的双控账户（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2016082101XXX）的资金373000.57元取出，退还给黄香兰；二、驳回黄香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20元，由黄香兰、周炳湖负担3022元。李成林负担6298元（黄香兰已预交受理费11625元，多预交了8603元，一审法院予以退回黄香兰）。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可知，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三：一是一方获得了利益；二是一方获益没有法律根据；三是另一方受到了损失，且与获得利益方存在因果关系。
本案中黄香兰以不当得利起诉请求李成林返还其与梁亚周的共享账户中的款项，理由是该账户中的资金是黄香兰、李成林、周炳湖三人签订的《茂名市电白区茂东石化油料厂股东会议决议》中所约定的油料厂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潘X田后，潘X田应当支付给黄香兰的股权转让款的一部分。而从查明的事实来看，黄香兰、李成林、周炳湖三人均确认案外人潘X田向该共享的账户转账汇入的款项为1670000元。因此，双方的纠纷是基于《茂名市电白区茂东石化油料厂股东会议决议》的约定，在履行该决议中产生的股权转让款的纠纷，且该纠纷具有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依据，不属于不当得利的范畴。故黄香兰以不当得利起诉李成林返还该账户的资金没有法律依据。且进一步看，在潘X田向该共享账户汇入的1670000元款项后，该笔款项中的1340000元随即转账汇入到案外人李X名下，故潘X田汇入的款项余额应为330000元，但现在该共享账户中的资金实际上为373000.57元，因此，该共享账户中的资金尚有43000.57元是属于其他性质的资金。而对于该43000.57元，黄香兰一并以不当得利主张李成林返还显然也没有依据。因黄香兰不能举证证明其诉讼请求符合上述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故其起诉请求不应支持，本院予以驳回。黄香兰如认为该款项属于其所有，可另循法律途径予以解决。
综上所述，李成林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6）粤0904民初370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黄香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95元，均由被上诉人黄香兰负担；上诉人李成林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895元，本院予以退还。限被上诉人黄香兰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天向本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895元。逾期不交纳的，依法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剑兵
审 判 员 庞健军
代理审判员 莫 婵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郑富华
汤智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