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2民终51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瓦房店第三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瓦房店市共济办事处北共济街三段36号。
法定代表人：宋丽华，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婕妤、李佳（实习律师），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瓦房店市润丰优钢有限公司，住所地瓦房店市大宽街2段87号。
法定代表人：何丰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锦、陈阳，辽宁光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瓦房店第三医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瓦房店三院）因与被上诉人瓦房店市润丰优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丰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8）辽0281民初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瓦房店三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婕妤、李佳，被上诉人润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瓦房店三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基于2002年8月2日《协议书》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确定,即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1128.60平房屋,应向上诉人偿还900平方米的房屋(含案涉房屋)。案涉房屋系上诉人医院的组成部分,自建成之日起即由上诉人占有使用。一审判决认定”原告(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的物权权属与原告有法律上的关联关系”属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1.根据《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拆除了上诉人所有的南院西侧900平方米(实际面积为1128.60平方米)的房屋,补偿方式为以按规划新建的南侧房屋和被上诉人文化园1号楼的三层和四层总面积还给上诉人,如前述面积超过或不足900平方米,双方按2100元/平方米的标准多退少补。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因被上诉人未将协议中约定的应给予上诉人的新建南侧房屋还给上诉人,而是由其作为门面房出售获利,基于此,被上诉人将新建的西侧面积约404平方米的房屋,和《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案涉房屋(面积为210.30平方米),合计614.30平方米还给上诉人,作为拆除上诉人900余平方米房屋的部分补偿面积,并于前述房屋建成时即2004年将房屋交给上诉人使用至今。2.案涉房屋是2002年8月2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的文化园1号楼3层和4层,系被上诉人应还给上诉人的面积,该房屋楼下1层和2层作为门市房已由被上诉人出售,2层到3层、3层到4层没有楼梯可进入,在建成时案涉房屋即与上诉人病房楼南院主楼东侧房屋相通,只能通过三院进出该房屋,且案涉房屋自建成时起即作为三院医疗用房使用至今。从设计结构及实际功能上,案涉房屋就是上诉人医院的组成部分,不具有分割性。综上,《协议书》对房屋拆除及返还的约定明确,且被上诉人将案涉房屋作为拆除上诉人房屋的部分补偿面积交给上诉人使用至今已十余年,案涉房屋自建成之日起即为上诉人医院之组成部分。双方债权债务明确,上诉人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的物权权属与上诉人存在法律上的关联关系,故一审判决关于此节的事实认定、法律适用错误。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对《协议书》的履行存在争议、是否达成清算意见或方案不影响上诉人应享有案涉房屋之所有权。一审判决以”双方当事人对《协议书》约定和履行仍存在争议,对《协议书》权利义务未达成清算意见或方案”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请,无法律依据。如按一审判决的逻辑双方对于《协议书》的履行存在争议、未进行最终决算、未达成清算意见或方案,因此债权债务不明确,案涉房屋权属不明确,那么双方该如何决算,能否决算。如双方能够达成一致,就不会诉讼长达数年。如双方始终不能达成一致,将导致上诉人一千余平米房屋被拆除后无法获得补偿。一审判决没有从切实解决纠纷的角度出发,而是将案件简单推之不利于争议的处理,且一审判决以此为理由驳回上诉人诉请无法律依据。三、哈尔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瓦房店支行与本案结果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对查明案件事实有重大影响,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第三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追加哈尔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瓦房店支行为第三人的申请,系违反民事诉讼中的程序正当原则。1.一审判决以”案涉房屋是否设定其他权利,均不影响对本案实体审理”为由,不予支持上诉人追加哈尔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瓦房店支行为第三人的申请。上诉人同意一审法院关于抵押权存在与否不影响案涉房屋所有权确认之观点,但由于上诉人起诉的第二项诉请为要求被上诉人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而抵押权是否有效及存在与否将影响该项诉请的实现,抵押的真实性、有效性等均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本案的处理结果也与哈尔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瓦房店支行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2、根据《物权法》第184条”下列财产不得抵押:(四)所有权、使用权不明或者有争议的财产”的规定,该抵押无效。