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29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依福，男，汉族，1927年11月26日出生，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声敏，男，汉族，1953年6月17日出生，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秀文，男，汉族，1982年2月2日出生，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秀榕，女，汉族，1980年4月13日出生，住福建省闽侯县。
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治，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欣，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住所地福州市西二环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苏皖，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端门，福建光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福建光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3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向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支付赔偿款814571.74元（即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按一审判决无异议，改判死亡赔偿金6655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600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2.由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以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未提供吴秋平暂住证为由认定吴秋平居住于农村并按农村标准判决明显不当，依法应予改判。患者吴秋平生前于2011年1月起，与儿子许秀文共同生活居住，并照顾长期卧床生病的婆婆潘依美和年迈的公公许自务，位于漳州市芗城区的房子属于许自务及潘依美夫妻共同所有，作为儿媳妇的吴秋平与儿子许秀文一起居住于公婆家中，无须办理暂住证，且根据生活经验法则，居住于自家直系亲属的房子不可能也不需要去办理暂住证。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在原审中提供了漳州市公安局通北派出所、漳州市芗城区通北街道团结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患者吴秋平生前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的事实。二、本案受害人吴秋平父亲吴依福在事故发生时已达86岁高龄，已丧失劳动能力且已按共同抚养义务人的人数比例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以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无证据证明受害人的成年近亲属丧失劳动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判决不予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实属不当，应予纠正。三、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直接造成患者死亡的严重后果，原审判决精神抚慰金50000元明显过低，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主张精神抚慰金8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
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答辩称：一、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二、原审判决不予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正确；三、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不应支付精神抚慰金。
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的诉请；2.由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被告存在伪造、篡改（病例）之嫌疑”是错误的。第一，“伪造”和“篡改”是两种不同的行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不了解一审判决是指两者之一还是两者都有。第二，一审判决是以“描述不一致”为由认定“伪造”和“篡改”，但无论是伪造还是篡改，都应该明确何处伪造、何处篡改，不能简单以描述不一致为由认定伪造和篡改，且原审法院没有给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解释和说明的机会，实际上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所谓的“从垃圾箱捡的病历”与吴秋平的实际情况严重不符，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心知肚明，所以连鉴定都不敢做。二、原审判决认定“原告所捡来的病历系出自被告处”是错误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认为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称其在垃圾箱内捡到的几页纸张不是病历，虽然其中一页上有“翁婧”的签名，不能仅仅以一个签名就认定“系出自被告处”，这几页所谓的“从垃圾箱捡的病历”与实际情况相去甚远，才会在垃圾箱里，若不是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伪造，最大可能是实习医生发现写错了遗弃到“垃圾箱”里。把几张写错的纸张粗暴认定魏“出自被告处”的“病历”，是对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合法权益的损害。
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答辩称：一审法院对于责任认定的判决正确，符合法律规定。在一审的时候，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承认了其提供病例的真实性，一审庭审笔录有记载。相比两个病例，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提供给法院的病历有32处更改，把本来很轻的病，改的很严重。由于同一份事实有两份病例，所以鉴定没办法做。后来退回到一审法院，经过笔迹鉴定，从翁婧的签名可以看出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的病例是伪造的。由于一方伪造病例，造成法律后果的，应该由伪造方承担，因此一审对于责任认定的判定是正确的。
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判令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835211.27元。具体赔偿项目如下：1、医疗费：17514.3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50元/天×3天）；3、营养费：2000元；4、死亡赔偿金：665500元（33275元/年×20年）；5、丧葬费：29359.5元（58719元/年÷2）；6、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6087.4元（58719元/年÷365天/年×10人×10天）；7、交通费：5000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19600元（23520元/年×5年÷6人）；9、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28日，患者吴秋平以“突发左侧肢体无力2小时”为主诉入住被告处神经内科。经检查，初步诊断：急性脑梗塞。患者入院后，被告予患者改善循环、改善脑细胞代谢、营养神经等治疗措施。至2013年7月30日，患者吴秋平出现严重脑水肿、颅内高压压迫呼吸、心跳中枢，病情危重，于当晚死亡。患者家属于8月25日到被告处复印病历，双方并对病历进行封存。当时原告捡到被告遗弃的几张病历，双方均同意以双方提交的病历共同进行鉴定。后因该病历描述的患者病情及医护人员对患者的处置有多处与双方封存的病历不一致，导致医疗过错鉴定无法继续进行。经笔迹鉴定，原告捡到被告遗弃的几张病历有部分系被告医护人员签名。
患者吴秋平的父亲是原告吴依福，其母亲吴端英已故，其丈夫是原告许声敏，原告许秀文、许秀榕系其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病历资料是指患者在医院中接受问诊、查体、诊断、治疗、检查、护理等医疗过程的所有医疗文书资料，包括医务人员对病情发生、发展、转归的分析、医疗资源使用和费用支付情况的原始记录，是医疗活动信息的主要载体，而由医疗机构保管的病历资料是医疗过错鉴定的最重要依据，故医疗机构对病历资料的保管负有高度注意义务，必须保证病历资料内容客观、真实、完整，任何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的行为使得病历中存在违反客观真实的情形都将被视为违法，而推定存在过错。本案中，原告提交的2013-7-29姓名吴秋平ID号15516564住院号562711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病历《林敏主治医师查房记录》上“翁婧”签名笔迹与样本中翁婧的签名笔迹是同一人所写。可以证实该页原告所捡来的病历系出自被告处，原审法院将该页病历与双方封存的病历进行对比，发现原告提供的病历中描述的患者病情及医护人员对患者的处置有多处与双方封存的病历不一致。现原、被告对病历的真实性争议较大，导致医疗过错鉴定无法继续进行，故被告存在伪造、篡改之嫌疑，原审法院推定被告有过错，其应当承担全部责任。
