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韶中法民一终字第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中金岭南有色金属股份有限公司凡口铅锌矿。
法定代表人：姚曙，矿长。
委托代理人：马洪义，该矿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裴文锋，广东粤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九娣，女，1951年2月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丙娥，女，1976年2月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芬娥，女，197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庚娥，女，198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学森，男，1983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
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华永强，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松武，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家印，男，1966年2月4日出生，汉族。现于广东省英德监狱服刑。
委托代理人：朱伟强，仁化县法律援助处律师。
原审被告：仁化县董塘镇安岗村村民委员会山背村小组。
代表人：余胜林，该村小组副组长。
上诉人深圳市中金岭南有色金属股份有限公司凡口铅锌矿（以下简称“凡口矿”）因与被上诉人廖九娣、谭丙娥、谭芬娥、谭庚娥、谭学森（以下简称“廖九娣等人”）、谭家印、原审被告仁化县董塘镇安岗村村民委员会山背村小组（以下简称“山背村小组”）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仁化县人民法院（2013）韶仁法民一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因案情复杂，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谭家印原系山背村小组小组长，并负责收取村民的电费后交给仁化县凡口矿水电车间水电管理所（以下简称“水电管理所”）。2013年8月1日晚上，谭家印在外吃饭喝酒后回到家中。22时许，谭家印到谭某家中收电费，谭某称没钱交，双方因此发生争执。谭家印非常生气，回家拿了一把钩刀后返回谭某家要求交电费，二人再次发生争执，谭家印先用钩刀，后又去厨房拿出菜刀砍击谭某的头部、颈部、肩部等部位，谭某被砍倒在厨房门口的沙发上。谭某的儿子谭学森站在卧室门口见此情形，叫喊欲阻止谭家印的行为未果后，便跑进卧室准备关门，谭家印将钩刀丢在客厅，冲进卧室后用菜刀砍击谭学森的头部、后颈部、背部等部位，后携菜刀逃离现场。在逃跑过程中，谭家印用菜刀割颈部、手腕等部位自杀未成后，又到村牌坊前侧投入鱼塘自杀，被其儿子救起。回到家中后，谭家印用其妻子的手机152××××2642拨打“110”报警自首，并在家中等候公安人员。经法医鉴定，谭某系被他人用质重锐器劈砍右颈内静脉破裂及脑组织受损失血性休克合并颅脑损伤死亡，谭学森的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事发后，谭家印未支付过赔偿给廖九娣等人，其已在广东省英德监狱服刑。
另查明：水电管理所是凡口矿的下属单位，1994年6月23日，水电管理所（甲方）与山背村小组（乙方）签订了《供用电合同》，该合同约定：“一、本合同是凡口矿与山背（本院注：“山背”为手写体）村共62（本院注：“62”为手写体）户签订供用电合同，本合同不涉及其他村、单位及与本合同无关的一切事宜，甲乙双方必须遵照执行。……四、每月甲方派人抄表计量收费一次，乙方管电员配合，抄表后七天内将电费交到水电管理所。如总表损坏或不走，本月无法计量，可按正常时三个月平均计费，收费标准暂按生活用电每千瓦时0.22元，动力用电每千瓦时0.13元（辗米、糠、排灌）。五、乙方责任人谭学武（本院注：“谭学武”为手写体），乙方用电必须订好村规民约，选派管理员谭志顺（本院注：“谭志顺”为手写体，合同条款除以上四处是手写之外，其他均是打印）负责管理和收费，甲方每月返回乙方每户四千瓦时作为村方的线损补贴。每月在村方的总电费中提成作为村方的用电管理费用，该数项要在电费交清后才能付给。……九，本合同自签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年，本合同一式四份。”。甲方有叶祝桐签名，水电管理所盖章，乙方有谭学武签名，仁化县董塘镇安岗管理区山背村经济合作社盖章，仁化县董塘镇人民政府、仁化县董塘镇安岗管理区办事处在鉴证处盖章。山背村小组签订《供用电合同》时，虽未经过村民大会同意，但是从现在收取电费的情况看，双方仍然是按照该合同的条款履行。虽然该合同没有明确约定有效期，但是自从签订该合同后，水电管理所与山背村小组也未再签订其他合同，沿用该合同至今。