本案诉讼自2015年立案,至今仍未结案,银行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20日办理抵押登记,即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设立抵押,违反前述《物权法》的规定,根据《合同法》第52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该抵押无效。另,案涉房屋自建成时起一直由上诉人使用至今,且不能独立分割,银行在设立抵押时没有至现场实地查看、没有查询是否存在所有权争议等情况便设立抵押,不符合常理,属恶意抵押。故,上诉人一审时申请依法追加银行为本案第三人应得到支持。且一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诉请,将导致案涉房屋因被上诉人与银行恶意抵押而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综上所述,案涉房屋为被上诉人拆除上诉人房屋给予上诉人的部分补偿面积,系上诉人医院的组成部分,且上诉人实际占有使用多年,上诉人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有权要求被上诉人配合上诉人办理产权过户手续。
润丰公司辩称，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动迁与被动迁关系，合同中已经有表述。上诉人原来的食堂属于险房，需要改造，而不是被上诉人动迁上诉人的房屋，如果是动迁，房屋所占用土地的使用权就应该归被上诉人所有，而事实上使用权仍然是上诉人的。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需要还上诉人900平方米的房屋，但前提是新建的西侧房屋必须归被上诉人所有。2002年的合同在履行中有三个位置需要建设房屋，实际上只建了西侧，其他均未建成。所以上诉人当时借用了被上诉人两处房屋，案涉的一处和另外一处一楼160平米已经归还给了被上诉人。2.案涉房屋只是借用给上诉人，不存在偿还的问题。双方对2002年的合同没有达成一致意见，2007年3月起诉到瓦房店人民法院，如果说双方清算了就应该有书面的协议，对2002年的合同进行全部的清理，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没有清算事实是正确的。3.案涉房屋产权明确有房屋执照为证，登记在润丰公司名下，并且抵押给哈尔滨银行，抵押有效，一审未追加第三人合法。
瓦房店三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被告已经交付的文化园1号楼东侧三、四层新建商品房归原告所有；2.被告立即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7日瓦房店市卫生局出具《关于同意瓦房店第三医院注销民办非企业单位的函》,同意原第三医院注销民办非企业单位。在2014年7月24日,瓦房店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瓦工商)登记内设字(2014)第01110号准予设立/开业登记通知书,准予设立第三医院。经第三医院出资人决议:”同意原第三医院全部业务、资产和全部债权债务、全部在册职工劳动关系等由第三医院承接。”
案涉房屋位于瓦房店市文化园1号楼东侧三、四层房屋(产权证号码:瓦房权证共单字第XX**号,建筑面积210.30平方米),2004年原告对案涉房屋占有使用至今,2014年依被告申请该房屋登记在润丰优钢名下。2016年12月16日何丰岁与哈尔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瓦房店支行签订《个人经营贷款合同》,同日被告优钢公司与该行签订《个人贷款抵押合同》,抵押财产清单上的产权证编号为辽(2016)大瓦房店市不动产权第XXXX号,被告未向法庭提交办理抵押登记的他项权证。
2002年8月2日,甲方瓦房店太阳升房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乙方原第三医院签订《协议书》,该协议第一、第二、第三项约定内容为:”一、乙方锅炉供暖系统改造需投资80万元,甲方同意给予全额投资。乙方同意甲方文化园全部新建商品房暖气外网接至乙方供暖外网,保证按时供暖,不再收费。取暖费可按规定向住户收取。二、乙方同意其南院西侧900平方米险房由甲方负责给予改造,即按规划要求拆除后留出东西10米南北通道,并在其南院病房主楼的南侧和西侧(留出通道后)按规划新建二层房屋。其中,新建的南侧房屋做为还给乙方被拆除面积的一部分;新建的西侧房屋归甲方所有(临西道房屋全部)。甲方补偿给乙方在其院内新建筑物的占地补偿费15万元(土地转让金)。三、甲方文化园1号楼的三层(除东侧100平方米左右外)和四层的总面积,减去补偿900平方米的不足部分外,剩余的面积每平方米做价2100元转给乙方,做为抵顶甲方替乙方改造锅炉款80万元和占地补偿费15万元,超过上述95万元外资金乙方返给甲方。交房时一次结清。”该协议有甲方瓦房店太阳升房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何丰岁签字和原第三医院签章确认。
瓦房店太阳升房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系被告润丰优钢的挂靠单位,瓦房店太阳升房屋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原第三医院签订上述《协议书》,该协议所涉及一切权利义务由润丰优钢承担。
2002年8月2日《协议书》签订后,因客观原因协议内容双方未能按约定履行完毕,对出现的争议双方亦未就该《协议书》进行补充协商一致,亦未就履行该协议过程中双方出现的债权债务进行决算并予以确认。2017年7月4日一审法院依原告申请,保全查封登记在被告名下的位于瓦房店市共济办事处北共济街三段96-16号房屋,产权证号为:瓦房权证共单字第XX**号。
