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04民终19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州市腾翔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滕州市龙阳镇曾楼村村东南，组织机构代码：68322018-3。法定代表人：刘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光印，山东为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亚军，男，196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馆陶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宗文明，山东真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滕州市腾翔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亚军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4）滕商初字第1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翔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中，许亚军未提供关于土豆腐烂的任何证据。双方均认可土豆的入库数量为3，104，745斤，出库量为3，097，889斤，土豆的自然损耗为2%-3%计6，856斤。该数字表明许亚军土豆入出库数量是对等的，腐烂土豆的数量为零。腾翔公司经营冷库多年，从未出现过冷藏土豆腐烂现象。若土豆腐烂，不仅不能销售，反而需要为此支付专门费用予以清理。一审认定土豆腐烂不客观、不真实，没有证据支持。2、一审法院查明”原告委托授权刘成昊代为将土豆出库并出售，刘成昊由刘大中协助以每公斤0.4元价格出售部分土豆，后于2012年2月13日，刘成昊经与刘大中协商，因土豆腐烂，刘大中同意将原告当时储存在被告冷库里的土豆全部以每斤0.37元的价格出库销售”。且许亚军诉称的土豆销售价格也是每斤0.37元。由此证明，本案争议的土豆销售价格应定在每斤0.37元。同时证明，假设没有本案争议的发生，许亚军获得出售土豆的价值应是820，741.4元（2，218，220斤×0.37元）。事实上，本地区土豆的销售规律是，时间越迟后，离新土豆上市的时间越近，土豆销售价格越低，一天一个行情。滕州市市场2012年3-4月份冷库土豆出库价格由每斤0.35元降到0.1元。有的在冷库储存土豆的货主，因土豆价格过低，亏损严重，无力支付冷库冷藏费用，直接放弃对土豆的处理权，由冷库直接清理出库。一审不采用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扩大腾翔公司的责任，采用不具备客观、真实的价格评估结论，违背以事实为根据的审判原则。一审中，腾翔公司提交了滕州市公证处出具的公证文书，并有两位证人出庭作证，以证明其出售许亚军储存在其冷库的土豆及价格，是受许亚军委托进行。腾翔公司提交了许亚军向其写的许亚军的银行账户。目的便于腾翔公司出售完土豆后将相应价款汇给许亚军。事实上，腾翔公司也按照许亚军的指令，将土豆销售价款汇给许亚军指定的账号，此后两年时间内，许亚军对腾翔公司的行为未提出任何异议。由此证明，腾翔公司出售许亚军储存在冷库土豆的行为是许亚军认可，受许亚军委托进行的。许亚军辩称，一、一审已查明双方土豆仓储事实，在仓储期间许亚军发现在腾翔公司仓储的土豆腐烂，为减少自己损失进行了自救行为。这中间包括自己出库和联系案外人刘成昊、刘大中达成土豆买卖事宜。许亚军并未放弃要求腾翔公司承担保管不利造成被保管物损失的主张，且许亚军未授权腾翔公司进行处置。因此，腾翔公司自行对许亚军存储的土豆出卖的行为是无权处分行为。二、一审依据上述查明事实委托价格评估机构对当时争议土豆的价格进行评估，得出每市斤0.73元，后扣除腾翔公司的仓储费用及自然损耗，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许亚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土豆款1，558，318.47元并自2012年6月20日起按银行利率计算赔偿逾期付款给原告造成的利息损失，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许亚军系长期在内蒙古多伦多县种植土豆的专业户；被告腾翔公司系蔬菜购销及储存冷藏、仓储服务的专业性公司，具备企业法人资格，股东为刘君、郗金乾，法定代表人为刘君（曾用名刘军），郗金乾为公司会计。2011年8月，被告法定代表人刘君与郗金乾、刘成昊一起到原告处于内蒙古的种植基地考察业务时，原告与被告达成在被告于滕州经营的冷库仓储品名为”荷兰十五”土豆的口头合同。双方口头商定了储存土豆的大约吨数，并口头约定储存费随行就市，于土豆出库完毕时结清，仓储费随行就市价格约每斤0.02元。次月中旬，原告收获土豆后即将土豆从其种植基地运往被告处于滕州市龙阳镇的冷藏库。2012年2月初，原告从被告冷库出库土豆206，034斤后发往广州江南市场出售时，发现有部分土豆腐烂。原告随即电话通知被告法定代表人刘君。原告将土豆降价销售后赶回滕州并同刘成昊一起到被告处，经查验发现土豆确有部分腐烂现象。为避免损失扩大，原告说先卖了再说赔偿事宜。经原告与刘君协商后原告委托授权刘成昊代为将土豆出库并出售，刘成昊由刘大中协助以每斤0.4元的价格出售了部分土豆。后于2012年2月13日，刘成昊经与刘大中协商，因土豆有腐烂，刘大中同意将原告当时储存在被告冷库里的土豆全部以每斤0.37元的价格出库销售。刘大中出库土豆过程中，刘君之妻怕原告不能给付被告仓储费，其阻止刘大中继续出库，致原告销售土豆中止，刘成昊及刘大中出售了土豆共673，635斤，价格每斤0.4元-0.37元不等。其后，被告将储存在冷库内原告的土豆全部销售。同年6月5日，被告会计郗金乾向原告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入库数量：箱装、49000箱、每箱45斤，袋装16359袋、每袋55斤。