又查明：本院2014年4月2日刑事开庭笔录记载：“……审：你为什么去收电费？谭家印：村民选举的。审：你说的电费差价也是经过村民确认的吗？谭家印：是的。审：你的报酬就是这个差价？谭家印：是的。审：如果有村民没有交电费？谭家印：就我自己先垫出来，然后慢慢收……”。仁化县公安局办案中心2013年8月2日对谭家印的讯问笔录记载：“……问：为什么由你去收电费？你是何事（应为‘时’，本院注）开始收电费的？答：我去收电费是由我们村民选举出来的。我好像是从1997年的时候开始收电费的，那时候我还没有开始做村小组组长。问：你们村的电价是多少钱答：凡口水电车间给我们村的价格是1毛5分4，我向村民收取的价格是1毛7，其中的差价是我作为管理员的工资。我收取这个差价是已经通过山背村里开会同意的，但没有具体的协议，只是口头的。问：你作为收电费的管理员有什么责任？答：责任就是收齐村民的电费，然后转交给凡口水电车间，如果收不齐，就要自己出钱垫出来先。……问：分别欠费多少？答：谭某那户欠了有2000余元……因为谭某家里面有一个剪米机，他家的电费比较多……”。仁化县公安局凡口派出所2013年8月28日向潘玉飞所作的询问笔录记载：“问：关于董塘镇安岗管理区山背村谭家印的事情，请你把知道的情况如实反映？答：我是在仁化县凡口矿水电管理所工作的，我主要负责收取凡口矿周围农村的水电费，董塘安岗管理区山背村也在其中。我们单位就是和周边的农村签订了协议，这个协议很久以前就签订了，协议的主要内容就是规定凡口矿里面供电，由我们单位水电车间管理，向农村供电，照明用电就是每度两毛二，动力用电是每度一毛三。具体每个农村就委托一位电管员负责收取村里的电费，每个电管员按规定是可以收取每度电费的百分之二十五作为利润，但具体可以收取多少利润还得由村里面说了算。谭家印所在的山背村就是委托他作为电管员，负责收取山背村的电费。我从2008年开始在水电管理所工作，谭家印那时已经替山背村收电费了。我们的电费是每个月结一次帐，由电管所的抄表员去村里抄表，抄好表后就将用电表单交给每个村的电管员，由村里电管员向村里每户人收取电费，然后将电费损耗之类的剔除，再将百分之二十五他们可以收取的利润去除后的电费上交到我们单位……问：在谭家印出事之前，被害人欠谭家印多少电费？答：动力用电欠了2559.2元，照明用电欠多少就不知道。问：被害人欠的电费是归谭家印所有还是属你单位所有？答：这些钱最终是要上交我们单位的，如果收取不到的话，他就要自己垫钱上交我们单位了。……问：你有没有和谭家印一起向被害人收取过电费？答：没有，谭家印收不到他的钱，有时就打电话到我们单位，我们领导就安排我去向被害人做做工作，同时收取电费，我是一个人去的。问：你向被害人收取电费的时候，他肯不肯上交？答：他也不肯交，我们就和他做思想工作，这样才交的电费。问：你觉得被害人的性格、人品如何？答：农村人是比较燥，他和儿子讲话都很粗，经常讲粗口。自我保护意识很强，和人说话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是警告对方别来招惹他。我倒不会太过介意这些，因为我们要做向他做工作。只是觉得在一些情况下他们这样的态度和说话过激了一点，比较容易得罪人……”。原审法院2014年12月5日的开庭笔录记载：“审：请被告陈述答辩意见？……被3（指山背村小组，下同）：我村与凡口矿有供电合同，我村对此事不负任何责任，这是管电员的事。管电员是村推选的，电费收取的盈亏是都由管电员承担，与村小组不存在任何关系。之前也是谭家印任村小组长……审：各方在事实方面有无需要互相发问？原（指廖九娣等人，下同）：1、被1（指谭家印，下同），谭家印收了电费交给谁？被1：交费水电管理所。原：2、被1，谭家印与水电管理所有无报酬工资的约定？收取的电费属于谁的？被1：没有，村民支付报酬给谭家印，电费属于电管所。因为村民用了电所以从中抽百分之几作为劳务费。原：3、被2（指凡口矿，下同），为什么要请村民去收取电费？为什么不自己收？被2：是村民共同委托的。正常来说应该是你们去收。被2：我们是收总表……审：被2，水电管理所与村小组签订合同，是否代表你们签的？被2：是的。审：被2，你方与村小组签订合同的目的？被2：以前是实行计划经济，矿里作为中央企业，根据县里面的要求，我们向矿周边32个村供电，村里面自己选个管电的代表收费……审：谭家印收取电话（本院注：此处存在笔误，应为“费”）是否村小组开村民大会选出来的？被3”：是的……审：谭家印什么时候开始收取电费？被3：1997年左右……审：线损谁收？被2：电管员收了，至于有无交村小组，我们不知道。审：被1有无异议？被1：属实，线损没有上缴村小组。”据上述证言及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认以下事实：凡口矿未与谭家印签订劳动合同，谭家印并不是由凡口矿发放工资，谭家印也不受凡口矿规章制度的约束。凡口矿实际上是与山背村小组签订《供用电合同》，凡口矿由始至终都是与山背村小组发生关系。谭家印是于1997年左右由村民选举出来担任管电员，收取电费，其所得报酬就是每个月电费总量的百分之二十五的提成。选派何人作为管电员无须经过凡口矿的同意或者认可。电费收取的方式是生活用电每千瓦时0.22元，动力用电每千瓦时0.13元（辗米、糠、排灌），由水电管理所抄总表，再通知管电员电表读数，由管电员向村民收取电费，电费总数返回每户四千瓦时的线损补贴，再将总电费的百分之二十五作为管电员的提成扣除出来，就是水电管理所实收的电费。如果有村民拖欠电费，则先由管电员自行垫付，再由管电员向拖欠电费的村民催缴。至本案事发前，谭某家动力用电欠了2559.2元电费，生活用电欠费数额尚不清楚。另外，电费的收取不需经过村小组，线损补贴也是直接补贴到村民的电表读数上。
再查明：2014年2月26日，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以韶检诉刑诉［2014］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谭家印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4年4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14年5月15日作出（2014）韶中法刑一初字第5号刑事判决，认定谭家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谭家印不服该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2014）粤高法刑一终字第247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粤高法刑一终字第247号刑事裁定已经生效。
