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71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时，女，汉族，1983年5月7日出生，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例，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尚荣丰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谢红波。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德伟，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平，男，汉族，1970年4月8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上诉人王金时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尚荣丰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荣丰公司）、陈文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5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王金时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王金时对陈文平的债务不承担责任或仅对陈文平的债务中的138487.42元承担责任；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陈文平、尚荣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不存在王金时夫妻共同举债的事实。共同债务的认定前提为举债人是否合意举债，落实到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即为举债人夫妻是否合意举债；尚荣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王金时、陈文平系共同经营，即无法证明王金时、陈文平是合意举债；同时，因本案诉争标的为货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尚荣丰公司无法证明王金时、陈文平系共同经营则不可要求王金时对该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外，一审及适用法律有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条件为涉案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生活；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则直接以债务是否产生于举债人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来推定夫妻共同债务。而本案一审中只机械地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导致权利保护失衡，直接损害到王金时的合法权益。本案中，在涉案债务明显超出王金时、陈文平日常共同生活所需，且该货款只存在于陈文平与尚荣丰公司买卖合同关系之间，是陈文平单独生产经营所需，尚荣丰公司要求依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直接推定涉案债务为王金时、陈文平夫妻共同债务显失公平。二、一审认定事实有误。王金时与陈文平已于2016年3月17日办理离婚手续，从尚荣丰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可认定，从2015年9月至2016年5月，陈文平共支付了1464192.02元，陈文平所付款项的金额已远远超出了其从2015年9月至2016年3月期间所欠尚荣丰公司的货款及加工款的总和，即陈文平与王金时在婚姻存续期间的所欠尚荣丰公司的货款已支付完毕，王金时在本案中无需向一审原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若王金时应对陈文平于婚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也非一审中认定的296337.12元。一审中认定王金时应支付2011年8月11日至2016年3月17日的货款及加工费为296337.12元（821800.02元+206839.12元-732302.02元）。但事实上王金时与陈文平已于2016年3月17日办理离婚手续，当日生效，王金时只应该支付自2011年8月11日至2016年3月16日的货款及加工费。而根据尚荣丰公司提供的证据计算可知，王金时应支付2011年8月11日至2016年3月16日的货款及加工费为271670.15元（798885.52元+205086.65元-732302.02元）。而且，尚荣丰公司主张将陈文平在其处加工的货物出售后扣除相应货款133182.73元，即免除陈文平该133182.73元货款的债务。若尚荣丰公司应对陈文平于婚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则尚荣丰公司免除陈文平债务的效力应及于王金时，则王金时应当承担的货款及加工费为138487.42元（798885.52元+205086.65元-732302.02元-133182.73元）。综上所述，王金时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之规定特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尚荣丰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已经认定王金时、陈文平是夫妻关系，应对夫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且王金时也无法证明案涉债务是陈文平的个人债务与王金时无关，本案中其需要证明尚荣丰公司知道所欠的货款是个人所用，为个人债务，一审的认定是合法合理的。王金时上诉认为在2016年3月17日办理离婚手续，陈文平支付了146多万元的货款，但实际上陈文平拖欠的货款超过200多万元，该事实一审中也有证据证明，并非王金时主张的货款支付完毕。王金时认为其承担的债务截止日2016年3月16日，即离婚前一天，并没有法律依据，离婚是在2016年3月17日，所以夫妻共同债务应计算到2016年3月17日。尚荣丰公司一审主张扣除的货款是自行处分，对应的货款也是在王金时离婚后产生的业务往来，这部分处分不及于双方之前的货款纠纷。陈文平在二审期间未作答辩。尚荣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文平、王金时向尚荣丰公司支付货款815758.34元及利息（以815758.34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2016年6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陈文平、王金时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尚荣丰公司提供了一份陈文平于2016年6月6日签名的《销售对账单2016年5月》（以下简称《对账单》），内容如下：2016年5月1日至31日尚欠布款金额为53481.8元，2016年4月结存757039.35元，2016年5月24日、5月27日支付31890元，5月16日冲减抵扣杂色937.1元，2016年4月承接上个月结存未付加工费120429.96元，2016年5月1日至31日尚欠加工费17634.33元，2016年5月尚欠总金额为915758.34元，注明若有疑问请于7天内书面回传尚荣丰公司，否则尚荣丰公司视同陈文平当月对此对账单数据无误。陈文平书写“已取此单，待对数”并签名。尚荣丰公司提供了十份产品销售合同，记载交易的胚布品名、数量、单价，布款总金额约为1344055元。尚荣丰公司已提供一百九十三份送货单及一百五十二份加工单，根据上述单据统计，截止2016年3月17日，货款总金额为821800.02元，加工费总金额为206839.12元。根据陈文平提交的银行流水，2015年10月20日至2016年6月9日期间，陈文平向尚荣丰公司支付1417302.02元。庭审后，尚荣丰公司确认陈文平已支付1464192.02元（其中截止2016年3月17日，陈文平支付了732302.02元）。