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民终39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兖州区文化路小学，住所地济宁市兖州区文化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郑刚，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敬，男，学校办公室主任，住济宁市兖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山东滋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
法定代理人：李兆华（系陈某之母），女，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丽娜，兖州新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文哲，男，200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济宁市兖州区。
法定代理人：高洪波（系高文哲之父），男，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孔凡萍（系高文哲之母），女，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洪波，男，1976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凡萍（系高文哲之母），女，1976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洪志，山东正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宁市兖州区文化路小学（以下简称文化路小学）因与被上诉人陈某、高文哲、高洪波、孔凡萍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16）鲁0812民初2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化路小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高文哲的法定代理人及陈某的法定代理人承担全部责任，免除上诉人的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高文哲的法定代理人及陈某的法定代理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出示了安全防范教育倡议和规章制度，和教师路利茜的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证明上诉人把学生的安全防范教育放在第一位。该案件是在课间休息发生，要求教师跟随每个学生任何学校不可能做到。学校已完全尽到了安全教育管理的义务，没有过错，让学校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高文哲事发时9岁，虽未成年，但受家庭、学校教育多年，有一定的辨别能力。学生本人不遵守学校纪律，不听老师教育，课间休息仍打闹嬉戏，做危险游戏，导致陈某受伤，应当依法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本案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6条、第22条、第38条规定，上诉人已经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不应承担责任。本案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49条错误，案件事实与机动车事故责任无关。
陈某辩称：1、认可一审对案件责任分担的判决，陈某在该事故中没有任何过错，课间休息时站在楼道内并没有与高文哲一起玩耍，实属高文哲在被上诉人无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搞恶作剧所导致，陈某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一审判决对陈某自身身体原因应承担的责任依法予以裁判，因此不应在该事故中再承担其他责任。
高文哲、高洪波、孔凡萍共同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1、陈某受伤时的情况并不明确，是否由高文哲导致也并非绝对清晰。2、即使案件认定陈某受伤过程，因当时陈某与高文哲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且事情发生在校园上学期间，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8条的规定，学校应当承担责任。3、事情发生时学校监管不到位，未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陈某受伤情况，也未能有效记录当时的受伤过程。事后了解导致陈某受伤的恶作剧是当时学校流行的一种游戏，这种游戏有造成人身伤害的可能性，而作为监管机构的学校并未采取有效措施制止，因此应当对陈某的伤害承担责任。
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280,000元（当庭变更为296,982.82元），对后续治疗费用保留诉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11月12日，因原告陈某此前连续几天反映腰疼，称系被同在被告文化路小学三年级五班的被告高文哲上学期间所撞导致。该日晨读时原告之母带陈某找到班主任骆利茜反映此事，骆利茜喊来高文哲核实，高文哲当即点头承认。随即骆利茜喊来高文哲母亲，并安排沙老师带双方家长共同到兖州区第二人民医院(中医院)为陈某拍片子。同时骆利茜核实大量同学后确认是高文哲撞得陈某。13日一早，陈某母亲又向骆利茜反映陈某昨晚疼得直哭，想去兖州区第一人民医院再查查。骆利茜遂喊来高文哲母亲一起去该医院，校长亦赶到医院了解情况。所作CT显示：L5椎体双侧椎弓根崩裂，此后陈某母亲提出再去济南治疗，由学校其余领导陪同双方家长和陈某共同去了山东省医学科学院附属医院山东省肿瘤医院（东院区），门诊建议入院治疗，遂于2012年11月15日入住，中医诊断：骨折气滞血淤，西医诊断：L5椎弓骨折，治疗经过：“作相关检查，行针灸、推拿、理疗、手法正骨治疗、并用膏药外敷活血止痛，外用舒筋活血药物熏洗，带腰围保护腰椎”。住院32天后，于同年12月17日好转出院，医嘱：“带腰围辅助，外用活血止痛药物治疗，随诊3个月，禁止行弯腰、扭腰等体育活动。”