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6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钮金星，女，195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钮川观，女，1963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钮忠平，男，196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钮平芳，女，1969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平湖市。
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浙江天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湖市兴平颐养园。住所地：平湖市平湖经济开发区兴平二路西侧车站路***号。
法定代表人：邵全法。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彬彬，浙江工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婷，浙江工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钮金星、钮川观、钮忠平、钮平芳、平湖市兴平颐养园（以下简称颐养园）因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2民初55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钮金星、钮川观、钮忠平、钮平芳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颐养园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我国养老机构管理方面相关法规的规定，三方签订的《平湖市兴平颐养园护理休养协议》（以下简称《护理休养协议》）的约定及颐养园章程的承诺，结合一审庭审情况，颐养园存在“该做的没做（不作为）”和“做了不该做的（作为）”等违法违约行为，其过错体现在以下方面：1.颐养园未依法履行入院评估和日常体检义务，未能为老人建立健康档案，也无日常护理记录，对马某（以下除非特别注明，马某均是指本案中的受害人马某）的身体健康状况一无所知，导致提供又大又硬的肉包圆供马某食用，且对可能引发的肉包圆堵塞气管导致窒息的风险也未作出估计和预防；2.颐养园违反双方约定的特级护理标准和护理内容，让马某自行进食；3.颐养园未建立各项安全管理制度，包括未制定突发事件应急预案、对服务对象存在安全隐患不报告等疏于安全管理和安全保障的违法行为；4.颐养园自认对马某的特级护理内容包括基础护理和自由选择项目，但在实际提供服务时未依法设置医疗机构或委托医疗机构及注册护士，人员及机构配备严重缺失，致使服务对象的人身安全无法得到有效保障；5.颐养园自认入住老人有100多人，但有资质的护理人员只有5人，护理人员与入住老人的配置比例严重不符规定，服务对象的人身安全无法得到有效充分的服务保障；6.马某平时就存在自行进食及被食物噎住的情形，但直至事发为止，颐养园既未引起重视，也未采取任何防范措施，置马某的生命安全于不顾；7.马某被肉包圆噎住后，由于颐养园未能及时发现，致使马某丧失了宝贵的抢救时机，同时颐养园工作人员实施的急救措施也同样存在严重缺陷；8.事发后颐养园不仅没有及时报警求助，还在向120急救中心报警及向医疗机构告知病情时提供虚假的病史，严重违背了法定的安全保护职责。
二、马某的死因为缺血缺氧性脑病，即气管被肉包圆堵塞且未能得到及时有效救治而窒息死亡，并非其自身身体原因或其他并发症所致，本案事故与马某自身并无任何关系。
三、本案事故发生在颐养园为马某提供服务的过程中，马某被颐养园提供的肉包圆噎住并最终造成其死亡的严重后果，颐养园具有全部过错，理应承担全部的侵权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却判决一个需要特级护理的失能老人对自己的死亡后果承担75%的责任，极为不妥。
颐养园辩称，首先，颐养园在马某的护理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一、颐养园提供的服务以《护理休养协议》为准，《护理休养协议》明确约定由颐养园提供食宿照料和生活服务，颐养园作为养老机构已为马某提供了相应的服务；二、颐养园提供的证人已经证明事发当天颐养园提供给马某的食物是素包圆而不是肉包圆；三、马某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既然其购买了喂食服务，就应该等颐养园工作人员提供喂食服务，而不是自行进食；四、在事发时护理人员马某已采取了急救措施，并及时联系了颐养园的工作人员，最后将马某送至平湖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平湖一院）抢救，也及时联系了其家属，颐养园作为养老机构，其护理人员并不能诊断马某的状况，颐养园已尽到了《护理休养协议》约定的注意义务，也尽到了采取急救措施的义务。其次，一审法院对于马某的死因是推定的，并不能排除其本身其他疾病致其死亡的可能性，医生姜建平的证言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能采信，平湖一院在微信公众号的报道并没有明确患者身份，不一定是马某，因此一审法院认可的证据，并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无法证明马某是在被食物噎住后导致其死亡的。最后，颐养园在将马某送到医院急救后，马某已经恢复了心跳，出院时也并未死亡，最后是在家中去世的。综上，钮金星等四人无法证明马某的死亡后果与其被食物噎住具有因果关系，也无法证明颐养园存在过错，颐养园不应对马某的死亡承担任何责任。
