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40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水晶，女，196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丹东街道天安路**号，现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新峰，上海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伟东，男，197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象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尝卿，宁波市振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邵培能，男，197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
上诉人姜水晶因与被上诉人郑伟东、原审被告邵培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5民初3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水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为驳回郑伟东对姜水晶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关于诉讼时效问题，郑伟东虽然不承认于2013年年底最后催讨，但承认2013年催讨过，邵培能也认可，本案诉讼时效应从郑伟东2013年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借款数额问题，本案已查明的汇款只有602000元，而非800000元。且汇款时间、汇款人均与借条不符，郑伟东没有证据证明实际出借金额是800000元。姜水晶完全有理由认为郑伟东与邵培能串通，损害姜水晶合法利益。一审法院认为邵培能借款后实际用于何处并不影响郑伟东与邵培能之间存在的借贷关系，属于断章取义。款项的具体使用与是否属于夫妻债务存在关联。姜水晶仅是库车县航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航天公司）名义股东、法定代表人，姜水晶仅在公司设立时在名义上帮助邵培能，从未实际参与经营、管理，从未获得公司的收益，不存在共同经营之实，而且也不应将公司经营行为作为夫妻共同经营的范畴，即使款项使用于航天公司，也不能得出股东一定有收益的结论，实际上航天公司也并未盈利。邵培能一直有赌博恶习，姜水晶对涉案借款本质上用途不清楚，涉案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因此，即使涉案借款属实，姜水晶也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郑伟东辩称：关于诉讼时效问题，2013年不是最后一次催讨，之后也一直在催讨，包括电话及上门催讨直到起诉。关于借款数额问题，邵培能出具的借条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借款金额800000元，虽然汇款并非全部由郑伟东进行，但郑伟东提交了证据，证明汇款人是郑伟东妻子及女儿，其余少数以现金交付，由邵培能核实后出具800000元借条。涉案债务应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在一审强制执行过程中姜水晶支付了200000元执行款，姜水晶是知情的，也是愿意承担责任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邵培能述称，邵培能因个人原因向郑伟东借款，先打借条后借钱，郑伟东是预扣利息，邵培能实际只拿到转账的600000多元，其中通过郑伟东的温州快餐店刷卡归还了152800元。涉案借款确实与姜水晶无关，姜水晶确实不知情，应由邵培能偿还。邵培能与姜水晶在借款发生前就已经分居，姜水晶在航天公司也只是挂挂名，不参与经营和享有收益。邵培能在外借了很多钱，很多都赌博用掉了，邵培能认为自己也可以承担责任，也不想让姜水晶知道，所以才瞒着姜水晶进行了当初的调解。
郑伟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邵培能、姜水晶归还借款800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在一审庭审中，郑伟东变更请求为判令邵培能、姜水晶归还借款600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邵培能与姜水晶原系夫妻，于2002年3月6日登记结婚，2015年12月28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房产、银行存款、股票、债券等各自名下归各自所有，婚前财产、婚后其他财产归女方所有，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权，男方让女方出面向女方亲戚借款15000000元债务由男方负责偿还，需于协议生效后5年内全部还清，如任何一方对外有债务的由负债方自行偿还，与对方无关。2.邵培能于2011年5-6月陆续向郑伟东借款合计800000元，其中602000元郑伟东通过其妻子蔡萍、女儿郑越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库车县支行转账给邵培能，邵培能出具给郑伟东借条一份，载明“今借郑伟东现金人民币捌拾万元整，计RMB：800000.00元。邵培能2011年5月28日。”3.2011年7月25日，邵培能将3188000元汇入航天公司。4.航天公司于2004年6月21日设立，投资人为唐泽、姜水晶，唐泽出资600000元，占股份20%，姜水晶出资2400000元，占股份80%，法定代表人为姜水晶。姜水晶居住于浙江省象山县，实际由邵培能经营。该公司于2016年10月11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邵培能。5.象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225民初473号民事调解书，2016年6月3日，经郑伟东申请该院立案执行，2016年6月12日，姜水晶支付执行款200000元。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郑伟东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涉案借款是否是邵培能、姜水晶共同债务。关于争点一，该院认为，涉案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诉讼时效应从郑伟东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而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庭审笔录记载邵培能陈述郑伟东多次向其催讨，最后一次在2013年年底。而并不是郑伟东陈述2013年年底最后催讨，姜水晶未提供证据证明郑伟东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其抗辩主张该院不予采纳。关于争点二，郑伟东认为是邵培能向郑伟东借款，不是航天公司借款，款项用途如何郑伟东并不知情，该借款发生在姜水晶、邵培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姜水晶是知情的，应属姜水晶、邵培能共同债务。姜水晶认为借条是邵培能出具，姜水晶与邵培能长期分居，并无共同生活，郑伟东的借款姜水晶一无所知，并且该借款用于航天公司经营，并未用于姜水晶、邵培能共同生活，即使要承担相应还款责任，也应当由邵培能一人承担。该院认为，涉案借款发生在姜水晶、邵培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出借人知道该约定的）情形的除外。姜水晶提交的象山县丹东街道办事处居住证明、象山县丹东街道塔山社区宏润花园业主委员会证明用以证明姜水晶、邵培能分居，但姜水晶、邵培能于2015年12月28日离婚，而涉案借款发生在2011年5-6月，该证据无法证明姜水晶、邵培能在借款期间夫妻感情不和而分居，以及涉案借款不可能用于共同生活的事实。