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502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陆佳，男，1985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被上诉人：杭州优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杨街道17号大街161号6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321665804H。
法定代表人：张蕾，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吴莹，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陆佳为与被上诉人杭州优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买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浙0191民初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二个月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优买公司退还货款14495元并三倍赔偿陆佳43485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优买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优买公司称案涉商品没有虚构价格的依据为参考“别的卖家”所定价格，说明对于优买公司而言，其将涉案产品作为自营产品进行出售时所定2899元即为该公司出售的最高价格，故优买公司称该2899元为五折价格系虚假宣传，属于欺诈，物价部门也认定该价格行为违法，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且“别的卖家”所指称的亚马逊美国网页上销售的同类商品系由个人卖家发布，而非亚马逊网页运营商家的自营商品，不具有可比性，虽然一审庭审时对该网页进行了当庭演示，但陆佳对其中内容并未做认真辨识，虽然于当时确认了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但经庭后辨识发现，该网页上所用文字均为中文，且标注使用220V电压，此类信息于亚马逊美国网站上出现并不合理，故该网页真实性存疑。案涉商品仅在优买公司销售，陆佳无法进行横向比较，仅能信任商家，在相信涉案商品确以五折价格出售的情况下才决定购买，优买公司却隐瞒真实市场价格或平台交易价格，相对于商家，陆佳实际处于弱势地位。二、依据优买公司提交的证据，网易环球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易环球公司）与杭州松下住宅电器设备（出口加工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下出口加工区公司）所签订合同中表明，网易公司购进涉案货物的起运港口与目的港口均为杭州，但在涉案货物的销售页面上却标识采购地为日本，优买公司隐瞒真实情况，使陆佳误以为案涉货物采购自日本，构成欺诈。对此，一审判决未予评述，存在问题。综上，优买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应退还货物并依据法律规定进行三倍赔偿。
优买公司答辩称：一、陆佳不是普通消费者，而是借维权为自身牟利的职业打假人。本案中，陆佳一次性购买五个马桶盖，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且没有进行任何使用，涉案商品亦未对其造成任何身体或精神损害。如是普通消费者，对售价存疑，不予购买即可，不会如陆佳一样在存疑的情况下还购买多个产品，并进行轮番投诉及起诉，其明显是职业打假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精神，陆佳牟利性的诉讼行为不应获得支持。二、价格法与广告法调整的是行政机关与经营者间的法律行为，陆佳主张三倍赔偿只能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不能适用价格法或广告法。三、对于案涉商品，优买公司已经明码标价，在商品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等方面未作引人误解的宣传，不存在欺诈行为。1.涉案商品售价栏处的标示分三个部分：红色加粗为最终优惠价2899.00元，红底白字标示的是折扣信息“5.0折”，灰体标注参考价5800.00元。按照消费者的正常逻辑，2899元是对5800元打五折后得出的实际售价，而非在2899元的基础上再打五折，且在商品下单后实际付款前以及支付过程中，考拉网站也会多次采用显著形式呈现价格，故陆佳对商品价格信息的认知是均等且透明的。2.行政处罚决定书并未认定优买公司存在价格欺诈。滨江区物价局依据价格法作出行政处罚系认为优买公司存在“不正当的价格行为”，而非价格欺诈。本案中优买公司系明码标价且所标示价格有合理来源，并未使用欺骗的方式误导陆佳下单购买，不构成欺诈，没有违反民法通则和合同法对欺诈的有关规定，也未虚假标注“市场最低价、特价、原价”等字样违反《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3.一审庭审时，陆佳当庭明确其起诉的理由是认为优买公司虚构价格，未提及采购地问题。关于采购地，优买公司标示内容是真实的，不存在虚构情形。涉案商品系由松下家电（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下中国公司）在下沙生产制造，然后出口给其位于出口加工区的关联公司松下出口加工区公司，该公司再以国际贸易的形式销售给注册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的网易环球公司，再由网易环球公司以保税进口贸易的形式销售给国内的网易无尾熊（杭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尾熊公司），再由无尾熊公司销售给优买公司。