颐养园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颐养园无需承担责任；二、上诉费由钮金星、钮川观、钮忠平、钮平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进食后噎住引发梗塞性窒息是导致其死亡的根本诱因具有高度盖然性”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以此认定马某死亡与被食物噎住具有因果关系是错误的。
1.一审判决不予认可马某进食过程中看见全过程的黄某的证言以及护理人员马某、李某的证言有失公允。证人马某是受害人当天的护理人员，其与李某对事发过程的陈述没有任何虚假，也跟现场录像所记录的事实相符。证人黄某与马某同房某，对马某在事发之前的身体状况，对马某子女要求马某可以自行进食就自行进食的情况都清楚，其陈述与现场录像及马某、李某的陈述均能相互印证，黄某在事发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她跟颐养园也没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需要其他证据佐证也应当被认定；
2.马某的死亡原因并未经过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一审法院以姜建平的证言及平湖一院微信公众号上的宣传稿内容为根据认定马某死亡原因的做法是错误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进食后噎住是其死亡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定案的依据一是马某主治医生姜建平的笔录，姜建平在笔录中已明确陈述其并非马某的抢救医生，对于抢救医生在马某体内取出食物的相关事实并不清楚。姜建平对于马某的诊断结论、心跳停止跳动的原因的陈述系个人主观意见，在没有参与抢救过程的情况下发表的论断缺乏可靠性、专业性。而且姜建平未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一审法院直接对其证言予以采信，并据此确定马某死亡的原因，不符合相关规定的要求。
一审法院定案的依据二是平湖一院在微信公众号上发布的宣传稿内容，一审法院在未向抢救医生调查的情况下，仅凭宣传稿认定案件事实也不符合法律程序。而且宣传稿的内容并未涉及患者的身份，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平湖一院在抢救病人的紧急情况下进行拍摄，其专业性值得怀疑。该宣传稿用词夸张，不能反映真实情况，从钮金星等四人提供的照片可以看出，抢救过程中从马某体内取出的物体只是部分包圆皮，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一个包圆。
二、马某被食物噎住系其自行进食，颐养园在事发时已及时进行抢救，联系马某家属并按家属要求送至平湖一院，对马某的死亡没有过错。马某确实购买过喂食服务，但其家属曾要求如果马某能自己吃就让她自己吃。在事发当天，马某在还未轮到给她喂食之前就自行进食，以致于被食物噎住。颐养园的工作人员在发现马某被食物噎住后已及时进行抢救，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也联系了马某家属，并按照其家属的要求送到离颐养园较远的平湖一院。作为一家养老机构，颐养园已竭尽所能的为马某提供急救措施，尽到了自身能够尽到的所有义务，对于马某的死亡结果，并不存在任何过错。
三、退一步讲，假如一审判决颐养园担责之说成立，一审判决颐养园承担25%的赔偿责任，也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划分责任不当。
首先，马某死亡的原因并不明确，根据现场录像体现的马某从进食到身体出现不适存在一个过程，其自身年纪大，患有帕金森病等多项疾病，不能排除其他原因导致其死亡的可能。
其次，颐养园承担的赔偿责任应与其过错和致害行为原因力大小相适应，马某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自身的身体情况，颐养园只是提供喂食服务，所喂的食物本身也是由马某自行吞咽的，事发时，马某是在未轮到给其喂食的情况下自行进食的，故应对其死亡后果自负主要责任。
再次，颐养园作为政府部门批准的非营利性民办单位，其社会功能是让更多的老人在家人无法照顾的情况下得到妥善安置，该事业应得到社会更多的支持和理解。
综上所述，颐养园认为马某死亡与其进食后被食物噎住没有因果关系，颐养园对马某自行进食也没有任何过错，一审法院判决颐养园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
