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7民终39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兆波，男，196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长霞，女，196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守武，江苏震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风日产汽车金融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区新区福山路500号城建国际中心11楼。
法定代表人：乔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淑倩、董锦锦，上海中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兆波、夏长霞因与上诉人东风日产汽车金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6）苏0707民初11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马兆波、夏长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东风公司赔偿84444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1月21日起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鉴定费28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的车辆装潢费用26800元、保险费8200元，一审以该两项费用非上诉人交纳，不应视为上诉人损失为由判决不予支持错误。上诉人对该车辆的所有人对此享有利益，被上诉人无权侵犯。
东风公司辩称，马兆波、夏长霞主张的车辆装潢费、保险费，一审法院对此已经作出明确判决。该两项费用并非马兆波、夏长霞实际支付，所以不能作为其损失，该费用不应由东风公司进行承担。
东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马兆波、夏长霞全部诉讼请求；由马兆波、夏长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涉案车辆系马兆波主动交付东风公司，其并非在未经马兆波同意的情况下扣押车辆。2、双方约定的控制和处置车辆条款有效。3、本案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马兆波、夏长霞主张东风公司强行扣押其车辆，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4、一审对马兆波损失认定有误，且不应由东风公司承担。双方贷款合同约定：借款人同意一旦贷款人根据本合同有权控制和处置车辆，贷款人无须另行得到借款人的授权即可控制和处置车辆。基于马兆波、夏长霞自身的处分行为，将车辆交由东风公司处置，并且在2012年至本案起诉之日均不要求东风公司返还车辆，东风公司为止损处置车辆，并无过错。马兆波、夏长霞不积极主张返还车辆，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一审判决的利息损失属于扩大的损失，是马兆波、夏长霞不积极主张返还车辆造成的，应当由其自行承担。5、马兆波、夏长霞将本案诉讼请求变更为赔偿损失，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应驳回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
马兆波、夏长霞辩称，1、东风公司在上诉中称涉案车辆是马兆波、夏长霞在2012年11月20日主动交付给该公司的，这与事实不符。该车辆是在赣榆区青口镇沈海高速赣榆段北收费站出口内100米路边，被东风公司工作人员强行开走，并将马兆波殴打致伤，该事实有当天的报警、出警记录及马兆波受伤照片予以证实。2、马兆波、夏长霞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主张的是物的所有权，因此案件争议焦点是东风公司占有涉案车辆是合法占有还是非法占有。东风公司在上诉状中一方面称是马兆波主动将车辆交付给该公司，另一方面又称依据合同约定采取的私力救济合法，其本身陈述就自相矛盾，东风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是马兆波主动将车辆交付该公司，并表示不要该车辆的相关事实。关于东风公司提供贷款合同的第十一条，有权单方面控制及处置车辆的条款，系该公司单方制作的格式条款，在签订合同时很多内容都是空白的，未明确告知马兆波夏长霞。而且该条款明显加重了马兆波、夏长霞的责任，并限制了其对车辆的使用权，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因此，东风公司强行控制并处置涉案车辆是违法行为。3、马兆波、夏长霞在一审中原诉讼请求是要求返还原物，主张的是物权，而在庭审过程中发现该车辆已经被东风公司擅自出卖给他人，已经无法返还。马兆波、夏长霞变更诉讼请求为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超过时效的问题。4、马兆波、夏长霞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2012年11月20日涉案车辆被东风公司工作人员强行抢走时，当时该车辆经一审法院委托评估认定，价格为167000元，加上车辆装潢费用26800元、保险费8200元，合计202000元，远远超出所欠东风公司贷款本息，差额部分从2012年11月21日起就应当返还给马兆波、夏长霞，但该款一直被东风公司占有使用，一审法院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损失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东风公司的上诉请求。
