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鄂10刑终228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江陵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国才，男，生于1963年8月31日，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大学文化，原中国人保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蔡甸支公司副总经理、高级业务主管，住武汉市蔡甸区。因涉嫌行贿罪，于2017年4月11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6日被逮捕,后羁押于江陵县看守所，现已刑满释放。
辩护人侯三才，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江陵县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江陵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国才犯行贿罪一案，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2017)鄂1024刑初4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国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2014年11月至2016年9月，被告人王国才在担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蔡甸支公司（以下简称“蔡甸人保公司”）副总经理、高级业务主管期间，为了向蔡甸监狱推销干警和在押罪犯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多次找到时任蔡甸监狱监狱长的袁某帮忙，并向袁某许诺给予回报。随后，蔡甸监狱在蔡甸人保公司购买了4次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出单系王国才安排下属谭某以谭某、方某的名义办理。谭某在获得保单业务提成等费用后，按照王国才的要求，将款项支取并交给了王国才。王国才以现金的形式分4次送给袁某现金11.2万元。此外，在2014年至2016年期间，王国才还以见面礼及拜年的名义，分4次送给袁某共计0.4万元。具体事实分述如下：
1、2014年11月，王国才为了向蔡甸监狱推销干警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多次找到袁某请求帮忙并许诺给以回报，后袁某同意为蔡甸监狱干警购买意外伤害保险，保费每人每年900元，干警共431人，保费共计38.79万元。2015年1月份，蔡甸人保公司按照蔡甸监狱购买干警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费22%比例提成的业务费支付给业务员谭某，扣除规定的个人所得税后，谭某到银行取现金交给王国才。王国才收到谭某交给其的业务费后，在袁某办公室送给袁某现金3.5万元。
2、2015年6月，王国才为了向蔡甸监狱推销在押罪犯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找到袁某请求帮助并许诺给以回报，后袁某同意为蔡甸监狱在押罪犯购买意外伤害保险，保费每人每年100元，在押犯共2553人，保费共计25.53万元。2015年9月份，蔡甸人保公司按照蔡甸监狱购买在押犯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费22%比例提成的业务费支付给业务员谭某，扣除规定的个人所得税后，谭某到银行取现金交给王国才。王国才收到谭某交给其的业务费后，在袁某办公室送给袁某现金2.5万元。
3、2015年11月份，蔡甸监狱为干警续交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费每人每年900元，干警共444人，保费39.96万元。此笔保单业务系谭某安排下属方某以方某的名义出具保单。2016年1月份，蔡甸人保公司按照蔡甸监狱购买干警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费22%比例提成的业务费支付给业务员方某，扣除规定的个人所得税后，方某将公司支付的业务费提成取现交给了谭某，谭某交给王国才。王国才收到谭某交给其的业务费后，在袁某办公室送给袁某现金3.2万元。