钮金星、钮川观、钮忠平、钮平芳辩称，颐养园提出马某死亡与其呼吸道被肉包圆噎住没有因果关系，但是至今也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恰恰相反，马某的死亡后果与其被肉包圆噎住是有因果关系的，而与其自身身体状况没有任何关系。马某是无法自己进食的，因此才购买了喂食服务，在事发时是颐养园工作人员让马某自行进食的，颐养园主张其已进行及时抢救，也不符合客观事实。综上，颐养园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钮金星、钮川观、钮忠平、钮平芳在一审中起诉请求：一、颐养园赔偿医疗费18487.37元、护理费339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元、营养费90元、死亡赔偿金218570元、丧葬费2585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10000元，合计324390.87元；二、诉讼费由颐养园负担。庭审中，钮金星、钮川观、钮忠平、钮平芳增加诉讼请求，要求颐养园赔偿死亡赔偿金236185元，赔偿钮金星、钮川观、钮忠平、钮平芳总损失342005.8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马某在颐养园处入住。同年7月20日，马某、钮忠平与颐养园签订《护理休养协议》一份，协议约定：颐养园是为老人提供生活照料的养老机构，颐养园根据特级护理级别为马某提供食宿、生活照料及生活护理服务。马某每月支付费用2280元，其中床位费480元、伙食费450元、护理费1350元。该费用不包括自选的单项护理项目。协议约定，因颐养园收住的老人多为高龄、多病，在老人入住期间，非因护理不当造成的意外事故，颐养园不予负责。如遇意外突发事故，颐养园有权紧急处理，在采取相应应急措施，及时告知钮忠平受害人病情并送医治疗后，颐养园不承担任何责任。协议还就三方享有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详细约定。后马某按约支付了相应费用并一直入住在颐养园处，直至事发当日。马某在颐养园处入住时，每月又视情购买了便后处理、翻身、喂食等自选护理服务。涉案事故发生当日，马某购买了喂食自选护理服务。
2016年12月2日，颐养园处为老人提供的晚餐食物为包圆和土豆。16时10分许，马某在吃晚餐过程中，突感身体不适。颐养园处工作人员怀疑为噎食所致，在采取挤压腹部等急救措施无果后，拨打了120，将马某送往平湖一院进行抢救，并将马某的情况电话通知了其家属。马某至医院时已昏迷，并出现了呼吸心跳骤停情况，后经抢救恢复了心跳。医生在抢救马某过程中在其气道处吸出了包圆一个。马某入院时被诊断为心肺复苏后，缺血缺氧性脑病，急性呼吸循环衰竭；窒息，吸入性××；高血压病；帕金森病；抑郁症。12月5日，经治疗后，马某病情未有好转，仍陷昏迷，双侧瞳孔光反射消失，四肢无自主活动。马某的家属经商量后放弃治疗主动出院。出院时医生诊断与入院时相同。当日晚间，马某死亡。
马某为农村户籍，其夫钮庚生于2008年2月14日死亡。马某育有钮金星、钮川观、钮忠平、钮平芳四位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为颐养园应否对马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对此，分析如下：马某、钮忠平与颐养园签订了《护理休养协议》，双方形成服务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合同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现马某已死亡，钮金星等四人作为其法定继承人有权提起诉讼。经释明后，钮金星等四人明确提起本次诉讼，不是基于马某与颐养园之间的服务合同关系进行的违约之诉，而是基于颐养园是造成马某死亡的侵权者而进行的侵权之诉，故评判颐养园的责任负担问题，应从侵权责任角度出发。
一、关于马某的死亡原因
颐养园辩称钮金星等四人未举证证明马某死亡的具体原因，马某死亡与其进食后被食物噎住没有因果关系。但根据马某主治医生姜建平的证言可知，马某入院时被诊断为心肺复苏后缺血缺氧性脑病，急性呼吸衰竭。产生上述症状的原因是窒息引发心跳停止，对大脑的供血供氧亦相应停止。而马某窒息是因为其呼吸道被包圆堵住。因此，马某进食后噎住引发梗塞性窒息是导致其死亡的根本诱因具有高度盖然性。在此情况下，颐养园如主张马某死亡与被食物噎住没有因果关系，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现颐养园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对颐养园的这一主张，不予采信。
另马某死亡时，已年满83周岁，本身体弱多病，尤其是其患有帕金森病，对其吞咽功能有较大影响，这也导致其在进食时比健康人更容易被食物噎住，在被食物噎住时也无法像健康人那样通过咳嗽将食物排出，因此其自身身体状况也是导致其死亡的重要原因。
二、关于马某死亡具体的责任承担情况
颐养园作为养老合同的相对方，有提供合同约定的护理条件的义务，亦负有安全保障义务。颐养园自认事发时，马某购买了喂食服务，从颐养园提供的录像视频中可见马某是自行进食，颐养园护理人员并未喂食。因此，颐养园应就马某自行进食是主动为之或者颐养园未提供喂食服务并非系颐养园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就该主张颐养园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证人马某、李某与颐养园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予采纳）。此外，从录像视频中亦可见颐养园的两名护理人员看见马某自行进食后未予以劝阻，而是放任其继续自行进食。综合以上两点，应当认定颐养园对马某的护理存在疏漏，颐养园对本案事件存在过错。