还查明：谭某的妻子是廖九娣，两人育有女儿谭丙娥、谭芬娥、谭庚娥，儿子谭学森，其中谭学森为肢体肆级残疾人（残疾人证号为44022419831024053744）。根据《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2013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是8343.5元／年，2013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是11669.3元／年。
最后查明：2015年6月16日，凡口矿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函》，该《函》内容为：“……鉴于被上诉人家庭的实际困难情况，我单位愿意在法院依法查明无过错责任且不承担任何责任的情况下，从人道主义出发给予被上诉人谭学森、廖九娣、谭丙娥、谭芬娥、谭庚娥一次性精神抚慰金壹拾叁万元整（13万元整）。上述被上诉人收到此款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再向我单位提出赔偿请求或主张任何权利”。
2013年10月12日，廖九娣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3年8月1日21时50分，谭家印到谭某家收取电费，谭某称其因生病住院经济有点困难，谭家印听后不满，要求谭某尽快筹钱，然后离开，离开时扬言谁不交电费就砍死谁，当晚10点10分，谭家印带着一把长约1.5米的砍柴弯刀再次来到廖九娣家，将砍柴刀架在谭某的脖子上，并威胁谭某如不交电费就将其砍死，谭某欲抽身拿手机报警，谭家印便挥刀砍杀谭某，导致谭某失血过多当场死亡。谭家印是为水电管理所收取电费，属于在执行工作任务时致人死亡，谭家印与水电管理所应连带赔偿廖九娣等人的经济损失，为维护廖九娣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谭家印与水电管理所连带赔偿经济损失共计388654.8元；2、案件受理费由谭家印、水电管理所负担。具体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10542.84元／年×20年=210856.8元；2、丧葬费55684元／年÷2=27842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9795.6元／年×20年÷2人=97956元；4、家属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2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2013年11月21日，廖九娣等人以凡口矿与本案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由，申请追加凡口矿为被告参加诉讼。2013年11月21日，原审法院依职权追加山背村小组为被告参加诉讼。
2014年3月10日，因谭家印刑事部分尚无定论，原审法院中止了该案审理。2014年11月26日，廖九娣等人以谭家印的刑事案件已审理终结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恢复审理该案的申请，同日，原审法院恢复了该案的审理。
2014年12月5日，廖九娣等人以水电管理所系凡口矿下属车间单位，不是民事主体，其权利义务由凡口矿承担为由，撤回对水电管理所的起诉，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8日裁定准许廖九娣等人撤回对水电管理所的起诉。原审庭审期间，廖九娣等人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谭家印、凡口矿与山背村小组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谭家印在向被害人谭某收取电费时持刀砍击谭某并致其死亡的事实经法院刑事终审认定，依法可作为该案事实予以确认。该案争议焦点：谭家印、山背村小组、凡口矿在该案中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应承担何种赔偿责任，一、谭家印的责任问题，谭家印犯故意杀人罪，《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故谭家印应赔偿廖九娣等人的经济损失。至于谭家印辩称，谭某家拖欠电费，经多次催收均未果，且事故当晚其再次到谭某家收取电费时，谭某对其有言语上的刺激，故谭某对事故的发生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经查，谭某家拖欠电费是事实，但拖欠电费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谭家印却采取极其过激的行为将谭某杀害，手段残忍，造成的后果极其严重，鉴于该案事出有因，谭家印应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谭家印的辩解意见正确，该院予以采纳；二、关于山背村小组是否承担责任问题，1994年6月23日山背村小组与水电管理所签订《供用电合同》，合同约定凡口矿向山背村小组优惠供电。双方存在供电关系是基于凡口矿的矿区及作业区涉及到山背村小组的集体土地，就该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山背村）责任人谭学武，乙方用电必须定好村规民约，选派管理员谭志顺负责管理和收费，甲方（水电管理所）每月返回给乙方每户四千瓦时作为村方的线损补贴。