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吉民终51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延边科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系变更后的延边申惠瑛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吉林省延吉市。法定代表人：申凤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姬，吉林檀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明伦，北京市君泽君（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朴珍淳，男，1961年9月1日出生，大韩民国公民。住址：大韩民国首尔特别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海英，吉林鑫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延边绿康园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吉林省延吉市。法定代表人：朴正允，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延边科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系变更后的延边申惠瑛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称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朴珍淳、延边绿康园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称绿康园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24民初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提供的汇款及提取现金凭证等可以证明支付了全部合同价款。依据《厂房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在签订合同当日接收厂房及土地，并将厂房转租，收取租金，该行为足以证明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已经取得厂房的占有、管理、使用、收益的权利。一审判决依据刑事裁判文书认定的出借款项日期与交易日期接近而否定双方买卖交易的论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全面。本案诉争厂房为未登记的不动产，土地等相关手续已经登记在申惠瑛公司股东子女名下，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依法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由于厂房和其他财产都是同一笔款项内的价款，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支付款项为180万元即整个协议约定的价款，未分别注明厂房款和其他财产价款，一审判决将厂房款与其他财产价款区别认定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另，本案当事人朴珍淳是外国人，上诉期间应为30日，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期限均为15天，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保全中，一审法院并未向相关当事人送达保全裁定书，保全程序存在瑕疵。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补充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一审判决书第5页付款时间记录上是错误的，应为2013年1月12日汇款49万余元。朴珍淳辩称，关于日期的笔误问题，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所述属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主张事实有误没有依据，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合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朴珍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准予执行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延中民三初字第976号民事裁定书中查封、冻结的位于吉林省延吉市依兰镇龙渊村三队的厂房（2810平方米，占地面积为5600平方米）一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执行异议标的为位于吉林省延吉市依兰镇龙渊村三队的厂房（2810平方米，占地面积为5600平方米）一栋。2012年12月13日，绿康园公司和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签订了厂房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绿康园公司将位于延吉市龙渊村的厂房和锅炉房、办公楼、铁皮房、值班室以及机器设备和土地使用权（5333.8平方米）一并转让给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双方约定，交易价格为180万元，合同签订当日支付80万元，2013年1月15日前支付剩余100万。绿康园公司分别于2012年12月13日和2013年1月12日，出具给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名头为“借据”的凭证，并分别注明“收厂房款80万元”和“收厂房款100万元”，加盖了绿康园公司的公章及法人章，并且朴正允和朴善书（系朴正允前妻）在上面签字。交通银行的账户信息记录了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法定代表人申凤学以个人账户汇款至绿康园公司法定代表人朴正允的个人账户，具体日期和金额为2012年12月12日汇款37万元；12月13日汇款5万元；12月14日汇款3万元；2013年1月12日汇款15万元；2012年12月12日汇款493，375.00元。另，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法定代表人申凤学个人账户取款记录有2012年12月12日和2013年1月13日分别提取现金30万元，总计60万元。2012年12月4日，延吉市依兰镇人民政府下发延依政发〔2012〕81号《关于延边绿康园商贸有限公司新建厂房的批复》一份，批准绿康园公司在龙渊村建厂房，主要经营温热保健床垫和坐熏器的生产、销售。2013年4月18日，延吉市依兰镇龙渊村村民委员会和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了龙渊村村民委员会将土地租赁给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作为生产厂房使用，面积为5333.8平方米，租赁费为30万元。2013年7月2日延吉市依兰镇人民政府下发延依政发〔2013〕41号文件，批准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新建厂房，主要经营温热保健床垫和坐熏器的生产和销售，占地面积5600平方米，厂房面积2810平方米，总投资425万，法人代表为申凤学。2013年11月25日，一审法院对朴珍淳诉绿康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3）延中民三初字第97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绿康园公司偿还朴珍淳借款本金157.6万元及利息。在审理期间，朴珍淳提出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3年7月23日作出（2013）延中民三初字第976号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绿康园公司所有的位于延吉市依兰镇龙渊村三队的厂房一栋。2014年3月17日，朴珍淳申请执行，并提供了上述厂房可供执行。执行过程中，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作为案外人对执行上述财产提出案外人异议。一审法院执行部门作出（2014）延中执异字第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上述的厂房和其他财产等标的物的执行。另查明，在吉林省图们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2刑初24号案件及吉林省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24刑终102号案件中，对本案争议的延吉市依兰镇龙渊村三队房屋处分的性质并未作定论，但朴正允一直坚持当初转让厂房的原因在于申凤学称可以将厂房土地使用权证变更至朴正允名下，因此厂房使用权应当属于朴正允。另查明，朴正允与申凤学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该刑事案件中申凤学提供证人证言，用以证明2012年12月开始朴正允从申凤学处多次借款300万元左右，购买200万元左右的商品；2012年12月13日，申凤学以180万的价格买下朴正允的厂房后，朴正允继续租用厂房；2013年11月23日，朴正允和田本智拿着田本智的房照抵押借款20万元的事实。朴正允在公安侦查阶段和审查起诉阶段的供述与辩解中承认从申凤学处多次借款260万元左右。