出库：刘成昊卖：箱装、12942箱、每箱45斤，袋装1659袋、每袋55斤。徐老板：箱装、4479箱、每箱46斤。冷库：箱装、31332、每箱45斤，袋装14696、每袋55斤，卖款605，906.01元。冷库费叁拾万元整（30.00万元整），证明人郗金乾，2012.6.5号”。同月20日，经原告催促，被告通过银行电汇方式向原告支付了货款30万元，被告将剩余货款305，906.01元以收取冷库费30万元及支付装车费名义扣留。因原、被告未就土豆腐烂赔偿协商，2014年6月2日，原告与刘君及刘成昊一起协商赔偿事项，因刘君否认原告的土豆出库时腐烂系被告储存原因导致，其仅同意赔偿原告损失2万元，原告未予同意。同月20日，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原、被告对2012年6月5日郗金乾向原告出具的土豆的入库数量为3，104，745斤，出库量为3，097，889斤，土豆的自然损耗为2%-3%（6，856斤）及仓储单价约为每斤二分/月表述基本一致。原、被告争议事项为1、土豆入库、出库时的现状；2、土豆市场销售价格；3、被告销售原告库存土豆的原因、性质及赔偿责任的承担。关于争议事项1，原告陈述土豆入库时完好，因被告储存不善，导致土豆在出库时才发现有部分腐烂；被告先辩称土豆出库时没有腐烂现象，后又辩称出库时土豆虽有部分腐烂，但责任不在被告。因原告的土豆是用机械收获，有的有刀伤，有的有点小烂疤，还有冻伤，入库时有腐烂的土豆，坏的土豆数量不确定。关于争议事项2，原告诉称涉案土豆在滕州的销售价格应为每斤0.8元，被告对此辩称为每斤0.2元-0.3元不等。关于争议事项3，原告称系被告法定代表人刘君之妻为收取冷库费阻止原告继续将库存土豆出库销售，被告未经原告授权强制销售土豆并将价款据为己有系侵权行为；被告辩称系受原告委托销售的剩余土豆，刘君之妻阻止原告出库系其个人行为，该行为与被告无关系。原、被告为此分别向法院提供了公证的证人证言，但双方均对对方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予以否认。为查明本案的有关事实，法院依法对刘成昊、刘大中作出调查及证据质认。因被告阻止原告出库后擅自销售了库存土豆，为证明土豆出库时的价格及确定赔偿数额，原告向法院申请予以鉴定。法院委托山东正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予以鉴定，作出山正评字（2015）第1208-05号价格评估结论书，结论为：2012年2-3月份滕州批发市场出售的冷库保存产地为内蒙古的土豆价为人民币柒角叁分（￥0.73元/斤），原告对此结论未持异议，被告认为该评估结论在时间上（土豆出库价格应为4-5月份）与本案无关联性，评估内容没有证据支持，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告支出评估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经协商达成的仓储土豆的口头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口头合同成立并有效。根据原、被告对2012年6月5日郗金乾向原告出具的证明内容无争议的事实，结合该证明中列举的土豆入库数量及出库数量，经计算，法院认定，原告储存在被告冷库的品名为荷兰十五的土豆3，104，745斤，原告及委托他人出库销售879，669斤，被告自行出库销售2，218，220斤，土豆出库总量为3，097，889斤，土豆的自然损耗6，856斤；仓储费以每斤每月二分，储存期间自2011年9月中旬至2012年3月中旬共计六个月计算，该费用取整数为372，569元。土豆的自然损耗未计入出库数量，但应据此计算仓储费。视原、被告争议的事项，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为1、土豆部分腐烂的原因及责任承担；2、土豆赔偿价值认定及赔偿数额；关于焦点1，法院认为，被告辩称土豆入库时因有刀疤等因素导致土豆有部分腐烂，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此辩解的验收情况亦违反交易习惯的一般规律，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原、被告对土豆出库状态的陈述并结合证人证言的证实，法院确认被告储存的土豆在出库时有部分腐烂。原告储存的土豆系袋装或箱装，被告在仓储此类货物特别是蔬菜、水果等易变质的农副产品时，应及时检查库存物品的状态，发现仓储物有变质或者其他损坏的，应当及时通知存货人，故本案土豆腐烂不能归责于原告，应视为被告在仓储土豆过程中，部分土豆发生了腐烂、变质，被告未能及时发现并告知原告进行相应处理而导致了损害结果的发生，被告应对此损害结果的发生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关于焦点2，法院认为，原告发现库存土豆有部分腐烂现象后为减少损失即组织人员降价出库销售，被告理应予以全力配合。在原告出库销售土豆过程中，被告法定代表人刘君之妻疑原告可能不缴纳仓储费阻止了原告销售土豆，后被告擅自对库存的土豆2，218，220斤予以销售，被告此行为对原告构成侵权，其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告辩称应由刘君之妻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与情理相悖，视行为人阻止原告出库系为维护被告权益之性质，法院对被告的此项辩称不予采信。经评估，2012年2-3月份，滕州批发市场出售的冷库保存产地为内蒙古的土豆价为人民币￥0.73元/斤，故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损失的部分请求，证据充分，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原、被告在发现库存土豆有部分腐烂后未协商赔偿事宜，原告自主销售了部分土豆，遵循公平原则，销售该部分土豆造成的损失，应由原告承担。