4、2016年6月份，蔡甸监狱为在押罪犯续交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费每人每年100元，在押犯共2522人，保费25.22万元。2016年9月份，蔡甸人保公司按照蔡甸监狱购买在押犯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费28%比例提成的业务费支付给业务员谭某，扣除规定的个人所得税后，谭某到银行取现金3万元交给王国才。王国才收到谭某交给其的业务费后，在袁某办公室送给袁某现金2万元。2017年2月18日，谭某通过个人建设银行账户62×××16将业务费余款3万元转账至王国才建设银行账户62×××67。
5、2014年3、4月份，王国才与袁某在蔡甸区侏儒街道赏油菜花，王国才在酒店内，以给袁某外孙女见面礼的名义，送给袁某现金0.1万元。
6、2014年至2016年的每年春节期间，王国才与袁某在蔡甸街头碰面后，以拜年的名义，每次送给袁某现金0.1万元的红包，共计0.3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湖北省人民检察院、荆州市人民检察院指定管辖函、江陵县人民检察院立案决定书、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决定书证明：案件由来情况。
2.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武人保财险发〔2012〕26号、〔2016〕61、186号文件证明：2012年2月12日，王国才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蔡甸支公司副总经理；2016年3月31日，王国才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蔡甸支公司高级业务主管；2016年7月14日，王国才因身体原因，被解聘高级业务主管职务，退居二线。
3.关于犯罪嫌疑人王国才到案的情况说明证明：2017年4月11日19时许，荆州市人民检察院监所处工作人员会同江陵县人民检察院侦查人员及司法警察一行到武汉市汉阳区鹦鹉小道王国才儿子王某2家中，依法传唤犯罪嫌疑人王国才到案接受调查，并将其拘传至江陵县人民检察院办案工作区。期间，王国才积极配合，没有反抗或者其他不配合行为，到案后12小时内，王国才交代了其为了向蔡甸监狱推销商业保险，向蔡甸监狱原监狱长袁某行贿11.2万元的犯罪事实。
4.证人袁某的证言证明：①2009年，其调到蔡甸监狱任一把手，2010年与时任蔡甸人保公司的副总王国才认识了，2011年至2014年，王国才多次请其吃饭，联络感情，二人渐渐就熟悉了，王国才还让其给蔡甸监狱干警和犯人买意外伤害保险，其认为赔付率低，不划算，再加上监狱财政状况不好，就拒绝了。②2014年下半年，王国才到其办公室请求其帮忙照顾业务，并承诺给予感谢，其便答应了王国才的请求。2014年11月，蔡甸监狱找王国才给监狱400多名干警购买了团体意外伤害险，每名干警保费900元左右，保额约40万元，这次保险结算完后，2015年初，王国才到其办公室将用信封装的1万元1扎共3.5万元现金交给了其，还说这钱是他个人的钱，让其放心，其便收下了。③2015年6月份，其又找王国才为蔡甸监狱的犯人购买了团体意外险，犯人有2500人左右，每名犯人保额100元，总共约25万元。在这笔保险业务结算完后，王国才到其办公室给了其用信封装好的2.5万元好处费，此事其与王国才二人早已心照不宣了。④2015年11月份，干警的团体意外险到期后，其找王国才续交了意外伤害险，约40万元。结算之后，王国才到其办公室送给其用信封装好的1万元1扎的共3.2万元的好处费，其当场就收下了。⑤2016年6月，蔡甸监狱犯人的保险到期后，其找王国才续交了团体意外险，保额约25万元。业务结算后，王国才在其办公室送给其2万元的好处费，也是用信封装的1万元1扎。⑥2014年初，其和家人在侏儒旅游时遇到王国才，王国才以给其外孙女见面礼的名义，送给其0.1万元现金，其收下了。2014年至2016年过年期间，王国才分3次每次送给其0.1万元的现金红包，其都收下了，所收红包共计0.4万元。
5.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明：2013年2月至2016年4月，其任某人保公司负责人、总经理。公司一般业务员的薪酬由基本工资和业务费（提成）组成，老总级别管理人员的工资是由市公司定工资标准的，拿管理薪酬，薪酬由市公司考核，市公司规定经理不能拿业务提成费用，若是经理联系办理的保险业务，则属于公司业务，业务提成归经理室，不能归经理个人所有。公司经理应当带着业务员去办理业务，但是经理不能拿双薪，不能既拿管理薪酬，又拿业务提成，这是公司禁止的，违反了公司的规定，也不利于公司发展。其不知道王国才在蔡甸监狱办理保险业务的事，只知道这个业务是公司农险部经理谭某具体办理，王国才协调的。其参加过王国才组织的跟监狱相关领导的一次聚餐，聚餐时未提及过办理业务的事情，其他的事其也未参与。其不知道王国才跟蔡甸监狱相关领导经济往来的事，王国才也从未跟其提他个人方面的相关事情。王国才没有向其或在公司班子成员会议上汇报过他办理蔡甸监狱团体意外险和他与蔡甸监狱原监狱长袁某不正当经济往来的事，会议只讨论公司业务，不讨论个人业务。
