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再9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于文渊，男，1981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王怡，女，1962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王檀，女，197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严岚，女，1966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东山区。
以上四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绍栋，辽宁博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戈，男，198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雷，辽宁瑾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蔡小炳，男，1978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
再审申请人于文渊、王怡、王檀、严岚因与被申请人张戈、蔡小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大民三终字第1634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2016）辽民申332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于文渊、王怡、严岚、王檀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绍栋、被申请人张戈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雷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蔡小炳经本院合法传唤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文渊、王怡、王檀、严岚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张戈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原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审认定蔡小炳代持4%股权的事实错误，也没有查清张戈是否实际出资了35.2万元。《代持股协议书》和《收条》系张戈于本案诉讼前以电子邮件方式发送给蔡小炳，是2014年补签形成的，补签的目的是让蔡小炳配合其诉讼，二人存在虚假诉讼的行为。即使《代持股协议书》和《收条》是真实的，从《代持股协议书》内容看，二人是在准备与他人联合投资成立”营口鼎昌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时，投资88万元入股并由蔡小炳代张戈持有该公司4%股权，但”营口鼎昌房产置业有限公司”成立时，蔡小炳与张戈并未向该公司投资88万元，二人不是原始出资人，也不是原始股东，《代持股协议书》未发生股权代持的效力，二人之间仅形成债权债务关系。2、二审判决认定四位再审申请人与蔡小炳进行股权转让时明知蔡小炳代持4%股权的事实，没有充分的客观事实依据。原审判决仅依靠张戈提交的录音证据，认定四申请人对代持股的事实明知，从而认定取得案涉股权不构成善意，证据不足。二、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三十八条等相关法律规定。三、原一、二审判决程序违法。原审未经鉴定直接认定《代持股协议书》及《收条》真实有效，剥夺了申请人的诉讼权利。
张戈辩称，不同意四申请人的再审请求，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判。1、案涉《代持股协议书》合法有效。2、四再审申请人受让股权时均明知被申请人蔡小炳代张戈持有4%股权，依然受让由蔡小炳转让的实际为张戈所有的4%股权系恶意，应承担不利后果。3、《代持股协议书》及收条是否经过鉴定无事实和法律意义。是否为原始股东均不影响”股权代持”，二被申请人之间的股权代持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张戈已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收条》和蔡小炳的陈述可予以证实。本案的钱款是出资款，不是借款，不适用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相关规定。4、应保证生效裁决的稳定性。
