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鄂民再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汉西北路137号。法定代表人：谢贤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维，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凯，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铁路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八一路2号。法定代表人：汪亚平，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锋明，武汉铁路局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鹃，武汉铁路局企管处法律顾问。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汉西北路38号。法定代表人：鲁子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祖武，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沿河大道518号。法定代表人：刘丹平，该区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娇，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牧川，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武汉铁路局、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政府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6）鄂71民终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2016年9月12日，本院作出（2016）鄂民申1363号民事裁定，依法提审本案。2017年3月16日，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贤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维、朱凯，被申请人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祖武，被申请人武汉铁路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锋明、杜鹃，原审第三人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1.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法人，一审原告主体资格合法，有明确的被告及具体的诉讼请求，提起本案民事诉讼符合法律规定。2002年7月，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与武汉铁路局属下的供电段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武汉铁路局供电段将其位于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汉西北路137号房屋租赁给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用于生产水表，租赁期限15年。后经合同相对方同意，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建造了部分生产经营设施共计建筑面积1062.14平方米。2011年底，该地段进行城中村改造，被拆迁人武汉铁路局与拆迁人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只主张武汉铁路局自身的补偿利益，对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的权益则没有主张。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将不履行保护承租户合法权益义务的业主武汉铁路局和拆迁人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作为被告，以及没有尽到指导监督义务的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政府作为第三人，向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因武汉铁路局提起管辖权异议，该案被移送至武汉铁路运输法院。2.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是房地产开发企业，涉案的汉西地块是通过竞标摘牌耗资近12亿得到的。该地块的拆迁行为均由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实施，其拆迁开发行为是民事行为，与政府的征收、征用及其补偿决定完全是不同的法律概念。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核心是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应因其拆迁行为对本公司进行补偿，第一项诉讼请求是要求武汉铁路局确认（实为证明）哪些房产是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构筑的、本案拆迁人为谁等法律事实，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有关规定无关，原审裁定认定本案属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并依法再审。武汉铁路局辩称，本案属于行政案件受案范围，武汉铁路局没有权利和义务确认本案的房屋性质等问题；如果不是确认行为，而是证明行为，则武汉铁路局一审被告的主体资格存疑。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辩称，我公司不是本案的拆迁主体，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政府辩称，本案存在确认之诉，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要求确认诉争房屋的面积及补偿款归其所有，应属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2015年5月15日向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武汉铁路局确认原告在汉西北路137号房屋内的①钢制结构车间面积705.72平方米；②升降机房面积65.00平方米；③停车房面积56.22平方米；④装表车间面积168.78平方米；⑤经营部面积66.42平方米，总面积1062.14平方米，不含五处房屋中④⑤两处的拆迁补偿款计397.73万元归原告所有，由被告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给付。二、判令被告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因强拆造成原告的生产设备无法恢复使用的赔偿费计45.04万元。三、判令被告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赔付原告因拆迁无法搬迁的固定生产设施补偿费计36.6万元。四、判令被告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因拆迁造成的停产停业补偿费计48.6万元。五、判令被告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因武汉铁路局提出管辖权异议，2015年9月15日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硚口民三初字第00297号民事裁定，将本案移送武汉铁路运输法院审理。武汉铁路运输法院一审认为，原告所诉要求对搭建构筑物性质的确定以及是否具有补偿利益均为行政主体机关利用行政权力加以确定，非民事法律关系主体确定的范畴。强制拆迁行为也为行政授权行为，而非单纯的民事法律行为。因此，本案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原告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且本院已对原告进行了释明，但原告坚持不撤诉。该院2016年2月22日作出（2015）鄂武铁民初字第00169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起诉。本案案件受理费48800元予以退回。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不服上述裁定，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是一起典型的民事纠纷，符合民事诉讼法相关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所实施的行为不是政府授权行为，该公司按程序取得土地开发权，是案件的拆迁人，其行为是市场行为。故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对上诉人的本诉进行审理和判决。被上诉人武汉铁路局、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均答辩认为该案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不属民事诉讼受案范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原审第三人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政府未提交答辩意见。武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二审认为，上诉人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一审在诉状中提出五项诉讼请求，即请求判定原审被告武汉铁路局确认上诉人在汉西北路137号房屋内826.94平方米的拆迁补偿款397.73万元归上诉人所有，由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请求判定原审被告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因强制拆迁造成上诉人生产设备无法使用、无法搬迁以及停产停业等各项损失130.24万元。由此可知，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在一审中基于不同的事实和法律关系针对两个不同的被告提出了两个不同类型的诉讼请求，具有两个以上诉讼标的，违反了诉的基本原则，且不属于可以合并的诉。