期间于2012年12月3日去山东大学齐鲁医院门诊咨询就诊，记录：必要时应手术，防止滑倒，定做腰围。2013年8月28日再来该院诊治，颈腰椎正侧位片：颈椎骨质结构形态密度未见改变。骶椎腰化，骶椎隐裂。西医诊断：骶椎隐裂，骶椎腰化。门诊诊断：腰痛，休息适时佩戴腰围，继续针灸、推拿、理疗等综合康复治疗，至8月31日腰部疼痛较前减轻后出院。2015年8月17日到山东省医学科学院颈肩腰腿痛医院门诊检查为腰椎间盘突出症，做针灸、推拿、理疗、正骨、拔罐并继续佩戴腰围、休息，8月31日复诊症状未见明显缓解，遂听从建议入住该院治疗，中医诊断：××（气滞血淤症）。西医诊断：L5椎弓骨折，腰椎间盘突出症。治疗经过：完善相关辅助检查，给予针灸、推拿、理疗等治疗，住院18天，至9月18日腰痛减轻出院，医嘱：加强腰部康复功能锻炼，定期回院复查，不适随诊。10月5日门诊建议继续针灸、推拿、理疗，腰围固定，腰背功能锻炼，外敷药物治疗。2016年4月30日，该院门诊复查建议继续针灸、推拿、理疗，佩戴腰围，腰背功能锻炼，外敷药物治疗，入院系统治疗，每半年复查。同日入住该院，中医诊断：××（气滞血淤症）。西医诊断：L5椎弓骨折，腰椎间盘突出症。住院2天至5月2日出院，医嘱：逐渐进行腰背部肌肉康复锻炼，定期来院复诊，随诊。以上医疗花费共计20,384.77。经原告方委托，济宁正诚法医司法鉴定所2013年6月3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陈某外伤致第5腰椎椎弓骨折，腰部活动度丧失11%，属X级伤残。经法院委托济宁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2016年9月23日出具鉴定意见：陈某L5椎弓骨折护理期60天，营养期60日。经法院委托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2017年2月7日对陈某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如下：（一）Ｌ５椎弓骨折；腰椎间盘突出症的情况存在。（二）Ｌ５椎体椎弓骨折为新鲜型骨折。（三）腰５椎弓骨折除外力外，尚与骶椎隐形脊柱裂承载的压力有限有关。（四）外伤后出现的腰５椎弓骨折，与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主要作用），参与程度为56%-95%。形成鉴定意见：外伤后出现的腰5椎弓骨折，与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主要作用），建议外伤参与程度为56%-95%。
原告方针对其诉求主张、举证，被告分别答辩如下：一、医疗费20,384.77元，被告辩称对部分费用支出及转院必要性有异议，对部分门诊病历未加盖公章、记载形式有异议。二、护理费21,245.04元（按住院4次计54天、出院后鉴定护理期限60天共计114天，二人护理，按城镇居民标砖，每天93.18元。）被告辩称原告未提供住院期间需护理的证明，计算标准可按相应的护工标准每天60元计算，提供的护理人杜玉林与本案无关联性，称其有单位但无工资扣减证明。三、伙食补助费3,240元（按每天60元，计54天），被告建议每天30元，结合必要性酌情认定。四、交通费4,454.7元（提供火车票6张及其他票据，加油、过路过桥费单据），被告对原告母子往返天津鉴定期间的交通费无异议，认为高速公路过路过桥费与本案无关联性，济南出租费过高，建议认定天津高铁票费+300元。五、伤残赔偿金68,024元（按鉴定的十级伤残，城镇居民标准每年34,012元），被告无异议。六、鉴定费2,800元（提供鉴定费单据两张），被告无异议。七、营养费5,359元（提供住院期间1,759元，单据8张；按出院后鉴定营养期60天，每天60元计算为3,600元），被告对8张单据的正规性提出异议。八、住宿费1,087元（提供外出就医住宿费单据3张，其中发票2张合计901.94元，房卡1张），被告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九、康复功能训练费36,900元（提供兖州区太祥商务会馆营业执照复印件、游泳康复训练费单据四张合计11,300元；程凡贵（程式康中心）个体营业执照（2015年8月27日注册），2013年-2017年期间治疗及花费证明6张、康复治疗费合计25,600元，辅以经营者程凡贵出庭作证），被告提出异议，认为均不是正式发票，无法证明太祥商务会馆有康复治疗职能，该会馆2013年票据盖章“兖州区…”是虚假的，因当时尚未撤市改区，对其必要性、合法性、关联性亦有异议；按照程凡贵个体营业执照的注册时间，2013年、2014年即不应有处方单据，程凡贵无法证明其医师资格和有康复治疗的专业职能。十、康复期间需配带腰带费6,400元（四套，提供天健康复之家收据四张），被告对其中2012年11月28日和2015年9月6日的收据提出异议，认为两者间隔近3年，但票号却距离不远，不具真实性。十一、住院期间辅助治疗费681.8元（提供购买课外书等费用单据4张，认为是为配合医院治疗时分散原告注意力而购买），被告认为未见到相应医嘱，不属法定赔偿项目。十二、补课费26,350元（原告认为受伤后医疗期间未能按时到校接受教育，经与校方协商自行找培训机构补课花费，单据6张），被告认为不是法定赔偿项目也非正式发票，另外兖州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免收相关费用，对该费用支出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十三、复印费56.5元（提供复印病历费用单据2张），被告认为不是法定赔偿项目。十四、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被告认为不属法定赔偿项目，另外伤残补助金亦含有此费用。
另外，被告文化路小学提供案发前当年的安全教育日讲话稿，保安工作制度，国庆节前致家长的一封信，纪律、安全方面的有关规定，安全管理制度，特殊天气上学、放学预案，领导带班值班表，安全紧急疏散预案，喜迎十八大致家长的一封信等，证明其已对在校学生尽到安全教育监管责任，并称本学校在操场及校门口有监控，经调查发现原告是在老校区教学楼三层走廊受伤，具体哪天受伤以原告母亲反映时间为准，学校不是少管所，走廊里即使有监控也不能防范本案这种意外状况。原告方对此不认可，被告高文哲方亦不认可，认为仅有规章制度，不能证实是否监管到位。被告文化路小学还提供垫付治疗费收条2张合计20,000元，另提供天津鉴定费单据1张2,500元；被告高文哲方提供垫付治疗费收条2张合计4,000元及拍片费346.43元，另提供天津鉴定费单据1张2,500元，原告方对此均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不满十周岁的未成年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原告陈某案发时9岁，受到人身损害发生在学校教学期间，依法属于学校管理职责范围。