每月在村方的总电费中提成作为村方的用电管理费用，该数项要在电费交清后才能付给。”从该条约定看选派管理员应得到水电管理所的认可，线损及提成均归村小组，该合同并没有约定期限，管电员早已不是谭志顺，即便凡口矿认为对以后亦具有约束力，但谭家印、山背村小组、凡口矿均确认电费收取与村小组毫无关系，电费收取的程序是由水电管理所抄取总电度数计算好提成、线损后，一并交于管电员向各农户收取，管电员向各农户收取电费后直接向水电管理所缴纳，并不用经过村小组，线损补贴也由管电员在每户村民每月的用电量中扣除4度电直接补贴给农户，村小组从不收取线损费、提成费，亦不负责电费收取的盈亏，村民电费收取完不成时（指扣除提成、线损）由管电员负责垫付，故村小组与凡口矿签订的合同只是名义上的，实质上是代表各农户与凡口矿签订的用电协议，山背村小组辩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充分，该院予以采纳；三、关于凡口矿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从《供用电合同》第五条来看，选派管理员应得到水电管理所的认可，否则无必要在合同中作为条款加以约定，合同中的管电员是谭志顺，即便该合同适用于谭家印，实际上凡口矿、山背村小组、管电员均未按《供用电合同》的第五条约定进行操作，谭家印自1997年至事故发生前一直负责收取电费，根据水电管理所的员工潘玉飞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我从2008年开始在水电管理所工作，主要负责收取凡口矿周围农村的水电费，当时山背村的电费是谭家印负责收取，有时谭家印收不到电费就打电话到我们单位，我们单位领导就安排我去做工作，同时收取电费。”可以看出水电管理所让管电员收取电费并不是简单的一脚踢，全由管电员自行完成收取工作，水电管理所在管电员遇到困难时还是会派人前往解决，综合前述管电员收取电费的程序，应认定管电员是受水电管理所的委托向村里各农户收取电费，其劳动报酬是以提成的方式支付，因此谭家印与凡口矿形成了事实上的用工关系，谭家印向村民收取电费的行为属执行工作任务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廖九娣等人的损失应由凡口矿承担，基于前述理由，凡口矿辩称其矿与谭家印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采纳。该案廖九娣等人涉及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廖九娣等人诉求按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农村标准计付，该院予以准许，廖九娣等人各项赔偿为：1、死亡赔偿金：（1）死亡赔偿金，谭某1953年1月9日出生，属农业家庭户口，其死亡赔偿金为：11669.30元／年×20年=233386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由于谭某已年满60周岁，故廖九娣等人诉求的该项费用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2、丧葬费为：59345元／年÷2=29672.50元；3、家属办理丧葬事宜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廖九娣等人虽未提供相关票据，但这是受害人亲属的必要费用，廖九娣等人诉求2000元，该院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故廖九娣等人的该项诉求依法有据，廖九娣等人诉求5万元过高，结合该案的实际情况及当地的生活消费水平，应以4万元为宜；以上4项合计：305058.50元，谭某自己承担10%的责任，即（305058.50元-40000元）×10%=26505.85元，凡口矿应赔偿廖九娣等人经济损失278552.65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于2014年12月9日作出（2013）韶仁法民一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一、限深圳市中金岭南有色金属股份有限公司凡口铅锌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廖九娣、谭丙娥、谭芬娥、谭庚娥、谭学森经济损失278552.65元。二、驳回廖九娣、谭丙娥、谭芬娥、谭庚娥、谭学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7130元，由廖九娣、谭丙娥、谭芬娥、谭庚娥、谭学森负担1130元，深圳市中金岭南有色金属股份有限公司凡口铅锌矿负担6000元。
凡口矿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选派管理员应得到水电管理所的认可”是错误的。根据《供用电合同》第5条规定：“乙方责任人谭学武，乙方用点必须定好村规民约，选派管理员谭某负责管理和收费”，和公安机关对谭家印的《询问笔录》：“问：为什么由你去收取电费？答：我去收电费是由我们村民选举出来的，”可以看出来收电费的管理员完全是有山背村小组村民选举产生的，并不需要凡口矿的认可，村里只要通知凡口矿是谁管他们村的电费就行了。因此，原审法院这种人的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认为“谭家印与凡口矿形成了事实上的用工关系，谭家印向村民收取电费的行为属执行工作任务行为”是错误的。