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镇商终字第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敏翔，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晓芳，江苏丁晓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建民，男，1965年12月6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系镇江新区姚桥镇万达建材经营部业主。
委托代理人孙亮，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
负责人朱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晓芳，江苏丁晓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贾建民、原审被告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一建五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镇经民初字第0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苏一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晓芳、被上诉人贾建民及其委托代理人孙亮、原审被告江苏一建五分公司负责人朱荣及其委托代理人丁晓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建民在一审时诉称：2012年5月20日，江苏一建五分公司天工项目部负责人陈彬与贾建民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贾建民按约向江苏一建公司承建的天工项目工地供应了钢材303.48吨，货款共计1387299元。2012年6月13日、7月11日，陈彬以承兑汇票分别给付贾建民501800元、900821元（其中500000元为归还借款），后又于2012年8月18日给付贾建民200000元，实际已给付货款1102620元，尚欠货款284679元。2012年10月18日，陈彬以天工项目部名义又向贾建民出具了结账清单，明确了所欠货款数额并承诺按计划还款。江苏一建公司除于2013年3月19日支付逾期付款补偿金100000元外，至今未给付剩余货款，损害了贾建民的合法权益。贾建民诉请法院判令：1、被告苏一建五分公司给付贾建民钢材款284679元；2、江苏一建五分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补偿金（自2013年5月19日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每月12000元标准计算）；3、江苏一建五分公司承担贾建民律师代理费8966.97元；4、江苏一建公司对江苏一建五分公司不能履行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5、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江苏一建五分公司承担。
江苏一建公司及其五分公司告共同辩称：江苏一建公司实际承建了天工工具公司的相关土建工程，但陈彬并非江苏一建公司及其五分公司正式员工，江苏一建公司及其五分公司只委托陈彬联系业务、签订相关合同，未授权其刻过天工项目部印章。贾建民向天工项目工地供应钢材303.48吨，总货款为1387299元，但江苏一建公司已于2012年6月13日、7月11日、8月18日分别给付贾建民货款501800元、900821元、200000元，累计给付货款为1602621元，实际已超额支付。2013年3月19日，因贾建民迫使前巷村委会职工住宅楼项目停工，江苏一建公司无奈又向贾建民支付了10万元货款。2012年10月18日的结账清单，系贾建民采用胁迫手段逼迫陈彬在事先打印好的结算单上签字盖章，该结账清单所载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由于江苏一建公司及其五分公司不欠贾建民钢材款，故贾建民主张补偿费和律师费的请求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江苏一建公司及其五分公司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贾建民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江苏一建公司曾向天工集团公司出具2011年11月4日介绍信，内容为“介绍陈彬来洽谈高速钢棒线材生产线空压站工程”。陈彬凭此介绍信相继代表江苏一建公司与发包方天工工具公司签订了“丝维厂土建”和“一、二厂土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江苏一建公司以包工包料形式承建“开挖、回填、运土方，钢筋混凝土基础、各种埋件、铝合金门窗、玻璃、室外下水道”等工程。2012年8月，陈彬还代表江苏一建公司与前巷村委会签订了住宅楼工程施工合同。上述合同“承包人全称”一栏均书面打印为江苏一建公司名称，合同末尾“承包人盖公章”一栏加盖的是“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5）”印章以及江苏一建公司法定代表人鞠建中个人印章。
嗣后，陈彬接受江苏一建五分公司负责人朱荣的安排参与了基建材料购买、施工协调等具体工作，工程款也由陈彬凭江苏一建公司的出具的财务收据直接从发包方领取。期间，陈彬又刻制了“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5）天工项目部”（以下简称天工项目部）印章。
2012年5月20日，陈彬又以“天工项目部”代表人身份与贾建民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约定江苏一建公司因天工项目建设向贾建民购买钢材300吨，交货地点为天工集团工程。合同签订后，贾建民按约分批次向“丝维厂土建”和“一、二厂土建”工程供应了各类型号的钢材。贾建民另向江苏一建公司承建的前巷村委会住宅楼工程也供应了钢材。
