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40民终16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省林贸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伊犁分公司，住所地：伊宁市解放路4巷16号。
负责人：夏莲英，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维松，新疆西部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伊犁金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伊宁市边境经济合作区四季茗园4幢102号。
法定代表人：刘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贤金，新疆长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省林贸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伊犁分公司（以下简称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伊犁金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伊犁金桔公司）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伊宁市人民法院（2017）新4002民初1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维松、伊犁金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贤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伊犁金桔公司退还投资款900,000元及利息。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事实理解错误，合同责任及权利义务划分不明，对法律适用存在偏差。一审认定其投入2,000,000元，其中经杜先华以伊犁金桔公司的名义支出了1,064,512.93元，且该支出为项目设计费230,000元，挖基础租赁机械费120,210元，支付查勘费40,000元，评估费9,000元，支付伊犁金桔公司管理费300,000元等，这些款项都是对项目的支出，获益的是项目的进展，在双方解除合同后上述项目仍然由伊犁金桔公司占有实施，获益的当然是伊犁金桔公司。伊犁金桔公司获得了其投资所得的工程成果，必然应当退还其为获得该成果而支付的资金。但原审错误地将项目进行中的”解除应当清算的法律后果”与项目完成后的自负盈亏、风险自担划为等号，是对合同本意与法律规定的曲解。本案双方达成解除协议后，伊犁金桔公司未经清算就将该项目发包他人，理应退还其投资款900,000元。二、一审对杜先华的身份与行为应产生的法律后果认知错误。杜先华既是受其委托参与管理合作项目，但同时在项目的开发上也是伊犁金桔公司霍城县分公司的负责人，杜先华的行为应由谁承担责任，基本标准是杜先华行为的内涵，即杜先华行为体现的是谁的利益。本案工程项目以伊犁金桔公司名义进行，杜先华也是以伊犁金桔公司霍城县分公司的名义在经营项目，直至解除合同时才将管理项目产生的成果资料全部交给伊犁金桔公司。该项目因合同解除导致权利也完全由伊犁金桔公司享有，其理应承担全部获得项目而产生的责任及风险。故一审在合同解除后认为仍应按合同约定由其自行承担投资款是对合同、杜先华身份以及权利义务承担在法律上的错误理解。
伊犁金桔公司辩称：本案中其与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是合作合资开发房地产关系，双方在协议、补充协议以及解除协议中均明确了本案涉案工程的所有投资风险均由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自行承担。为了履行双方2014年签订的协议，其专门成立了霍城县分公司，由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指派杜先华具体负责开发建设涉案工程。由于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自身原因无法将涉案工程继续开发建设，因此双方解除了合资合作协议，在解除协议之前双方对涉案工程也进行了移交。由于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导致涉案工程无法继续开发建设，从而导致芦草沟镇人民政府解除了与其旧城改造项目协议书，其也没有从本案项目获得任何的利益。一审其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投入的2,000,000元具体去向，该证据均是杜先华任其分公司经理时整理完成的，不存在款项去向不明的问题。当事人双方解除协议后，并没有约定向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退还任何款项，只是其根据实际情况向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退还了1,100,000元，剩余的款项已经在合同履行期间支出，因此不存在返还的问题。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湖北林贸伊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伊犁金桔公司立即退还合作投资款900,000元，支付从2014年11月22日起至今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年利率6.5%）。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4年3月4日，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作为乙方与伊犁金桔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协议书就霍城县芦草沟镇商业街项目开发事宜等进行约定，第一条、甲乙双方同意霍城县芦草沟镇商业街项目（以下简称项目）在甲方名义下实施开发、建设、销售等。第二条、项目基本情况：位置位于霍城县芦草沟镇312国道西侧，长度约700米。拟建框架结构三层，高度约15米，建筑面积约30000平方米，2014年7月开工，2014年11月竣工（包括土建、供排水、暖气、电器、卫生洁具等，不含二次装修）。第三条、甲方权利及义务：1、甲方有责任对项目开发全过程进行监管，派出甲方人员进行把关、指导。王国印任甲方项目负责人。对前期、工程管理、销售、售后工作进行监管。2、甲方不负责项目的资金投入及使用。