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30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文选，男，1965年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照贤，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海阳，男，1967年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春斌，男，1975年出生，汉族。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小山、蔡明钦，福建合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文选因与被上诉人黄海阳、黎春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6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终结。
吴文选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黄海阳归还吴文选借款本金203968元、利息21852元、律师费6000元，合计231820元；2、黎春斌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判决查明，2012年5月9日，黄海阳因生意周转需要，向吴文选借款300000元，由黎春斌作为担保人，同日三人于厦门市思明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黄海阳向吴文选借款300000元；借款期间黄海阳应按借款金额3.5%每月的标准向吴文选支付利息，利息按月支付；黎春斌自愿为黄海阳所借全部款项提供担保，如黄海阳不能按时还款，黎春斌同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按时履行还款。因黄海阳违约导致吴文选最终选择法院诉讼的，吴文选支出的合理的律师费、保全费、调查费、公告费等由黄海阳承担。黄海阳与黎春斌分别在《借款合同》乙方、丙方处签字并捺手印。吴文选于《借款合同》签订当日向黄海阳�账借款300000元。后黄海阳、黎春斌陆续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归还吴文选款项308500元，具体还款情况如下：一、黄海阳归还款项：自2012年6月9日至2013年8月27日共15个月，每月10500元，合计157500元；二、黎春斌归还款项：2013年8月9日10500元，2013年9月25日45500元，2013年11月27日35000元，2013年12月23日、2014年1月29日、2014年3月20日分别归还20000元，合计151000元。吴文选当庭确认不收取黄海阳、黎春斌上述借款2013年10月的利息。
吴文选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6000元。
原审判决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吴文选能否撤回其当庭关于免除黄海阳、黎春斌4.5个月利息的自认；二、黄海阳、黎春斌归还吴文选的款项中，利息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是否应抵扣借款本金，黄海阳、黎春斌尚欠吴文选多少金额借款本金及利息。
一、吴文选能否撤回其当庭关于免除被告4.5个月利息的自认。
吴文选认为，首先，虽然吴文选在庭审中陈述，“2012年5月9日至2013年9月25日，被告只还了12个月利息，吴文选实际少收了2.5个月的利息，吴文选也同意不予收取”（其中“2.5个月”为计算错误，实际应为“4.5个月”），但该陈述是建立在吴文选以为黄海阳、黎春斌在上述16.5个月中只还了12个月利息的误解基础上，且未明确具体免除的是哪几个月的利息，被告也未能予以明确。而事后证明，被告在上述期间内每个月都支付了利息，因此该自认与实际情况不符。故吴文选认为其可以撤回其当庭关于免除被告4.5个月利息的自认。
黄海阳、黎春斌认为，吴文选当庭自认免除被告4.5个月的利息，具体免除的是哪几个月的利息，应由吴文选予以明确。吴文选后来的陈述与当庭陈述不一致，不应采纳。因此，被告认为吴文选不得撤回其当庭关于免除被告4.5个月利息的自认。
原审判决分析认为，虽然吴文选当庭自认免除黄海阳、黎春斌自2012年5月9日至2013年9月25日期间4.5个月的利息，但该自认系建立在其以为黄海阳、黎春斌未支付4.5个月利息的误解基础上，而吴文选、被告双方均未能明确具体是哪4.5个月的利息，且在案证据证实黄海阳、黎春斌在上述期间内每个月均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3.5%的月利率支付利息10500元。因此，吴文选关于免除黄海阳、黎春斌4.5个月利息的自认，系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故准许吴文选撤回其当庭关于免除被告4.5个月利息的自认。吴文选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黄海阳、黎春斌的意见不予采纳。
二、黄海阳、黎春斌归还吴文选的款项中，利息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是否应抵扣借款本金；黄海阳、黎春斌尚欠吴文选多少金额借款本金及利息。
吴文选认为，首先，黄海阳、黎春斌明知3.5%的月利率因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不被法律保护，仍然履行，视同被告对吴文选的捐赠，是当事人的意思自治，黄海阳、黎春斌支付超过法律保护部分的利息是合法行为。其次，从程序上讲，黄海阳、黎春斌未提出反诉要求吴文选退回被告已履行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最后，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了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但经国务院批准，中国人民银行决定，自2013年7月20日起全面放开金融机构贷款利率的管制，因此中国实际上已无高利贷可言，上述规定虽然未废止，但已无实际意义，银行放开利率，则没道理限制民间借贷的利率。因此，吴文选认为黄海阳、黎春斌归还吴文选的款项中，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部�不能抵扣借款本金。
黄海阳、黎春斌认为，吴文选、被告约定的月利率3.5%明显过高，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部分的利息不应支持，应视为被告偿还吴文选的本金而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抵扣。
