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2民终5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始兴县罗坝镇角田村曾屋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郭云娇，村民小组长。
委托代理人：沈皓，广东中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启玉，女，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
委托代理人：吕志勇，广东秦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始兴县罗坝镇角田村曾屋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曾屋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曾启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始兴县人民法院（2016）韶始法顿民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10月1日，曾启玉与曾屋合作社签订了一份《合同协议》，内容为：“兹有角田乡村曾启玉积极执行响应上级党委的号召，大力发展大种大养、多种经营，提高经济收入效益，寻找致富门路，需要在本乡曾范社范善周责任自留（山）上《茅毛坪》荒山上开荒种植，大力发展大种大养业，经双方协议如下：甲方：角田朱屋社曾启玉（承包者）。乙方：角田乡曾范社（山权人）。1、甲方承包乙方自留山荒山面积七亩左右，东南两边荒山田埂为界，西北两边与坑脚为界，开荒后可以自由种植，甲方在荒山上只有种植和管理的权利。2、甲方在乙方荒山上开荒种植和使用年限为柒拾年，其中二十年前甲方承包款交范善周，二十年后承包款交曾范社，每年承包款为伍拾元，每年底交清。3、甲方承包乙方的荒山地柒拾年期满后如甲方需要，可以继续承包优先权。4、以上双方协议书一式三份，甲乙各一份，乡政府存查一份。望双方协议书自觉遵守执行，中途双方不得违反。此合同协议书从1989年九月一日起生效。”落款处有曾启玉、范艳军（曾屋合作社主任）、曾屋合作社、始兴县罗坝镇角田村村民委员会、始兴县罗坝镇农村承包合同管理处签名或盖章认可。2010年2月，曾启玉向曾屋合作社交纳上年度承包款时，曾屋合作社以曾启玉无权继续承包为由拒收承包款。2011年8月19日，曾屋合作社向曾启玉发出要在2011年8月30日收回承包地的书面通知。为此，曾启玉以曾屋合作社违反《合同协议》的约定，收回其承包的柑园，给其造成损失为由，于2011年8月26日向始兴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始兴法院）起诉，要求曾屋合作社赔偿其损失610000元。始兴法院于2011年12月20日作出（2011）韶始法民一初字第491号民事判决：一、曾屋合作社与曾启玉于2000年10月1日签订的《合同协议》为有效合同，双方应继续履行该合同。二、曾屋合作社于2011年8月19日向曾启玉作出的收回承包地的行为无效。三、曾启玉的其他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曾屋合作社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于2012年4月17日达成如下协议：“一、始兴县罗坝镇角田村曾屋村民小组与曾启玉于2000年10月1日签订的《合同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予以认可，至于涉案山林其他问题由双方另寻途径解决；二、曾启玉自愿在签署本途径协议书当日向始兴县罗坝镇角田村曾屋村民小组一次性交纳50年承包金共贰仟伍佰（2500）元。”曾屋合作社认为，曾启玉在签订合同后，未与其协商便私自扩大种植面积，遂向罗坝镇政府要求处理，罗坝镇政府于2012年10月26日主持勾绘了相关图纸，显示曾启玉实际种植的面积为17.8亩。后经要求罗坝镇政府裁决未果。
2015年9月10日，曾屋合作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2000年10月1日，曾屋村小组与曾启玉签订了《合同协议》，曾屋合作社将其所有的位于西矛坪自留山荒田发包给曾启玉承包种植，四至界址明确，承包土地面积为7亩左右。签订合同后，曾启玉在未与曾屋合作社协商的情况下，私自扩大种植面积，严重损害了曾屋合作社的利益。曾屋合作社曾多次向曾启玉说明，也曾要求罗坝镇政府、始兴县政府处理。罗坝镇政府于2012年10月26日勾绘出了曾启玉实际种植的面积，面积为17.8亩，已经远远大于合同约定的7亩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规定：“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侵占国家、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该折价补偿。综上，曾屋合作社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曾启玉停止侵权，并承担因私自扩种占用10.8亩土地的损失，每亩每年租金以150元计算，共计24300元；2、曾启玉返还扩种的土地，并立即迁移涉案土地上的附着物、种植物等，恢复土地原耕种情况；3、本案诉讼费由曾启玉负担。
原审期间，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1日到“茅毛坪”承包地进行了现场勘验，基本情况为：涉案的土地位于始××县罗坝镇角××西毛坪坑，该地块系东北--