该年龄段男同学活泼好动，容易在课间走廊内打闹嬉戏，学校应足够重视并注意管理防范。被告文化路小学无监控等硬件防范设施，仅提供了相应的安全防范教育倡议和规章制度，未提供落实到位的证据，不能证明已尽到管理职责，被告文化路小学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文化路小学提出自身责任不大、受伤具体时间不确定、可能有旧伤等观点，自身无法提供事发监控录像资料佐证，不予采信。被告高文哲虽无恶意，但在课间走廊内打闹嬉戏导致原告陈某腰部受伤，有学校及老师证实该事实，被告高文哲应承担次要责任。根据天津市津实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陈某L5椎弓骨折，为新鲜型骨折，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主要作用），除外力外尚与骶椎隐形脊柱裂承载的压力有限有关，建议外伤参与程度为56%-95%。综合本案外伤参与程度为80%比较适宜。既然陈某自身已参与该分成，对其损失不应再参与责任分担。被告文化路小学应承担原告损失的九成，被告高文哲应承担原告损失的一成。对原告陈某的损失，其提供了相应医院病历及治疗结算单据，部分门诊病历形式上虽有瑕疵，但所有门诊病历对陈某病情及康复治疗记载内容基本一致，住院、转院系根据门诊检查、复查建议而为，对此原告称已告知学校，学校予以默认。具体损失及理由如下：1、医疗费20,384.77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2、护理费，原告提出按照住院54天、出院后鉴定护理期限60天合计114天，考虑原告出院后有继续康复治疗情节，予以支持。考虑其年龄和病情，应按母亲1人护理，可按相应护工标准每天60元计算共计6,840元。3、伙食补助费，应按住院54天，每天30元，计算为1,620元。4、交通费，原告提供相应火车票合计802元；提供出租车票过多、数额过高，亦无法证明部分高速公路过路过桥费与本案的关联性，考虑原告的诊治情况，酌情计为500元，以上交通费合计1,302元。5、伤残赔偿金按鉴定的十级伤残，城镇居民标准每年34,012元计算为68,024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6、鉴定费2,800元，于法有据，被告亦无异议，予以支持。7、营养费，考虑原告伤及腰骨，病历记载亦需加强营养，按出院后鉴定营养期60天，每天60元计算为3,600元，合理有据，予以支持。8、住宿费，考虑原告确实去了济南和天津诊治、鉴定，予以支持，应按其提供的2张结算发票计算为901.94元。9、康复功能训练费，因原告提供收据均非正式发票，无法证明此两家机构有康复治疗资质，亦非相应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予以指定，该费用不予支持。10、康复期间所需配带腰围4套，费用6,400元，原告提供的门诊病历均有建议配带做辅助治疗的记载，且4张收据反映的窄、宽腰围各1个的信息一致，考虑原告病情实际，予以支持。11、住院期间辅助治疗费681.8元，无相应医院医嘱或司法鉴定机构鉴定，亦不属法定赔偿项目，不予支持。12、补课费，系原告自行找培训机构“一对一”补课花费，非正式发票，不具合理性,于法无据，不予支持。13、复印费56.5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14、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鉴于原告为十级伤残，造成一定精神创伤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以上依法支持的原告损失合计111,872.71元，另外高文哲方垫付的拍片费346.43元，天津鉴定费单据2张合计5,000元均属本案损失，共计117,219.14元。按外伤参与程度，其中的80%即93,775.31元应由被告方承担。其中，被告文化路小学应承担九成，即84,397.78元，被告高文哲应承担一成，即9,377.53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济宁市兖州区文化路小学赔偿原告陈某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84,397.78元，扣除已垫付的22,500元，余款61,897.78元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二、被告高文哲、高洪波、孔凡萍赔偿原告陈某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9,377.53元，扣除已垫付的6,846.43元，余款2,531.10元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原告陈某负担其中2,750元，由被告济宁市兖州区文化路小学负担其中2,750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各方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文化路小学的责任应如何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陈某的损伤系在校期间发生，且系被上诉人高文哲做恶作剧游戏所导致，虽上诉人提供安全防范教育倡议和规章制度证明其已尽到相应的安全教育义务，但尚未能证明全面履行了管理和保护职责，本次事故的发生再次证明上诉人所存在的管理不足，存有管理过失，应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9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完全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与本案事件的发生这一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其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文化路小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系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0元，由上诉人济宁市兖州区文化路小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壮男
审判员 扈 琳
审判员 吕玉宝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米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