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民再提字第0015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琴，江苏汉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程长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海斌，江苏中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分行，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通灌北路43号。
法定�表人：朱炳忠，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龙球，男，该行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连云港沈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沈圩路11号。
法定代表人：蔡正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德祥。
再审申请人王敏因与被申请人程长明、一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分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一审第三人连云港沈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城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连民终字第00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5）苏审二民申字第001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琴、被申请人程长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海斌、一审第三人农业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龙球、一审第三人沈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德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敏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判决王敏依法享有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一）王敏是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具有法律依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相关规定，王敏通过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交付购房款、缴纳税款、依法登记等正常的商品房买卖流程取得讼争房屋产权证，应依法确认其为合法所有权人。（二）程长明既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也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不能认定程长明系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1．江苏省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下称“新浦法院”）（2008）新民一初字第823号民事裁定明确表示程长明不是讼争房屋的占有、使用人。2．1996年7月7日连云港皇嘉�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嘉公司”）通知要求程长明重新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逾期将予以适当处理。程长明并未按通知要求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3．皇嘉公司曾将讼争房屋在内的20套商品房抵押给农业银行。1997年农业银行与皇嘉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称“连云港中院”）以（1997）连经初字第180－1号民事裁定查封了前述20套商品房。皇嘉公司就此申请复议认为，1996年12月6日抵押期限终止后讼争房屋在内的4套商品房已经销售。该意见连云港中院未予采纳，以（1997）连经初字第180－2号通知书驳回了皇嘉公司的复议申请。上述事实表明，抵押期限终止之前讼争房屋并未出售，即使在抵押期限之后出售该理由也不能成立。4．连云港中院（2011）连行终字第0021号行政裁定书认定程长明与皇嘉公司之间没有形成讼争房屋买卖关系。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该生效裁定确认的事实本案应直接采用。5．就讼争房屋双方曾历经10次庭审，在之前的8次案件审理中，程长明未提出购房款项已全额支付，也未提出存在收款收据。在连云港中院（2013）连民终字第0438号案件审理中，程长明首次提交讼争房屋收款收据，但收款收据的来源程长明前后陈述不符，且没有其他证据印证，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三）二审判决错误认定王敏不是善意取得讼争房屋。以前述收款收据的价格推定王敏购买的价格不合理，没有考虑连云港市场整体房屋销售价格以及讼争房屋没有附属自行车车库的事实。农业银行转卖的16套房屋均以同等价格出售，并非单独对王敏以低于收款收据的价格销售，故王敏虽然是沈城公司的股东，也不能认定其购买讼争房屋不是善意取得。