一审法院认为，第三医院承接原第三医院的债权债务，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是适格原告。被告抗辩原告主体不适格，无事实法律依据，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第三医院与瓦房店市润丰优钢有限公司于2002年8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对原第三医院与瓦房店市润丰优钢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承继人均有约束力。故原告请求确认《协议书》合法有效，应予支持；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协议书》约定和履行仍存在争议，对《协议书》权利义务未达成清算意见或方案，且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房屋的物权权属与原告有法律上的关联关系，故原告依据未进行决算亦未履行完毕且未达成一致补充意见的《协议书》主张物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申请追加哈尔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瓦房店支行为本案第三人，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是否设定其他权利，均不影响对本案实体审理，故被告该项申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瓦房店第三医院有限公司与被告瓦房店市润丰优钢有限公司于2002年8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二、驳回原告瓦房店第三医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64元，保全费4726元，合计18,990元，由原告瓦房店第三医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890元，由被告瓦房店市润丰优钢有限公司负担1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润丰公司在庭审后向本院邮寄一份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及一份房屋权属证书复印件，但未说明拟证明的问题。因润丰公司未提交以上证据的原件，本院对润丰公司提交的复印件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1.2002年8月2日《协议书》签订后，协议中约定的900平方米房屋已由润丰公司拆除。对于协议约定的新建西侧房屋双方均认可已实际建成，现由瓦房店三院做药房占用，该房屋占用的土地使用权归瓦房店三院所有，房屋尚未办理权属登记。对于协议约定的新建南侧房屋双方存有争议，瓦房店三院主张房屋已经实际建成，建成后被润丰公司转让，现由一家服装店使用；润丰公司则主张该南侧房屋并未实际建成，原因是土地使用权归属于瓦房店三院，应由瓦房店三院办理相关规划建设手续，因瓦房店三院未能办理手续导致未能新建房屋，该位置现为空地，而现服装店所用房屋系润丰公司在自己享有使用权的土地上建设，并已转让给服装店办理了产权。2.润丰公司主张瓦房店三院对案涉房屋的占用属于借用关系，并否认案涉房屋指向的是双方协议第三条中约定的文化园1号楼三、四层房屋。润丰公司主张协议第三条中约定三、四层房屋是指在现服装店的位置之上新建三、四层，但是并未实际建成。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案涉房屋已经办理权属登记，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润丰公司，瓦房店三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归瓦房店三院所有。综合双方的诉辩观点，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瓦房店三院主张确认案涉房屋权属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由此，物权登记采取公示制度，物权的归属应以登记为准，当事人如主张物权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应当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本案中，瓦房店三院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主要依据为2002年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对于该份协议书的证明效力，本院认为，首先，从双方均认可的事实看，该份协议书并没有得到全面履行。协议书中约定的南侧房屋是否建成双方存在争议，而双方认可已经建成的西侧房屋，现实际由瓦房店三院占有、使用，也未按照协议约定交由润丰公司所有。也就是说，双方在2002年协议书中约定的内容未能得以全面履行，双方在数年期间也未能对协议内容形成新的清算意见或处理方案，未能达成一致的补充意见。其次，即使从2002年协议本身来看，其中也同时约定了双方交互的权利和义务，瓦房店三院在享有要求补偿面积权利的同时，也负有将西侧房屋交由润丰公司所有的义务。庭审中，润丰公司亦提出补偿900平方米面积的前提是应将西侧房屋归润丰公司所有，但瓦房店三院明确表示不同意履行该项义务，且主张西侧房屋应归瓦房店三院所有，其该项表态实际上已经违反了双方2002年协议书的约定内容。因2002年协议书中约定了双方多项权利义务，该协议书应概括视为双方对于民事权利义务的一种总体性安排，当事人不能仅就其中一项约定单独要求履行。在瓦房店三院不同意由润丰公司按照协议约定享有相应权利的情况下，其仅以协议中约定的部分内容要求润丰公司承担义务，有违权利义务对等原则。退一步讲，即使润丰公司存在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行为，瓦房店三院亦应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进行救济，而不能因此否定对方当事人享有的合同权利。第三，2002年协议书中虽有关于应新建南侧房屋、应补足面积的约定，但双方并未明确作出关于案涉房屋物权设立、变更的约定，也没有具体约定案涉210.30平方米房屋的所有权应归瓦房店三院所有，瓦房店三院主张以协议书第三条”甲方文化园1号楼的三层﹙除东侧100平方米左右外﹚和四层的总面积,减去补偿900平方米的不足部分外”为依据要求确权，但该条款并非双方对于案涉房屋权属明确、具体的约定，不足以直接以此认定案涉房屋的物权归属。第四，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登记在润丰公司名下，润丰公司在2016年以案涉房屋作为抵押申请贷款，案涉房屋之上已设立抵押登记，现瓦房店三院要求确认物权的请求既不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具备实际履行的条件。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瓦房店三院依据未进行清算亦未履行完毕且未达成一致补充意见的《协议书》主张物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瓦房店三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64元，由瓦房店第三医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季烨
审判员 王亮
审判员 张钱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宋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