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80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恒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顺通路28号312室。
法定代表人张军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长岗，北京市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宪文，男，1962年12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侯兴富，北京永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牟宪奎，男，1961年9月11日出生。
原审被告张春辉，男，1954年11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崔贤东，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建力达水泥构件厂，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南彩镇后俸伯村村西。
法定代表人雒东风，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贤东，北京市顺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恒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宪文、原审被告牟宪奎、张春辉、北京建力达水泥构件厂（以下简称建力达水泥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3）顺民初字第04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恒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长岗，曾宪文的委托代理人侯兴富，张春辉及建力达水泥厂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崔贤东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曾宪文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是牟宪奎雇佣的雇员。2012年9月17日，我在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现代花园住宅小区”打工时，在工作现场摔伤，造成我严重受伤，产生如下损失：医疗费83821.19元，残疾赔偿金263616元，误工费74000元，护理费720000元，营养费9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0元，残疾器具费41182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经查，“现代花园住宅小区”由恒宇公司总包，恒宇公司将安装隔墙板的工程违法转包给建力达水泥厂，建力达水泥厂把该工程违法转包给张春辉开办的北京市杨家营水泥制品厂（以下简称杨家营水泥厂），该水泥制品厂又把该工程违法转包给牟宪奎。现我就上述损失与恒宇公司、牟宪奎、张春辉、建力达水泥厂未能协商一致，故诉至法院，要求：1.恒宇公司、牟宪奎、张春辉、建力达水泥厂连带赔偿我上述损失；2.诉讼费由恒宇公司、牟宪奎、张春辉、建力达水泥厂负担。
牟宪奎辩称：我与曾宪文是合作关系，不是雇佣关系。我揽工程，曾宪文负责找工人。本案中的工程是我从杨家营水泥厂承包来的，曾宪文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活，我说有，曾宪文就来了，工地上的工人都是曾宪文找的。曾宪文出事后，我为他垫付了大约11万元的医疗费。
张春辉辩称：我是杨家营水泥厂的业主，涉案的工程是我从建力达水泥厂承包的，又转包给牟宪奎。曾宪文受伤是由于恒宇公司搭建的平台不合格，以及恒宇公司的升降台操作员无证上岗、违章操作导致的。安装隔墙板不需要专业的资质，一般生产就包含安装，因此我与建力达水泥厂之间不属于非法转包。综上，我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其他意见同建力达水泥厂。
建力达水泥厂辩称：涉案工程是我公司从恒宇公司处承包，后又转包给杨家营水泥厂的，安装隔墙板不需要专业的资质，一般生产就包含安装，因此我公司不存在非法转包的问题。曾宪文受伤是由于恒宇公司搭建的平台不合格，以及恒宇公司的升降台操作员无证上岗、违章操作导致的。因此，应当由恒宇公司负责赔偿曾宪文。我公司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
恒宇公司辩称：我单位是“现代花园住宅小区”总承包方。我单位将其中的隔墙板安装工程转包给建力达水泥厂，因隔墙板安装并不需要专业资质，故我单位的转包行为合法。本案中，曾宪文发生摔伤时的平台搭建以及升降台操作确实由我单位负责，但是曾宪文受伤的原因是他违反安全生产规定，使用工具不当造成的，因此我单位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医疗费票据认可，不认可押金条。残疾赔偿金计算方式无异议。误工费应当按照2012年农村居民纯收入计算。营养费请求时间过长，标准过高。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当依据实际住院天数计算。残疾辅助器具费不同意按照工伤标准计算，工伤的标准较高，其中助行器和腋拐曾宪文只能选择其一。交通费仅认可曾宪文本人的火车票。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曾宪文自身存在过错。鉴定费真实性认可。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属于曾宪文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范围。对于上述合理损失的具体数额，法院根据双方一致确认的事实、曾宪文提交的证据以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对于其诉讼请求数额过高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经过庭审质证，本院审核确认曾宪文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项目及具体数额如下：医疗费83727.05元（含已实际发生的残疾辅助器具费7090元），残疾赔偿金263616元，误工费38500元，护理费576000元，营养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96820元，交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鉴定费5350元，以上合计1417213.05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曾宪文在涉案建筑工地从事隔墙板安装时受伤的事实并无争议。牟宪奎主张其并非曾宪文之雇主，二人系合作关系的辩解意见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建力达水泥厂以及杨家营水泥厂作为水泥制品的生产者，并无进入建筑工地进行隔墙板安装的资质，牟宪奎作为个人，亦无相应资质，故曾宪文要求恒宇公司、建力达水泥厂、杨家营水泥厂之业主张春辉以及牟宪奎对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建力达水泥厂、张春辉、牟宪奎辩称曾宪文系因恒宇公司搭建平台不合格以及恒宇公司升降平台操作员无资质违章操作而受伤，故应由恒宇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法院在该案中不予处理，宜由建力达公司、张春辉、牟宪奎、恒宇公司另行解决。