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7）浙民三终字第2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星星橡胶制品有限公�。
法定代表人黄志燕。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马靖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根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祥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玉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惠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琪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雯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琪琪、陈雯雯法定代理人吴惠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友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月娥。
上述八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林海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尚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国强、杨晓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灵渊。
法定代理人潘尚娟（系吴灵渊之母），住址同上。
原审被告象山石浦兴业救生筏检修站。
法定代表人刘兴国。
上诉人上海星星橡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星公司）因船用设备质量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06）甬海法商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7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07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星星公司委托代理人马靖云、被上诉人严根芳、吴祥茂、林玉琴、吴惠亚、陈琪琪、陈雯雯、陈友林、林月娥的委托代理人林海群、被上诉人潘尚娟的委托代理人杨晓鸣、原审被告象山石浦兴业救生筏检修站（以下简称兴业检修站）法定代表人刘兴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浙象渔运079”船系严根芳与吴永辉、陈耀勇三人合伙所有，船舶登记证书载明严根芳占50%股份，其他两人各占25%股份。该船配备二只救生筏，编号分别为YJ0410039、YJ0410048，型号RAFG-
YJ-10，每只限载10人。该两只救生筏系星星公司生产，销售给上海增和实业有限公司，兴业检修站向上海增和实业有限公司购进后销售给�根芳，其中编号为YJ0410048的一只救生筏的收款收据背面注有“2006年免检”字样。
2005年12月7日晚22时30分左右，“浙象渔运079”船在浙江省温州平阳海面发生沉没事故，船长在顶甲板处打开编号为YJ0410048救生筏，另一只筏沉入海中未自动打开。编号为YJ0410048的救生筏充气入水后，有8名船员抓住该救生筏，后浮力逐渐减小，最终仅有两名船员依靠该救生筏获救。本次事故中船员死亡2人，失踪14人。2005年12月6日经石浦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严根芳对死亡及失踪的部分船员进行了赔偿，共计支付赔款人民币1652400元。严根芳于2006年1月5日向原审法院提出海事证据保全申请，请求对涉案救生筏进行证据保全，原审法院于同日裁定准许，并将编号为YJ0410048救生筏提取到法院保存，严根芳支付保全费用8000元。宁波海事法院另于2006年4月18日作出（2006）甬海法特字�1、2号民事判决，宣告“浙象渔运079”船船东吴永辉、陈耀勇两人死亡。
浙江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浙江省海洋渔业局和浙江省监察厅与宁波、象山相关部门成立事故联合调查组，对该事故进行调查，并于2006年3月17日作出浙江省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浙安监管综函（2006）71号文件，即事故调查报告，认为事故发生直接原因系船舶超载、鱼货严重装载不当、船上大部分人员不习水性且未穿救生衣，救生筏未能有效发挥作用、船上有关人员未使用相应的船岸通讯联络装置，间接原因包括配备船员超员8人等。同时“12.7”渔业海损事故技术鉴定组（以下简称事故鉴定组）对编号为YJ0410048的救生筏进行了技术鉴定，包括了对该救生筏上浮胎的气密性试验，对破口形状进行的模拟破损试验等内容。2006年10月12日、13日，原审法院在宁波江北船技有限公司对该救生筏进行勘验，查明该救生筏下浮胎除一个大破口外，另有两个微小破口存在，经半小时气密性试验，下浮胎气压在温度不变的情况下由80毫米汞柱下降到68毫米汞柱，不符合2小时气压下降不高于10%的质量标准要求，存在漏气的现象，该救生筏除上述问题外无其他质量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严根芳等“浙象渔运079”船船东购买并使用星星公司生产的救生筏，因质量问题造成他人人身伤亡，严根芳等支付赔偿款项后，有权向星星公司主张相应的损失。