6.证人谭某的证言证明：其共办理过4次蔡甸监狱的团体意外伤害险业务，分别是2014年、2015年2次办理蔡甸监狱干警的团体意外伤害险，2015年、2016年2次办理蔡甸监狱犯人的团体意外伤害险，这些业务都是公司副总王国才联系的，只不过是以其名义办理的。王国才是其分管领导，是公司的副总，按照公司的规定，高管以上的领导不能办理具体的保险业务，即使以领导的名义办理了，也不能拿到业务费提成，这些业务费只能归公司经理室收取和支配，故王国才以其名义办理，让其把获得的业务费给他个人，他就增加了收入。具体办理的业务明细以公司的明细表和保单上的数据为准。每笔业务完成以后，公司会将业务费打到其工资卡上，市公司会将业务费通过工资和销售费用的形式返给其，以一定的返点比例，每年的业务费用都不一样，具体的返点比例以明细表为准。业务费扣除个人所得税后，剩下的就打到其卡上了。到账后，大多数情况，其会全部取出来在王国才的办公室或者车上以现金的形式交给王国才。但在2016年6月份第4次办理监狱团体意外伤害险业务后，其交给了王国才现金3万元，剩下的3万元因其家里有事需要用钱，就找王国才借用了一段时间，直到2017年2月份，其向王国才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账了3万元，这6万元还包含车险等业务费提成。这4次的业务费其都取出来交给了王国才，每次其只得到几千元的辛苦费，每次不超过0.5万元，4次业务共计拿了不到2万元的业务费。
7.证人朱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3月至2016年3月，其任某人保公司副总经理，2016年4月起，任某人保公司主要负责人。公司总经理级别的工资是由总经理的固定工资组成的，由市公司定，总经理不能拿业务提成费用，这是公司明文规定的，总经理联系办理的保险业务，业务提成归经理室，不能归老总个人所有。王国才和谭某办理的4项蔡甸监狱团体意外险其是知道的，团体业务险属于非车险，属于其分管的业务。这4项业务其只知道有这个事，但具体情况其不清楚。王国才在公司班子成员会议上没有汇报过蔡甸监狱团体意外险和他与原监狱长袁某不正当经济往来的事。
8.蔡甸人保公司出具的说明材料证明：该公司2013年至2016年度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销售费用比例分别为：2013年为20%；2014年至2015年为22%；2016年为28%。
9.蔡甸人保公司出具的2013年至2016年业务费用配置明细表及说明证明：2014年11月30日，湖北省蔡甸监狱在蔡甸人保公司共投保了38.79万元，业务员谭某按总跟单比例的22%提成，金额为8.5338万元；2015年6月23日，湖北省蔡甸监狱在蔡甸人保公司投保了25.53万元，业务员谭某按总跟单比例的22%提成，金额为5.6166万元；2015年11月30日，湖北省蔡甸监狱在蔡甸人保公司投保了39.96万元，业务员方某按总跟单的22%提成，金额为8.7912万元；2016年6月23日，湖北省蔡甸监狱在蔡甸人保公司投保了24.220717万元，业务员谭某按总跟单的28%提成，金额为6.7818万元。
10.蔡甸人保公司出具的工资表、转账记录证明：蔡甸人保公司已将业务费（提成）以发放工资（销售奖金）、销售费用抵扣名义发放至谭某、方某的银行账户。
11.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非车险全打保单批单证明：2014年11月28日，湖北省蔡甸监狱为430人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费38.7万元，12月3日，对该保单作出了批改，改后承保人数为431人；2015年6月22日，湖北省蔡甸监狱为2553人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费25.53万元；2015年11月13日，湖北省蔡甸监狱为444人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费39.96万元；2016年6月18日，湖北省蔡甸监狱为2522人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费25.22万元。
12.嘉鱼县人民检察院职务犯罪侦查部出具的中国共产党湖北省蔡甸监狱纪律检查委员会党委会记录证明：2015年6月8日、11月9日，湖北省蔡甸监狱党委会曾对购买罪犯意外伤害险的方案和民警意外伤害险的受益方属单位还是民警个人的问题进行集体讨论研究过。党组成员一致同意为罪犯购买保费为100元/人的意外伤害保险以及警意外伤害险的受益方属民警个人。
13.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分公司出具的武汉市分公司2016年销售人员职级、薪酬及绩效管理方案、武汉市分公司个人代理销售人员职级管理实施细则证明：自2016年1月1日起，总经理室成员的个人业务，全部归属为公共业务，由销售团队和销售人员维护的个人贡献度不超过50%。