财务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于新建任该项目公司财务负责人，全面负责项目财务工作，并监管项目的实施过程中有关法律、法规、账目、收入等工作。向甲方负责。3、甲方收取乙方项目综合管理（实行大包干）费用：人民币60万元（大写：陆拾万元整）。4、项目的各种、各期税费由甲方代扣、代交，不得拖欠。项目税费由乙方承担。甲方除税费外，不得挪用、占用项目资金。......6、甲方有义务及时为乙方提供开发项目所需的各种有效证件及资料。不得拖延以延误工期。甲方有义务积极配合乙方做好项目开发工作。甲方有义务积极支持开发项目在乙方的同意指挥下实施。第四条、乙方的权利及义务：1、乙方有责任保证项目的资金使用，因资金问题而影响项目的实施，责任由乙方承担。2、乙方有权利对该项目前期、施工管理、销售、售后进行统一指挥、实施。有权利对项目的资金投入、账户资金调配、使用进行一支笔审批。3、乙方有责任对开发项目的工程管理进行统一指挥、有义务做好工程质量、保证工期。因乙方原因而造成的工程质量、工程安全事故、拖延工期等问题，由乙方承担责任。4、乙方有义务协调、协商甲方派出的监管人员的工作。在重要工作节点上及项目的重大问题上有义务报甲方监管人员。5、乙方有义务交纳国家的各种税费、不得拖欠。由于拖欠上述税费而造成的后果，责任由乙方负责。甲方及甲方监管人员不承担责任。6、乙方有义务计划、保证农民工工资、拆迁突发事件的工作。由于项目出现农民工工资问题投诉、拆迁事件造成的损失及后果由乙方承担。...在该协议上有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印章及杜先华的签名；有伊犁金桔公司印章及王国印的签名。2014年3月5日，伊犁金桔公司向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出具收据”今收到杜先华交来项目投资款贰佰万元，￥2,000,000”。
二、2014年5月28日，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作为乙方与伊犁金桔公司作为甲方签订霍城县芦草沟镇312国道以东旧城改造项目补充协议书约定，根据2014年3月4日双方签订《霍城县芦草沟镇312国道以东旧城改造项目》（以下简称协议书）相关内容，经甲乙双方协商，为了更好的便于开展工作，双方就协议书内容达成如下条款：1、为了更好的便于管理，甲方派出的业务人员的生活费及日常开销由乙方负责。2、甲方收取乙方项目综合管理费用：人民币60万元（陆拾万元整）。乙方必须于2014年6月30日向甲方支付管理费总金额的50%，即人民币30万元整（自重扣除乙方为甲方已垫付的工作人员工资），其中管理费用在项目办理预售手续后，乙方收到销售房款时支付50%，即人民币30万元整。3、此项目涉及到第三方付款时，乙方必须保证相关协议的资金全部到位方可签署，并专款专用。4、乙方承担自己进行项目开发建设期间所发生的一切有关债权、债务。5、乙方在该项目建设完成后负责向甲方交回该项目名下的所有手续。......自2014年3月27日起至2014年10月11日期间，伊犁金桔公司通过有杜先华签字支付的款项为1,064,512.93元，其中包含2014年6月10日支付预付设计费230,000元，2014年6月24日向被告支付管理费300,000元。
三、2014年11月4日，杜先华作为交接人与张国平作为接收人在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芦草沟项目部移交清单上签名。2014年11月21日，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作为乙方与伊犁金桔公司作为甲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经协商，就2014年3月4日甲、乙双方签订的关于霍城县芦草沟镇312国道以东旧城改造项目的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等事宜，达成如下协议条款约定：一、甲、乙双方同意解除协议书，终止协议书中的各项条款内容的执行；二、同意终止乙方在协议书履行中由乙方负责人杜先华签署的各种合同、协议及其他文件的执行。由甲方继续履行合同。三、乙方在协议签订后交回伊犁金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霍城县分公司的所有的印鉴、项目的各种资料。四、本协议一式二份。五、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协议书上有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印章及杜先华的签名，伊犁金桔公司印章及王国印的签名。在双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后，伊犁金桔公司先后共向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退还1,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对于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请求伊犁金桔公司退还剩余投资款级支付利息的意见，据一审法院庭审查明，作为代表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的人员杜先华，与伊犁金桔公司签订合同、履行合同及解除合同的过程中，其始终是以代表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身份，并约定合作过程中伊犁金桔公司不负责项目资金投入及使用，财务实行项目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在对资金支出、使用等均有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认可的负责人杜先华签字确认和审批；在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条款中，双方也表示终止协议书履行过程中杜先华签署的各种合同、协议及其他文件的执行，这足以说明杜先华在各种文件上的签名事先得到了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的许可，是代表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在履行协议相关事务，并且根据合同约定，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应承担在合同解除前所产生及支出的费用，经计算，在合同解除前因合作项目支出的费用和伊犁金桔公司已退还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的款项数额合计已达2,000,000元，现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再行要求伊犁金桔公司退还剩余的投资款及支付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6,400元，由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4年1月28日，伊犁金桔公司与芦草沟镇政府达成协议，伊犁金桔公司取得霍城县芦草沟镇312国道以东旧城改造建设项目。