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勇，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德康，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小平，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喻挺，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钱奕文，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京万花城餐饮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陶勇。
委托代理人武良平，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勇因与被上诉人雷小平、原审被告南京万花城餐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花城公司）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3）栖民初字第1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陶勇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德康，被上诉人雷小平的委托代理人钱奕文，原审被告万花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武良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小平一审诉称：陶勇系万花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公司经营需要，于2005年9月向其借款2万元，于2006年7月20日向其借款9.5万元，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万花城公司的营业执照已经被吊销，陶勇为其实际经营人，并取得拆迁利益，应当对其经营期间所负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陶勇、万花城公司连带偿还雷小平借款11.5万元，并承担该案诉讼费用。
万花城公司、陶勇一审辩称：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陶勇系万花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债务是为万花城公司经营所借，属于职务行为，与陶勇个人无关。雷小平的借款是否真实交付未举证予以证实。雷小平是万花城公司的股东，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其已经通过代收公司的账款收回了上述借款，但万花城公司未将借条及时收回。2005年12月28日公司的董事会决议已经明确，由万花城公司在两年内偿还上述债务，雷小平作为该公司的股东在董事会决议上签字，表明其认可借款两年的还款期限，现雷小平未在借款之日起两年内主张债权，两笔借款已过诉讼时效。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雷小平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陶勇系万花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陶勇和万花城公司共同向雷小平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收到雷小平人民币计贰万元整。”陶勇、万花城公司分别在该借条落款处署名、盖章，周伯金作为证明人在该借条中署名。雷小平陈述：借条出具的时间为2005年9月，因陶勇开业资金不够向其借款，后来更换借条并加盖万花城公司的公章。陶勇陈述：借款应当发生在2006年上半年，借条形成时间为2006年，借条不是借款时出具的，而是事后累计的。
2006年7月20日，陶勇向雷小平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雷小平人民（币）拾万元整。实收9.5万”。
万花城公司于2007年7月23日被工商部门吊销企业营业执照至今，尚未办理注销工商登记。
雷小平曾于2011年7月向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万花城公司、陶勇偿还借款11.5万元，提交上述两份借条原件在卷佐证，后于2011年12月向该院申请撤回起诉。
雷小平举证已经生效的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3）栖民初字第467号民事判决书以及雷小平和南京新尧新城开发建设指挥部、南京市栖霞区房屋拆迁安置办公室于2010年11月29日签订的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证明万花城公司的拆迁利益已经被陶勇取得，陶勇负有还款义务。经质证，陶勇认为该两份证据与该案没有关联性，不足以证明雷小平主张。
陶勇举证万花城公司2005年12月28日“第二次董事会决议”，其中第五条载明：为奖励个人出资为公司暂时解决债务问题，公司股东一致同意奖励出资人提供资金额的10%，并由公司提供，公司负责偿还债务本息，借款期限暂定为二年。雷小平等人作为股东，在该“决议”上签名。陶勇认为雷小平的主张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经质证，雷小平认为该证据与该案没有关联性，“决议”并没有实际履行。
陶勇举证以雷小平名义交纳的2008年土地租赁费21780元和土地出让年租金6840元的缴款书复印件，证明缴款人虽是雷小平，但款项来源是公司，万花城公司以公司钱款代付了雷小平应付资金。经质证，雷小平认为该证据与该案没有关联性。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偿还。在借据等债权凭证上署名的借款人推定为债务人，具有被告主体资格。陶勇、万花城公司对雷小平出具的借条的真实性均予认可，该借条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故双方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万花城公司及陶勇在2万元借条的落款处盖章和署名，应推定为共同借款人。陶勇在9.5万元借条的落款处单独署名，应推定其为借款人。雷小平、陶勇陈述该两笔借款是为了用于万花城公司经营，是关于借款的原因或用途的说明，陶勇辩称其借款是职务行为，均不能否定借条所确定的借款人主体，也不能因此添加或变更借条所确定的借款人主体。
关于陶勇辩称借款并未实际交付或已经归还的意见。陶勇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陈述：有关借条并非当时借款，而是有关往来的事后累计，已经通过万花城公司代雷小平支付应付款或雷小平代收万花城公司餐饮费等方式冲抵借款，因信赖雷小平是公司股东，而未及时收回借条，但事实上已不欠雷小平款项。该陈述印证了借款事实的发生，陶勇辩称借款并未实际交付或已经归还的意见，自身存在矛盾，且其未能举证证明已经归还的证据。雷小平和陶勇之间当时存在合作关系，雷小平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符合常理，反之，如陶勇或万花城公司未收到雷小平的借款，也不会出具借条。因此，陶勇这一辩称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陶勇辩称雷小平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根据《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两张借条并未明确还款期限，故雷小平可随时主张陶勇与万花城公司于合理期限内还款。