由该销售链路可知，涉案商品是在中国地理范围内完成生产制造，优买公司标注“产地中国”客观真实。同时，涉案产品系由日本公司制造，再由网易环球公司通过境外贸易的方式采购，在中国海关完成报关进口手续后，再卖给消费者，故标注为“采购地日本”也符合跨境贸易的特点和实质，没有虚假标注。综上，陆佳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福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优买公司退还陆佳货款14495元；2.优买公司赔偿陆佳损失43485元；3.诉讼费用由优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月23日，陆佳使用其网易考拉海购账户在优买公司处购买了5个DL-EE31JP-
WM松下智能马桶盖，商品宣传页面显示国内参考价为“￥5800.00”，折扣为“5折”，价格为“￥2899.00”，陆佳实际支付货款14495元。同月25日，陆佳收到上述智能马桶盖。根据陆佳的举报，杭州市滨江区物价局于2016年4月26日对优买公司的价格执行情况进行检查，该局查明：优买公司将此款商品展示于线下员工体验店内，标有“5800元”的价签，但并无成交记录，其所标注的国内参考价也没有明确表明被比较价格的含义。故该局于2016年6月27日对优买公司的不正当价格行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有1.优买公司销售案涉商品网页上对国内参考价的标示是否构成虚标原价，2.优买公司的标价行为对陆佳是否构成欺诈。1.关于优买公司销售案涉商品网页上对“国内参考价”的标示是否构成虚标原价的问题。优买公司在商品页标注“国内参考价”，但未对该价格具体指向进行说明，容易误导消费者对其的认知为“原价”。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的通知》的规定，“原价”是指经营者在本次促销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如果前七日内没有交易的，以本次促销活动前最后一次交易价格作为原价；“虚构原价”是指经营者在促销活动中，标示的原价属于虚假、捏造，并不存在或者从未有过交易记录。现优买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本次促销活动前七日在本交易平台的原价销售记录或者本次促销活动前最后一次交易价格，再结合杭州市滨江区物价局查明的事实，其在促销活动中的标价行为不符合规定，存在虚构原价的行为。2.关于优买公司的标价行为对陆佳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陆佳主张优买公司虚构原价诱骗其购买案涉智能马桶盖，且该行为已被物价部门认定为不正当价格行为，因此要求优买公司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承担“退一赔三”的民事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根据《价格法》《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加强价格监管而认定的不正当价格行为并不必然等同于民事欺诈行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对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存在欺诈行为的法律后果进行了规定，但未对欺诈行为的构成要件作出规定，故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等规定进行认定，即交易一方利用双方交易信息的不对称，通过欺骗或误导方式使另一方陷入错误的认识，并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进而损害另一方民事权益的行为。具体到该案中，虽然优买公司在销售时存在虚构原价的行为，但陆佳与优买公司系基于网络平台进行商品交易，陆佳在购买前既可以通过网络平台横向比较同类商品在不同商家的销售价格，也可以纵向查询同一商品在不同网络平台的成交价格，商品信息公开透明，陆佳并未处于获取价格信息上的弱势地位，也不存在交易信息上的不对称。同时，在网络购物合同中，消费者作出购买意思表示的原因除了商品的折扣力度外，还包括商品的品牌、性能、参数、外观等多种因素，陆佳购买优买公司案涉智能马桶盖的行为难以认定是基于错误的认识作出的错误意思表示。且优买公司对商品的结算价格进行了明确标示，也及时交付了符合合同约定的商品。故优买公司的行为并不构成欺诈，陆佳要求其赔偿损失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陆佳未能举证证明案涉智能马桶盖不符合质量要求或者已经有关行政部门认定为不合格的商品，故其要求优买公司返还货款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陆佳的全部诉请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陆佳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减半收取625元，由陆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陆佳为证明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杭州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和市场监督管理投诉处理告知书，证明优买公司存在发布虚假广告、进行虚假宣传的行为，物价局没有对其虚假价格的行为作出认定。