蔡小炳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张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处分原告4%股权行为无效（4%股权由四位第三人各持1%）。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10日，鉴于甲、乙双方要与其他主体在营口联合投资设立一家房地产公司，公司具体名称为营口鼎昌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该公司”)，现甲方和乙方约定，双方的投资以乙方的名义独自出现，甲方仅作为隐名股东，针对乙方代甲方持有股权等事宜，委托人（甲方）即原告与受托人（乙方）即被告签订了一份《代持股协议书》，主要约定：甲、乙双方向该公司出资人民币88万元，占该公司10%股权，其中，甲方以现金人民币352,000元出资到该公司，占该公司4%股权，乙方以现金人民币528,000元出资到该公司，占该公司6%股权。乙方作为显名股东，代甲方持有该公司4%股权；乙方在此声明并确认，代持股权的投资款系由甲方出资，只是有乙方以其自己的名义代为出资，故代持4%股权的实际所有人应为甲方；乙方在此进一步声明并确认，由代持股权产生的或与代持股权有关之收益归甲方所有，在乙方将上述收益交付给甲方之前，乙方系代甲方持有该收益。在代持股期间，乙方应保证所代持股权权属的完整性和安全性，非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处置代持股权，包括但不限于转让、赠与、放弃或在该等股权上设定质押等；协议双方对本协议履行过程中所接触或获知的对方的任何商业信息均有保密义务，除非有明显的证据证明该等信息属于公知信息或者事先得到对方的书面授权。该保密义务在本协议终止后仍然继续有效。任何一方因违反保密义务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均应当赔偿对方的相应损失。同日，被告蔡小炳向原告出具《收条》一张，约定：我与张戈要与其他主体在辽宁省营口市联合投资一家房地产公司，公司具体名称为营口鼎昌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我与张戈向该公司出资人民币88万元，占该公司10%股权，其中，张戈以现金人民币352,000元出资到该公司，占该公司4%股权，我以现金人民币528,000元出资到该公司，占该公司6%股权。我作为显名股东代张戈持有该公司4%股权，现已收到张戈的出资款现金人民币352,000元，予以确认。查，2009年6月18日，营口市老边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同意在营口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老边分局登记注册有限责任公（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金）捌佰万元（人民币），预先核准名称为营口鼎昌房产置业有限公司。以上预先核准的公司保留期至二○○九年十二月十八日，自保留期内，企业名称不得用于经营活动，不得转让。经企业登记机关设立登记，颁发营业执照后企业名称正式生效。投资人、投资额和投资比例为：宋明喆208万元、26%；宋宝兴200万元、25%；王怡196万元、24.5%；于文渊196万元、24.5%，合计800万元、100%。同年6月22日，上述公司按照上述内容经核准设立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宋明喆。2009年9月14日，营口鼎昌房产置业有限公司老股东王怡、宋明喆、于文渊、宋宝兴和新股东王怡、于文渊、王檀召开股东会，并签署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同意向股东以外的自然人转让股权。吸收自然人王檀为公司新股东。一致同意公司股东宋宝兴将其在本公司所占股权的100%（200万元人民币）全部转让给自然人王檀所有。一致同意公司股东宋明喆将在本公司所占股权的50%（104万元人民币）转让给自然人王怡所有。一致同意公司股东宋明喆在本公司所占股权的50%（104万元人民币）转让给自然人于文渊所有。股权转让后，资金结构为王怡出资300万元，占出资比例37.5%，王檀出资200万元，占出资比例25%，于文渊出资300万元，占出资比例37.5%。股权转让后，宋明喆、宋宝兴不再是本公司股东，对本公司不再享有任何权力与义务，同时免去宋明喆、宋宝兴在本公司所担任的一切职务。同年9月16日，营口鼎昌房产置业有限公司按照上述股东会决议进行了相应项目的变更，变更后法定代表人为于文渊，股东为于文渊，认缴出资额300万元，持股比例37.5%，实缴出资额60万元，货币出资；王怡认缴出资额300万元，持股比例37.5%，实缴出资额60万元，货币出资；王檀认缴出资额200万元，持股比例25%，实缴出资额40万元。2009年9月28日，营口鼎昌房产置业有限公司老股东于文渊、王怡、王檀与新股东于文渊、王怡、王檀、严岚、蔡小炳召开股东会并签署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同意向股东以外的自然人转让股权。吸收自然人严岚、蔡小炳为公司新股东。一致同意公司股东王檀将其在本公司所占股权的44%（88万元人民币）转让给自然人蔡小炳所有。一致同意公司股东王怡将其在本公司所占股权的29.33%（88万元人民币）转让给自然人严岚所有。股权转让后，资金结构为王檀出资112万元，占出资比例14%，王怡出资212万元，占出资比例26.5%，于文渊出资212万元，占出资比例26.5%，蔡小炳出资88万元，占出资比例11%，严岚出资176万元，占出资比例22%。同日，营口鼎昌房产置业有限公司按照上述股东会决议进行了股东变更，变更后股东为于文渊认缴出资额212万元，持股比例26.5%，实缴出资额60万元，货币出资；王怡认缴出资额212万元，持股比例26.5%，实缴出资额60万元，货币出资；严岚认缴出资额176万元，持股比例22%，实缴出资额0；王檀出资额112万元，持股比例14%，实缴出资额40万元，货币出资；蔡小炳认缴出资额88万元，持股比例11%，实缴出资额0。2009年12月29日，营口鼎昌房产置业有限公司进行变更登记，变更后实收资本800万元，上述股东全部按照认缴出资额实缴出资。