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鲁刑终360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志文（曾用名王升高），男，汉族，1973年9月2日出生于山东省即墨市，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即墨市，住即墨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8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3日被逮捕。
法定代理人李某1，女，汉族，1971年5月13日出生，初中文化，户籍地山东省即墨市，住即墨市。
辩护人魏军政，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志文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一七年七月十一日作出（2017）鲁02刑初2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志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志文、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王志文因患脑瘤曾做过颅脑手术，之后王志文经常怀疑邻居或他人故意与之作对，并因此曾到医院进行过精神疾病方面的诊疗。2016年8月30日19时40分许，王志文在其居住的山东省即墨市金华街焊割工具厂宿舍2号楼2单元202户，因听见有人敲打其家门而开门呼喊查看，后与开门查看情况的201户居民华廷发生争执。王志文遂从屋内拿出一把斧头，在其住处门前走廊处朝华廷头部、颈部砍击，华廷被砍伤后返回201户自己家中，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王志文作案后在自己家中拨打110报警，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后被公安人员从其家中带走。经鉴定，华廷系生前被较重锐器（如现场提取的斧头类工具）作用于头颈部致大脑挫碎及左颈部椎动脉破裂导致大失血死亡；王志文患“精神分裂症”，作案时辨认及行为控制能力削弱，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业经原审开庭审理时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姜某证实，其系华廷的妻子。2016年8月30日19时许，其夫妇二人同邻居王保良的妻子一起到古城散步，后来华廷自己向西走了。当晚20时许，其回到家发现门口有很多人，还有警察，家门口有一摊血。其打开房门发现华廷躺在客厅地上，客厅地上也是一摊血，这时其才知道华廷被对门王志文用斧头砍伤了，其当时就晕过去了。
（2）华某证实，其系华廷的弟弟。2016年8月30日20时20分许，其接到嫂子姜某的电话，说华廷被对门的王志文砍伤，正在送往医院。其赶到人民医院，医生正在抢救华廷，抢救了40分钟左右，没能抢救过来。其看见华廷的头部和颈部有伤。另证实，尸体解剖时其在场，经辨认，其确认被害人系其哥哥华廷。
（3）李某1证实，其系王志文的妻子。王志文于2002年因为脑瘤动过开颅手术，之后大脑就有病，前后去过即墨市北精神病医院和青岛市第七精神病医院就诊，一直在家吃药。平时王志文一个人在家，有时候去服装市场转转，摆个字画摊，精神时好时坏。王志文在家犯病就打人，有时分不清轻重。王志文和华廷关系不好，之前有一次华廷晚上来砸其家门，把防盗门砸了几个坑，其不知道什么原因。2016年8月30日20时许，其下班回家看见警察在现场，家门口有一些血，才知道王志文把华廷打伤了。
（4）王志德、王艳、王美芝分别证实，其系王志文的弟弟、妹妹。王志文以前做过脑瘤手术，后来精神一直不好，在青岛市第七医院和即墨市市北医院治疗过。王志文平时总是疑神疑鬼，怀疑别人对他不利，自己家人都不相信。有一次用刀捅在王志德的肚子上，有一次将他的妻子差一点掐死，他妻子给他做饭他都不吃，怕他妻子给他在饭里下药，常给家人发一些短信叫他们换手机，手机号别让别人知道，整天莫名其妙唱歌。在家说话的时候总是关窗堵门怕别人听见，有时候晚上不敢在家睡觉，感觉有人要伤害他，有时晚上睡觉戴着头盔。
（5）金某证实，其系即墨市金华居委会主任，王志文和华廷均系其辖区居民。王志文以前得过脑瘤，之后就疑神疑鬼的，总怀疑别人要害他。有时到居委会反映楼上邻居半夜打电钻、捣蒜故意弄出声响，影响他休息。其实邻居们都知道他有这个毛病，平时都躲着他，不可能故意惹他。焊割工具厂宿舍楼内居民中没有人搞传销等违法活动。案发后王志文和华廷两家从未通过居委会沟通过赔偿事宜。
（6）杨某证实，其系王志文楼上邻居。其于2013年买下该房产搬进来，听说前任房东就是因为二楼王姓邻居不大正常才把房子卖了，当时前任房东还提醒其注意二楼王姓邻居。平日王志文老说其家人半夜在家闹，影响他休息，有一次还报警称其对象砸了他们家门锁，其实都是完全没有的事。案发前王志文经常在楼里放鞭，邻居们都知道他不太正常，平日都避着他。华廷一家都挺老实的。
（7）黄某证实，其系王志文楼上邻居。王志文经常在楼里放鞭，影响邻居休息。其对门邻居一两年前搬走了，具体原因不清楚。华廷一家平时都挺好的。
（8）李某2证实，其在即墨市金华街焊割工具厂宿舍附近经营一家商店。王志文平日隔三岔五地半夜起来放鞭。其没听说附近社区居民有搞传销等违法活动的。
2、勘验、检查笔录