西南走向，成狭长条状，东西（本院注：从原审法院勾画的图来看，此处应系笔误，应是东南）边为山埂，南北（本院注：应是西北）边为山坑。种植的作物为柑树，树高近两米，系成熟果树。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曾屋合作社曾启玉签订的《合同协议》，曾启玉承包的荒田面积为七亩，同时对荒山有开荒种植和经营的权利。现曾启玉实际承包种植面积为17.8亩，超出七亩荒田之外的10.8亩土地系其所开垦的荒山，曾启玉在该荒山上开荒种植经营并未违反承包合同，故曾屋合作社认为曾启玉私自扩大种植面积，侵占土地10.8亩的主张不能成立，其请求曾启玉返还扩种的土地，迁移涉案土地上的附着物、种植物等，恢复土地原耕种情况，并承担因私自扩种占用10.8亩土地的损失24300元该院不予支持。虽该《合同协议》未约定曾启玉开荒的土地应如何缴交租金，但根据公正合理的原则，曾启玉理应向曾屋合作社支付相应土地租金。至于租金数额，参照当前土地市场价格及争执土地系曾启玉开荒改造的事实，该院酌定为每亩每年50元，租金给付起始时间从曾屋合作社主张权利时起计。从该院（2011）韶始法民一初字第49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来看，2010年2月，曾启玉向曾屋合作社交纳上年度承包款时，曾屋合作社以曾启玉无权继续承包为由拒收承包款，双方由此发生争议，曾启玉所应交纳的荒山土地租金应从此争议发生时开始计算。2010年至2015年荒山土地租金合计3240元，曾启玉应支付给曾屋合作社。此后每年的荒山土地租金曾启玉亦应在当年年底前付清给曾屋合作社。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2015）韶始法顿民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一、曾启玉自2010年起每年向始兴县罗坝镇角田村曾屋经济合作社支付荒山承包款540元，其中2010年至2015年荒山承包款3240元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2016年后的荒山承包款应在当年年底前付清。二、驳回始兴县罗坝镇角田村曾屋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4元，由始兴县罗坝镇角田村曾屋经济合作社负担102元，由曾启玉负担102元。案件受理费曾屋合作社已预交，该院不作收退，曾启玉负担部分由其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曾屋合作社。
曾屋合作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违背了公平原则：一、原审法院认为，曾启玉私自扩种面积为10.8亩的土地不构成侵害曾屋合作社的物权，该认定错误。1、2000年10月1日，曾屋合作社与曾启玉签订了《合同协议》，曾屋合作社将其所有的位于西矛坪自留山荒田发包给曾启玉承包种植，四至界址明确，承包土地面积是七亩左右。签订合同后，曾启玉在约定承包七亩左右的土地面积，从未与曾屋合作社协商，私自扩大种植面积，严重损害曾屋合作社的根本利益。曾屋合作社多次向曾启玉说明，也诉至镇政府、县政府要求处理，镇政府于2012年10月26日勾绘出了曾启玉实际种植的面积，面积为l7.8亩，面积远远大于合同约定的7亩范围。2、原审法院认定了曾启玉实际种植的面积是l7.8亩，认为曾启玉超出七亩荒田之外的l0.8亩土地系其所开垦的荒山，曾启玉在该荒山上开荒种植经营并未违反承包合同及不构成侵权，但又要求曾启玉支付占用10.8亩土地的相应租金，两项判决矛盾，违反了我国相关的土地承包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规定：“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规定：“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超出面积为10.8亩的土地所有权是曾屋合作社的，曾屋合作社有对该土地的处分、收益等的权利，即使是将该土地空置，也是曾屋合作社的权利。曾启玉没有经过曾屋合作社同意，擅自对该土地进行开荒及种植，侵害了曾屋合作社的物权权利，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曾启玉不构成侵权有违国家法律。原审期间，曾屋合作社提交了山林权证，以及相关政府对涉案土地所有权确认的证明材料，充分的证明了曾屋合作社拥有对涉案土地的所有权，曾启玉应返还扩种的土地给曾屋合作社，并立即迁移涉案土地上的附着物、种植物等，恢复土地原耕种情况。因此，原审法院的判决不合理，无视曾屋合作社提交的证据，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第二项判决认定曾启玉支付的租金损失为每亩每年50元的标准过低，且租金损失计算的时间不合理。曾屋合作社在原审的诉求是曾启玉停止侵权，并承担因私自扩种占用10.8亩土地的损失，每亩每年的租金以150元计算。在双方对租金存在比较大的争议的时候，原审法院应该询问曾屋合作社是否委托相应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确定价格。但从原审庭审后至作出判决为止，原审法院并没有询问过曾屋合作社的意见，只是酌情的以50元每亩每年的标准计算，与实际的租金水平相差甚远。曾启玉支付占用土地费用的起始时间应从2000年开始计算。曾屋合作社于2000年向相关部门请求解决双方的争议，因此应从此时开始计算占用土地费用。但原审法院却错误按照曾屋合作社向法院起诉的时间作为占用土地费用的起算时间。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曾屋合作社的诉讼请求。