再查，2014年1月14日，蔡小炳向营口鼎昌房产置业有限公司提出《退出营口鼎昌房产置业有限公司股东投资申请书》，内容为：本人蔡小炳于2011年6月22日前向营口鼎昌房产置业有限公司投资人民币88万元（二期投资），成为该公司合法股东。因本人的个人原因特向公司申请退出公司股东投资，并要求按投资额折算本人在公司股权资产。同时本人愿意就本人的股权在公司内转让给其他股东。2014年1月15日，甲方蔡小炳与乙方王檀、王怡、于文渊、严岚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在营口鼎昌房产置业有限公司的股本金为人民币88万元，占公司11%的股权，将甲、乙双方协商确认，甲方在公司的11%股权利折价公司的资产价格为人民币1140万元。经甲、乙方双方协商，把撤股及协议等相关手续办完后一周内，乙方给付甲方人民币7,113,388元现金，其余4,286,612元用两套房产折抵（分别为：君悦澜湾小区22号别墅472.12㎡，每平方米单价8000元，合计3,776,960元和65号楼1单201号141.57㎡，每平方米3600元，合计509,652元，两房合计4,286,612元）。甲方收到上述转让款及办理房屋转让手续后，甲方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乙方。在办理完上述手续后，甲方与营口鼎昌房产置业有限公司再无任何股权及其它利益。同日，营口鼎昌房产置业有限公司老股东于文渊、王怡、王檀、严岚、蔡小炳与新股东于文渊、王怡、王檀、严岚召开股东会并签署股东会决议，内容为：一致同意公司股东蔡小炳将其在本公司拥有的2.75%的股权（22万元人民币）转让给自然人王檀所有。一致同意公司股东蔡小炳将其在本公司拥有的2.75%的股权（22万元人民币）转让给自然人王怡所有。一致同意公司股东蔡小炳将其在本公司拥有的2.75%的股权（22万元人民币）转让给自然人于文渊所有。一致同意公司股东蔡小炳将其在本公司拥有的2.75%的股权（22万元人民币）转让给自然人严岚所有。股权转让后，资金结构为王檀出资134万元，占出资比例16.75%；王怡出资234万元，占出资比例29.25%；于文渊出资234万元，占出资比例29.25%；严岚出资198万元，占出资比例24.75%。另查，2014年7月28日，原告张戈和第三人于文渊通话，原告向第三人于文渊询问被告蔡小炳卖股权的相关事宜，主要内容为，原告说：”我当时，去年元旦的时候给我打电话问我股权的事，我告诉你4%的话，那你应该知道我4%的股权，你怎么能把那4%的股权一起卖了呢？”第三人于文渊答：”不是，因为蔡总不跟我讲这事，咱是只对法律上的事，我不能说我对你个人，是不是？”原告张戈：”你元旦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吧，我都跟你说的明明白白，我占4%，对吧？”第三人于文渊答：”是，不，张戈是这么回事，但是你要说。”原告张戈说：”但是元旦的时候吧，你给我打电话，你说问我股权的事，对吧，完了我说占4%，完了你也知道，完了你回头卖4%，卖10%的时候我觉得你应该跟我说一声啊，你要是知道的话。”第三人于文渊答：”不，张戈，这个事哈，咱俩谈论了好几次，但是我问过蔡总，我不是没问蔡总，他也就等于说默认这个事了，我说那你这个事，你跟张戈怎么讲，是我跟他讲还是你跟他讲，这个包括在卖股权的时候，我跟蔡总都讲了，我踉王总和蔡总都讲了这个话，蔡总说这个事你不用管了，我自己去处理，那么你说我在这种情况下，我能怎么讲，我是不是就得跟蔡总说，那你就处理好，你就别让我为难，你就处理好这个事就完了。”......第三人于文渊说：”我知道，这个事吧，就等于我做大了，就等于我当时办这个事的时候没跟你讲，这个事你就觉得我办的不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吧，我跟你讲，张戈哈，这个事，我为什么我一直，你给我打电话来，我都很耐心的跟你讲，因为我确确实实觉得我这个事，我当时我办的不好，我应该告诉你一下，但是吧，当时，我就特别相信，我就太相信他了，他跟我一讲，我去跟你讲，他去解释去，那我就，我就没有办法再去截他那一下了，你知道吧。”原告张戈说：”哎，王总，王总他不也知道吗？”第三人于文渊答：”王总也知道，当时是我们俩一块，是在时代广场里的时候，就是他办公室，问的他这个事，包括你，包括老五，包括杨树。”原告张戈说：”那你元旦的时候跟我打电话，问我股权的事的时候，王总知不知道这个，王总让你打的电话问的啊？”第三人于文渊答：”对啊，我们都知道，包括我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记得有两次，一次有我忘了，王总就在旁边，我们当时就在想知道小蔡到底怎么回事，因为我不想让他影响到我们，就这么回事。对，然后这是后来才有的这个，也是王总，,也是王总问的小蔡，这个事你到底怎么办，因为当时我们也知道很多人。”原告张戈说：”那当时知道，你签字转股权的时候，王总没问小蔡说，张戈这个股权？”第三人于文渊答：”问了。包括好多人，包括你，包括老五、包括老杨都问，说这些人，因为这些人跟我们之间都有交集，然后就问过我们，说张戈事你们打算怎么办，就是问小蔡，打算怎么办，然后我不就问小蔡，然后这些人都问我们了，我们也都认识，那么我就说你，这方面你准备准备，你是说我跟他讲呢，还是你跟他讲，小蔡当时的意思是这些人，这些事我来通知，那么我就说好，那你来通知，你就通知，就是这么回事。”......原告张戈说：”我现在就是说，你都知道我有4%的股权，你还把那个股权让他一遭卖了，你都不跟我说一声，或者你哪怕说你卖6%，那4%你给张戈留着，对不，也或者你，咱当面说，或怎么样，咱都有话，有这话。”第三人于文渊答：”是是是。我当时怎么想的张戈，因为老蔡一个是爱面子。