程长明辩称：王敏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王敏要求确认讼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再审予以维持。1．程长明与皇嘉公司签订的《商品房预定协议书》合法有效。程长明交纳了购房款，且双方对房屋进行了交接。程长明虽不持有讼争房屋的所有权证，但实际居住、权利在先多年应当享有房屋所有权。2．没有证据表明皇嘉公司将讼争房屋抵偿给农业银行，农业银行、沈城公司再行买卖没有基础事实依据。3．皇嘉公司自1999年11月1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起就没有出售房屋的主体资格。据以办理产权证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是皇嘉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四年之后与王敏签订，且合同加盖的印章样式与皇嘉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的印鉴不一致，合同中没有约定购房单价也没有约定交付期限。因此，该合同既是无效合同也是不真实的虚假合同。4．皇嘉公司并未向王敏移交讼争房屋，王敏亦未实际占有讼争房屋。
农业银行述称：请求再审依法公正判决。1．王敏陈述的讼争房屋曾抵押给农业银行，是经生效裁判确认的事实。2．皇嘉公司抵押给农业银行16套房屋，讼争房屋是其中一套。16套房屋的购房者均与皇嘉公司签订协议，房款交给沈城公司，发票也由沈城公司出具。3．程长明提交的收款收据并不可信。讼争房屋已经进行抵押，程长明不可能再取得所有权；之所以产生讼争房屋所有权争议，系因程长明抢占了讼争房屋。
沈城公司述称：请求再审支持王敏的诉讼请求。1．不能简单认定沈城公司非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也不宜简单否认农业银行将房屋委托沈城公司代卖。2．包括讼争房屋在内的16套抵押房屋，是由农业银行卖给沈城公司，而后由沈城公司卖给购房者，购房款交给沈城公司并由沈城公司出具发票，购房者与皇嘉公司签订了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皇嘉公司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证。
2013年8月1日，王敏向一审法院新浦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连云港市新浦区皇嘉花园城1号楼1单元502室（1512室）房屋（丘号227064-10）归王敏所有。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讼争房屋于1996年由皇嘉公司开发建设并交付使用。1996年1月，皇嘉公司与程长明签订《商品房屋预定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程长明）预定甲方（皇嘉公司）新建全框架结构1号住宅楼1单元第5层房号为1512，3室1厅1套，建筑面积为97.25平方米，房价1420元每平方米，合计138095元。预订房屋协议书签字后生效。协议生效后，若乙方在一周内未能按时付款，乙方又未及时说明原因，甲方有权自行安排预定房屋。交付使用时间为1996年1月30日。……协议签订后，程长明于1996年1�30日向皇嘉公司交付讼争房屋购房款138095元并办理商品房移交接收证，后实际使用房屋至今。
1996年8月6日，皇嘉公司以其开发建设的包括讼争房屋在内的部分房产作贷款担保，将讼争房屋抵押给农业银行房地产信贷部。因双方发生借贷纠纷，农业银行房地产信贷部诉至连云港中院，连云港中院查封保全了讼争房屋，后皇嘉公司与农业银行房地产信贷部经连云港中院调解，达成分期付款的调解协议。后因皇嘉公司未如期偿还农业银行房地产信贷部贷款本息，农业银行房地产信贷部将讼争房屋委托沈城代卖，王敏以80000元的价格通过沈城公司购买了讼争房屋。2005年3月21日，连云港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以下简称“连云港市房管局”）依据王敏的书面申请，将讼争房屋转移登记至王敏名下，并向其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
后王敏发现该房屋由他人居住，2008年王敏向新浦法院起诉要求依法判令程长明搬出讼争房屋并赔偿侵占房屋损失。2008年9月28日，新浦法院作出（2008）新民一初字第823号民事裁定书，以程长明不是讼争房屋的占有、使用人为由，裁定驳回了王敏的起诉。新浦法院驳回王敏起诉后，程长明以自己在讼争房屋居住了12年，房产证却办于他人名下为由向连云港市房管局提起了撤销讼争房屋所有权证的主张，该主张未得到支持。2009年7月，程长明向连云港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其在复议申请中称自1996年9月办理讼争房屋交接入住手续后即入住并居住至今，后连云港市人民政府维持了连云港市房管局的颁证行为。2010年12月，程长明向新浦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其仍自称在讼争房屋中居住了12年，要求新浦法院撤销连云港市房管局颁发的讼争房屋的所有权证。2011年3月22日，新浦法院作出（2011）新行初字第1号行政裁定书，认为程长明无证据证明其购买了讼争房屋的事实，且在2008年新浦法院受理的823号民事案件中认可其不是讼争房屋的占有、使用人，综合认定程长明与连云港市房管局对讼争房屋的颁证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遂裁定驳回了程长明的起诉。程长明不服新浦法院作出的一审行政裁定，向连云港中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作出公正裁判。2011年6月20日，连云港中院作出（2011）连行终字第002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程长明的上诉，维持原裁定。