根据我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生产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举证责任应由生产者负责。本案中原审法院2006年10月12、13日对救生筏所做的勘验表明救生筏下浮胎存在质量问题，而星星公司对救生筏下浮胎存在质量问题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也不能证明系严根芳等船东因素造成，故其关于救生筏无质量问题的抗辩，证据不够充分，不予采信。另查明事故发生时仅有8名船员抓住救生筏，由于最终救起两人，故严根芳等关于星星公司赔偿10名船员每人15万元总计150万元的诉请，证据和理由不够充分，确定赔偿款项应以6人每人15万元总计90万元为限。兴业检修站仅是救生筏的销售者，严根芳等与星星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上述质量问题是由兴业检修站在销售过程中造成的，故严根芳等要求兴业检修站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证据和理由均不充分，不予支持。船员打开救生筏时有操作不当的行为，应承担部分责任，综合事故发生原因，酌情确定严根芳等“浙象渔运079”船船东对救生筏质量缺陷造成的损失自负40%责任，星星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严根芳等另支付诉前海事证据保全费用8000元，应与星星公司按上述确定的责任比例分别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07年6月28日判决：1、星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赔偿严根芳27万元，赔偿陈友林、林月娥、吴惠亚、陈琪琪、陈雯雯计13.5万元，赔偿吴祥茂、林玉琴、潘尚娟、吴灵渊计13.5万元，合计54万元；2、星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严根芳等十人诉前海事证据保全费用4800元；3、驳回严根芳、陈友林、林月娥、吴惠亚、陈琪琪、陈雯雯、吴祥茂、林玉琴、潘尚娟、吴灵渊其他诉讼请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10元、调查取证实际支出2000元，勘验场地费500元，由严根芳等十人承担8000元，星星公司承担12010元。宣判后，星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星星公司上诉称：1、原审法院以批次检验为由否定救生筏合格证书的证明力没有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对于产品质量缺陷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上诉人已经尽到了证明涉案救生筏质量合格的举证义务；3、原审法院作为定案依据的勘验笔录无证据效力；4、原审法院以未经质询的证人证言作为定案依据与法律规定相悖；5、原审法院将海难事故损害结果完全归责于两个微小破口明显不公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显失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一、二项，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严根芳等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答辩称：1、批次检验不能作为证明涉案救生筏质量合格或者不存在质量缺陷的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对产品质量的举证责任分�是合乎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的；3、原审法院作为定案依据的勘验笔录具有证据和法律效力；4、上诉人关于“原审法院以未经质询的证人证言作为定案依据”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依据；5、原审法院将本案事故损害结果归责于两个微小破口合乎我国《产品质量法》以及其他法律规定；6、关于赔偿责任的比例，被上诉人认为星星公司应当承担100%责任，但考虑到减少讼累，被上诉人接受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没有就此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潘尚娟、吴灵渊表示同意严根芳等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兴业检修站在庭审中答辩称：兴业检修站营业执照齐全，所销售的救生筏都是合格的。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根据上诉人陈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述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星星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原判确定的星星公司承担责任的比例和赔偿数额是否适当。针对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认定：