陈文平与王金时于2011年8月1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3月17日登记离婚，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任何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负有债务的，由陈文平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尚荣丰公司因陈文平拖欠货款、加工费而提起诉讼，本案属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焦点为：一、陈文平是否拖欠尚荣丰公司的货款、加工费；二、王金时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陈文平是否拖欠尚荣丰公司的货款、加工费。尚荣丰公司提供了一份《对账单》，《对账单》中明确列明货款产生时间、货物数量、单价、加工费未付金额、累计拖欠金额、支付货款情况，陈文平在对账单上签名并注明已取该对账单，虽陈文平同时注明“待对数”，但其在清楚知悉尚荣丰公司对账单拖欠金额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尚荣丰公司对账结果存在异议，也未要求尚荣丰公司再次对账，且陈文平在诉讼中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账单》上相关数额有误，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法院确认截至2016年6月6日，陈文平拖欠尚荣丰公司货款金额为915758.34元。尚荣丰公司及陈文平均确认2016年6月6日对账后陈文平支付了100000元的事实，应作相应扣减；另，根据尚荣丰公司陈述，尚荣丰公司将陈文平在尚荣丰公司处加工的货物出售后扣除相应货款133182.73元，虽陈文平对其在尚荣丰公司处加工货物予以否认，但尚荣丰公司主张扣减133182.73元属于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准许。综上，陈文平应向尚荣丰公司支付货款682575.61元（915758.34元－100000元－133182.73元）。另，尚荣丰公司主张的自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二、王金时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虽陈文平、王金时签订离婚协议时约定由陈文平承担一切债务，但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做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故法院对王金时抗辩不承担债务不予支持。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王金时与陈文平婚姻存续期间自2011年8月11日至2016年3月17日，尚荣丰公司主张的陈文平拖欠的截至2016年3月17日的货款及加工费为296337.12元（821800.02元+206839.12元－732302.02元），王金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产生于婚姻存续期间的债务属于上述《婚姻法解释（二）》中规定的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故法院认定王金时应对陈文平的债务中的296337.12元承担连带责任。另，尚荣丰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6月22日起计算利息，因陈文平与王金时已于2016年3月17日离婚，故王金时无需支付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陈文平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尚荣丰公司支付682575.61元及利息（以682575.61元为本金，自2016年6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王金时对上述第一项判决主文中确定的陈文平债务中的296337.1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尚荣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958元，财产保全费4599元，合计16557元，由尚荣丰公司负担2703元，陈文平负担13854元，王金时对陈文平负担部分中的6015元承担连带责任。二审阶段，各方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陈文平已向尚荣丰公司支付的1464192.02元中，未约定或注明还款对应的送货单或加工单。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并结合王金时提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及审理范围为：王金时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规定，案涉尚荣丰公司与陈文平之间的货款、加工款部分产生于陈文平与王金时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文平、王金时应对陈文平已就所负债务与债权人尚荣丰公司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王金时与陈文平约定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尚荣丰公司知道该约定负有举证责任，现王金时不能就此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仍旧应对与陈文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本案中，尚荣丰公司及陈文平皆确认陈文平已向尚荣丰公司支付案涉欠款1464192.02元，且上述还款未约定或注明对应的送货单或加工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案涉各笔债务性质相同，上述还款应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因案涉各笔交易未约定具体到期日，而陈文平与王金时的夫妻共同债务发生在前，应推定较陈文平离婚后的个人负担部分先到期，故上述还款应优先抵扣陈文平与王金时的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截至陈文平与王金时的离婚之日2016年3月17日，陈文平所欠尚荣丰公司货款及加工款数额为1028639.14元（821800.02元+206839.12元），还款额1464192.02元已超出上述王金时应承担的夫妻共同债务数额，即王金时的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无需再就陈文平对尚荣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错误，王金时上诉所提有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59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5994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三、驳回佛山市尚荣丰纺织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958元，财产保全费4599元，合计16557元，由佛山市尚荣丰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2703元，陈文平负担138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45.05元，由佛山市尚荣丰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伟斌审 判 员  贾小平代理审判员  蒋 雯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九日法官 助理  杨德超书 记 员  易敏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