14.中国建设银行卡客户交易明细清单证明：2017年2月13日，王国才的建设银行账户（账号：62×××67）收到谭某账户（账号：62×××16）ATM转款3万元。
15.被告人王国才的供述证明：①其给袁某送过4次钱，共计11.6万元。2015年1月份，谭某收到2014年监狱干警买保险的提成后，以现金形式全部交给了王国才，其给了谭某几千块的辛苦费。其到袁某的办公室将1万元1扎的用信封装好的3.5万元现金交给了袁某，说是为了感谢他，袁某推脱了几次，其强调说是其私人的业务费，袁某才收下。②2015年8、9月份，谭某将2015年蔡甸监狱犯人保险业务费全部以现金的形式交给其，其到袁某的办公室将1万元1扎的用信封装好的2.5万元现金交给了袁某。③2015年11月份，袁某为蔡甸监狱干警续保，谭某将全部业务费以现金形式交给其，其到袁某办公室将1万元1扎的用信封装好的3.2万元现金交给了袁某。④2016年9月份，袁某为蔡甸监狱犯人续保，谭某将全部业务费以现金形式交给其，其到袁某办公室将1万元1扎的用信封装好的2万元现金交给了袁某。⑤其给袁某送钱，每次是按照蔡甸监狱干警或者犯人当年购买保险总保费的8%或9%的比例给袁某返点的。⑥2014年至2016年春节期间，其每次以拜年的名义送给袁某0.1万元现金，2014年初，其送给袁某外孙女见面礼0.1万元红包，共计0.4万元。
一审认为，被告人王国才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在商业活动中违反法律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回扣、好处费共计11.6万元，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对被告人王国才应予处罚。被告人王国才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是坦白，对其应当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二款、第三百九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以行贿罪判处被告人王国才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10万元。
上诉人提出其行为不具有个人行贿特征，不构成行贿罪。理由有：1、王国才行贿行为体现的是单位意志，保险公司知道王国才输送利益，还提高了返点；2、通过行贿所得利益96%以上归属其单位；王国才个人不是主要利益归属人；3、王国才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应酌定从轻或免予处罚。其辩护人提出了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国才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在商业活动中违反法律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回扣、好处费共计11.6万元，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关于上诉人王国才提出其行为不具有个人行贿特征，不构成行贿罪的上诉理由，经审查认为，一方面，王国才违反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向袁某给予回扣未向单位领导汇报，更未经单位决策机构按照单位的决策程序形成决定，其行为不能体现单位意志，不是单位行为。保险公司提高销售费用系公司对营销方案的调整，不能证明公司该行为的目的是让上诉人向投保人行贿。另一方面，上诉人王国才身为保险公司高管，借用销售员的名义联系保险业务，从而规避公司关于高管不能从保单中获取提成的规定，以销售员的名义从保单中获取个人利益，在蔡甸监狱购买的4份保单中，提成总金额的大部分资金均由业务员交给了王国才。上述事实表明，王国才系为获取个人利益而向投保人行贿。故其行为不具有个人行贿特征，不构成行贿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根据王国才的犯罪事实，考虑其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在法定刑幅度内对其从轻处罚，且量刑适当，故对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应对王国才、酌定从轻或免予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 静
审判员 张心愿
审判员 曹 磊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彭 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