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1民终14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富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专营中心，营业场所云南省昆明市金碧路121号复兴花园二期B幢。
负责人：王惠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梦宇、赵娅楠，云南直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滇缅大道218号。
法定代表人：李劲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忠，云南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云南庆康贸易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经开区大冲工业园区泛亚物流中心B区2栋7层712-B室。
法定代表人：杨红云，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宝昆，男，1979年6月2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泸西县，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杨红云，男，1973年8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昆明市嵩明县，
原审被告：李玉连，女，197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昆明市嵩明县，
上诉人富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专营中心（以下简称“富滇银行”）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以下简称“十四冶金建设公司”）、原审被告云南庆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康公司”）、杨红云、李玉连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2民初3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富滇银行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十四冶金建设公司立即向富滇银行支付票据款500万元及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9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优先清偿庆康公司欠付富滇银行的贷款本息、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及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其他费用；本案二审诉讼费由十四冶金建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权利质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权利证书移交债权人占有，将该权利证书所代表的权利作为债权的担保，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将该权利证书兑现成价款，并就该价款优先受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06条的规定，在诉讼中债权人可以选择同时起诉出质人庆康公司及出质债权的债务人十四冶金建设公司。富滇银行要求十四冶金建设公司在票据到期后履行票据义务进行兑付，使富滇银行在其债权范围内得以优先受偿，仅是富滇银行作为质押权人实现其质押权的一种方式，而不是对法律关系的定性。一审判决剥夺了富滇银行在同一案件中同时对债权及质押权提出主张的权利。2、一审依据金融借贷法律关系确认富滇银行对庆康公司享有债权，同时驳回富滇银行对十四冶金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要求富滇银行依据票据法律关系向十四冶金建设公司主张票据权利。一审忽视了富滇银行是依据票据质押这一担保法律关系，才取得对十四冶金建设公司的票据权利。如果富滇银行依据票据法律关系另案起诉十四冶金建设公司，将会形成一个新的对十四冶金建设公司的债权，导致富滇银行在债权实现过程中得到两个债权，出现明显冲突。3、一审漏判保全费5000元，应由庆康公司、十四冶金建设公司、杨红云、李玉连承担。
被上诉人十四冶金建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庆康公司、杨红云、李玉连述称，请求支持上诉人富滇银行的上诉请求。
富滇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庆康公司归还贷款本金500万元，并支付截止至2017年3月28日的利息、罚息、复利324745.4元；2、庆康公司支付自2017年3月29日起至还清贷款之日止的贷款利息、罚息、复利；3、庆康公司赔偿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75000元；4、十四冶金建设公司向富滇银行支付票据款500万元及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29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优先清偿庆康公司欠付的上述贷款本息、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及富滇银行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其他费用；5、杨红云及李玉连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律师费75000元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9日，原告与被告庆康公司签订《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930011603401001），约定原告向被告庆康公司借款人民币5000000元用于购钢材，约定借款期限为183天，即自2016年3月29日起至2016年9月28日止；计息方式按固定利率执行，实际贷款执行利率为月息8.3375‰，结息方式为按月结息，被告庆康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在结息日向原告支付到期利息，被告庆康公司应在借款到期之日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借款到期被告庆康公司不能按时还清借款，原告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的当期执行贷款利率的150%对借款计收罚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和罚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直至清偿借款本息为止；若被告庆康公司未按本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息的，原告有权要求其立即偿还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债务的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及原告为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有权行使担保权利；被告违约，应当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支付的所有费用。同日，原告向被告庆康公司发放借款5000000元。
2016年3月29日，原告与被告庆康公司签订《担保权利质押合同》（合同编号：930011603403001），约定：为确保庆康公司与原告签订的编号为930011603401001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的履行，保障原告债权的实现，被告庆康公司为原告依主合同所形成的债权提供质押担保。被告庆康公司以壹张编号为00100061-21963847的价值5000000元的商业承兑汇票设定质押，背书并交付原告，并在汇票背面记载“质押”字样，约定所担保的主债权为原告依据主合同发放的贷款，金额为债权本金5000000元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原告垫付的有关费用以及原告实现债权和质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质权的存续期间至被担保的债权诉讼时效届满之日后两年止；当发生主合同项下全部或者部分债务本金或利息履行期限届满，原告未受清偿时，原告有权将质物折价以抵偿主合同借款人所欠债务，或将质物拍卖、变卖后以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2015年9月28日，原告与被告杨红云、李玉连签订《个人最高额担保合同》（合同编号：富滇银（个保）小企业201503062），约定为确保原告与庆康公司签订的《人民币借款合同》，保障债权人债权的实现，被告杨红云、李玉连愿意为被告庆康公司与原告以借款合同形成的债务提供担保，担保范围为：原告与被告庆康公司自2015年9月23日至2016年9月23日期间，连续签订的借款、授信、承兑、贴现、保函等所有业务合同形成的最高余额不超过人民币8000000元的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复利）、基于该债权产生的违约金、赔偿金以及担保权人为实现担保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差旅费等）。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期限为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止；主债权履行期限届满，债权人的全部或部分未受清偿的，有权要求被告杨红云、李玉连按照本合同承担保证责任。2017年3月27日，富滇银行昆明白云支行向原告出具《拒绝付款理由书》，以被告十四冶金建设公司“余额不足”为由拒绝承兑商业汇票。根据原告提供的被告庆康公司《欠本欠息明细表》显示，截至止2017年7月3日，被告庆康公司尚欠借款本金5000000元，利息、罚息、复利共计为502959.13元。另，原告与云南震序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原告委托该律师事务所代理原告诉本案被告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诉讼代理工作，由原告向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人民币75000元，云南震序律师事务所向原告出具律师费发票金额为人民币7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被告庆康公司是否应当偿还借款5000000元及按照合同约定的利息、罚息、复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明确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原告与被告庆康公司于2016年3月29日签订《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编号：930011603401001），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依约已向被告庆康公司发放了贷款，被告庆康公司应按约归还贷款，至原告起诉时止，被告庆康公司已经逾期还款，原告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要求被告归还贷款本金500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关于利息、罚息、复利的计算标准在《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中已有明确具体的约定，该约定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被告庆康公司应依约支付，故对于原告主张被告庆康公司偿还原告截止至2017年7月3日的利息、罚息及复利合计502959.13元及自2017年7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的利息、罚息及复利，予以支持。另，《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被告违约应当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支出的费用，现被告庆康公司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原告为实现债权向法院提起诉讼支出律师费75000元，现原告要求被告庆康公司承担律师费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