马兆波、夏长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东风公司返还苏GDX0**天籁牌小型轿车并赔偿损失1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东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1日，马兆波在连云港途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途安公司）处购买天籁20G轿车一辆，双方于当日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约定车价为22.48万元。2012年5月14日，马兆波向途安公司支付购车款10.28万元，余款120000元于当由马兆波从东风公司办理汽车贷款，双方签订《东风日产金融有限公司汽车消费贷款合同》，夏长霞作为共同借款人在贷款合同上签名。同日，马兆波、夏长霞与东风公司签订《东风日产金融有限公司汽车消费贷款抵押合同》。合同约定抵押物为天籁2.0LXL舒适版，抵押期限自2012年5月18日至2016年5月18日。双方签订的《东风日产汽车金融有限公司汽车消费贷款合同》通用条款为格式合同，其中通用条款第5条约定：贷款人有权对逾期贷款及贷款逾期后的利息在逾期时所适用按本合同贷款利率的150％收取罚息，并由借款人和保证人承担；第11条约定：发生违约事件时，贷款人有权为偿还贷款及本合同项下其他款项之目的控制贷款车辆，借款人购买VPS设备的情况下，借款人同意贷款人还采取技术手段控制车辆。借款人有义务配合，并将贷款车辆（包括相关备件、车辆合格证、车辆购置税完税凭证、全套钥匙及所有其他相关物品和材料）交付给贷款人。如果借款人拒绝配合，贷款人可以使用任何其他合法的方式控制车辆。贷款人控制车辆所发生的费用，由借款人承担；借款人同意一旦贷款人根据本合同有权控制和处置车辆，贷款人无需另行得到借款人的授权即可控制和处置车辆。借款人在本第11.3条中同意构成允许贷款人根据本合同控制和处置车辆的不可撤销的授权并且如果贷款人为控制和处置车辆需要借款人另行签署任何其他文件，借款人有义务签署该等文件。合同签订后，东风公司按期发放贷款，马兆波只归还借款本息4072元，后未按期还款。2012年11月20日，东风公司在连云港市赣榆区青口镇沈海高速赣榆段北收费站出口处将马兆波驾驶的涉案车辆开走并已转让他人，现已无法返还。马兆波、夏长霞即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东风公司赔偿车辆损失、装潢费用26800元和缴纳的保险费用8200元及利息，扣除贷款本息120356元。一审庭审中，马兆波申请对苏GDX0**号车辆的价值进行评估鉴定，鉴定基准日为2012年11月20日。一审法院委托连云港东方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17年8月10日，该鉴定机构作出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167000元，马兆波支付鉴定费2800元。
2013年1月17日，马兆波以与途安公司签订购车合同，但在提车时发现交付车辆与订购车辆款式不一致，认为途安公司已构成欺诈等为由，向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途安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退还购车款22.48万元并增加赔偿一倍损失共计44.96万元。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途安公司在马兆波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对所购车辆改装增配影音头枕、导航、倒车影像、DVD播放器，价值26800元。另查明，途安公司为涉案车辆交纳购置附加税16200元、保险费8200元、牌照费800元。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认为，马兆波真实意图是购买天籁2.0排量智尚版轿车，依据汽车销售合同约定马兆波所购车辆标准规格配置以原厂发布为准，合同合计金额不含上牌等所需税费，相关费用由购车方承担，马兆波支付车价22.48万元应为裸车价。2013年10月20日，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灌商初字第01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马兆波与途安公司于2012年5月1日签订的车辆购销合同；途安公司向马兆波返还购车款22.48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马兆波向途安公司返还苏GDX0**号天籁轿车一辆。马兆波、途安公司不服该判决均提出上诉。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对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认为，在与马兆波涉案争议车辆天籁2.0排量轿车有智尚版、舒适版、标准版三款，配置上的区别主要是智尚版是在舒适版基础上加装CARWINGS智行、智能HDDNAVI导航系统、倒车影像监视等系统。无论天籁2.0G还是东风日产天籁汽车型号，途安公司销售人员在签订合同时将选装码中的部分代码当做汽车型号使用，且未明确告知马兆波相关事宜，其收取的22.48万元车辆价款，极易误导消费者的购买认知，故途安公司不能举证证实其系按照马兆波的要求对车辆进行相应的装配升级、以及合同价款涵盖车辆购置税等其他费用的情况下，应当认定途安公司的销售行为存在欺诈。马兆波以合同欺诈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不符合法定和约定解除条件，故一审法院对马兆波要求解除合同和返还购车款的诉求不予支持。马兆波购买车辆的舒适版和智尚版仅在配置上有差距，即舒适版和智尚版之间的差别部分途安公司构成欺诈，应以两版之间的差价部分为赔偿数额，以舒适版指导价19.88万元与智尚版22.58万元差额部分2.6万元为参照。2014年8月26日，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连商终字第00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3）灌商初字第0102号民事判决书；二、连云港途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马兆波损失26000元；三、驳回马兆波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马兆波、夏长霞与东风公司签订《东风日产金融有限公司汽车消费贷款合同》通用条款系格式合同，通用条款已经明确如马兆波不按期还款，东风公司有权按逾期时所适用贷款利率的150％收取罚息，马兆波还以涉案车辆作为抵押担保，以上措施足以保障在马兆波违约时东风公司债权的实现。