姜水晶举证邵培能于2011年7月25日汇款给航天公司，以此证明借款用于公司经营，而非用于姜水晶、邵培能共同生活。首先涉案借条是邵培能出具，并无航天公司署名、加盖印章，相对于郑伟东来说借款人就是邵培能，邵培能借款后实际用于何处并不影响郑伟东与邵培能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并且邵培能的借款与其汇款间隔一定时间，也无法确定涉案借款就是邵培能所汇款项。即使涉案借款用于航天公司，而航天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是姜水晶，邵培能个人借款用于航天公司经营活动，而产生的收益姜水晶也能相应获得。姜水晶、邵培能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邵培能个人债务，且也无证据证实郑伟东认可或者明确知道涉案债务是邵培能个人债务，涉案债务应当认定为姜水晶、邵培能夫妻共同债务。姜水晶、邵培能于2015年12月28日协议离婚，并在民政部门办理了离婚手续，但在离婚时夫妻双方自愿协商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的处理或分配意见，仅限于对于夫妻双方有约束力，而不能以此对抗第三人即债权人。至于郑伟东将利率请求变更为年利率6%计算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姜水晶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邵培能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邵培能、姜水晶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郑伟东借款6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6年1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1800元，保全费4520元，合计16320元，由邵培能、姜水晶共同负担。
二审中，姜水晶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邵培能宁波银行汇通卡对账单一组，反映邵培能日常消费金额巨大，拟证明邵培能消费与家庭生活无关。2.象山县公安局丹东派出所证明一份，拟证明姜水晶2008年6月至2015年9月一直常住象山县该派出所辖区。3.中国美术学院社会美术水平考级中心象山考级办公室证明、宁波市海曙口腔医院证明、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儿童健康档案各一份，反映姜水晶的女儿在象山学习由姜水晶负责接送以及姜水晶进修学习、工作等，拟证明姜水晶居住、生活均在浙江省，而邵培能一直在新疆，两人处于分居状态。4.宁波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出具证明一份，拟证明邵培能在新疆库车县的温州快餐店以刷卡形式归还了郑伟东借款152800元。经质证，郑伟东认为上述证据1、2、3、4与本案均没有关联性。证据1与本案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无关。证据2、3也不能证明夫妻不和，与借贷关系无关。证据4中的温州快餐店与郑伟东没有关系，邵培能在该店的交易款并不是还款。本院认为，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3仅能证明姜水晶、邵培能在一段时间内各自生活状态。证据4难以直接证明邵培能还款事实。故上述证据与本案关联性难以确认，不予采纳。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之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经审查，涉案借条没有约定归还期限，郑伟东在以前庭审中也未承认最后一次向邵培能催讨时间是2013年年底，姜水晶未能提供证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证据，故郑伟东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当事人争议焦点之二：本案借款具体金额是多少，邵培能借款后有无归还过部分借款。郑伟东通过其妻子及女儿以转账方式汇款602000元给邵培能，郑伟东对于余款陈述是现金交付，共计800000元。邵培能虽述称借款是预扣利息，但不能提供证据证实，现不能排除郑伟东现金交付的可能性，姜水晶、邵培能不能提供充分证据否认借条证据效力，涉案借款金额认定为800000元。扣除姜水晶在执行过程中支付的200000元，涉案借款数额尚有600000元。姜水晶上诉及邵培能述称中虽均提出借款后邵培能已归还了部分款项，但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系归还涉案借款，郑伟东又予以否认，故姜水晶该项上诉主张，证据不足。当事人争议焦点之三：涉案借款是否属于邵培能、姜水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8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其中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因此，根据本案借款金额，郑伟东认为涉案债务系姜水晶、邵培能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郑伟东提供能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姜水晶、邵培能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证据，现郑伟东并不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即使根据姜水晶自己在一审审理期间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为证明涉案借款主体系航天公司，借款用于航天公司，并未用于姜水晶、邵培能夫妻共同生活，而在一审提供的关于邵培能在涉案借款发生后有资金汇入航天公司的证据，但根据邵培能涉案借款发生时间与其汇款时间以及两者数额，均不能相互对应，郑伟东也表示对涉案款项用途并不知情，不认可系航天公司借款，因此也并不能据此认定邵培能涉案借款系用于航天公司经营的事实。故郑伟东举证不能，涉案债务难以认定为姜水晶、邵培能夫妻共同债务。郑伟东要求姜水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不足，难以支持。姜水晶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姜水晶提出其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不妥，应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5民初3457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邵培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被上诉人郑伟东借款6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6年1月2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郑伟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由原审被告邵培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被上诉人郑伟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梦梦
审判员 梅亚琴
审判员 朱 静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