我要是说一跟他拆穿，你这里是不是还有张戈4%，你怎么弄，我要是明说了，我以后跟他也没法处了，我要是想，就那么干，不做事了，以后见面打个招呼，叫个朋友还是可以的。但是我没想到后来事情能发展到这种程度，你知道吧，我是实在是想不到，确实想不到。”庭审中，第三人于文渊表示上述通话非其本人，其从没有和原告张戈进行过上述通话。而后，原告申请对其提供的视听资料中声音是否是于文渊本人的声音以及视听资料的完整性进行鉴定。本院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委托大连恒锐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原审法院多次通知于文渊配合鉴定，但于文渊未予配合。2015年8月11日，大连恒锐物证司法鉴定所作出大恒声鉴【2015】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经综合检验分析，鉴材录音未发现编辑加工痕迹。同时，该鉴定所出具说明函，内容为关于鉴材录音是否是于文渊本人的声音，由于于文渊逾期未到我所采集声音样本，无法检验。
一审法院判决：一、蔡小炳向第三人于文渊转让张戈享有实际权利的营口鼎昌房产置业有限公司1%股权的行为无效；二、蔡小炳向第三人王怡转让张戈享有实际权利的营口鼎昌房产置业有限公司1%股权的行为无效；三、驳回张戈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5500元（含案件受理费5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戈负担2750元，蔡小炳负担1375元，第三人于文渊负担687.5元，第三人王怡负担687.5元。
张戈、王怡、于文渊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张戈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于文渊、王怡、王檀、严岚共同向张戈返还其享有的营口鼎昌房产置业有限公司4%的股权。于文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张戈的诉讼请求。王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张戈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外，另查，原审中张戈举证一份经过公证的蔡小炳于2015年1月24日出具的声明，声明的主要内容包括：在案涉转让股权过程中，其和其他股东确实是在未经张戈同意的情况下，将张戈所有的4%公司股权转让了其他股东。当时，公司其他股东也确实知道张戈占公司4%股权，但在其转让全部股权时也确实未向其提出提供张戈的授权转让股权的委托书或同意转让股权的文书。
本院二审认为，首先，关于案涉《代持股协议》的效力问题，该《代持股协议》系张戈与蔡小炳签订，张戈与蔡小炳均确认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协议的内容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情形，且作为实际出资人的张戈与名义股东蔡小炳对该协议的效力无争议，结合张戈举证的录音资料的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原审法院认定该代持股协议有效并无不当。至于于文渊与王怡对该协议内容提出的质疑，张戈与蔡小炳已作出了解释，并且也不足以否定该协议的真实性；在张戈与蔡小炳均认可该协议内容真实的情况下，于文渊上诉主张其曾向原审法院提出对协议真实性进行鉴定并无意义，于文渊据此上诉主张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
蔡小炳在未经张戈允许的情况下，将代张戈所持的4%股权擅自转让给原审第三人侵犯了张戈的合法权益，原审第三人对张戈与蔡小炳之间的代持股关系是否明知是张戈与原审第三人在本案事实认定上的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上述事实争点亦是确认案渉代持股人蔡小炳向四原审第三人处分张戈实际享有权利的4%股权效力的关键。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本案首先要确认受让人即原审第三人在受让案渉股权时是否是善意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之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真实权利人主张受让人不构成善意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张戈负有举证证明受让人不构成善意的义务，根据张戈所举其与于文渊之间的电话录音内容，可以直接认定于文渊对案涉蔡小炳与张戈代持股关系明知；另，录音中于文渊与张戈提及”王总”对此也明知，诉讼中，张戈、蔡小炳均确认”王总”即王怡，于文渊对此亦无反驳，结合蔡小炳陈述的案涉其与四原审第三人所签股权转让过程、地点等内容与录音内容相吻合的情况，原审法院间接认定王怡对案涉代持股关系亦明知于法有据，且王怡、于文渊对此并无相反证据提供，故本院对其主要基于此提出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至于王檀、严岚是否也明知的问题，虽录音中未直接涉及其二人名字，但通过录音中”张戈问于文渊签字转股权时，王总问没问小蔡张戈的股权，于文渊回答问了，包括好多人...”