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鄂民申319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斌林，男，197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盛源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联合村12号。法定代表人：周敏，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杨斌林因与被申请人武汉盛源汽车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1民终4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杨斌林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事实不�，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部分证据认定错误，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杨斌林与盛源公司于2013年3月5日签订《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合同期限自2013年3月7日至2013年12月31日，2017年2月5日杨斌林申请仲裁时该合同显然已经到期，不再具有约束力。杨斌林认为双方应依法建立劳动关系，而盛源公司认为双方应签订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以规避用工责任逃避法定义务，显然双方没有就此达成一致意见。合同到期后，杨斌林受盛源公司管理，以盛源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出租车辆，受雇于盛源公司，在盛源公司任出租车司机一职，双方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合同到期后双方意思表示不一致，无法履行原合同。因此，二审认为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订合同，仍按原合同履行，显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二审适用法律错误。杨斌林在盛源公司任出租汽车司机一职，盛源公司授予杨斌林的权利包括选聘副班司机、代收副班司机营运收入等，该职务的工资多少与盛源公司的出租车运营收入直接相关，工资发放形式为劳动者自行从盛源公司的营运收入中扣除，盛源公司对杨斌林的职务要求包括必须向乘客开具发票、不得拒载、保证盛源公司的营运车辆整洁、设备完好、未经盛源公司同意不得将营运车辆交由其他人员使用营运等，显然双方存在用工隶属关系。杨斌林不属于个体工商户，无法自行管理营运车辆，杨斌林驾驶出租汽车的行为受盛源公司的严格管理，工资收入由盛源公司从车辆收入中发放，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双方显属劳动关系，二审认为双方没有形成劳动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院审查查明，盛源公司于2006年11月8�登记成立，该公司成立时接管了武汉市盛源汽车客运服务部管理的所有出租车。自2006年11月起，杨斌林在盛源公司承包经营出租车，按月缴纳承包费。2013年3月5日，盛源公司与杨斌林签订《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约定，承包经营车辆车号为鄂Ａ×××××；合同有效期自2013年3月7日至2013年12月31日；盛源公司每月向杨斌林按月收取承包费，每月承包费4750元，承包费项目包括：税（费）、经营权有偿出让金、车辆折旧、车辆保险费、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和工伤保险等社会保险费、车费发票、耗材、座套及清洗费、盛源公司管理收益和投资收益；盛源公司的权利义务包括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国家、省、市有关政策和行业管理规定，制定人员、车辆、服务质量等管理制度，组织并督促杨斌林认真执行等；杨斌林的权利和义务为有权利根据本合同约定从事�运出租汽车营运、并享有扣除营运成本和交纳承包费后的收益权；严格遵守行业管理规定和盛源公司的管理制度，做到车容整洁、证照齐全、标识清晰、服务规范、设备完好、行车安全、按时交费等；双方劳动关系的建立，按照国家劳动保障法律法规和省、市有关政策规定办理等。同日，杨斌林签字确认承包车辆缴费金额认定书，主要写明承包费4674元，其中税费407元、桥费42元、经营权有偿出让金533元、保险费650元、副班费200元、企业收益1550元、车座套费40元、车辆折旧1328元。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订合同，双方仍按原合同履行。盛源公司向杨斌林发放了盛源公司的《驾驶员管理手册》、客运出租汽车服务监督卡等证件。杨斌林经营车辆的副班司机由其选聘，副班司机的营运收入与杨斌林进行结算。2017年2月13日，杨斌林向武汉市江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盛源公司为其补缴社会保险；2.盛源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武汉市江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3月作出仲裁裁决，驳回杨斌林的全部仲裁请求。杨斌林不服仲裁裁决，故而成讼。杨斌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杨斌林与盛源公司自2005年6月至2017年2月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盛源公司向杨斌林支付双倍工资赔偿434000元；3.盛源公司向杨斌林支付自2005年6月至2017年2月的社会保险费130000元。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0日作出（2017）鄂0102民初2963号民事判决：驳回杨斌林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应减半收取5元，予以免交。杨斌林不服，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7年9月11日作出（2017）鄂01民终448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斌林负担，予以免收。本院归纳本案焦点：杨斌林与盛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现评析如下：一、杨斌林自2006年11月起在盛源公司承包经营出租车，按月缴纳承包费。杨斌林与盛源公司于2013年3月5日签订《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自2006年11月至合同履行期届满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判决对此已经进行了详细评述，本院在此不再赘述。二、在该合同期限届满后，由于杨斌林与盛源公司没有续签合同，当事人之间对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认为，对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据此，由于劳动关系本身的特殊性和复杂性，在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可从以下方面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用人单位是否定期向劳动者发放工资，劳动者能否提供用人单位支付工资的记录，劳动者是否在经济上依赖用人单位；劳动者是否被纳入用人单位的生产组织体系从事劳动，与其他劳动者存在分工合作，而不是从事独立的业务或经营活动；劳动者是否自身完成劳务；劳动工具、原材料是否由用人单位提供；劳动者是否在用人单位指定的工作时间、场所工作，并受用人单位决定或受其控制；劳动者提供的劳务是否具有连续性；劳动者的工作性质是否日常的，等等。就本案而言，杨斌林驾驶车辆独立进行营运活动，不存在与其他司机的分工合作，基本不受盛源公司的管理、指挥与监督。盛源公司对驾驶员和营运车辆进行必要管理，并非基于隶属关系的劳动管理目的，而是基于出租车行业向社会公众提供出行服务的公益属性以及安全营运的行业管理需要；杨斌林工作地点可根据营运需要自行支配，工作时间相对自由，不受作息时间的限制；杨斌林在经济上不依赖盛源公司，其劳动所得扣除承包费、营运成本后归个人所有，自给自足，因而不存在杨斌林提供劳动、盛源公司支付劳动报酬的对价关系。综上，在《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期限届满后，杨斌林与盛源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杨斌林关于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法律是人的有限理性的产物，法律规则本身也体现并顺应着人的局限性。相对于政策而言，法律的制定更具有滞后效应，法律正是以其消极性来维持社会的稳定。因此，法治的要义在于，政策不能等同于法律、行政法规，违反政策并不必然意味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二者适用不同的评价准则和体系。尽管国家为促进出租车行业持续健康发展，近年来出台一系列政策积极引导出租车行业由承包经营模式向劳动用工模式变革，但部分出租车企业违反政策现象屡见不鲜。因此，评判本案双方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的唯一标准和尺度是法律而不是政策。进而言之，防止类似案件再次发生的必由之路是进一步加大力度，积极推进出租车行业改革，尽快实现劳动用工模式的转变。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楚，适用法律正确。杨斌林的再审申请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杨斌林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邢 勇审 判 员  龚 璟审 判 员  邬文俊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胡 静书 记 员  唐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