此后，王敏以程长明在上述行政复议及行政诉讼中自称居住在讼争房屋12年为由，起诉至新浦法院，要求依法判令程长明搬出讼争房屋并赔偿侵占房屋损失。2013年2月1日，新浦法院作出（2012）新民一初字第002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王敏系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程长明自认其在讼争房屋中居住12年，程长明的行为已经构成违法，应当停止侵害并排除妨害，判决程长明搬出讼争房屋并给付王敏房屋占有使用费。程长明不服该判决，向连云港中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作出公正裁判。2013年7月5日，连云港中院作出（2013）连民终字第0438号民事裁定书，在确认（2012）新民一初字第002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的基础上，以应先通过民事所有权确认之诉解决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归属问题当事人双方再主张其他相应权利为由，裁定撤销新浦法院（2012）新民一初字第0029号民事判决，驳回王敏的起诉。故王敏向新浦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讼争房屋归其所有。
另查明，皇嘉公司成立于1993年9月26日，1999年11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该公司自成立时起至1996年9月18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绍亮，自1996年9月18日后，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吴叶生。王敏系沈城公司的股东之一。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房屋产权证书是登记机关颁发给权利人作为其享有权利的证明，具有证据资格，但并不能直接决定实体的法律关系的存在与否。房屋产权证书是权利的外在表现形式，只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与实际权利状况并不一定完全吻合，且房屋的产权登记仅是一种行政审查，属于行政确认，而非行政确权，当事人是否享有对不动产的权利，仍取决于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实体法律关系。本案中，讼争房屋虽然登记在王敏的名下，但程长明提供了其与皇嘉公司签订的商品房屋预订协议书，此协议书已经具备了拟购房屋的基本状况、价款数额、付款时间、交房时间等合同主要内容，应当认定为房屋买卖合同，且程长明已向皇嘉公司支付了购房款，履行了房屋交接手续，并实际使用房屋至今，程长明对讼争房屋已经享有了实际的产权和完全的使用权�王敏提供的证据能证明皇嘉公司曾将讼争房屋抵押给农业银行房地产信贷部，连云港中院查封保全了讼争房屋，皇嘉公司与农业银行房地产信贷部达成了分期还款的调解协议，但无证据证明皇嘉公司在未按期归还贷款本息时，将讼争房屋抵偿给农业银行房地产信贷部，故无证据证明农业银行房地产信贷部有权将讼争房屋委托沈城公司代卖。在正常的房屋买卖过程中，实地查看房屋，对房屋状态进行了解，既是为了防止对房屋占有、使用人的权利造成损害，更是买受人保护自己权益不受他人蒙蔽的重要手段，也是诚信原则的一般要求。王敏作为当时沈城公司的股东，其更应当在购房时对讼争房屋的状态进行了解、调查，但王敏并未对讼争房屋的来源、实际情况进行调查，就通过沈城公司购买了讼争房屋，其也未对自己是善意取得讼争房屋所有权进行举证，故不能当然取得讼争房屋所有权。综上，王敏主张依法确认讼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2013）新民初字第371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王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原告王敏负担。
王敏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连云港中院提起上诉。王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王敏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程长明负担。事实与理由：讼争房屋所有权应归王敏所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违反诉讼程序、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证据错误。2010年程长明提起行政确认行政诉讼，经一、二审被驳回起诉，本案一审推翻已经生效法律文书，作出相反的证据认定结论。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置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不顾，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在王敏之前提起的诉讼中，程长明明确表示自己不是讼争房屋的占有、使用人，但在本案中又表示其早就进住；程长明提供的收款收据的来源不明、前后多次说法相互矛盾，且不能证明其真实性。一审法院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直接推翻之前所有的生效裁判文书，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求，损害第三人利益。
被上诉人程长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二审法院应以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上诉状作为本案审理依据，超出该上诉状范围的理由与事实，法院不应再审理。
一审第三人农业银行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一审第三人沈城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讼争房屋的物权应归王敏。