的内容，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约方是蔡小炳作为转让方与四名原审第三人作为共同受让方所签，根据该协议，签约时其五人都应在场，因而对王总所问转让涉及张戈的股权应知晓，再结合蔡小炳出具的声明内容涉及其陈述四原审第三人均明知的事实，在原审第三人没有相反证据提供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应认定王檀、严岚在受让时亦对此知晓，原审法院对此所作认定不当，张戈上诉主张有理，本院对此予以认定。四原审第三人明知蔡小炳转让的股权中含有代张戈持股的4%股权，却未在股权交易时要求蔡小炳提供相应的授权手续以证明其有权处分他人财产，亦未向实际权利人张戈确认、核实相关情况，仅轻信由蔡小炳去通知、处理，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不应构成善意。另，根据案渉股权转让协议书，四原审第三人是共同受让方，四原审第三人负有共同向蔡小炳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义务，其四人是一个整体，权利、义务是共同的，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不能确定四人受让股份份额，更不能确定其中包含张戈股份的份额，如前说述，王怡、于文渊对此明知不构成善意，由此导致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后果应约束于四原审第三人。综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张戈诉请确认案渉蔡小炳与四名原审第三人所签股权转让协议中蔡小炳所转让的11%的股权中代张戈所持4%股权转让无效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4）中民初字第3416号民事判决；二、蔡小炳向于文渊、王怡、王檀、严岚转让张戈享有实际权利的营口鼎昌房产置业有限公司4%股权的行为无效;三、驳回上诉人于文渊、王怡的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共计6500元（上诉人张戈预交5500元，上诉人于文渊、王怡预交500元），由被上诉人蔡小炳负担3000元，于文渊、王怡、王檀、严岚共同负担3500元。
再审过程中，申请人围绕其再审理由提供了新证据：1、蔡小炳与四再审申请人的诉讼代理人徐绍栋律师的微信记录，拟证明蔡小炳与张戈串通诉讼，《代持股协议书》系张戈于诉讼前通过邮件发送给蔡小炳，由蔡小炳补签形成。同时，蔡小炳承认其在股权转让前已经将转让事宜告知张戈，张戈未表示反对，且股权转让后，张戈代领了其被大连海关扣押的28万美金、被交警部门扣留的保姆车以及通过签订租赁协议的形式将一套房屋补偿给张戈使用，这些款项合计500余万元均作为张戈的投资款及其收益的补偿。2、申请人代蔡小炳缴税凭证，拟证明四申请人代蔡小炳补缴股权转让所得税款及滞纳金共计2,105,364元。3、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份，拟证明营口鼎昌房产置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29日将股权转让尾款24,974元支付给蔡小炳指定的亲属蔡铜锐。4、公证书。拟证明蔡小炳委托辽宁征信律师事务所陈臻律师调查其名下房产信息情况、被大连海关扣留的28万美金的领取情况及丰田阿尔法保姆车的提取情况等。同时，申请人申请法院调取蔡小炳在美国加州政府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所作的公证，申请人称该公证中蔡小炳陈述了其与张戈之间串通诉讼的事宜。
被申请人张戈对申请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微信记录的真实性存在异议，该证据来源无法确认，且内容不真实，存在引诱、诱导的成分。2、缴税凭证和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且该两份证据与本案股权转让的效力并没有关联性。3、公证书未经领事馆认证授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被申请人张戈提交新证据：1、蔡小炳的证明和招商银行汇款回单，拟证明2010年7月9日，营口鼎昌房产置业有限公司为了项目急需流动资金而向股东借款融资，当时张戈作为隐名股东，向该公司汇入90万元，能够印证四申请人知晓张戈的隐名股东身份。2、大连机场海关出具的收据，拟证明蔡小炳委托张戈领取了其被海关扣留的27万美金。3、大连世创辉煌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向张戈出具的委托书，拟证明蔡小炳去往美国时，阿尔法轿车被大连机场扣留，其委托张戈前往机场提取。4、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4）中民初字第2087号民事调解书和大连市公证处（2017）大证民字第63378号公证书，拟证明张戈从机场海关和大连机场领取的款项和车辆均代蔡小炳偿还给了孟苔。
对张戈提交的新证据，四申请人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蔡小炳的证明真实性不予认可，案涉90万元是蔡小炳向公司的出资，是张戈代蔡小炳支付给公司，公司已经将90万元返还给蔡小炳。2、大连机场海关出具的收据及大连世创辉煌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的委托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拟证明的事项有异议，张戈代蔡小炳领取被海关扣押的款项及被机场扣押的车，是蔡小炳对其出资的补偿，与四申请人提供的微信记录和公证书相互印证，恰恰能证明四申请人的主张。3、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公证书中孟苔的说明有异议，无据认定张戈实际向孟苔支付了150万元，更没有证据证明蔡小炳同意由张戈代为支付，该证据不具有证明力。