雷小平于2011年7月曾向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起诉主张陶勇偿还借款，后于2011年12月申请撤诉，根据诉讼时效中断的相关法律规定，现雷小平再次向该院起诉主张陶勇、万花城公司偿还借款，因此雷小平就陶勇偿还借款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陶勇举证的万花城公司的董事会决议“第二次董事会决议”，明确万花城公司与股东之间的借款期限为两年，对万花城公司与作为股东的雷小平具有约束力，但不能及于雷小平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雷小平与陶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受此约束。因此，陶勇关于雷小平请求万花城公司还款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应予采纳，请求陶勇还款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雷小平主张陶勇偿还借款11.5万元的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万花城公司连带偿还借款11.5万元的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陶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雷小平借款11.5万元；二、驳回雷小平对南京万花城餐饮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陶勇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驳回雷小平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为：一、陶勇系万花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是履行职务的行为，无论是否写明公司名称，由于双方明知，都属于公司借款。根据第二次董事会决议，个人出资为公司暂时解决债务问题，公司负责偿还该债务本息。因此陶勇与雷小平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二、本案诉争的借款系万花城公司的借款，根据第二次董事会决议，该笔借款对万花城公司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对上诉人陶勇而言，系基于同一借条产生的借款关系，应当也适用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相同标准。三、诉争借款已通过代雷小平支付土地租赁费和委托其代收餐饮费等方式归还，因信赖双方关系而未收回欠条。万花城公司不再欠雷小平借款。
被上诉人雷小平答辩称：陶勇在借条上签字的行为应视为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其认为是万花城公司借款，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从两张借条的形式与内容看均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因两张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雷小平可以随时主张陶勇偿还，后被上诉人在2011年7月提起诉讼，2011年12月撤诉，诉讼时效中断，再次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上诉状以及庭审中的陈述，本案诉争的11.5万元借款已实际交付给了陶勇。综上，请求驳回陶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万花城公司述称：陶勇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并非个人行为。该借款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并且万花城公司通过代雷小平支付土地租赁费和委托其代收餐饮费等方式已全部归还。
上诉人陶勇、被上诉人雷小平、原审被告万花城公司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一致，故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陶勇在借条上的签字是否系履行职务的行为，与雷小平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借条上的债权债务是否已经清偿完毕；3、雷小平的主张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雷小平与陶勇、万花城公司签订的借条，系当事人的自主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就2006年7月20日借条问题，系陶勇以自己名义出具，故应认定为借款人。虽然陶勇认为其作为万花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但无证据证明该笔借款是由雷小平直接转入公司账户并用于公司经营。故对陶勇认为该笔借款是履行万花城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行为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陶勇、万花城公司分别在2万元的借条落款处署名、签章，亦因无证据证明陶勇系履行职务的行为，故应视为共同借款人。
原告提供借据主张借贷关系成立，被告如提出反驳证据足以对借款关系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的，人民法院可要求原告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款项实际交付。本案中，陶勇陈述，该借条系事后累计形成的，对2万元借款并无异议。就2006年7月20日借条，陶勇注明实际收到9.5万元，应认定雷小平实际交付陶勇9.5万元。故对上述两笔借款均已实际交付应予认定。
2005年12月28日的“第二次董事会决议”第五条约定：个人出资为公司解决债务问题的，由公司负责偿还本息，借款期限暂定为二年，表明以万花城公司为借款人从股东处的借款应在2007年12月28日前归还。现雷小平于2011年7月向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万花城公司偿还借款11.5万元时，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即便因该起诉行为不形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但该决议第五条并不适用于陶勇与雷小平个人之间的借款关系。因两张借条上均未约定陶勇的还款时间，故雷小平可以随时向陶勇进行主张。因此，雷小平就陶勇偿还借款主张的诉讼时效应自2011年12月撤回前案诉讼时起算，本案起诉时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
陶勇认为雷小平的借款已经由万花城公司通过代付、代收其他款项的方式偿还完毕，但相应证据无法证明，且雷小平对此亦不认可，故对陶勇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陶勇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陶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审 判 员 周毓敏
代理审判员 安时建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胡 戎
本案涉及相关法律条文和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