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11民再2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维在，男，1972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嫩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黑龙江民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文，黑龙江上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宗景坤，男，196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嫩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殿斌，辽宁斌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维在因与被申请人宗景坤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黑11民终732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17年7月21日作出（2017）黑民申74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维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昼、李海文，被申请人宗景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殿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维在申请再审称，一、请求依法撤销(2016)黑11民终732号民事判决，驳回宗景坤的诉讼请求；二、依法判决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宗景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宗景坤在一、二审中主张关于为王维在垫付款的陈述相互矛盾，故意隐瞒事实。审计报告结论无法确认宗景坤所诉款项是给王维在的垫付款，宗景坤的诉讼是虚假诉讼；二、二审法院对宗景坤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内容予以采信，是错误的，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二审判决关于宗景坤为王维在垫付的事实认定错误，此三笔款项是王维在的付款，并非宗景坤的垫付。再审庭审中王维在补充以下再审理由：一、王维在不需要再向龙田合作社返还小麦回收款，也不需要宗景坤替王维在向龙田合作社垫付任何小麦回收款。相反，王维在应当得到投资款和相应利润；二、宗景坤不能依据2014年1月27日《协议书》要求王维在给付所谓垫付款。协议中136万元不是最终结算数，并且无法对账是由于宗景坤的原因造成的，龙田合作社的财务帐簿及凭证足以证实协议中垫付款不存在；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宗景坤提供的证实其垫付三笔款的证据并未形成完整证据链条，即使按宗景坤所提交审计的龙田合作社帐簿及凭证，龙田合作社亦应给付王维在相应投资款和利润款。
宗景坤辩称，王维在提出再审申请的事实和理由不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双方争议的三笔款项，二审判决书中已经论述清楚，事实上宗景坤已经替王维在垫付了该三笔款项，并且由王维在和宗景坤签订的协议书所追认。宗景坤提出追偿权的请求是针对自然人间诚实守信原则提出的，法院应当支持和维护宗景坤的合法权益。关于王维在所提的证人证言问题。二审法院是根据王维在的自认以及宗景坤垫付款的事实，进行综合判断得出的结论。会计师事务所经�计后得出“不能确认宗景坤给王维在垫付小麦款”的鉴定结论，是因为缺少相关的资料，该鉴定结论不能否定宗景坤与王维在之间达成的协议中所追认的垫付款的事实。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宗景坤实现追偿权的请求应得到法律保护。
宗景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确认2014年1月27日王维在、宗景坤签订的协议书有效；二、返还垫付款136万元，并给付从2013年5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利息按2%计算）；三、本案诉讼费由王维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维在与宗景坤系朋友关系，宗景坤原为吉林中航航空发动机维修有限公司嫩江农场（以下简称中航嫩江农场）场长，王维在为嫩江淏鑫粮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淏鑫公司）经理。2012年8月15日中航嫩江农场和淏鑫公司签订了一份小麦贸易合作协议，双方经营小麦收购和销售。协议签订后，双方进行了小麦收购和销售活动，但在合作经营结束后，王维在与宗景坤发生经济纠纷。庭审中，宗景坤称双方在进行小麦经营期间，其妻子邹敬东分三次为王维在垫付了136万元，2014年1月27日王维在与宗景坤签订了协议书，王维在同意按照月利率2分给付利息，但王维在否认宗景坤妻子邹敬东给其垫付款，认为该协议书是被胁迫签订的，没有法律效力，王维在与宗景坤应当对合作经营小麦期间的账目对账后进行清算，不同意宗景坤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中航嫩江农场和淏鑫公司签订了小麦贸易合作协议，在合作进行小麦收购和销售过程中，作为实际经营人的王维在与宗景坤存在经济往来。2014年1月27日，王维在与宗景坤虽然签订了协议书，但双方并没有按照协议进行对账清算，因此宗景坤依据此协议书要求王维在给付垫付款136万元及利息，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宗景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040元，由原告宗景坤负担。