2012年6月13日，陈彬凭江苏一建公司出具的财务收据自天工工具公司领取工程款共计66.18万元。该工程款系以两张承兑汇票支付，金额分别为50.18万元和16万元。陈彬于同日以金额为50.18万元的承兑汇票偿还贾建民钢材款，贾建民出具收条确认：今收到江苏一建陈老板钢材款承兑一张计50.18万元。
2012年7月10日，陈彬因急需缴纳投标保证金为由向贾建民借款，贾建民当日通过其农行银行卡账户（卡号×××1319）向陈彬农行银行卡账户（卡号×××0013）转账支付了50万元。同日，陈彬从其银行卡账户支取了40万元用于缴纳前巷村委会职工住宅楼项目投标保证金，后又于同年7月16日以现金缴纳了剩余保证金60万元。
2012年7月11日，陈彬凭江苏一建公司出具的财务收据自天工工具公司领取工程款共计1100822.02元。该工程款仍然系以五张承兑汇票支付，金额分别为400000元（收款人为奇瑞汽车股份有限公司）、323048.23元、200000元、11800元、165973.79元。同日，陈彬以上述金额分别为323048.23元、200000元、11800元、165973.79元的四张承兑汇票以及另一张200000元的承兑汇票（票号为31500051／20299478）给付贾建民，贾建民出具了收条，载明内容为：今收到江苏一建陈老板钢材款承兑计900821元（附承兑汇票号码）。
2012年8月13日，陈彬凭江苏一建公司出具的财务收据自天工工具公司领取工程款共计87万元。该工程款同样系以四张承兑汇票支付，金额分别为23万元、20万元、40万元、4万元。贾建民于同年8月18日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陈老板钢材款20万元。
天工集团公司原基建科科厂朱加金于2012年5月份退休后，陈彬又聘请朱加金在天工项目工地帮忙管理。朱加金在协助管理期间，对天工项目部在建工程的材料进出及还款计划曾作了记录，载明了所欠孟广军（油漆款）、徐志中（铝合金款）、朱建中（架子款）、朱新华（铝合金款）、贾建民（钢材款）等人的金额，其中贾建民欠款一栏写明“钢材欠款28.7万元＋借款41万元，合计69.7万元／有欠条协议”。2012年10月18日下午，贾建民与徐志中、孟广军、陈建中（又名朱建中）等人陆续找陈彬结算工程款。陈彬以“天工项目部”名义先后手写了结账清单给了徐志中、孟广军、陈建中等人并注明了还款时间。陈彬另出具了加盖“天工项目部”印章的结账清单打印件，载明的主要内容为：1、天工项目部承建的“丝维厂土建”和“一、二厂土建”工程向镇江新区姚桥镇万达建材经营部（贾建民个体工商户字号名称）购买钢材303.48吨，合计金额1387299元（不含开票价），已付材料款1102620元，结欠284679元；2、天工项目部另于2012年7月19日因工程需用资金借贾建民61万元，已还20万元；3、上述合计欠694679元，天工项目部每月贴补贾建民12000元，直至结欠款全部付清；4、天工项目部计划于2012年11月还20万元、同年12月还20万元，（余款）于2013年1月份结清，如违约需承担所有费用，包括律师费；5、2012年10月17日前所有打的借条收据作废，以此凭为准，结账清单一式两份，贾建民一份、陈彬一份。
2013年3月19日，江苏一建五分公司又因前巷村委会住宅楼工程向贾建民转账了10万元。2013年5月7日，江苏一建公司向前巷村委会发出书面函，载明主要内容为：本公司承建了村委会15幢职工住宅楼，为加强工程款专款专用，要求村委会必须将工程款汇入本公司账户或有本公司指定该项目责任承包人，出具本公司的收据，负责对工程款签收；本公司开户名为江苏一建公司，开户行为江苏靖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该函加盖的公章仍是“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5）”印章。
嗣后，由于江苏一建公司及其五分公司未能按约给付货款和借款，贾建民诉至法院。贾建民对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提起的诉讼已另案处理。贾建民为本起诉讼聘请律师并缴纳了律师代理费8966.97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陈彬与贾建民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如陈彬上述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那么江苏一建公司及其五分公司是否已超额付款。
一、关于陈彬与贾建民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即无权代理行为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仅在成立表见代理特殊情形时才由被代理人承担合同责任。结合现阶段建筑市场实际状况，本案应结合陈彬是否以江苏一建公司及其五分公司名义订立合同、其行为是否存在有代理权的表象以及贾建民是否善意无过失地相信陈彬有代理权等三方面来判断陈彬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1、陈彬与贾建民签订钢材供应合同时加盖的是“江苏一建公司（5）天工项目部”印章，出具结账清单时也同样加盖了该印章。该项目部印章无需登记备案，所以该印章真伪不影响合同成立。本院认为陈彬系以被代理人即江苏一建公司名义签订合同。
2、江苏一建公司及其五分公司对该涉案的钢材买卖合同虽然未再出具过书面委托手续给陈彬，但江苏一建公司有出具给陈彬的介绍信，而陈彬凭该介绍信代表江苏一建公司承建了天工项目基建工程；贾建民又经天工集团工作人员介绍知悉该介绍信内容；天工集团工作人员也证明天工项目工地上曾竖立的明示牌标注陈彬系该项目负责人。因此陈彬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的行为具有一定代理权的表象。江苏一建公司及其五分公司对贾建民向天工项目部工地供应钢材的事实予以认可；陈彬凭江苏一建公司出具的财务凭据直接领取工程款并给付贾建民，江苏一建公司及其五分公司对该付款行为也予以认可。因此该表象的产生与江苏一建公司及其五分公司的行为又具有直接联系并在其风险控制范围内。
3、贾建民向江苏一建公司及其五分公司承建的天工项目工地供应钢材属实，与特定建设工程具有直接的关联性，江苏一建公司及其五分公司对贾建民所供钢材数量、质量均无异议，贾建民又具有相信陈彬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因此本院定贾建民对此善意无过失。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陈彬与贾建民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