山东省即墨市公安局出具的即公（刑）勘[2016]0523号现场勘验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即墨市经济开发区焊割工具厂宿舍2号楼2单元2楼过道，该过道东西两端分别为201户华廷家和202户王志文家。在过道内地面上距201户房门0.6米处有1.2米×1.4米范围的血迹；在201户华廷家客厅内地面上屋门东侧、南墙北侧有1.7米×2.4米范围的血迹，血迹内中南部有衣服和报纸等物品。上述血迹均拍照后棉棒蘸取取样。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即墨市公安局出具的（即）公（刑）鉴（尸）字[2016]2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及照片证实，死者华廷左颞顶部有前后向6厘米创口，深达颅骨；左枕部有10厘米上下向创口，创腔较大；左颈部近肩部有前后向长8厘米创口，深达颈椎。解剖见左颞骨有前后向8厘米骨折线，左颞部硬脑膜见7厘米创口，左颞顶叶有12厘米×13厘米范围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颞叶有长7厘米、深2厘米的裂创。左颈部椎动脉平第6颈椎处大部分离断，第6颈椎椎体左侧见2厘米×1厘米、深0.5厘米的骨折。鉴定意见：死者华廷系生前被较重锐器（如现场提取的斧头类工具）作用于头颈部致大脑挫碎及左颈部椎动脉破裂导致大失血死亡。
（2）山东省烟台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烟精司鉴所[2016]精鉴字第6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王志文患“精神分裂症”，作案时辨认及行为控制能力削弱，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3）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出具的（青）公（刑）鉴（物）字[2016]341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送检的斧头、2号楼2单元过道地面上血迹、华廷家客厅内血迹均检为人血，为华廷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48×1018。
4、物证
公安机关从山东省即墨市金华街焊割工具厂宿舍楼西单元202户王志文家中入户门北侧东墙墙根处提取带血的木柄斧子一把。原审开庭审理时出示上述斧子，王志文予以辨认、确认。
5、书证
（1）山东省即墨市公安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110接警单、报警记录、抓获经过、发破案经过以及即墨市120急救调度指挥中心出具的证明材料证实，王志文于2016年8月30日19时49分拨打110报警，称其因琐事与邻居华廷发生争执，持斧头将华廷头部、颈部砍伤，要求处警；19时51分，王志文拨打120急救电话，称即墨市金华街焊接工具厂宿舍楼有人被砍伤需要急救。公安人员赶至现场将王志文控制，并传唤至公安机关进行讯问。王志文到案后对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王志文书写的字条一张及山东省即墨市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扣押文件清单证实，2016年8月30日，公安人员接王志文报警后赶至案发现场，在王志文家中客厅茶几靠北的位置提取字条一张，上书：“淑民：今晚上7：45左右有人砸我们门，我出去，对面出来说要打我，我把他砍了，我打了110报警了，我上派出所了。”公安人员对该字条依法予以扣押。
（3）山东省即墨市人民医院出具的病历材料，证实被害人华廷送医后的抢救情况以及因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况。
（4）山东省即墨市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王志文出生于1973年9月2日。
6、视听资料
山东省即墨市120急救调度指挥中心出具的王志文拨打120电话录音证实，王志文于2016年8月30日19时51分拨打120急救电话的通话情况。
7、被告人的供述
王志文供述，2003年其患脑瘤，脑瘤治愈后，其开始患有间歇性精神病。2016年8月30日晚19时10分左右，其在家做饭，听见有人踹其家的防盗门，其出来后听见踹门的人往楼下跑的声音，其就喊“谁”，这时对面邻居华廷开门出来询问，其说有人踹其家门，他说因为其放鞭炮人家才踹门，其说在自家阳台放鞭炮管你什么事，华廷接着就骂其，其当时站在家门口里面，华廷边骂边进入其家用双手挣着其左胳膊往外挣，其就控制不住自己，顺手拿起放在家门后暖气片上的一把木把斧头，当时华廷一只脚站在其家门里，另外一只脚在其家门外，其与华廷面对面，其右手拿起斧头砍了华廷头部两下，是否砍过其他部位其记不清了。当时其和华廷相距60至70厘米，其用斧头砍完华廷后，华廷满脸是血，用单手捂着头往家走，其直接将家里防盗门关上，站在客厅静了静，觉得自己犯法了，想要投案自首，就用手机拨打了110和120电话。过了大约15分钟，警察到其家，其将用斧头砍华廷的事跟警察说了，警察将其带到公安机关。其把斧头放在家里客厅北墙处，后被公安机关提取了。案发时就其和华廷两人在场。作案用的斧头是其之前在小商品城买的，当时为了供奉用。案发前其将斧头放在暖气片上已经半个月了。