2014年3月4日，伊犁金桔公司与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签收协议，约定由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在伊犁金桔公司名义下实施上述旧城改造建设项目。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双方签订协议的性质；二、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请求伊犁金桔公司退还900,000元投资款及利息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4条规定：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根据该项规定，合作开发关系的成立必须具备三个法定基本条件：一是共同投资，即合作各方按照协议约定以包括土地、资金等作为资本，投入到合作项目之中；二是共享利润，即合作各方对合作开发建设的利润按照约定比例共同分配利益；三是共担风险，即合作各方不仅仅享有对合作项目的利润分配，更要按照约定比例承担合作项目的经营风险及不利后果。合作开发关系的成立必须同时具备这三项法定条件，缺一不可。从本案伊犁金桔公司与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签订协议书内容来看，伊犁金桔公司没有投资，不享利润，不担风险，故不符合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三个法定要件，所以本案不属于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伊犁金桔公司认为其与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之间的协议是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伊犁金桔公司具有房地产开发资质，湖北林贸公司具有建设施工资质，双方签订的协议符合法律规定，结合协议的实质内容”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向伊犁金桔公司缴纳管理费600,000元”，可以认定本案双方的协议系项目转让合同，600,000元应为项目转让款。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认为双方的协议是挂靠或者转包，应属无效协议，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双方的纠纷应为项目转让合同纠纷。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4年11月4日双方就芦草沟镇项目进行了移交，伊犁金桔公司接收了上述项目的所有成果。2014年11月21日，伊犁金桔公司与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解除了双方于2014年3月4日达成的协议以及2014年5月28日的补充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系项目转让合同，在双方协议解除合同后，伊犁金桔公司理应向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返还已经收取的项目转让款（即管理费）300,000元。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为该项目先期打入伊犁金桔公司账户资金2,000,000元，合同解除后，伊犁金桔公司已经退还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1,100,000元,其余600,000万元均投入到该项目中。合同解除后，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为本案项目所投入的成果均由伊犁金桔公司承继，故伊犁金桔公司应将已经固化到项目中的投资款600,000元返还给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因本案系双方协议解除合同，且合同中并未约定违约条款，故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要求伊犁金桔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但对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与伊犁金桔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按照无名合同处理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案项目转让合同中针对双方的结算条款仅为第三条第三项”甲方收取乙方项目综合管理费用600,000元”，其他条款的约定均与伊犁金桔公司无实质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将其他条款作为合同解除后双方的结算条款，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湖北林贸伊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伊宁市人民法院（2017）新4002民初1107号民事判决；
二、伊犁金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湖北省林贸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伊犁分公司返还投资款900,000元；
三、驳回湖北省林贸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伊犁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合计19,200元由伊犁金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 平
审判员 彭红梅
审判员 马晓梅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蒋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