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安市民终字第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
委托代理人杨刚，贵州虹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代理权限：一般诉讼代理。
委托代理人柏正美，贵州虹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代理权限：一般诉讼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某。
上诉人李某某因与被上诉人丁某某、刘某某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西民初字第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某某在原审中诉称：原告系织金县板桥乡富阳村马鞍山组村民，2008年12月随村民外出浙江务工。2010年5月，原告右眼突然出现视物模糊和怕强光症状，急于浙江省江山市中医院诊断治疗，怀疑是右眼视网膜脱落，左眼无任何不祥征兆。同年6月10日，因原告打工的食品厂所生产的产品滞销，工厂老板下落不明，原告拿不到工资，无钱就原告眼疾治疗，遂由父亲于浙江将原告接回。至安顺火车站出站后，受医托推介引至被告私自开设位于安顺市西秀区凤凰东路1号附6号“贵州省复明眼科研究所”由二被告对原告进行治疗，结果造成原告双目失明、二级残疾。（详见：贵警院司鉴中（法鉴）鉴字（2011）第432号、（2012）第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共计用去医疗费用8000余元。而二被告实际并没有相应行医资格证，其“单位”亦没有相应的行医许可证。原告现年33岁，双目失明，精神很是痛苦；父亲早已年迈体衰，无劳动能力，母亲患有重度精神分裂症，更是常年需人照顾。综上，二被告目无法纪，无视他人生命健康，非法行医，严重的侵害了原告合法权益，造成了原告经济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被告一次性支付原告经济损失误工费26860元、护理费32000元、交通费、鉴定费16500元、残疾者生活补助金74610元、定残后护理费129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8230.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合计人民币477200.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丁某某在原审中辩称：原告李某某在我处治疗右眼是事实。但李某某自幼双目高度近视，左眼在我处治疗前被人打伤失明，右眼三个月前在浙江一家工厂打工，不慎颜料掉入眼中，看东西模糊，到浙江中山医院检查，为视网膜脱落，经贵州省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到我处治疗接受“右眼视网膜脱落手术”前伤残等级为四级，视力0.02，接近失明。我用贵州复明眼科研究所的收据向李某某收取住院治疗手术费3000元。我因无医疗许可证治疗李某某被西秀区法院以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在刑事处理中我已赔偿原告人身伤害损失费85000元，双方并签有协议为凭，现原告诉请要赔偿各种损失477200.4元于法不合，且其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期限为一年，原告李某某诉讼已超期限，故法律不予保护。原告诉讼刘某某为被告不合，因刘某某系我供养的农村家庭困难的读书学生之一，刘某某不是我所办医疗所的医生也不是职工。原告要求其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请求。
原审被告刘某某在原审中辩称：我与原告没有发生直接的医疗关系，也没有给原告治疗眼睛，我仅为被告丁某某供养的读书学生，在丁某某开的诊所里吃住，有时帮忙做点零星的护士工作。原告诉我无法律依据，请求明断。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丁某某未经行政医疗管理机构批准私自在位于安顺市西秀区凤凰东路1号附6号开设名为“贵州复明眼科研究所”无证从事眼科医疗。2010年6月9日原告李某某因患眼部疾病，到被告开设的诊所就诊，被告在收取原告医疗费3000元后，从2010年6月9日至8月18日期间，先后为李某某右眼实施两次眼部手术，术后视物变形、模糊。2010年10月9日经安顺市卫生监督所委托，贵州省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0）法临鉴字第474号鉴定意见书，认定李某某双眼视力下降伤残等级为二级；2011年9月6日经安顺市公安局西秀分局委托，贵州省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1）法临鉴字第432号鉴定意见书，认定为：1、贵州复明眼科研究所丁某某对李某某实施“右眼视网膜脱落手术”的行为与当前李某某右眼视力下降（仅存光感）的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根据现有资料无法认定李某某左眼失明与丁某某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012年4月26日经安顺市公安局西秀分局委托，贵州省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2）第24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认定为：1、李某某因在贵州复明眼科研究行“右眼视网膜脱落手术”前的伤残等级为四级，2、李某某当前双眼视力下降的伤残等级为二级。