宗景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嫩江县人民法院（2016）黑1121民初491号民事判决，改判维护宗景坤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维在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宗景坤原为中航嫩江农场场长，王维在为淏鑫公司经理。2012年8月15日中航嫩江农场和淏鑫公司签订了一份小麦贸易合作协议，双方经营小麦收购和销售。协议签订后，双方进行了小麦收购和销售活动，但在合作经营结束后，王维在与宗景坤发生经济纠纷。宗景坤与王维在对外合作经营销售小麦时，中航嫩江农场因双方合作的嫩江中航龙田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龙田合作社）账目中存在王维在销售款未及时回款的情形，由宗景坤替王维在对个人欠款进行垫付，宗景坤主张由妻子邹敬东于2013年7月1日向杨晓玲借款50万元，提供了杨晓玲中国农业银行嫩江支行的业务凭证一份，证实其于2013年7月1日借款的事实，此款交由会计童良霞，转入龙田合作社账目中，并在记账凭证中记载王维在销售小麦回款50万元。童良霞于2013年7月2日向邹敬东出具50万元收据。2013年7月9日宗景坤在中国工商银行提取现金17万元，邹敬东称其提供现金90,180元，共计260,180元，转入童良霞账户中，此款与其他款项220,820元，共计481,000元转入龙田合作社账目中，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体现收王维在还款481,000元，童良霞于2013年7月9日向邹敬东出具收取260,180元收据一张，内容记载为垫付王维在小麦回款。2013年5月17日中航嫩江农场应付嫩江县实在化肥经销有限公司化肥款592,254元，此款未付，记账凭证显示作为龙田合作社其他应收款项内容，宗景坤认为此上述三笔业务共计1,352,434元，系其个人为王维在销售过程中欠龙田合作社货款垫付的款项。2013年4月16日中航嫩江农场与淏鑫公司签订“嫩江龙田种植专业合作社粮食贸易清查情况”，该情况说明中记载，“……三、2012年至2013年2月粮食贸易发售工作已结束，从2013年2月25日开始处于退伙清算阶段中，我方人员经办的粮款已于3月20日前结算完毕。截止至2013年4月18日由经办人王维在所经办的粮款还没有收回，其中含：①合作社欠农场投资款249.47万元(200＋86＋33.47－70)；②根据粮食贸易合作协议中第十一条规定，嫩江农场应分得利润金额为32.56元(81.39×40%)，累计计算嫩江农场还有282.03万元资金未收回。此协议由宗景坤、王维在签名确认。2014年1月27日宗景坤为甲方与王维在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其内容为：“甲方2013年5月20日给乙方垫付合作期间的小麦款合人民币壹佰叁拾陆万元整，（为最后结账），于2014年2月4日对账后双方认可的实数，按2分利一次性付清。”宗景坤认为根据业务凭证、银行存单等证据能够证实其为王维在垫付小麦回款计1,352,434元的事实，王维在主张2014年1月27日协议书内容不真实，存在胁迫情形，且双方在签订协议后一直未进行对账，不存在垫付货款的事实。又查明，2015年7月宗景坤向嫩江县人民法院起诉王维在追偿权纠纷一案，宗景坤于2015年7月6日以在规定期限内未搜集证据，待搜集证据后另行起诉为由，向嫩江县人民法院提起撤回诉讼申请，嫩江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6日作出（2014）嫩商初�第526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宗景坤撤回起诉。二审法院认为，2012年8月15日中航嫩江农场宗景坤与淏鑫公司王维在签订小麦贸易合作协议后，约定进行小麦收购经营事宜，在双方合作经营期间，宗景坤主张其三次为王维在垫付小麦款共计1,352,434元，并提供垫付款往来业务凭证、银行存单等证据予以证实。王维在虽否认垫付款项的事实，但双方于2014年1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能够证实王维在认可宗景坤为其垫付上述款项，及此款金额为136万元的事实，宗景坤主张此款在签订协议时为大概数额，并在本院庭审中自认垫付款实为1,352,434元，王维在主张不存在宗景坤为其垫付款项的事实，其在受胁迫的情形下在协议书上签字，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存在受胁迫情形，亦未在2014年1月27日签订协议后行使撤销权，撤销该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司股东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宗景坤虽为中航嫩江农场的公司法人，但其与中航嫩江农场之间系相互独立的个体，中航嫩江农场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宗景坤为王维在向中航嫩江农场账户中个人垫款的行为，不能与其个人财产内容相互混同，王维在虽否认垫付款项的事实，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款项其个人已支付给中航嫩江农场公司，其以与宗景坤之间未对账为抗辩理由，不能对抗上述证据的有效性，王维在拖欠货款未记入中航嫩江农场账目中，系因宗景坤个人为王维在垫付了上述货款。综上，宗景坤提供的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证实其个人垫付款金额为1,352,434元，王维在应当偿还宗景坤为其垫付的款项及利息。应按协议书出具的时间2014年1月27日起按2分利计算。王维在应返还垫付款1,352,434元并支付利息。原�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嫩江县人民法院（2016）黑1121民初491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宗景坤与被上诉人王维在于2014年1月27日签订的协议有效;三、被上诉人王维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宗景坤垫付款1,352,434元，并于2014年1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以1,352,434元为本金按月利2分计算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4,080元，由上诉人宗景坤负担204.48元，被上诉人王维在负担33,875.52元。