马某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一定的活动、思考能力，其应当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其购买了喂食服务说明其不具备自行进食的条件，因此其在吃饭前应与护理人员联系，在护理人员帮助下进食，但钮金星等四人未举证证明在事发前马某与护理人员取得了联系，故本案的损害后果与其自身亦有一定关系，其自身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综合马某死亡原因、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出于对养老护理行业本身具有的公益性等情况的考虑，酌情确定由颐养园对钮金星等四人的合理损失承担25%的赔偿责任。
对于钮金星等四人主张的损失，认定如下：
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颐养园对钮金星等四人主张的上述四项费用均无异议，且该四项费用的数额未超过法律规定范围，故予以认定，分别为18487.37元、45元、90元、25859.5元。交通费酌定为500元。
2.护理费。颐养园主张马某在ICU住院，由专门医护人员护理，故对护理费不予认可。法院认为，受害人住院期间享受医疗护理，因医疗护理产生的费用仍属于医疗费范畴，故钮金星等四人另行主张护理费不存在重复计算损失问题，护理费339元，在法律规定合理范围内，予以认定。
3.死亡赔偿金。颐养园辩称马某系农村户籍，故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对此，法院认为死亡赔偿金是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不能简单地以公安机关的户籍登记为依据。而应当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马某自2014年6月起就一直入住在颐养园处，可见马某居住在城镇一年以上，且马某产生消费的地方也一直在城镇，故计算死亡赔偿金时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马某死亡时，已年满75周岁，故赔偿期限为5年，死亡赔偿金计236185元（47237元/年×5年）。
4.马某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钮金星等四人主张上述两项费用于法有据。但钮金星等四人未举证证明其办理马某丧葬事宜支出了交通费及具体数额，故对钮金星等四人主张要求赔付该项费用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钮金星等四人主张的办理马某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因钮金星、钮川观在受害人死亡时，已至法定退休年龄，且二人未举证证明其仍从事劳动，对钮金星、钮川观主张的误工损失，不予支持，误工人数确定为2人。就误工时间，参照当地办理丧葬的风俗，酌定为3天。因钮忠平、钮平芳未举证证明其收入情况，故误工费以2016年浙江省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5005元标准计算，故钮金星等四人办理丧葬产生的误工费为739.81元（45005元/年÷365天×3天×2人）。
综上，钮金星等四人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282245.68元。颐养园应在其责任范围内赔偿钮金星等四人70561.42元。马某因本次事故死亡，给钮金星等四人造成重大的精神损失，其要求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予以采纳，结合责任认定，酌定为12500元。故颐养园总计应赔偿钮金星等四人83061.42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颐养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钮金星、钮川观、钮忠平、钮平芳各项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83061.42元。二、驳回钮金星、钮川观、钮忠平、钮平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10元，减半收取1055元，由钮金星、钮川观、钮忠平、钮平芳负担690元，颐养园负担365元。
二审中，颐养园没有提交新证据。钮金星等四人提交了一审法院出具的调查令一份，用以证明一审法院以无工作人员签名为由对平湖市急救站出具的《证明》不予认定不妥。该证据系一审法院出具的原件，其上有平湖市急救站的公章和经办人签名，能补强《证明》的形式要件，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由于该调查令能补强《证明》的形式要件，故一审法院对《证明》未予认定并不妥当，应予纠正。又由于该《证明》已记载了颐养园工作人员在事发时拨打120急救电话的内容，因此钮金星等四人再申请本院向平湖市急救站调取颐养园工作人员在事发时拨打120急救电话的电话录音，已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颐养园系2013年成立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是经平湖市民政局批准的社会福利（养老）机构，业务范围是健康老年人护理、失能老年人特级护理、康复保健疗养、家庭病床护理等养老服务性工作。
