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终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深华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深泽县北苑路。
法定代表人：王彦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培林，河北和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春霞，男，1963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巨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英杰，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百顺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西简良村三简路西头丁字口处写字楼二楼二层北段。
法定代表人：张二亮，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石家庄市深华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左春霞及原审被告河北百顺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4民初3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涉及的工程是石家庄市桥西区幸福城项目8号楼和10号楼的外墙保温工程，该工程的工程款应当按照工程量乘以单价计算得出。然而通过鉴定仅是对量进行了确认，单价无依据，并且该单价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一方。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5厘米厚的挤塑板和7厘米的挤塑板的单价，但是该单价是有限定条件的，即被上诉人一方应当使用河北德鹏建材公司的保温材料。而事实上，涉案工程使用的是栾城县广赛保温材料厂的保温材料。即被上诉人若使用河北德鹏建材公司的保温材料单价是合同中约定的价格，若未使用河北德鹏建材公司的保温材料则合同约定的单价不应作为认定工程款的单价。二、原判决书中不符合事实以及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调取了侯雪峰诉上诉人石家庄市深华建筑有限公司要求支付其工程款的案件的卷宗材料，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未体现。2.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3页相关事实认定中遗漏了对被上诉人使用施工材料与约定不符的描述，对于该问题在庭审时已经调查清楚。3.一审法院在明知施工材料与约定不同时依然按照约定单价计算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4.一审判决书第6页底部工程款计算中的的单价无依据，因被上诉人未使用约定施工材料进行施工，故不应按照约定单价计算工程款。5.《石家庄工程造价信息》与现实生活中的市场价格存在较大差异，并不是在广泛的工程建设施工中的市场价格。真实的工程建设施工中的市场单价要远低于该书中记载的价格，并且合同约定的单价与《石家庄工程造价信息》并不一致，而是低于该书中描述的单价，故一审法院依照该书中的价格定案，并不符合法律规定。6.一审判决第7页第6行“ＦＴＣ保温材料指导价与合同约定的挤塑板基本一致，而本案中原被告金约定了5厘米及7厘米厚两种挤塑板的价格，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对应价款为7厘米厚挤塑板，故可按合同约定的5厘米厚的挤塑板价款计算。”该部分认定无依据。7.一审判决第一项沈文军、袁远兵等37人人工费的金额应予以扣除的判决不清楚、不明确，不具有可执行性。
左春霞辩称，深华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百顺公司未陈述意见。
左春霞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深华公司给付工程款1822376.7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被告百顺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0日，原告与被告深华公司签订《幸福城8#、10#外墙保温工程》合同，约定施工范围：图纸内所有外墙面（含女儿墙、外墙梁柱）抹灰、保温、贴砖、涂料。按图纸施工，外墙贴5cm厚挤塑板（B1防火要求）至抹灰层工程单价为90元/㎡;外墙贴7cm厚挤塑板至抹灰层工程单价为100元/㎡;贴瓷砖人工费为55元/㎡，待保温工程竣工据实结算。合同采用固定综合单价，结算时所有实际工程量乘以综合单价，加减变更合同价款。工程完工付至合同款的80%，工程验收合格，资料齐全办理决算后7日内支付95%，剩余5%质保金于质保期（一年）满无质量问题付清。合同第八条第9款约定被告深华公司的义务包括“组织有关单位及时办理竣工、验收、结算手续”。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工程完工，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原、被告双方亦未就工程量进行书面确认。2015年夏季业主实际入住使用。
本案审理期间，组织双方根据图纸多次进行核算，因双方争议较大未能达成一致。原告申请对工程量进行司法鉴定，经委托专业机构评估，结论为：贴5cm厚挤塑板施工面积为13891.5㎡，贴7cm厚挤塑板施工面积为2542.32㎡，贴瓷砖的施工面积为3078.11㎡。此外，施工材料中还包括FTC保温材料11459.87㎡、40厚的聚苯板12.96㎡、80厚挤塑板120.56㎡，共计11593.39㎡。上述三种材料在施工图纸中均有标注。但合同就上述三种材料未约定固定综合单价。此外，图纸施工内容中除8#、10#外墙保温工程还包括与该两栋楼配套使用的两座机房。2014年6月石家庄市工程造价管理站出版的《石家庄工程造价信息》26页记载“序号53挤塑板（B1）指导价975元/m3，序号57-62不同规格聚苯保温板指导价自330元/m3-595元/m3，序号84FTC保温材料指导价977元/m3”。