因此，一审法院在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不撤诉、不修改诉讼请求的情形下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妥。该院2016年4月15日作出（2016）鄂71民终8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认为，“有案必立，有诉必理”，加强对当事人诉权的保护，既是人权保护的重要内容，也是当前正在进行的司法改革的重要目标之一。诉权是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获得司法保护的程序性权利，是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保护其实体权利的权能，诉权的享有和行使以民事权益受到侵犯或者发生争议为前提。诉权体现的是公民与国家之间的公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人民法院有责任也有义务保证当事人充分行使诉权并满足其诉权的实现。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以及各方当事人的再审申请事由、辩称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本案是否行政诉讼；本案案由的确定；本案是否存在诉的合并问题。现评析如下：一、关于本案是否行政诉讼。本院认为，其一，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并没有要求武汉铁路局进行行政确认。所谓行政确认，是指行政机关和法定授权的组织依照法定权限和程序对有关法律事实进行甄别，通过确定、证明等方式决定行政相对人某种法律地位的行政行为。最常见的如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医疗事故责任认定、伤残等级的确定、产品质量的确认等。行政确认是要式行政行为，行政主体在作出行政确认行为时，必须以书面形式，并按照一定的规范要求作出；行政确认还是羁束的行政行为，行政主体进行行政确认时，只能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和技术规范进行操作。本案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是判令武汉铁路局确认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在诉争房屋内的相关拆迁补偿款归原告所有，并由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进行给付，即在要求武汉铁路局认定相关拆迁补偿款数额的基础上，再要求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履行给付义务。即便武汉铁路局认定了相关数额，该行为也并非行政法意义上的行政确认。其二，所谓行政诉讼，是指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认为行政主体以及法律、法规、规章授权组织作出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而向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前款所称行政行为，包括法律、法规、规章授权的组织作出的行政行为。”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就本案而言，武汉铁路局并没有对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行使行政管理职权并作出行政行为，也不存在不依法履行法定行政管理职权的情形。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对价取得开发权，其拆迁开发行为不是政府授权行为，而是市场行为，因而不具备行政主体资格。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也非行政行为的相对人。因此，本案不是行政诉讼。其三，本案应为民事诉讼。民事诉讼是由人民法院代表国家行使审判权解决民事争议，以司法方式解决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人身关系上的民事权益纠纷。关于民事案件的立案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同法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保障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享有的起诉权利。对符合本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起诉，必须受理。……”本案一审原告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法人，主体适格，有明确的被告和具体的诉讼请求，提起诉讼符合上述规定，因此本案应为民事诉讼。综上，本案不是行政诉讼，而是民事诉讼。二、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是民事案件名称的重要组成部分，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对诉讼争议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要求，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当事人自主选择行使的请求权，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相应的案由；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导致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发生变更的，人民法院应当相应变更案件案由。就本案而言，在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与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的情况下，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认为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的拆迁行为致使自身财产遭受损失，侵害了自身的合法权益，因而起诉要求对方赔偿损失。本案不存在违约行为与侵权行为的竞合，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一致，也没有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因此，本案案由应确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原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错误。三、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诉的合并问题。本院认为，其一，诉能否合并并不是本案审理的障碍，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即便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修改、撤销而其在法院释明后坚持不修改、撤销，原审也可裁定驳回该起诉而对符合起诉条件的诉讼请求进行实体审查后进行判决，而不能将全案裁定驳回起诉。其二，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的五个诉讼请求均为给付之诉，本案不存在诉讼标的合并问题。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所提五个诉讼请求中，后四个诉讼请求均为请求法院判令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履行赔偿义务，属于给付之诉当无疑义；容易引起歧义的是其第一个诉讼请求，即请求法院判令武汉铁路局确认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在汉西北路137号房屋内的的拆迁补偿款计397.73万元归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所有，由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给付。作为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履行赔偿义务的前提，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请求武汉铁路局确认相关拆迁补偿款数额，实际上是要求武汉铁路局作为本案出租方就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因拆迁造成的损失履行举证义务、认定相关事实，而不是请求法院确认其与被告武汉铁路局之间是否存在某种民事法律关系，因而不是确认之诉。其三，至于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请求判令武汉铁路局确认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在汉西北路137号房屋内的的拆迁补偿款计397.73万元归其所有的诉请，是否属于一审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以及武汉铁路局、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政府能否作为本案一审适格当事人、应否承担责任，并不影响一审法院对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诉武汉华鼎创投置业开发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的受理。综上，本案一审以本案属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的起诉条件裁定驳回起诉错误；二审以武汉天宁水表有限公司在一审中基于不同的事实和法律关系针对两个不同的被告提出了两个不同类型的诉讼请求，具有两个以上诉讼标的，违反了诉的基本原则，且不属于可以合并的诉，维持一审裁定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武汉铁路运输法院（2015）鄂武铁民初字第00169号民事裁定及武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6）鄂71民终8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武汉铁路运输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邢 勇审判员 龚 璟审判员 邬文俊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吴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