2016年12月2日16：28分，平湖市急救站120调度中心接到来电135××××8519的报警电话求救，称兴平二路288号颐养园有一老人躺在地上呼之不应。接警后调度中心16：29分指令平湖市中医院急救点当班急救人员出救护车前往现场急救。颐养园自认该报警电话是由其工作人员所拨打。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马某的死亡后果与其被食物噎住有无因果关系；二、颐养园是否需对马某的死亡后果承担侵权责任，如需承担，则一审确定的责任承担比例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当事人对马某在事发时被食物噎住均不持异议。根据颐养园提供的录像，2016年12月2日下午，马某在进食过程中出现不适，随后被送往平湖一院进行抢救。根据病历，马某被平湖一院初步诊断为呼吸心跳骤停、窒息，在抢救过程中从马某咽喉部位吸出包圆一个，经抢救，马某心肺复苏，后转ICU住院治疗。根据出院记录，入院诊断和出院诊断均为心肺复苏后，缺血缺氧性脑病，急性呼吸循环衰竭；窒息，吸入性××；高血压病；帕金森病；抑郁症。马某共住院三天，期间一直昏迷不醒，病情危重，预后极差，其家属商量后决定放弃治疗自动出院，出院时间为2016年12月5日。根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马某于出院当日在家中死亡，死亡原因是缺血缺氧性脑病。上述证据反映的事发经过连续完整，已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马某因被食物噎住导致呼吸困难，进而引发呼吸心跳骤停、窒息，虽经抢救后心肺复苏，但一直昏迷不醒，无法脱离生命危险，在其家属放弃治疗出院后迅速死亡的事实，马某的死亡后果与其被食物噎住的因果关系据此可以确定，颐养园主张马某的死亡后果系其他原因导致或引发，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至于颐养园所提由本院向平湖一院急救科的胡健医生询问马某急救经过的申请，由于马某的病历材料已足以反映平湖一院对马某进行抢救的事实经过，该申请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钮金星等四人在本案中明确主张以侵权法律关系作为其请求权基础，并在上诉状中列举了颐养园八个方面的过错，本院分析如下：
针对钮金星等四人主张的颐养园过错1、3、4、5，颐养园是否对入住老人进行入院评估、日常体检、建立健康档案、制作日常护理记录、是否建立各项安全管理制度、是否制定突发事件应急预案、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报告制度、是否设置医疗机构，护理、医护人员及其机构配备是否严重缺失等，均系颐养园日常管理方面的内容，与本案侵权事故并无直接关联，不构成本案中颐养园在侵权法意义上的过错。
针对钮金星等四人主张的颐养园过错2、6，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马某在事发前就存在自行进食及被食物噎住的情形，故马某在事发前已向颐养园购买了一段时间的喂食服务，即其有权要求颐养园对其进行喂食，但根据事发时的录像，马某系自行进食，在不能证明马某有拒绝护理人员喂食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颐养园未按约向马某提供喂食服务，一审认为其存在过错，并无不当。至于颐养园以护理人员马某、李某的证言以及与马某同住老人黄某的询问笔录为据，提出马某女儿曾嘱咐颐养园工作人员“如果马某自己能够进食的时候就让她自己吃，实在不行再进行喂食”的意见，因护理人员马某、李某系颐养园工作人员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黄某在笔录中的陈述又缺乏其他证据印证，一审法院对三人证言和颐养园意见均不予采纳，并无不当。
针对钮金星等四人主张的颐养园过错7、8，从颐养园提供的录像来看，马某被食物噎住时，颐养园的工作人员已在较短时间内发现，并采取了一些急救措施，并向120急救中心报警，已尽到了事发处置的一些基本义务，不构成侵权法意义上的过错。
综上，颐养园未按约向马某提供喂食服务，导致马某在自行进食过程中被食物噎住窒息，最终导致其因缺血缺氧性脑病死亡，应对马某死亡后果承担一定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根据马某死亡原因、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考虑，酌情确定颐养园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钮金星、钮川观、钮忠平、钮平芳、颐养园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6元，由上诉人钮金星、钮川观、钮忠平、钮平芳负担1695元，由上诉人平湖市兴平颐养园负担7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帅国珍
审判员 杨 剑
审判员 王黎明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马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