至今，被告已直接或通过劳动监察大队协调，共向原告或通过原告向施工工人支付保温工程款人工费92万元。被告深华公司提交的支付保温工程人工费的照片显示部分工人曾实际支取了款项。吴后荣作为代支款人亦在支款条上签字，现法院审理的其他案件中无法找到吴后荣。本案审理期间，侯学峰曾将被告深华公司诉至法院，主张其为实际施工人，原告将自被告处承包的工程转包给了吴后荣，几经转手由其实际施工，其实际向孙卫兵等人垫付了部分工人工资及材料款，要求确认本案原、被告所签合同无效，由被告深华公司直接向其支付工程款1505111元。法院经审理出具（2017）冀0104民初37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侯学峰的起诉。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
另沈文军、袁运兵等37人主张2014年4-8月在孙卫兵带领下，实际对涉案工程进行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工程全部完工后离场，施工中本案被告支付部分生活费，但尚欠工人工资款共计70余万元为由，以本案被告为被申请人，本案原告左春霞以及侯学峰、吴后荣、孙卫兵为第三人，向石家庄市桥西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出具裁决书，裁决本案被告支付上述人工工资，左春霞、侯学峰、吴后荣、孙卫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深华公司不服仲裁裁决，提起37案诉讼，现案件正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原告作为自然人，不具备保温工程专业承包资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应认定原、被告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原告未能提供所施工的保温工程已经竣工验收的相关证据，但涉案工程已实际于2015年夏季交付使用，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应认定工程于2015年夏季竣工，原告向被告深华公司主张工程款，符合该司法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二、关于被告深华公司应否向原告支付工程款。被告以侯学峰系实际施工人，原告未实际履行施工合同为由，抗辩其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义务。首先，原、被告就涉案工程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后工程完工并交付使用，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就涉案保温工程其另与他人签订合同或直接交由侯学峰等他人进行施工，以及已经直接向侯学峰等他人支付了涉案工程价款。其次，侯学峰主张其为实际施工人，依据的事实为本案原告承包后又将工程转包给吴后荣，后几经转手由其施工，各转、承包主体均签订有相应的工程施工合同，形成各自相对独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各个施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及工程价款均不相同，各施工合同承包人均可依据各自施工合同向各自的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后续的转、分包合同亦不足以对抗被告对原告应承担的合同义务。再者，保温工程系隐蔽工程，虽原告不能提供交工验收的相关证据，但二被告均认可涉案工程已实际入住，可以证明涉案保温工程已完成施工义务。被告深华公司通过原告将保温工程人工费支付给工人，也可以证实合同实际履行中被告深华公司对原告的施工主体资格并无异议，综上，被告深华公司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三、关于被告深华公司应支付工程款的金额。1、被告深华公司主张合同约定选用河北德鹏建材公司的保温材料，但原告实际使用的是栾城县广赛保温材料厂的材料，因涉案工程为隐蔽工程，已进行后续施工且已交付使用，自工程施工至交付使用，及至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被告深华公司均未对此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对施工所用材料予以认可。现其主张二者存在价格差异及人工费差异，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被告该主张不予采信。2、关于工程量及价款。被告深华公司对第056号鉴定报告无异议，根据合同约定单价计算：贴5cm厚挤塑板工程款为13891.5㎡×90元/㎡=1250235元，贴7cm厚挤塑板工程款为2542.32㎡×100元/㎡=254232元，贴瓷砖的工程款为3078.11㎡×55元/㎡=169296.05元。关于第061号补充鉴定报告。双方约定的施工内容为“图纸内所有外墙面”，此报告涉及的施工内容在施工图纸中均有标注，故应认定原告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被告深华公司应支付工程款。双方在合同中就FTC保温材料、40厚的聚苯板、80厚挤塑板的固定综合单价未做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应按照订立合同时的市场价格确定。