警察到来之前其还给老婆李某1写了一张纸条放在茶几上，内容是“淑民：今晚上7:45左右有人踹我们门，我出去，对面出来说要打我，我把他砍了，我打了110报警了，我上派出所了。”2016年8月31日，王志文带领公安人员指认了其杀害华廷的作案现场。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志文因琐事与被害人发生争执，继而持斧砍击被害人要害部位，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王志文经司法精神病鉴定，认定其患精神分裂症，作案时辨认及行为控制能力削弱，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依法予以从轻处罚。王志文作案后主动报警投案，对其杀害被害人的主要犯罪事实予以供认，依法构成自首；还于作案后拨打120对被害人施救，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所提本案系因邻里纠纷引发的激情犯罪，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且系初犯、偶犯，案发后拨打120对被害人有施救行为，请求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但被告人王志文杀人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原审考量其上述情节，依法对其从轻处罚，而不予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志文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随案移送的罪证物品木柄斧子一把、上衣一件、裤子一件、鞋子一双依法没收。宣判后，被告人王志文不服，以“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害人对上诉人实施言语及行为刺激，对引发案件存在过错；上诉人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具有自首情节，积极救助被害人，原审判决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王志文的辩护人提出“上诉人的行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相同，原审判决采信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志文持斧头砍击他人要害部位，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王志文仅因琐事而持斧头对被害人头部、颈部等要害部位实施砍击，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的左颞顶部创口深达颅骨，左颈部创口深达颈椎，左颈部椎动脉平第6处劲椎处大部分离断，从上诉人使用的作案工具、砍击的部位、力度反映出其主观意志坚决，对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持追求或放任的故意心态，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故上诉人所提“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上诉人的行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所提“被害人对上诉人实施言语及行为刺激，对引发案件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经查，案发当日仅有上诉人与被害人在场，被害人是否对上诉人实施言语及行为刺激仅有上诉人的供述，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不能据此认定被害人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所提“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具有自首情节，积极救助被害人，原审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经审理认为，上诉人因邻里琐事而持斧头砍击被害人并致人死亡，其犯罪手段残忍，犯罪情节恶劣，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原审判决鉴于上诉人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具有自首、对被害人有施救行为等情节，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判处其无期徒刑并无不当。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定罪准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吴 靖
审判员 马 磊
审判员 冯丽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周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