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判决如下：一、恒宇公司、建力达水泥厂、张春辉、牟宪奎连带赔偿曾宪文各项损失合计一百四十一万七千二百一十三元零五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驳回曾宪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恒宇公司不服，持原审答辩意见并称其与建力达水泥厂系承揽合同关系，其作为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且原判认定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合理为由，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曾宪文对恒宇公司的诉讼请求。曾宪文、张春辉、建力达水泥厂同意原审判决。牟宪奎未提出上诉。
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7日，在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现代花园住宅小区”，曾宪文通过升降台运送隔墙板时，从二楼与升降台之间的平台处跌落受伤。
曾宪文受伤后，于2012年9月17日至2012年10月8日期间，在北京市顺义区医院住院治疗21天；于2012年10月8日至2013年1月9日期间，在北京博爱医院住院治疗93天，其伤情被诊断为胸椎骨折、脊髓损伤等症。曾宪文在北京市顺义区医院住院期间的大部分医疗费已经由牟宪奎支付，其中2900元押金由曾宪文本人支付，其余108000元押金由牟宪奎支付，曾宪文持所有押金条去北京市顺义区医院结账，结账金额为110805.86元，余款94.14元，由曾宪文持有。此外，曾宪文自己支付的医疗费数额为73831.19元。另外，曾宪文还支付了购买拐杖、轮椅、足托等残疾辅助器具费7090元，其中拐杖购买时间为2012年12月20日，购买金额为120元；轮椅购买时间为2012年10月23日，购买金额为3600元；助行器购买时间为2013年1月9日，购买价格为320元。
2013年8月18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曾宪文伤残等级为三级，伤残率80％；目前情况符合大部分护理依赖程度，护理人数考虑为1人；营养费可考虑至评残前一日，具体结合实际发生情况使用；需要膝踝足矫形器、轮椅、助行器或腋拐、防褥疮坐垫、床垫、护理床、床护栏杆、床用桌、坐便椅、引流袋等残疾辅助器具，增强提高日常生活能力。鉴定费5350元，由曾宪文支付。曾宪文为农村居民。
恒宇公司是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现代花园住宅小区”项目的总承包方。2012年9月5日，恒宇公司与建力达水泥厂签订《隔墙板材料加工合同》，约定由建力达水泥厂负责“现代花园住宅小区”居住区D区Ｄ－3－3#、4#、5#、6#楼隔墙板的生产以及安装。2012年4月20日，建力达水泥厂与杨家营水泥厂签订分包合同，将其与恒宇公司签订的现代花园隔墙板生产、加工、安装合同分包给杨家营水泥厂。2012年9月9日，牟宪奎与案外人王瑞云（杨家营水泥厂经理）签订大包安装承包合同，约定由牟宪奎承接现代花园D－3－3#、4#、5#、6#楼隔墙板安装工程。2012年9月10日，恒宇公司与建力达水泥厂签订《安全管理协议》，上载总包单位（甲方）为恒宇公司，分包单位（乙方）为建力达水泥厂，工程名称为现代花园D区2#车库及D-3-1-6#住宅楼，承包项目隔墙板安装，该协议甲方落款处写有恒宇公司，负责人处写有杨慧弟，乙方签字处写有牟宪奎。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隔墙板材料加工合同》、《安全管理协议》、《大包安装承包合同》、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住院病历、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户口本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牟宪奎作为曾宪文的雇主，对于曾宪文在隔墙板运输安装过程中所受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建力达水泥厂、杨家营水泥厂以及牟宪奎均无进入建筑工地进行隔墙板安装的资质，故原判确认恒宇公司、建力达水泥厂、杨家营水泥厂、牟宪奎对曾宪文所受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恒宇公司上诉主张其与建力达水泥厂系承揽合同关系，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节，因恒宇公司与建力达水泥厂所签合同，不仅约定隔墙板的加工，还包括隔墙板的安装，这些均需要当事人具备相应资质，应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的范畴，且恒宇公司与建力达水泥厂亦签订了以恒宇公司为总包方，建力达水泥厂为分包方，承包项目为隔墙板安装的《安全管理协议》，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恒宇公司与建力达水泥厂之间系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并非承揽合同关系。故恒宇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恒宇公司上诉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数额不合理一节，原判参考曾宪文已有辅助器具的购买价格及工伤标准，根据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关于曾宪文所需辅助器具的鉴定意见，综合确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数额并无不当。同时，原判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亦无不妥。恒宇公司上诉认为精神抚慰金数额过高，并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982元，由北京恒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建力达水泥构件厂、张春辉、牟宪奎共同负担（曾宪文已预交2844元，北京恒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建力达水泥构件厂、张春辉、牟宪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将2844元交付曾宪文；余款7138元，由北京恒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建力达水泥构件厂、张春辉、牟宪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9964元，由北京恒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慧
代理审判员 赵 霞
代理审判员 贾 旭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艳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