二、关于江苏一建公司及其五分公司是否已超额付款。
1、贾建民按约履行了交付钢材的义务，江苏一建公司及其五分公司对贾建民所供钢材数量303.48吨以及总货款1387299元并无异议，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2、2012年10月18日，陈彬以天工项目部名义出具的结账清单已明确钢材款已付1102620元，尚欠284679元。同日，与贾建民一起找陈彬结账的另外三名债权人也证实该结账是双方在核对一致的情形下签订的，陈彬所聘人员朱加金也记账确认了该事实。江苏一建公司及其五分公司关于陈彬受胁迫出具结账清单的抗辩意见，因无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3、2012年7月10日，陈彬确因投标急需向贾建民借款50万元，而在次日收到天工工具公司工程款后即偿还前述借款的可能性较大。而在扣除该笔偿还借款的50万元后，贾建民收取陈彬支付钢材款的金额与结账清单所载明的已付款金额相吻合，且贾建民对陈彬用以支付钢材款的汇票来源与陈彬在天工工具公司领取工程款汇票的来源也基本吻合。因此贾建民于2012年7月11日出具的900821元收据中，实际包含了偿还借款50万元。
4、江苏一建五分公司于2013年3月19日所支付的钢材款10万元，实际是履行前巷村委会住宅楼工程中合同义务，该工程中的钢材虽然也系贾建民供应，但与本案中所涉钢材款无关联性。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并未超额给付钢材款，现尚欠贾建民钢材款284679元。
贾建民与江苏一建五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江苏一建五分公司对欠款应予给付。由于江苏一建五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所承担的责任应由江苏一建公司承担。
双方结账清单中所约定的每月补偿费12000元实际系对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利率约为17.274‰），该约定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对超过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江苏一建公司应承担自2012年11月起至判决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66715元。
根据结账清单约定，江苏一建五分公司应承担因诉讼而导致贾建民所支出的律师费用。根据《江苏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规定，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案件，争议财产标的在10万～50万之间的，镇江律师的收费标准为2.5%，故认定本案中贾建民支出的律师费8785元应由江苏一建公司承担。
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一建公司给付贾建民钢材货款284679元并承担逾期还款利息66715元（截止2013年12月17日）以及律师费8785元。二、江苏一建公司还应承担自2013年12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贾建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05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共计7725元，由江苏一建公司负担。
江苏一建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2012年7月11日所付钢材款中应扣除50万元借款错误。2、陈彬是在未核对帐目的情况下在结帐单上签的字，实际钢材款已超额支付。3、由于贾建民带人阻挠工程，被告无奈才支付贾建民10万元钢材款。4、一审判决我公司承担66715元利息和律师费8785元错误，请二审驳回贾建民所有诉讼请求。
贾建民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2年10月18日，陈彬以天工项目部名义向被上诉人贾建民出具的结账清单有天工项目部的印章以及陈彬和贾建民的签名，上诉人在一审时称陈彬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而二审又称陈彬是在未核对帐目的情况下签署的，但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该清单为合法有效。贾建民向陈彬出具三张收条的时间分别是2012年6月13日、7月11日和8月18日，均早于结账清单形成的时间，且结帐清单注明该清单形成前的借条、收条作废，因此，在结帐时双方应对结帐前发生的往来进行了全面的清理；贾建民向陈彬出具的三张收条上的总货款减去被上诉人认为还借款的50万元，加上结帐清单上的结欠钢材款284679元，与被上诉人所供货物的货款一致；其他证据如朱加金的工作记录等也印证了上述事实。因此，从目前的证据分析，结帐清单所记载的内容是真实的，上诉人应按结帐清单的约定履行，未履行的应继续履行并承担违约责任。至于江苏一建五分公司于2013年3月19日所支付的钢材款10万元，是上诉人履行其他合同的义务，应在处理其他合同时处理，在本案中不作理涉。结帐清单还约定如上诉人违约需承担所有费用，包括律师费，对该费用上诉人应当承担。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由江苏一建公司给付贾建民钢材货款284679元并承担逾期还款利息及律师费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3元，由上诉人江苏一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葛荣贵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人民陪审员 朱其兰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袁则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