根据（劳社部［201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若认定劳动关系成立必须同时满足上诉三个条件，其中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而本案中谭家印的身份是山背村小组组长，除了交电费给凡口矿之外，凡口矿与谭家印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谭家印并不用遵守凡口矿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也不用手凡口矿的劳动管理。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劳动关系是错误的。3、原审法院认定“谭家印是在执行工作任务时造成他人损害”的证据不足，也与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韶中法刑一终字第5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2014）韶中法刑一终字第5号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该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认定：“其（指谭家印）行为不属于因职务行为致人损害”。因此，原审法院应当直接根据这一生效判决，认定“谭家印不是在执行工作任务时造成他人损害”，驳回廖九娣等人对凡口矿的诉讼请求。4、凡口矿与谭家印的关系应属于承揽关系。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关系。其与劳动关系的区别如下：其一，行为目的不同。建立承揽关系以完成一定的工作成果为目的，其着眼点在于交付劳动成果，承揽人的劳动本身仅为获得成果的手段。如果承揽人未取得预定工作成果，则不能获得报酬。而建立劳动关系的目的在于由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其着重点在于劳动本身，无论劳动是否有成果，劳动者均能取得报酬。其二，主体间关系不同。与劳动关系存在从属性不同，承揽关系存在于平等主体之间，无人身隶属性。承揽人的工作具有相当的独立性，其在完成承揽工作时，可自行确定用工方式、用工程度、操作规程和劳动过程。定作人仅需在承揽关系建立之初提出相应的要求，再接受承揽人已经物化的劳动成果。其三，风险承担方式不同。劳动者因职务行为侵害他人权利时，其赔偿责任通常由用人单位先行承担。而承揽人在承揽过程中发生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一般由承揽人自行承担。本案中，凡口矿派人到山背村抄取电表总数，然后将电表总数通知谭家印，这属于定作人凡口矿交给承揽人谭家印要求完成的工作任务；谭家印到各家各户收取电费然后再按照事先的约定按电表总数的75％上交电费给凡口矿是属于交付工作成果的行为；其余的25％作为谭家印的报酬是定作人凡口矿给承揽人谭家印的报酬行为。原审法院认为凡口矿与谭家印之间的关系属于劳动关系则是混淆了承揽关系与劳动关系的区别。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谭家印是在执行工作任务时造成他人损害”，进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凡口矿直接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谭家印与凡口矿的关系属于承揽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因此，不应该适用这一法律条款，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谭家印本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三、凡口矿与安岗村委会的各个村小组的《供用电合同》是扶贫项目，每千瓦时0.22元的电费，每供一千瓦时还要倒贴0.4元，这个是扶贫项目。而且原审法院没有独立判案，受到外来干扰，有很强的感情倾向，法院不能受到外力干扰，也不应该有感情色彩，不是说不讲人情，但是在法律上，就要按照法律规定办理案件。
据此，凡口矿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凡口矿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3、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由廖九娣等人、谭家印、山背村小组负担。
谭家印答辩称：被害人谭某自己有过错，就因为谭某拖欠电费，才造成本案结果。造成的结果，谭家印愿意赔偿，但是没有能力赔偿，家里没有什么财产可做出赔偿，而且谭家印被判死缓，请求法院公正判决。
廖九娣等人答辩称：一、廖九娣等人虽然没有上诉，但是主要是因为经济困难，基本上认可原审判决，但是与原审诉讼请求有偏差：1、原审法院应该判谭家印与凡口矿负连带责任，受害人谭某没有过错，原审法院认为谭某要承担百分之十的责任不合理，谭家印不能因为收不到电费就杀人；2、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谭家印杀人的事实认定清楚，谭家印与凡口矿是雇佣关系，这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凡口矿却对此予以反驳，凡口矿认为需要仲裁是不正确的，本案不是劳动争议纠纷，不需要经过劳动仲裁程序。二、凡口矿提到合同项目是扶贫项目，廖九娣等人认为，开设电站的利润比较大，雇请谭家印去收电费是方便工作，村民的电费很难收，所以才请村民收电费，这样比较容易收取，而不是扶贫。