另查明，绿康园公司成立于2007年，公司的主要经营范围为远红外床垫、坐熏器、日用品等产品，2009年9月绿康园公司迁址至延吉市依兰镇龙渊村。2013年7月，绿康园公司停产、停业。2013年11月之前，诉争的位于吉林省延吉市依兰镇龙渊村三队的厂房和土地一直是绿康园公司占有、使用，该厂房是经延吉大同家俱有限公司转让取得。2013年7月21日，就延吉大同家俱有限公司与绿康园公司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延边仲裁委员会作出（2013）延仲字第16号裁决书，裁决延吉大同家俱有限公司与绿康园公司于2010年10月24日签订的《厂房转让（买卖）协议》有效。另查明，2014年6月30日，延边申惠瑛经贸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延边科大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其经营范围并未包含温热保健床垫和坐熏器的生产和销售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是否取得了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与绿康园公司于2012年12月13日签订了《厂房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绿康园公司对该合同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抗辩该合同书的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称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当时是以帮助办理产权变更手续的名义要求其签订的协议，但是未能举证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由此可见，物权是具有排他性的绝对权，不动产房屋之所有权以物权登记公示为发生效力的要件，未经登记不发生对抗第三人的物权效力。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后，未办理登记手续，虽然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还出具了延吉市依兰镇人民政府的延依政发〔2013〕41号文件等证据，但这些证据并不产生物权公示的效果，并不因此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因此，虽未办理物权登记，但若双方之间的合同成立，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可基于合同享有合同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与绿康园公司双方虽然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但是根据查明的事实，在2013年11月以前，一直是绿康园公司实际占有本案诉争的土地和厂房，因此在州法院对该不动产进行查封前是绿康园公司实际占有该不动产。虽然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主张在双方签订合同后，土地和厂房已经实际交付，双方存在租赁关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至于价款，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虽然以两份绿康园公司出具的收据证明其向绿康园公司支付了价款180万元，并且提供了银行交易明细清单2份、汇款交易明细5份及朴正允名下的银行开户信息予以佐证，但是该交易明细的实际价款与合同约定并不吻合，且均是向朴正允的个人账户进行汇款。同时，根据吉林省图们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2刑初24号案件及吉林省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24刑终102号案件中查明的事实，申凤学与朴正允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时间亦是发生在2012年12月，因此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所提供的证据难以证明其支付了全部房款的事实。综上，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三项规定情形，其权利主张不能产生对抗朴珍淳申请执行的效果，故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对涉案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朴珍淳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准予执行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延中民三初字第976号民事裁定书中查封、冻结的位于吉林省延吉市依兰镇龙渊村三队的厂房（2810平方米，占地面积为5600平方米）一栋。案件受理费9560元、公告费300元，由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朴珍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上述证据发表了意见。本院对与本案相关的证据予以采信。除2012年12月12日汇款493375元应为2013年1月12日汇款493375元外，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上诉主张对案涉房屋排除执行，而案涉房屋为厂房，故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的主张应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中的四个条件，才能排除执行。吉林省图们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2刑初24号案件及吉林省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24刑终102号案件中，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法定代表人申凤学作为证人提供证言称，“2012年12月开始被告人朴正允从申凤学处多次借款300万元左右，购买200万元左右的商品；2012年12月13日，申凤学以180万的价格买下被告人朴正允的厂房后，朴正允继续租用厂房；2013年11月23日，被告人朴正允和田本智拿着田本智的房照抵押借款20万元的事实”。朴正允在该案中也供述“从申凤学处多次借款260万元左右”的事实。2012年12月13日，绿康园公司和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签订了厂房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双方约定，交易价格为180万元，绿康园公司分别于2012年12月13日和2013年1月12日，给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出具二张名头为“借据”的凭证，并分别注明“收厂房款80万元”和“收厂房款100万元”。且交通银行的账户信息显示2012年12月至2013年1月间申凤学以个人账户数笔汇款至绿康园公司法定代表人朴正允的个人账户，上述证据说明绿康园公司和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签订的厂房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付款时间和朴正允从申凤学处借款时间重叠，朴正允从申凤学处借款的数额大于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向绿康园公司付款数额。鉴于本案中企业法人行为和法定代表人的行为相互交叉，可以认定，在朴正允尚欠申凤学至少260万元借款未偿还情况下，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仍向绿康园公司支付价款180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和市场规则，银行信息中体现的汇款不能完全区分是借款，还是合同价款。朴正允在上述刑事案件中亦主张转让厂房的原因在于申凤学称可以将厂房土地使用权证变更至自己名下，因此厂房使用权应属于自己。综合各方证据，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的举证不能证明其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部价款。其主张不符合上引司法解释第（三）项的规定，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上诉期间问题，一审判决确有误，但在该审程序中朴珍淳出具了合法的授权委托书，由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诉讼事宜，上诉期间的问题并未影响当事人的诉讼权利行使，为减轻诉累，提高诉讼效率，本案不宜因此而发回重审。关于保全裁定书送达问题并非本案所应审理内容，故不予评判。综上所述，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60元，由科大公司（申惠瑛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鹏才审 判 员  冯志义代理审判员  阎道清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崔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