参考合同签订时我市造价信息指导价格，FTC保温材料指导价与合同约定的挤塑板基本一致，而本案原、被告仅约定了5cm厚及7cm厚两种挤塑板的价格，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对应价款为7cm厚挤塑板，故可按合同约定的5cm厚的挤塑板价款即90元/㎡计算，为11459.87㎡×90元/㎡=1031388.3元；80厚（8cm）挤塑板可参照合同约定的7cm厚挤塑板单价计算，即：120.56㎡×100元/㎡=12056元；造价信息中聚苯板指导价均价基本为挤塑板的一半，可参照合同约定挤塑板单价折半计算，即：12.96㎡×90元/㎡/2=583.2元。以上共计2717790.55元，扣除被告深华公司已支付92万元，尚欠原告工程款1797790.55元被告深华公司应当支付原告。3、沈文军、袁运兵等37名工人主张被告尚欠人工费未付，且就上述人工费纠纷，石家庄市桥西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出具裁决书，认定被告深华公司应支付相应人工费，被告深华公司不服仲裁裁决所提起诉讼案尚未审理终结，故上述37案裁判结果生效后，生效裁判所确定的被告应支付人工费金额亦应自本案被告深华公司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4、就被告深华公司所欠付工程款，原告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符合《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予以支持。四、关于被告深华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问题。被告深华公司以原告使用的保温材料品牌不符合约定为由，提出质量鉴定申请，依据《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故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此外，被告深华公司主张原告施工中存在违约导致罚款等，由于被告深华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且均属于反诉内容，本案不予审理。五、关于被告百顺公司应否承担责任问题。二被告均认可工程尚未决算完毕，被告百顺公司已按约支付被告深华公司进度工程款80%，目前未欠付工程款，原告要求被告百顺公司承担责任，不符合《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不予支持。六、关于鉴定费的负担。根据合同约定，组织竣工验收系被告深华公司义务，因其未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原告无法确定施工工程量，且诉讼期间多次组织双方核对均未达成一致，故由此产生的鉴定费损失47000元，应由被告深华公司承担主要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项、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石家庄市深华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左春霞工程款1797790.5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自2015年9月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沈文军、袁运兵等37人与本案被告石家庄市深华建筑有限公司及本案原告左春霞、第三人侯学峰等人劳动争议纠纷案生效裁判所确定的被告石家庄市深华建筑有限公司应支付人工费的金额亦应自本案被告应付1797790.55元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二、驳回原告左春霞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88元及鉴定费47000元，合计70388元，由原告左春霞负担9150元，被告石家庄市深华建筑有限公司负担6123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左春霞分包上诉人深华公司在原审被告百顺公司的部分工程后进行施工，有相应证据证实，予以确认。案涉工程现已竣工交付使用，左春霞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依法应予支持。关于案涉工程的工程量，一审法院已委托河北大众信合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鉴定，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并无不妥，故予以确认。关于工程价款的确定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并参照合同约定及石家庄市造价信息指导价格酌定相应工程价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当。施工期间深华公司有监督检查工程质量及隐蔽工程验收的义务，在案涉工程施工完毕后深华公司又以挤塑板的工程单价有限定条件，施工材料与约定不符为由抗辩工程单价依据错误，理据不足，不予采信。案涉工程所涉及的工人工资的给付问题，一审法院已明确判令待相应款项确定后在本案工程款中扣除，不存在重复给付问题，本案审理程序并无不当。深华公司提出的关于本案应中止审理的上诉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故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深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85元，由上诉人石家庄市深华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毅鹏
审判员 赵增志
审判员 姜瑞祥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姚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