曾启玉针对曾屋合作社的上诉答辩称：本案涉案土地的面积为7亩左右，该面积是曾屋合作社与曾启玉一起估算出来的面积。双方于2000年签订的《合同协议》中约定，曾启玉可以开荒，因此曾启玉不存在私自扩大面积的情形。在该协议中，双方还约定，每年的租金是50元。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曾启玉每年向曾屋合作社缴纳的租金为50元有事实依据。综上，曾屋合作社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曾启玉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以曾屋合作社与曾启玉签订的《合作协议》未约定曾启玉开荒的土地应如何缴交租金，故判决曾启玉应向曾屋合作社支付相应的租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合作协议》约定的范围已包括了曾启玉现在耕种的土地，即曾启玉所耕种的土地没有超过《合同协议》约定的四至范围。而《合同协议》中的面积7亩也是曾屋合作社估算的，不是真实的面积。即使估算有误，也应由曾屋合作社承担责任。在《合同协议》中，双方约定租金按年计算，并非按亩计算。而且，曾启玉可以自由开荒。故，原审法院判决曾启玉再向曾屋合作社支付扩耕面积的租金错误。二、曾屋合作社认为曾启玉有侵权行为，请求法院判令曾启玉赔偿损失，并没有请求增加土地承包款。本案中，曾启玉既无侵权行为又无违约行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却判决曾启玉补交土地承包款，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而且，双方的争议已在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主持下达成了调解协议，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也应驳回曾屋合作社的起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曾屋合作社的诉讼请求。
曾屋合作社针对曾启玉的上诉答辩称：一、双方约定的承包面积为7亩左右，原审法院已认定曾启玉的实际耕种面积为17.8亩，故曾启玉应当缴纳相应的租金。二、上一案件是合同效力问题，本案是曾启玉超出面积耕种的侵权问题。故本案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
本院认为：本案系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曾屋合作社、曾启玉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曾启玉是否侵犯了曾屋合作社权利。二、曾启玉是否应对《合同协议》约定的7亩面积以外的土地缴纳租金。
一、关于曾启玉是否侵犯了曾屋合作社权利的问题。曾启玉与曾屋合作社签订的《合同协议》中约定，曾启玉承包的土地面积为为7亩左右，东南以荒山田埂为界，西北两边以坑脚为界。现双方对于曾启玉的承包地面积产生争议，曾屋村小组认为曾启玉承包的面积按合同的约定为7亩，因此曾启玉超面积耕种。曾启玉则认为承包范围应根据双方约定的四至确定，曾启玉未超面积耕种。可见，双方争议的实质是应以何种方式确定曾启玉的承包范围。根据《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十条：“处理林权争议时，林木、林地权属凭证记载的四至清楚的，应当以四至为准；四至不清楚的，应当协商解决；经协商不能解决的，由当事人共同的人民政府确定其权属。”的规定，签订林地承包协议的双方因不具有专业的面积测量技术和装备或其他的原因，协议中的面积一般不准确，如果双方除面积外还约定了清楚的四至范围的话，则按四至确定承包范围更为准确。而从原审法院的勘验结果来看，曾启玉现使用的土地的东南是山岭，西北是山坑，符合双方在《合同协议》中的约定。故，曾启玉在该范围内使用土地并未侵犯曾屋合作社的权利。
二、关于曾启玉是否应对《合同协议》约定的7亩面积以外的土地缴纳租金的问题。如前所述，曾启玉在《合同协议》中约定的范围内种植，未侵犯曾屋合作社的权利。《合同协议》中约定的承包款为每年50元，未约定按种植的面积来计算承包款。故，曾启玉只要在《合同协议》约定的范围内种植，就无需再另行支付承包款。原审法院判决曾启玉向曾屋合作社支付7亩以外的土地租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曾屋合作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曾启玉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始兴县人民法院（2015）韶始法顿民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曾屋合作社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4元，由始兴县罗坝镇角田村曾屋经济合作社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816元，由始兴县罗坝镇角田村曾屋经济合作社负担。曾启玉二审期间向本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08元，由本院予以退回，始兴县罗坝镇角田村曾屋经济合作社应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文锋
代理审判员 李 罡
代理审判员 梁晓芳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江伟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