经质证，优买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依据该证据，仅能证明对于陆佳的投诉申请，相关机关仅是决定立案审查，并未作出具体结论，且即使认为优买公司经营不当，也属于行政范畴，至于是否构成欺诈，应当依据民法及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进行审查，由该证据无法证明优买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反映的是陆佳在杭州市滨江区物价局对案涉商品的不当价格行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就该不当价格行为陆佳向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反映，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未予立案后，陆佳向杭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的处理情况，该证据系就案涉价格标示问题的行政处理内容，与本案判断优买公司是否存在价格欺诈行为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且杭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就该案的处理尚处立案阶段，由该证据无法证明陆佳所述优买公司存在价格欺诈行为的主张成立，故本院不予确认其证据效力。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DL-EE31JP-
WM松下智能马桶盖由松下中国公司生产制造后，由该公司出口给其位于下沙出口加工区的关联企业松下出口加工区公司，松下出口加工区公司将该货物出卖给注册于香港特别行政区的网易环球公司后，网易环球公司将货物销售给国内企业无尾熊公司，再由无尾熊公司销售给优买公司。松下中国公司于2017年5月8日出具情况说明，表明：“我司即松下家电（中国）有限公司是松下智能马桶盖的制造商，产品销往日本、东南亚等地。我司生产的型号为D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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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M的智能马桶盖，从2015年开始在日本市场面向中国大陆赴日游客进行销售。我司于2015年开始向位于杭州下沙出口加工区内的关联公司即杭州松下住宅电器设备（出口加工区）有限公司出口上述型号的商品。其中该公司以国际贸易方式将部分上述商品销售给网易环球购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优买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即优买公司标注出售价格2899元为五折价格是否系欺诈，标注“采购地日本”是否系欺诈。
关于价格欺诈，本院认为，虽然优买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于案涉促销活动前七日在相应交易平台上销售案涉商品的成交价格或该促销活动前的最后一次交易价格为5800元，存在不正当的价格行为，但在同时期的其他电商平台如亚马逊网站上，涉案商品的价格被标注为“＄1050.00”，与5800元的价格基本持平，优买公司关于参考价的标注具有一定依据。陆佳于二审否定其一审意见，认为该亚马逊网页不具有真实性，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其该项主张。虽然优买公司存在不正当的价格行为，但陆佳在购买涉案商品时，系能够在不同的电商平台及各大商场、实体店内对涉案商品或同类商品进行多方位比较，商品价格、性能等信息对于陆佳均为公开透明，陆佳并未处于弱势地位，其最终做出购买涉案商品的意思表示，系综合考虑了商品价格、折扣力度、品牌、性能等多种因素，不能认定是基于错误的认识做出的错误意思表示，故优买公司对价格的标注不构成欺诈。
关于采购地欺诈，本院认为，依据优买公司提交的证据，涉案商品由松下中国公司生产后，由该企业设在下沙出口加工区的关联企业松下出口加工区公司购进，再通过网易环球公司、无尾熊公司间的流转，由优买公司买入后在其经营的网易考拉海购网站上出卖，相应进口及出口的口岸均为杭州。从地理位置而言，涉案商品确未实际出口至日本，再由日本进口至我国境内，故采购地确不在日本。但本案所涉贸易方式为跨境电子商务贸易，有别于传统的进出口贸易。松下出口加工区公司设立在下沙出口加工区，该出口加工区是我国为制造、加工、装配出口商品开辟的特殊区域，对海关而言，该区域系在我国海关之外，商品在非出口加工区和出口加工区间的流转具有国际贸易的特点。案涉商品停留于出口加工区，与运输至日本再回运我国交付消费者的实际效果一致。结合松下中国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购买案涉商品与采购自日本并无二致。本院认为优买公司标注此类商品“采购地日本”虽存在错误，却不构成欺诈。但为使消费者能清晰知晓涉案商品的具体情况，优买公司应可采用更为详尽的表述方式。
综上，陆佳提出优买公司在销售案涉商品时存在两种欺诈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其要求三倍赔偿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陆佳未举证证明涉案商品不符合质量要求，其要求退货的主张没有相应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对于陆佳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50元，由陆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晟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季三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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