被告称其销售库存土豆得到了原告授权，原告对此否认，被告未能提供其有权销售库存土豆的证据，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依据评估价格，经计算被告擅自销售的土豆数额为1，619，300.6元，结合被告已支付给原告货款30万元及基于原告应支付被告仓储费为372，569元之对等原则，法院认定被告应继续向原告支付赔偿款取整数为946，731元。原告为评估支付的评估费为5，000元，该费用支出属于原告举证范畴且其未明确要求被告承担，故此费用应由原告自己承担。被告辩称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相悖，法院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百八十一条、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滕州市腾翔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许亚军损失946，731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许亚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820元，由被告滕州市腾翔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腾翔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山东省滕州市公证处（2016）滕证民字第2270号公证书，欲证明2012年2、3月份土豆的冷库出库价格，并称，相对客观的价格应以冷库出库价格为依据，而评估报告的价格是以滕州市蔬菜批发价格为依据。从出库到市场还需运输、摊位、包装、管理等其他费用。且许亚军在诉状中认可每斤0.37元，所以损失认定最高只能定为0.37元。被上诉人许亚军质证称，该公证书从形式上其不认可，因该公证书是依据腾翔公司要求制作，在民事证据规则使用上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从内容上看，公证书仅是证人签字、手印，未能证明其表述证明事实的确实充分及客观性。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腾翔公司与许亚军达成的口头仓储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根据双方二审的上诉意见、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原审对涉案土豆出库时部分腐烂事实的认定问题；二是原审对土豆腐烂所致损失的责任认定是否适当；三是原审对涉案土豆价格及赔偿数额的认定问题。一、关于争议焦点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一审中根据当事人陈述、证明、法院向刘成昊、刘大中所作的调查等项证据，结合庭审笔录，可以认定涉案土豆在出库时存在部分腐烂的事实。原审法院对于证据的审查、判断和采信均符合法定程序。在此基础上，原审法院对该项事实的认定，依法有据，并无不当。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足以反驳被上诉人提出的证据，故对其所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争议焦点之二，本案双方当事人订立的合同为仓储合同，腾翔公司作为货物保管方，主要义务为履行仓储保管的职责、进行具体仓储操作、验收货物开具进仓单、妥善保管并负责货物的安全，其对应权利为收取仓储费用。合同对于腾翔公司而言权利义务的核心是履行仓储保管的职责并取得金钱给付对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四条规定：”储存期间，因保管人保管不善造成仓储物毁损、灭失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仓储物的性质、包装不符合约定或者超过有效储存期造成仓储物变质、损坏的，保管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现腾翔公司保管的土豆发生部分腐烂，其作为土豆的保管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腾翔公司对其提出的土豆入库时因有刀疤等因素导致土豆部分腐烂等抗辩主张，因未在有效时间内向对方提出并确认，诉讼中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提出对库存土豆予以销售系经过许亚军同意的事实主张，亦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对其提出的抗辩主张未予采纳，并无不当。三、关于争议焦点之三，一审法院根据土豆数量和经鉴定得出的价格，扣除相关费用后加以确定，并无不当。经当事人申请法院委托山东正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其鉴定机构及其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作出的鉴定意见明确。腾翔公司虽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加以反驳。原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并在此基础上对相关损失的认定，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820元，由上诉人滕州市腾翔农产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梦审判员 金 颖审判员 赵 慧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周宸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