三、凡口矿认为原审判决是存在感情色彩。每个判决都有感情，不能说有感情就认为不公正。四、原审法院采用的笔录是法院依照廖九娣等人的申请调取的，是法院当庭出示的，原审时凡口矿没有提出这个问题，凡口矿对这份笔录也是没有异议的。五、谭家印与凡口矿之间不管是存在雇佣关系，还有事实用工关系，谭家印是在履行工作时候故意杀人，造成的法律后果、民事责任应该由单位与谭家印共同承担。凡口矿提到的刑事判决书中未认定为职务行为。若认定为职务行为，单位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刑事判决认定单位不负刑事责任，不等于免除单位的民事责任，谭家印执行职务的时候造成他人死亡，单位要承担连带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山背村小组答辩称：对凡口矿的上诉没有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纠纷。原审法院对案由定性准确，本院予以认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仅对凡口矿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对于谭某的死亡责任如何分摊。
由于廖九娣等人、凡口矿、谭家印、山背村小组对于廖九娣等人应得的赔偿数额并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278552.65元予以认同。本院已作出的（2014）韶中法刑一初字第5号刑事判决认定谭家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粤高法刑一终字第247号刑事裁定维持了本院的刑事判决，且该刑事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据此可以确认谭家印故意杀害谭某的行为，谭家印对于其行为除了需要承担刑事责任以外，还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又因谭某家确实存在拖欠电费的事实，且谭家印催收电费时，谭某还在言语上刺激谭家印，谭某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至于山背村小组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由于谭家印收取电费是经过村民推选，其收取电费后按时按量将电费交给水电管理所方可保证山背村小组村民的正常用电，谭家印收取电费其实是为了山背村小组全村人的利益，为山背村小组进行公共事务管理，山背村小组是受益方。谭家印在收取谭某家电费的过程中，双方有言语上的冲突，山背村小组未及时发现谭家印的不良情绪，阻止惨案的发生，在监管上存在一定的过失，故本院酌情认定山背村小组支付补偿款40000元给廖九娣等人。至于凡口矿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水电管理所在抄取电表读数后，将电表读数报给谭家印，谭家印收取电费后将电费交给水电管理所，因此谭家印代水电管理所收取电费，水电管理所是受益方。水电管理所是凡口矿的下属单位，最终受益方也就是凡口矿。凡口矿作为大型上市公司，取得社会财富的应承担一定的社会责任，反哺于社会，鉴于损害的事实确已发生，廖九娣等人家庭经济情况确实困难，自愿给予廖九娣等人130000元慰问金。这是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是凡口矿对自身权利的处置，本院对凡口矿自愿支付130000元慰问金给廖九娣等人的行为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凡口矿的上诉主张具有法律依据和证据支持，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仁化县人民法院（2013）韶仁法民一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
二、限谭家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廖九娣、谭丙娥、谭芬娥、谭庚娥、谭学森经济损失194986.89元；
三、限仁化县董塘镇安岗村村民委员会山背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补偿廖九娣、谭丙娥、谭芬娥、谭庚娥、谭学森40000元；
四、限深圳市中金岭南有色金属股份有限公司凡口铅锌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补偿廖九娣、谭丙娥、谭芬娥、谭庚娥、谭学森130000元；
五、驳回廖九娣、谭丙娥、谭芬娥、谭庚娥、谭学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该案受理费7130元，由廖九娣、谭丙娥、谭芬娥、谭庚娥、谭学森负担2444元，深圳市中金岭南有色金属股份有限公司凡口铅锌矿负担4686元。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130元，由深圳市中金岭南有色金属股份有限公司凡口铅锌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伟军
代理审判员 邓荣斌
代理审判员 梁晓芳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丘 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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