对原告所诉请的各项赔偿费用，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的相关规定，逐一认定如下：
1、医疗费17514.37元，提供费用清单为据。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原告该费用符合有关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2、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50元/天×3天）。原审法院认为，按照《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原告该费用符合有关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3、营养费：2000元。原审法院认为，依照《解释》第二十四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根据患者病情，无需加强营养，原告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4、死亡赔偿金665500元（33275元/年×20年）。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患者吴秋平在其病历上登记的通信地址是闽侯县南通镇瓜山村南山前13号，闽侯县南通镇瓜山村居委会出具证明称：“兹有我村南山前13号村民吴秋平……2013年7月30日晚6点医院通知病危，退回本村家中，至晚九点十五分死亡。”该村委会及当地派出所还出具吴秋平的直系亲属情况证明。虽然原告提供了漳州市公安局通北派出所、漳州市芗城区通北街道团结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称吴秋平为便于照顾患病卧床不起的老人，于2011年1月至2013年6月居住于大通北路。但原告并无提供吴秋平在该地的暂住证。故原审法院认定吴秋平居住于农村，应当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付死亡赔偿金，即275860（13793元/年×20年）。
5、丧葬费：29359.5元（58719元/年÷2）。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不管受害人的职业、身份、工作、性别、年龄等情况有何不同，也不管其生前是生活在城镇还是在农村，赔偿标准没有任何差异。原告该项诉请符合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6、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6087.4元（58719元/年÷365天/年×10人×10天）。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原审法院确认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按3人3天计付较为合理。故误工费为：1447.87元（58719元/年÷365天/年×3人×3天）。
7、交通费：5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原审法院根据患者及其家属实际就医情况，酌定交通费为1000元。
8、被抚养人生活费：19600元（23520元/年×5年÷6人）。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的成年近亲属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该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9、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原审法院根据被告的诊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酌定为50000元。
上述各项赔偿费用共计375331.74元。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赔偿费375331.74元。二、驳回诸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1460元，由原告负担4530元，被告负担6930元。笔迹鉴定费15000元，由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认为，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提供的户口簿系逾期提供，逾期理由不成立，且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闽侯县南通镇瓜山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未有负责人签字，亦无公安机关对该证明予以确认，故本院均不予采信。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是否存在伪造、篡改病历的问题。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作为医疗机构，有义务如实记载患者的诊疗过程并保证病历资料的真实、完整。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主张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提供的病历并非出自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并主张该病历若非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伪造，最大的可能是实习医生发现写错了遗弃的，但根据福建省丽兴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提交的一张2013年7月29日的病历中《林敏主治医师查房记录》上的“翁婧”签名笔迹与样本中翁婧的签名笔迹是同一人所写，而有翁婧签名的这份病历的记载与双方封存的病历的记载存在多处不同，其中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提供的有翁婧签名的病历中记载吴秋平于2013年7月29日“急诊行头颅MR”，这与双方之间无争议的《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医学影像中心住院磁共振诊断报告》中的申请日期相符，但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提供的2013年7月29日的病历中却无此项记载，可见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提出的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伪造病历或实习医生发现病历书写错误而遗弃的说法明显不成立，故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结合医疗机构对于病历保管的义务，推定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存伪造、篡改病历的嫌疑符合优势证据原则。因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的过错导致医疗过错鉴定无法进行，原审法院判令其承担全部责任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主张死者吴秋平生前居住于城镇，并出具漳州市公安局通北派出所及漳州市芗城区通北街道团结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但其在一审中提供的闽侯县南通镇瓜山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却显示吴秋平系该村村民，并因“2013年7月30日晚六点医院通知病危，退回本村家中”，即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提供的证据存在矛盾；根据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所述，吴秋平系在漳州照顾年事已高的公婆，而吴秋平之父吴依福近90岁高龄，吴秋平的丈夫亦在福州闽侯县，而与吴秋平的公婆共同居住的吴秋平之子许秀文早已成年，故本院对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的该项说法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各项赔偿金，并判令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支付50000元精神抚慰金已臻合理，予以采纳。
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主张吴依福近90岁，需要扶养，但是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吴依福的扶养人人数，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与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于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460元，由吴依福、许声敏、许秀文、许秀榕负担573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负担57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黄 锋
审 判 员 吴筱洲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 奕
书 记 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