一、星星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主张星星公司生产的涉案救生筏存在质量问题，星星公司提供了涉案救生筏的出厂检验报告和事故鉴定组出具的《象山“12.7”渔业海损事故技术鉴定报告》（以下简称鉴定报告），欲证明涉案救生筏质量合格。被上诉人认为技术鉴定组没有对救生筏下浮胎进行气密性试验，不能排除下浮胎质量不合格的可能性，并申请原审法院进行勘验。原审法院认为事故调查报告存在一定缺陷，首先，没有对下浮胎作气密性试验；其次，事故调查组未对打捞救生筏的人员制作调查笔录，没有对救生筏打捞�的状态加以固定；第三，救生筏的检验在兴业检修站进行，未通知被上诉人参加，在涉及重大事故的情况下，如此做法有所欠缺。原审法院于2006年10月12、13日在宁波江北新业船技有限公司组织了勘验，双方当事人均到场，详细勘验过程记录于勘验笔录。勘验查明救生筏下浮胎除一个大破口外，另有两个微小破口存在，经半小时气密性试验，下浮胎气压在温度不变的情况下由80毫米汞柱下降到68毫米汞柱，不符合2小时气压下降不高于10%的质量标准要求，存在漏气的现象，双方当事人对此均予以确认。星星公司申请对该两个微小破口的形成时间和原因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但星星公司不能提供合适的司法鉴定机构，最终未进行鉴定。星星公司主张勘验笔录无证据效力。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于2006年1月5日保全了涉案救生筏，保全时救生筏未超出规定的检修间隔�，保全期间该救生筏的状态是固定的，原审法院针对鉴定报告未作气密性试验的下浮胎进行勘验，勘验程序符合法律规定，据此制作的勘验笔录具有法律效力。星星公司主张该两个微小破口不是其生产质量原因造成的，可能是在救生筏打捞上来后保存不当造成的，但无相应证据证明上述主张。根据法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损害的，生产者不承担责任的举证责任应由生产者承担，星星公司不能证明两个微小破口不是其生产质量原因造成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不能排除涉案救生筏存在质量问题。星星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仅能够作为产品质量合格的初步证据，不具有绝对证明效力，在与原审法院勘验结果矛盾的情况下，该检验报告不能证明涉案救生筏质量合格。
星星公司主张救生筏两个大破口均系正常充气后由于使用不当所致，即使有上述两�微小破口，也与损害结果无因果关系。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上浮胎救生筏充气过程中由于船员使用不当破损漏气，对下浮胎大破口的形成原因及时间未作认定。星星公司依据鉴定组专家李芳意见主张救生筏上下浮胎打开时均已破损，仅蓬柱充气，依据是按救生筏的充气顺序，必须上浮胎充气后才能对蓬柱充气，所以上浮胎是蓬柱充气后才破的，而下浮胎有可能一开始就破的。被上诉人认为是上浮胎先破，下浮胎开始是充满气的，但慢慢漏气，导致不能充分浮起，最后救捞时下浮胎被划破。本院认为，根据事故调查组对获救船员的调查笔录反映，事故中救生筏一边浮胎充气、一边浮胎未充气；浮力开始可以承载八人，后来气慢慢不足，最终仅救起两人。星星公司主张上、下浮胎大破口均是充气时破损与船员陈述的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关于下浮胎逐渐漏气的主张与获救�员关于救生筏只充一半气、后浮力降低的陈述、一审法院关于下浮胎存在二个小洞的勘验结论以及调查报告中施救第一现场救生筏翻转的状态相互吻合，同时施救人员李兵、黄国于陈述的下浮胎大破口系打捞救生筏时鱼钩钩破的情况可以印证被上诉人的主张，上述事实表明下浮胎大破口不是在充气时使用不当造成的。星星公司认为李兵、黄国于未出庭接受质询，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认为李兵、黄国于的证言可以与获救船员陈述的事实相互印证，与事故鉴定报告破口系外力所致的结论也并不矛盾，真实性可以确认。综上，星星公司关于救生筏下浮胎的大破口是在充气过程中由于船员使用不当造成的主张不能成立。星星公司生产的救生筏下浮胎存在两个微小破洞，导致救生筏逐渐漏气无法充分实施救助功能，星星公司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二、原判确定�星星公司承担责任的比例和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涉案救生筏核定可以救助10人，由于事故发生时仅有8名船员抓住救生筏，最终救起两人，原审法院确定赔偿款项以6人每人15万元总计90万元为限，本院予以确认。船舶配备救生筏的目的在于发生事故时救生筏可以发挥救助功能，涉案救生筏由于存在质量问题，未能充分发挥预期的救助作用，是导致落水船员未能获救的直接原因，星星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涉案事故发生是由于超载、渔货装载不当等原因造成，被上诉人作为船东应当对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被上诉人承担40%责任，星星公司承担6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购买并使用星星公司生产的救生筏，由于救生筏存在质量问题造成他人人身伤亡，被上诉人支付赔偿款后，有权向星星公司追偿。星星公司作为涉案�生筏生产者，对救生筏质量缺陷造成的损害，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星星公司关于救生筏质量合格、救生筏破损与损害结果没有因果关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248元，由上诉人星星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 青
代理审判员 陈 颖
代理审判员 郭剑霞
二〇〇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