二审法院�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审理认为：房屋所有权登记产生公信力的作用范围是有一定限制的，房屋权利人并非当然根据房屋产权证书上载明的权利人为准。如果真正的权利人与登记记载的权利人之间对房屋所有权产生争议时，登记的权力状况并不当然地产生确权效力，而应当根据不动产的真实权利状况确定权利人。本案中，虽然讼争房屋所有权证载明2005年讼争房屋登记于上诉人王敏名下，但在1996年1月30日被上诉人程长明即与皇嘉公司签订了涉案连体套房1511-1512室《商品房屋预定协议书》，此协议书具备了房屋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应当认定为房屋买卖合同，且被上诉人程长明交纳了全部购房款，对房屋进行了交接，并实际居住房屋至今，其对讼争房屋已经享有实际的产权和完全的使用权。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上诉人购买讼争房屋�，沈城公司不是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农业银行房地产信贷部有权将讼争房屋委托沈城公司代卖，且上诉人王敏作为沈城公司的股东之一，其在购房时对讼争房屋的状态应进行实地察看予以了解，但上诉人王敏并未对讼争房屋的来源、实际情况进行调查、了解，就从沈城公司处购买了讼争房屋。同时，从购买房屋的价款来看，被上诉人程长明于1996年购买房屋时价款为138095元，而上诉人王敏于2002年以80000元的价格取得讼争房屋，也明显不合理。虽然该房屋已登记在上诉人王敏名下，但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上诉人王敏不能善意取得讼争房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作出（2014）连民终字第0098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上诉人王敏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依职权调取了连云港中院（1997）连经初字第180号、新浦法院（2008）新民一初字第823号案卷，结合当事人各方提交的证据材料，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1996年8月6日，皇嘉公司与农业银行房地产信贷部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将讼争房屋抵押给农业银行房地产信贷部，抵押期间四个月（1996年8月6日至1996年12月6日）。（1997）连经初字第180号民事调解书的主要内容，系农业银行房地产信贷部与皇嘉公司于1997年12月8日达成分期还款的协议，与讼争房屋是否抵偿给农业银行无涉。（1997）连经初字第180号案卷中也没有能够证明皇嘉公司将包括讼争房屋在内的16套商品房抵偿给农业银行的其他证据。�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因农业银行行使抵押权皇嘉公司将讼争房屋抵偿给农业银行。根据农业银行房地产信贷部与沈城公司于1998年5月8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及交接清单，沈城公司是以折算每平方米1000元的价格向农业银行房地产信贷部购买案涉16套商品房。因没有证据证明皇嘉公司将讼争房屋抵偿给农业银行，二审法院认定没有证据证明农业银行有权将讼争房屋委托沈城公司代卖，并无不当。
据沈城公司提交的案涉16套商品房销售收款收据，2002年3月20日王敏向沈城公司付款80000元购买讼争房屋（其余15套房屋购房付款时间，1999年9月4日的1套，1998年5月至9月间的14套）。2003年11月15日，沈城公司开具讼争房屋销售发票。同日，王敏与皇嘉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虽约定按建筑面积计价但未约定每平方米的单价（据总价80000元、面积97.08平方米，可折算单价为每平方米824元），也未约定交付日期。合同所加盖印章系皇嘉公司的公司章而非合同专用章。2005年3月17日讼争房屋契税完税证载明的契约（合同）成立日期为2002年11月15日。
（2013）连民终字第0438号案件审理期间，程长明向连云港中院提交盖有皇嘉公司财务专用章编号为0458737、0458738的收款收据原件两张，以及其代理人对刘绍亮的调查笔录一份，证明其早在1996年1月30日就已经向皇嘉公司交纳了案涉连体套房1511、1512房屋全额购房款276190元（讼争房屋房号1512，收款收据编号0458737，购房款138095元），并在当日办理了“商品房移交接收证”，接收了该连体套房。1996年1月30日“商品房移交接收证”载明，“购房单位程长明先生：购买皇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511.1512#商品房连体套，建筑面积97.25+97.25M2现已竣工，经甲、乙双�验收，符合国家验收规范，设备齐全、完好，现将该房移交乙方。”1996年7月7日皇嘉公司的通知书载明，“15111512#房程长明居民：根据市房地产管理局指示精神，现通知贵方于七月二十日前前来我公司重新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时办理有关手续，10日内逾期未办，本公司将根据有关文件规定，予以适当处理。”皇嘉公司对查封其20套商品房的1997年11月20日连云港中院（1997）连经初字第180－1号民事裁定书提出异议并提交申请复议书一份，载明“二、在抵押期限终止后我司将其中3512#、3631#、1512#、3611#已销售。”另查明，（2008）新民一初字第823号案件审理中，程长明并没有自认其不是讼争房屋的占有、使用人，而是主张其与皇嘉公司就讼争房屋存在买卖关系且坚称已居住十几年的事实客观存在。其代理人曾陈述“目前房屋使用者从主体的严谨性来讲也不是程长明，……是两个老人，程长明的亲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2008）新民一初字第823号案件审理中，程长明的代理人虽陈述程长明不是讼争房屋的实际占有、使用人，但并不能据此认定构成程长明不是讼争房屋占有、使用权人的自认。（2008）新民一初字第82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程长明不是讼争房屋的占有、使用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2011）连行终字第0021号行政裁定书综合（2008）新民一初字第823号民事裁定书的前述认定，认定程长明与皇嘉公司之间没有形成讼争房屋买卖关系，因（2008）新民一初字第823号民事裁定书前述认定的事实依据不足，对该认定本院亦不予采信。