对双方提交的新证据及发表的质证意见，本院评析如下：申请人提交的微信记录从双方的身份以及内容看，可以确认系本案四申请人代理人徐绍栋律师与蔡小炳之间的交流，申请人拟证明蔡小炳与张戈串通进行本案诉讼，二人之间不存在代持股份的关系，这主要体现在蔡小炳在回答徐绍栋律师问《代持股协议书》及《收条》是不是后补的问题时称”协议以前签过简单的，这个是后签的，签名是我签的”、”收条也是后补的，钱也给我了，在和公司合作时就给我了”。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蔡小炳并没有否认《代持股协议书》及《收条》的真实性，而且在徐绍栋律师问”那你跟张戈到底是不是股权代持？事实是什么样？”的时，蔡小炳回答”是代持””但是后来告诉他退股了，我给了很多钱给他”，无论是从本案一审和二审审理过程中蔡小炳的观点还是从申请人本次审理提交的微信记录蔡小炳与徐绍栋律师的交流内容看，蔡小炳始终对股份代持的事实是认可的。其次，对蔡小炳在微信记录中称《代持股协议书》及《收条》是后补的说法，与其在一审与二审诉讼中的说法不一致，同一人对同一事项的陈述前后不一，对其陈述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如其在微信中陈述的确系后补，也不能说明其与张戈之间是为了串通诉讼。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和一般的逻辑，如果二人主张蔡小炳转让的股份全部都是代持，张戈要求确认全部转让无效，可能会使人产生串通诉讼的质疑，在蔡小炳转让了全部11%股权的情况下，张戈只主张其中4%的部分无效，结合《代持股协议书》和《收条》以及蔡小炳对代持股份的认可，即使存在后补协议及收条的情形，也不足以得出张戈与蔡小炳系串通的结论，张戈与蔡小炳之间系真实的股权代持关系的概然性要大于二人之间串通诉讼的概然性。故，对四申请人提交的微信记录拟证明存在串通诉讼的事实，本院不予支持。申请人提交的缴税凭证、银行电子回单及公证书拟证明的事实与本案确认股权转让无效法律关系的审理不具有关联性。同时，被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均是反驳申请人拟证明事项的反驳证据，与本案的审理亦不具有关联性。在确认了案涉股权系代持的基本事实后，本案的审理主要是确认四申请人取得相关股权是否构成善意取得，而申请人提交的上述缴税凭证等证据以及被申请人提交的反驳证据均与善意取得的认定无关，本院对相关证据不予认定。对申请人提出的调取蔡小炳在美国加州政府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所作公证的申请，本院认为，该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证据的范围，不予准许。
本院再审对原一审和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张戈与蔡小炳之间是否存在股权代持关系；2、能否认定四申请人明知张戈与蔡小炳之间的代持股关系。
关于焦点一，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代持股协议书》和《收条》系张戈与蔡小炳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申请人辩称的《代持股协议书》和《收条》系补签形成，前述已进行分析，即使存在补签的情形也不足以否定代持关系。至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股权代持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不能因为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就否定代持关系。
关于焦点二，本案对判定四申请人是否明知代持股关系的关键证据即张戈与于文渊之间的通话录音，该通话录音原审时已经过鉴定系未经剪辑的完整录音，从通话的内容看，可以认定于文渊对蔡小炳代持张戈的股份是知晓的，其在接受蔡小炳转让股权时未通知张戈或者征得张戈的同意，在张戈对此问题向其质问时，其回答的内容可以看出，其是单方面相信蔡小炳会去处理，未尽到审慎的义务。通话录音可以直接证明申请人对代持股关系知晓这一事实。四申请人作为股权的共同受让方是一个整体，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不能确定四人受让股份的份额，于文渊对代持股的事实明知，其对受让不构成善意，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共同约束于四申请人。
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大民三终字第163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刘振喜
审判员张燕
审判员祝贺
二○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浦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