再审庭审中，王维在向法庭提供了一审卷宗中黑龙江中垦德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附件中2013年7月2日、2013年7月9日龙田合作社收到王维在之妻吴月小麦回款的收据两份和明细账、王维在打款明细、王维在借款明细、利润情况说明、粮食贸易合作补充协议各一份，欲证明王维在不欠龙田合作社款项，不存在宗景坤为王维在垫付小麦款的事实。宗景坤认为该组证据在一、二审过程中已经质证，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明王维在的主张成立。此外，王维在向本院提供了嫩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2017年11月24日出具的龙田合作社的《企业基本信息》及《成员列表》。欲证明宗景坤是龙田合作社的负责人，双方合伙贸易期间的财会账目均由龙田合作社管理，该合作社的全部财会账目都是经宗景坤同意并指示财会人员记账形成的。宗景坤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属于新证据。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龙田合作社于2012年6月26日经嫩江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成立，该合作社负责人为宗景坤，其在合作社的持股比例为96.67%。该合作社是中航嫩江农场和淏鑫公司签订小麦贸易合作协议后，双方合作期间经营小麦收购和销售活动的具体经办单位。
本院再审认为，王维在与宗景坤双方争议的款项系中航嫩江农场和淏鑫公司在合作期间产生的经济往来纠纷，宗景坤主张其个人给王维在垫付小麦款136万元，并提供了双方于2014年1月27日达成的协议书作为王维在认可宗景坤为其垫付小麦款的证据，同时还提供了龙田合作社的账目、宗景坤妻子邹敬东、宗景坤妻侄媳妇杨晓玲及中航嫩江农场会计（也是龙田合作社会计）童良霞的证人证言，以证明宗景坤为王维在垫付小麦款的事实。但该协议书中载明：“甲方（即宗景坤）于2013年5月20日给乙方（即王维在）垫付合作期间的小麦款合人民币壹佰叁拾陆万元整�”以及“于2014年2月4日对账后双方认可的实数，按2分利一次付清。”的内容。王维在主张该协议书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并称双方未实际对账，也没有宗景坤为王维在垫付小麦款的事实存在。从该协议书的内容看，宗景坤为王维在垫付小麦款是在2013年5月20日之前发生的，但宗景坤所提供的证据表明其主张的50万元垫付款和260,180元垫付款的垫付时间是2013年7月，其诉讼主张的垫付款时间与协议书载明的垫付款时间不一致。此外，杨晓玲的在本案审理时出庭陈述的证言只能证明邹敬东向其借款的事实，不能证明宗景坤给王维在垫付小麦款的事实；邹敬东出庭陈述的证言只能证明其给童良霞转款的事实，不能证明该款系为王维在垫付小麦款的事实；童良霞出庭陈述的证言只能证明按宗景坤指示做账的经过，不能证明王维在曾经委托或者同意宗景坤为王维在垫付小麦款的事实。且宗景坤曾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德明会计师事务所对龙田合作社的财务账目及中航嫩江农场2012年4月份38#凭证进行审计，以确定宗景坤为王维在垫付款的数额，但该会计师事务所经审计后得出的鉴定结论是不能确认宗景坤给王维在垫付小麦款。王维在所提供的上述审计报告附件中的七份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经过质证，不属于本案再审中的新证据，但该组证据是龙田合作社向德明会计师事务所提供的鉴定材料，亦是该会计师事务所作出审计报告结论的依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另外，嫩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龙田合作社的《企业基本信息》及《成员列表》，能够证明宗景坤是龙田合作社的负责人，在龙田合作社占有96.67%的股份，但该证据与宗景坤是否为王维在垫付小麦款的事实无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综上所�，宗景坤所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中航嫩江农场与淏鑫公司之间曾存在合作收购、销售小麦的事实，以及双方单位之间存在经济往来且需要对账的事实，但不能证明王维在曾经委托或者同意宗景坤为王维在垫付小麦款以及宗景坤为王维在垫付小麦款的事实。因宗景坤无充分证据证明王维在曾委托其个人垫付小麦款或者王维在同意其主张的136万元是其个人为王维在垫付小麦款的事实存在，故宗景坤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黑11民终73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嫩江县人民法院（2016）黑1121民初491号民事�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4,080元，由被申请人宗景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东坡
审判员 关 实
审判员 何龙航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石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