2012年9月11日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检察院以被告丁某某犯非法行医罪，向西秀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西秀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2012）西刑初字第40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丁某某犯非法行医罪，判处丁某某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在刑事处理中，原、被告于2012年9月28日就刑事附带民事的赔偿签订协议约定：一、丁某某自愿赔偿李某某人民币85000元。二、李某某向人民法院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三、李某某相关的人身损害赔偿另行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丁某某所赔偿款项待今后民事诉讼判决生效后多退少补。四、鉴于丁某某主动赔偿，李某某对其刑事行为表示谅解，请依法从宽处理。双方达成协议后丁某某已实际赔偿李某某人民币85000元。李某某在进行伤残等级鉴定期间，共花去眼科检查费用325元、交通住宿费用1131元、鉴定费用700元，合计人民币2156元。2014年5月5日原告诉至本院，提出如前所请。
同时查明：贵州省复明眼科研究所病历记载李某某于2010年6月9日入院时其左眼检查诊断为失明，过去史：左眼外伤失明八年。于2010年8月19日贵州省人民医院病历记载李某某左眼6年前曾受外伤，伤后视物模糊，贵州省人民医院于2010年8月22日彩色超声图文报告显示：双眼网脱，右眼脉脱可能，双眼球壁增厚，左眼钙化斑。贵州省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6月19日的“关于李某某右眼失明的残疾等级的说明”中载明李某某进行“右眼视网膜脱落手术”之前，其左眼已经失明，进行该手术之后导致其右眼失明。
再查明，李某某之父李某志，出生于1954年3月17日，务农，住贵州省织金县板桥乡富阳村马鞍山组村民组；李某某之母王某某，出生于1952年1月3日，务农，住贵州省织金县板桥乡富阳村马鞍山组村民组；李某志、王某某婚后生育长女李某群，现年41岁，务农；次女李某凤，现年37岁，务农。李某某原系贵州省织金县板桥乡富阳村马鞍山组村民组农民，其2008年12月外出务工，其户籍于2014年4月29日因夫妻投靠，从贵州省织金县板桥乡富阳村马鞍山组迁入贵阳市南明区凤凰路51号附10号，现属居民人口。
再查明，被告刘某某系丁某某供养读书学生之一，吃住在丁某某开设的诊所里，有时帮忙做些临时性的护士工作。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李某某与被告丁某某诉讼之标的系人身损害，双方之诉争在本院对丁某某刑事处罚中已于2012年9月28日就刑事附带民事的赔偿签订协议约定：一、丁某某自愿赔偿李某某人民币85000元。二、李某某向人民法院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三、李某某相关的人身损害赔偿另行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丁某某所赔偿款项待今后民事诉讼判决生效后多退少补。四、鉴于丁某某主动赔偿，李某某对其刑事行为表示谅解，请依法从宽处理。双方达成协议后丁某某已实际赔偿李某某人民币85000元。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实质指向仍以人身损害赔偿为主要内容，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人身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期限为一年。原告李某某的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期限应在2013年9月28日前提请，其诉请是在2014年4月29日提出，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人身损害赔偿期限为一年的规定，被告丁某某辩称因李某某的人身损害赔偿诉讼期限为一年，原告诉请已过诉讼时效期限的称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告李某某诉请要求被告刘某某承担赔付责任，因所举证据不能证实被告刘某某与其发生损害有直接的历害关系，故本院不予支持，依法应予驳回原告对被告刘某某的诉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某某对被告丁某某、刘某某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8458元，系缓交，由原告李某某负担。
宣判后，李某某不服向本院上诉称：被上诉人丁某某不具备医师资格，非法行医导致上诉人双眼失明（二级残疾），系故意侵权。被上诉人刘某某是实习生，其违反相关规定越权帮上诉人打针等，和损害结果有直接因果关系。二被上诉人侵犯上诉人的身体健康，应承担赔偿责任。2012年9月28日签订协议书后上诉人多次打电话给二被上诉人要求履行义务，但二被上诉人说没钱，以后再说，上诉人由于相信被上诉人说的话，直到2014年4月27日才起诉，二被告承诺还款导致诉讼时效中断。2012年9月28日协议约定“李某某相关的人身损害赔偿另行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丁某某所赔偿款项待今后及诉讼判决生效后多退少补”，本案已经有了协议约定，协议约定诉讼时效是2年，本案诉讼时效应到2014年9月28日，上诉人于2014年4月17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协议中被上诉人是同意赔偿的，诉讼时效应从赔偿义务人明确表示拒绝赔偿之日起计算。一审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改判，判令被上诉人一次性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477200.4元；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丁某某、刘某某二审中辩称：2012年9月28日协议约定“李某某相关的人身损害赔偿另行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丁某某所赔偿款项待今后及诉讼判决生效后多退少补”，而法律规定，人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时效期限是1年，上诉人起诉时已经超过了6个月14天。