原审判决分析认为，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另，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吴文选与黄海阳、黎春斌书面约定借款月利率3.5%，明显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不予保护，黄海阳、黎春斌归还吴文选的款项中超过法律保护的部分应抵充借款本金。吴文选的意见无法律依据，�予采纳。黄海阳、黎春斌的抗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
经计算，黄海阳、黎春斌归还吴文选本金合计214051.21元，支付利息94448.79元，尚欠本金85948.79元及利息2606.72元（尚欠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即2014年5月5日。黄海阳、黎春斌归还的款项中具体支付利息、抵充本金金额及尚欠本金金额详见附件表格）。
综上，原审判决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吴文选与黄海阳、黎春斌签订《借款合同》，就黄海阳向吴文选借款的金额、月利率、利息支付方式、担保人保证责任等均有明确约定，该《借款合同》系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吴文选向黄海阳提供借款本金300000元，黄海阳、黎春斌仅向吴文选归还借款本金214051.21元及利息94448.79元，尚欠借款本金85948.79元及利息2606.72元，构成违约，应偿还剩余借款本金及利息�黎春斌作为黄海阳向吴文选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黄海阳所欠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吴文选要求黄海阳归还借款本金203968元、利息21852元、律师费6000元，合计231820元，其中本金85948.79元、利息2606.72元及律师费6000元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黄海阳、黎春斌抗辩吴文选支出律师费6000元不合理，因未提供相关证据，故不予采纳。吴文选要求黎春斌对黄海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一、黄海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吴文选借款本金85948.79元、利息（自2014年3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暂计至2014年5月5日为2606.72元）及律师费6000元；二、黎春斌应对黄海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吴文选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吴文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吴文选上诉称，黄海阳、黎春斌归还吴文选的款项，利息超过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不应抵扣借款本金。从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理念出发，对于借款人已实际自愿给付出借人超过四倍利率部分的利息，司法不应再予以干预。从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体现司法公正的角度，借款合同超出银行四倍利率的利息约定，违反了法律规定，对此双方均有过错，不能仅由出借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否定事后反悔行为，有利于维护法律秩序的相对稳定。若对已支付的超额利息折抵本金的主张予以支持，则可能会促使社会上那些已还清借款本息的借款人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超额利息，这鼓励了不诚信行为，且破坏了法律秩序的相对稳定。吴文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吴文选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海阳、黎春斌辩称，双方当事人约定利息系合同之债，债的产生由法律规定、受法律约束。合同意思自治原则不得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法明确规定借款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民间借贷利率不得超过银行四倍利率的规定系法律强制性规定。此外，吴文选当庭确认免除黄海阳、黎春斌4.5个月利息后又反悔，而原审确认为双方无法明确具体哪4.5个月利息，以重大误解为由吴文选的主张，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是错误的。黄海阳、黎春斌请求驳回吴文选的上诉请求，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陈述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黄海阳、黎春斌归还吴文选的款项，利息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是否应抵扣借款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黄海阳、黎春斌归还吴文选的款项中，其中利息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不受法律保护，吴文选无取得该部分利息的合法依据。而黄海阳、黎春斌尚欠吴文选借款，黄海阳、黎春斌要求该部分利息用于抵扣尚欠借款，符合法律规定。吴文选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至于黄海阳、黎春斌辩称吴文选原审当庭免除其4.5个月利息又反悔的问题，由于黄海阳、黎春斌并未对原审判决提出上诉，视为接受原审判决，故本院对该意见不予处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45元，由吴文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陈丽端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庄维旸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