还查明，2009年7月17日程长明就撤销讼争房屋产权证提起行政复议，在行政复议申请书中其已经明确主张已交清房款；之后在2010年、2011年的行政诉讼中程长明本人陈述其已交清房款，是讼争房屋的房主，长期在外工作不知道发票在哪里了。综上，一、二审法院采信程长明提交的收款收据，认定程长明已交纳了讼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王敏关于程长明提交的收款收据虚假以及一、二审法院未采信生效裁判确认事实违法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再审认为：不动产权属登记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只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登记权利人是否确实享有不动产物权仍取决于其登记确认所依赖的民事实体法律关系合法与否。本案中，讼争房屋存在两个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一是王敏与皇嘉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二是程长明与皇嘉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
（一）关于王敏与皇嘉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王敏主张其通过沈城公司交付了购房款，与皇嘉公司签订了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依法取得了讼争房屋的房屋产权证，是讼争房屋的登记权利人，应确认讼争房屋归其所有。首先，没有证据证明皇嘉公司将讼争房屋抵偿给农业银行，也没有证据证明王敏购买讼争房屋时农业银行或者沈城公司系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鉴于王敏据以登记取得讼争房屋产权证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其与皇嘉公司签订，故应当认定王敏与皇嘉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次，王敏与皇嘉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虽未约定房屋单价，也未约定交付日期，且合同所加盖印章系皇嘉公司的公司章而非合同专用章，但鉴于将合同加盖的印章样式与皇嘉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的印鉴进行司法鉴定比对存在客观不能�故对程长明认为该合同虚假的意见，本院碍难支持。第三，案涉16套商品房除王敏之外最迟购房交款时间为1999年9月4日，时隔两年半有余2002年3月20日王敏向沈城公司付款购买讼争房屋。在此期间，皇嘉公司于1999年11月2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应当依法进行清算，停止清算范围外的活动。故不能认定王敏购买讼争房屋与其他购房者购房存在同一性。第四，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经启动清算程序且非以清算组的名义签订合同的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王敏作为沈城公司的股东对此应当具有比一般人更加充分的认知，而其未对讼争房屋的来源、实际情况进行调查、了解，就从沈城公司购买讼争房屋，于2003年11月15日与已被吊销营业执照近四年之久的皇嘉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且与皇嘉公司未约定交付日期也没有证据证明皇嘉公司实际交付，�、二审法院认定其取得讼争房屋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并无不当。综上，王敏与皇嘉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王敏要求确认讼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二）关于程长明与皇嘉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1996年1月，程长明与皇嘉公司签订了讼争房屋《商品房屋预定协议书》，程长明交纳了协议约定的全部购房款，协议双方对讼争房屋进行了交付。嗣后，程长明实际占有、居住讼争房屋至今。前述《商品房屋预定协议书》已经具备了拟购房屋的基本状况、价款数额、付款时间、交房时间等房屋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出卖人皇嘉公司已经按照约定收受购房款，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该协议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讼争房屋1996年8月6日抵押给农业银行，1996年1月30日出卖�交付给程长明。讼争房屋在抵押前已经出售并交付给程长明，程长明未按皇嘉公司1996年7月7日通知要求重新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不影响前述《商品房屋预定协议书》性质和效力的认定。据此，一、二审法院结合讼争房屋交付情况以及程长明对讼争房屋的占有、使用情况，认定程长明对讼争房屋已经享有实际的产权和完全的使用权，并无不当。
综上，王敏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王敏主张依法确认讼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恰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连民终字第00981号民事判决。
本判�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浩
审 判 员 韩文彦
代理审判员 司继宾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章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