被上诉人义务赔偿85000元，当即付款并写了收据，上诉人称拒绝赔偿纯属诬陷。被上诉人丁某某具有医师资格证、执业医师证、贵州复明眼科研究所营业执照，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丁某某没有医师资格也属诬陷，本人收治上诉人是履行救死扶伤的职业道德，没想到会被骗。刘某某是丁某某供读的学生之一，在校期间住丁某某家，经公安、检察院、法院查实不属于被告，上诉人把刘某某当被告，纯属居心不良。上诉人自幼双眼失明，可在一审开庭中，第一次自带录音机和手机在法庭上录音被收，第二次在法庭上翻看资料寻找发票，庭长当即问他，既然你双眼失明，为何还能寻找发票，他无话可说，这就是诈医行为。
二审举证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丁某某非法行医，对上诉人李某某实施“右眼视网膜脱落手术”，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李某某在行“右眼视网膜脱落手术”前的伤残等级为四级，在接受“右眼视网膜脱落手术”后双眼视力下降的伤残等级为二级，本次手术导致被鉴定人的原有伤残等级上升了二级，被上诉人丁某某的行为损害了上诉人李某某的身体健康。根据法律的规定，被上诉人丁某某应对其行为给上诉人李某某造成的身体伤害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1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上诉人李某某的对其伤残程度于2012年4月26日作出了司法鉴定，其应当自2012年4月26日后1年内提起民事诉讼。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2012年9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过程中签订《协议书》约定：“……一、丁某某自愿赔偿李某某人民币85000元。二、李某某向人民法院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三、李某某相关的人身损害赔偿另行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丁某某所赔偿款项待今后民事诉讼判决生效后多退少补……”，该《协议书》的签订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消失，诉讼时效期间应重新计算为1年，上诉人李某某应在2013年9月27日前对人身损害赔偿提起民事诉讼，上诉人李某某于2014年4月17日才对人身损害赔偿提起民事诉讼，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不再受到法律的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已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所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的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不利后果，针对上诉人李某某称其于2012年9月28日签订《协议书》后多次打电话给二被上诉人要求履行义务，二被告承诺还款导致诉讼时效再次中断的上诉理由，上诉人应对其“多次打电话给二被上诉人，导致诉讼时效再次中断”的事实作举证证明，但上诉人李某某没有证据证明其于2012年9月28日后多次打电话给丁某某要求丁某某赔偿其损失，以至于导致诉讼时效再次中断的事实，上诉人李某某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其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称其与被上诉人丁某某已有了协议约定，履行协议的诉讼时效是2年，本案诉讼时效应到2014年9月28日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某某与被上诉人丁某某虽然签订了《协议书》，但《协议书》对具体的赔偿款项并没有作出明确约定，双方不是因为履行《协议书》确定的给付义务发生纠纷而提起的民事诉讼，从而适用诉讼时效2年的规定；双方约定的是“李某某相关的人身损害赔偿另行单独提起民事诉讼，丁某某所赔偿款项待今后民事诉讼判决生效后多退少补”，双方约定的指向仍是人身损害赔偿的民事诉讼，上诉人李某某仍应当按照人身损害赔偿的法律规定提起民事诉讼，而提起人身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诉讼时效期间是1年，故上诉人李某某称本案应适用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针对上诉人李某某称被上诉人刘某某违反相关规定，越权帮其打针，刘某某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因其没有证据证明刘某某有越权帮其打针的情形，且其对刘某某的起诉也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故对上诉人的此上诉理由，本院也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58元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翔
审判员 阮 素 芬
审判员 李 德 江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倩（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