二、被告十四冶金建设公司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票据款5000000元及相应利息。被告庆康公司与原告签订《担保权利质押合同》以被告十四冶金建设公司出具编号为00100061-21963847、出票金额为5000000元的商业承兑汇票设定质押，原告提出付款请求后因付款人被告十四冶金建设公司账户余额不足，承兑银行不能兑付，现原告要求被告十四冶金建设公司直接向原告支付票据款5000000元及利息。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原告的此项诉请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不予处理。
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原告与被告杨红云、李玉连签订的《个人最高额担保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约定了担保债权范围、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间，现原告要求被告杨红云、李玉连对上述借款本息、罚息、复利、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之规定，本案中，被告杨红云、李玉连经法院依法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未到庭应诉，可以依法缺席判决。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判决：一、被告云南庆康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富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专营中心截止到2017年7月3日的借款本金人民币5000000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共计人民币502959.13元；二、被告云南庆康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富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专营中心自2017年7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罚息、复利；三、被告云南庆康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富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专营中心支付律师费人民币75000元；四、被告杨红云、李玉连对被告云南庆康贸易有限公司向原告所负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被告杨红云、李玉连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被告云南庆康贸易有限公司追偿；五、驳回原告富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专营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704元（原告已预交），已减半收取，由被告云南庆康贸易有限公司、杨红云、李玉连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十四冶金建设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以及其是否应向上诉人富滇银行支付汇票编号为00100061-21963847的商业承兑汇票票款及利息。
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富滇银行持有的00100061-21963847号商业承兑汇票，票面背书记载“质押”二字，被背书人为富滇银行。富滇银行与庆康公司签订《担保权利质押合同》，庆康公司作为出质人，将十四冶金建设公司作为出票人的00100061-21963847号商业承兑汇票质押给富滇银行，办理了质押背书及交付手续，无论是依据《票据法》还是依据《物权法》，富滇银行对该商业承兑汇票均享有合法的质权。对于十四冶金建设公司提出的其非本案适格被告的抗辩，本案中票据质押是为主债务提供担保，涉案借款合同为主合同，质押合同为该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质权人向出质人、出质债权的债务人行使质权时，出质人、出质债权的债务人拒绝的，质权人可以起诉出质人和出质债权的债务人，也可以单独起诉出质债权的债务人。富滇银行作为讼争商业承兑汇票的质权人，在出质人、出质债权的债务人拒绝付款时，有权一并提起诉讼。故对于十四冶金建设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以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富滇银行的该项诉请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为由，对票据关系不予处理显系不当。十四冶金建设公司作为出质债权的债务人，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对于十四冶金建设公司是否应向富滇银行支付汇票编号为00100061-21963847的商业承兑汇票票款及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出票人签发汇票后，即承担保证该汇票承兑和付款的责任。出票人在汇票得不到承兑或付款时，应当向持票人清偿本法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规定的金额和费用。根据该规定，富滇银行在其持有的该质押汇票到期承兑时，因付款人十四冶金建设公司银行账户余额不足而被拒绝付款。十四冶金建设公司作为该商业承兑汇票的出票人及付款人，未按约定在该商业承兑汇票到期后对票据载明的金额予以承兑时，应在该商业承兑汇票载明的汇票金额范围内向富滇银行承担清偿责任。富滇银行作为讼争商业承兑汇票的质权人，可以依法向十四冶金建设公司行使付款请求权以实现其质权，并以所得款项在庆康公司以讼争商业承兑汇票提供质押担保的范围内优先受偿。十四冶金建设公司的付款责任以讼争商业汇票票面金额及自票据到期日起至实际兑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为限。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2民初326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即：一、被告云南庆康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富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专营中心截止到2017年7月3日的借款本金人民币5000000元及利息、罚息、复利共计人民币502959.13元；二、被告云南庆康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富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专营中心自2017年7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罚息、复利；三、被告云南庆康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富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专营中心支付律师费人民币75000元；四、被告杨红云、李玉连对被告云南庆康贸易有限公司向原告所负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被告杨红云、李玉连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被告云南庆康贸易有限公司追偿；
二、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2民初3260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五、驳回原告富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专营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如果云南庆康贸易有限公司未能按期履行上述第一项确定的付款义务，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应在编号为00100061-21963847的商业承兑汇票的票面金额及该汇票自2016年9月29日起至实际兑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范围内对富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专营中心与云南庆康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本金人民币5000000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本案律师费向富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信贷专营中心承担付款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24704元、保全费5000元，由云南庆康贸易有限公司、杨红云、李玉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408元，由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蕊
审判员 车林恒
审判员 薛 艳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桂小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