在此情况下，东风公司作为贷款合同提供者，在《东风日产金融有限公司汽车消费贷款合同》第11条约定在马兆波违约时，东风公司无需马兆波另行授权同意即可控制车辆和处置涉案车辆，并由马兆波承担相应费用，明显加重马兆波的责任，排除了马兆波作为所有权人对涉案车辆的用益物权，且东风公司在通用条款中有提示马兆波注意的条款，但未采用足以引起马兆波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的规定，关于控制车辆的格式条款应属无效。因此，东风公司未经马兆波、夏长霞同意扣押涉案车辆，属无权占有，侵害马兆波、夏长霞的合法权益，马兆波、夏长霞有权要求东风公司返还车辆。现涉案车辆已被东风公司处置无法返还，东风公司应赔偿马兆波、夏长霞的损失。经评估鉴定，涉案车辆评估价值为167000元，鉴定费2800元，合计169800元，该损失应由东风公司承担。马兆波、夏长霞主张车辆装潢费26800元、保险费8200元，因该两项费用并非马兆波、夏长霞交纳，不应视为马兆波的损失，该费用不应由东风公司承担。东风公司还应自2012年11月21日至实际付款之日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向马兆波、夏长霞支付利息。马兆波、夏长霞自愿扣除贷款本息120356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扣减该贷款本息，东风公司还应向马兆波、夏长霞支付赔偿款49444元、利息及鉴定费。
综上所述，对马兆波、夏长霞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东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马兆波、夏长霞损失49444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鉴定费2800元；案件受理费6172元，由马兆波、夏长霞承担2476元、东风汽车金融有限公司承担3696元。
二审期间，马兆波、夏长霞提供一份原赣榆县公安局青口派出所出具的2012年11月20日涉案车辆被抢走时马兆波被殴打致伤的现场照片以及损伤鉴定委托书，主要证明涉案车辆是被抢走的，并非马兆波主动交付给东风公司。东风公司质证认为：1、对以上现场照片和鉴定委托书的真实性认可，但是委托时间是2012年12月19日，无法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即无法证明马兆波是在赣榆区青口镇沈海高速赣榆段北收费站出口处，在东风公司向马兆波、夏长霞催款时发生的伤情；2、2012年12月19日与2012年11月20日之间相隔太久；3、该组证据早已形成，不属于二审提交的新证据种类。
东风公司向法庭提交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706民初2101号案件的民事起诉状一份、民事判决书一份以及应诉通知书一份，该组证据证明马兆波、夏长霞在与途安汽车公司的诉讼中已经得到了80000元的损失赔偿，马兆波、夏长霞在本案中的损失已经不存在。该案一审判决书第3页第二段，马兆波作为再审申请人，在2016年11月2日与途安汽车公司自愿达成和解协议，由途安汽车公司赔偿马兆波8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8045元，该协议已于协议签订当天履行完毕。因为该案件发生的时间与本案一审是同时进行的，东风公司无法在一审中得到该组证据。马兆波、夏长霞质证认为，马兆波、夏长霞不是该案件的当事人，所以对于具体情况不清楚，该组证据与本案也不存在关联性。马兆波、夏长霞与途安汽车公司之间的纠纷，系买卖合同纠纷，与本案无关。对于东风公司的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此外，该证据系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除对应当返还的财产范围认定错误之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风公司应当返还马兆波、夏长霞的财产数额。第一，涉案车辆为马兆波购买，该车辆的装修附属于车辆，与车辆属于不可分割的整体，因此在车辆无法返还原物时，东风公司应当依据车辆的整体市场价格予以返还，该返还财产数额的债权债务存在于本案当事人之间，案外人是否赔偿该损失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因此，本院认为双方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马兆波、夏长霞得知车辆无法返还后变更诉讼请求，应当从其知道车辆无法返还时计算诉讼时效，因此本案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第三，涉案车辆保险费8200元，因车辆已被马兆波、夏长霞使用，本院根据车辆被使用的时间情况酌情支持退还4000元。综上，东风公司应当返还的数额应为77444元（167000-120356+26800+4000）。上诉人东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马兆波、夏长霞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成立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6）苏0707民初11009号民事判决。
二、东风日产汽车金融有限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马兆波、夏长霞77444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马兆波、夏长霞其他诉讼请求。
如东风日产汽车金融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2800元，由东风日产汽车金融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6172元，由东风日产汽车金融有限公司负担5854元，由马兆波、夏长霞负担3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72元，由东风日产汽车金融有限公司负担（马兆波、夏长霞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玉
审 判 员 童 衡
审 判 员 齐 扬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 奇
书 记 员 孙文远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