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14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栋。
委托代理人姜亚军，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矽美仕绿色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经济开发区半泾河西、苏州路南，组织机构代码74941800-3。
法定代表人沈少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建珍。
原审被告陈冬明。
上诉人王栋、苏州矽美仕绿色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矽美仕公司）因与潘建珍、陈冬明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太城民初字第0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苏州矽美仕绿色新能源有限公司提起上诉后，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经催交后仍未交纳，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9月14日，潘建珍因“跌后致右髋部肿痛，活动受限2小时”入太仓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治疗，诊断为右股骨粗隆间骨折，骨盆骨折。于2012年9月20日行右股骨粗隆闭合复合内固定术，并于2012年9月24日出院。后于2013年9月20日入太仓市中医院进行右股骨转子间骨折术后治疗，于2013年9月23日行内固定取出术，于2013年9月29日出院。后于2014年2月7日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程度鉴定及误工、营养、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评定。该所于2014年2月19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潘建珍因外伤致右股骨粗隆间骨折，遗留右髋关节功能障碍构成十级伤残，潘建珍的误工期限为伤后十个月、护理期限为伤后一人护理四个月、补充营养期限为四个月。期间，潘建珍共花费治疗费用24608.97元及鉴定费2520元。潘建珍与陈某系夫妻关系。
一、关于事故发生的过程：各方均陈述矽美仕公司内有一间大车间，南侧是三层的办公楼，北侧为车间，车间内有仓库、简易房等；公司的门口有监控摄像头，外来人员出入需在门卫处进行登记。潘建珍陈述，2012年9月初，潘建珍、徐某、陈某到矽美仕公司的车间内进行电缆线槽刷防锈油漆施工操作。动工后第四天，即2012年9月14日，下午两三点左右，由于王栋提供的脚手架不能进入仓库里面彩钢棚搭的简易房，潘建珍就听从陈某、徐某的安排，从办公室二楼窗户爬出踩到离地大概四米左右的简易房的平顶上进行刷漆。由于平顶不牢固，潘建珍刚站上平顶，平顶就坍塌致其摔在地上受伤。后被矽美仕公司的车送往太仓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王栋陈述，矽美仕公司内刷电缆线槽项目的具体时间在2012年9月中旬，期间矽美仕公司内没有事故发生，王栋到过该项目现场，但是没有见到潘建珍本人。证人徐某陈述在2012年9月十几日的时候被陈某叫去矽美仕公司内刷油漆，干了2、3天后，即2012年9月14日，当天下午2点左右，潘建珍因脚手架无法进入简易房而从二楼办公室的窗户爬出到简易房顶上操作，刚踩上去就跌落了。当场陈某打电话给王栋，王栋与矽美仕公司联系后，矽美仕公司派车将潘建珍送往太仓市第一人民医院。在潘建珍入院急诊的时候，王栋打电话给徐某询问情况。矽美仕公司的派车将徐某、陈某、潘建珍送往医院后离开。事后，徐某、陈某还回到矽美仕公司继续刷油漆时，简易房已经被拆除，两人借助脚手架完成的该段油漆活。
二、关于各方之间的关系：各方均认可2012年内，王栋与陈某之间有新天地2套、东盛商业广场2套、绿地城1套、里外滩1套、滨河花园1套、陆渡奥森尚座1套等房屋内及矽美仕公司内墙面、楼梯、电缆线槽的油漆活。一般由王栋联系陈某，由陈某看过现场后框定一个价格，包含材料费及人工费，但具体的组成金额并不确定。再由陈某自行购买油漆活所需的材料并召集人员开始施工，购买材料的发票转交王栋。潘建珍陈述，有时联系陈某的电话由潘建珍接听转达，陈某接的油漆活潘建珍基本上都参与了，但是因为潘建珍与陈某系夫妻关系，两人之间从未结算过报酬，对外潘建珍也从未出面承接或结算过。王栋陈述其承揽油漆活后转给陈某时，一般都有差价，王栋从中获利。转给陈某的所有油漆活均已结算并付清。陈某陈述王栋尚欠2万多元未支付，相应的材料费及人工费由陈某自行垫付。在结算2012年油漆活工程清单中，王栋确认的结算金额与双方协商的金额不一致，王栋口头承诺另补1万多元，但并未当场支付，故陈某拒绝签字确认。矽美仕公司的油漆活中，有时也会因为刷漆需要挪动车间内物品等事宜，自行与矽美仕公司的相关负责人联系。证人徐某陈述，徐某与陈某长期合作，谁在外接的活就由谁负责结算，两人之间按照点工计算并相互折抵报酬；矽美仕公司的油漆活是陈某叫徐某去的，该项目上两人是抵工的，没有实际支付报酬。
上述事实，由病历卡、用药清单、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鉴定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等证据及当事人某
原审原告潘建珍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王栋、矽美仕公司支付残疾赔偿金65076元、医疗费24608.97元、误工费20250元、护理费6000元、营养费2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520元，合计125855元，本案诉讼费由王栋、矽美仕公司承担，不要求陈某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事故发生的事实；二、王栋与潘建珍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
针对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王栋陈述的承揽矽美仕公司电缆线槽油漆活的时间在2012年9月中旬，该时间与潘建珍跌伤就医的时间相近。且潘建珍、证人及陈某关于矽美仕公司内车间的基本结构的陈述与王栋一某对于潘建珍及证人当庭所作的关于事故发生细节的陈述，王栋仅因证人的身份而予以否认，并未提供反证，且王栋本人经法庭要求出庭后仍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矽美仕公司同样经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也不答辩或举证。故原审法院对潘建珍所述的在王栋承揽的矽美仕公司的电缆线槽油漆活现场，从办公楼二楼窗户爬出，踩在车间内简易房彩钢棚顶时跌落受伤的事实予以采信。
针对争议焦点二：1、王栋与陈某之间，虽然陈某认为购买材料的发票都转交王栋，双方在工程结束后结算人工费，且在矽美仕公司的油漆活中由王栋提供脚手架等必要设施；但就具体材料的购买、人员的组织、现场的具体操作、指挥安排、人工清点等均由陈某负责，王栋并不参与；并且在工程中，相关的材料费支出、被召集人员的人工费结算等均由陈某垫付，结算时王栋与陈某还会就工程款进行协商，而非完全按照材料费用支出及实际人工计算；综合上述情况，王栋与陈某之间更多地体现为发包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2、陈某与潘建珍之间，虽承接、结算油漆活均由陈某对外出面处理，但因两人为夫妻关系，相互之间也不结算劳务报酬，也未区分财产关系，且有时联系陈某承接油漆活也会通过潘建珍，故两人在承接油漆活中对外多表现为一体，即共同承揽。3、王栋与潘建珍之间，并未直接联系，潘建珍开展工作也非直接受王栋指示安排，故王栋与潘建珍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综上，即陈某、潘建珍共同承揽了由王栋转包的油漆活工程。
本案属于一般侵权损害赔偿纠纷，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矽美仕公司作为发包人，与王栋作为转包人，应当知道车间内简易房顶不够牢固，简易房顶的电缆线槽缺乏安全的作业条件，但未尽提醒义务，致使潘建珍因为简易房顶不够牢固导致潘建珍跌落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而陈某及潘建珍本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多年从事油漆活，应当对油漆活中高空作业可能存在的危险性有一定认识，而对登高作业过程中对人身安全未尽到必要的、合理的注意义务，对于简易房平顶的安全环境及屋面彩钢板的承载力评估不足，以致从屋顶坠落，陈某就其指示错误存在一定过错，潘建珍就自身未尽注意义务的也存在一定过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确认王栋、矽美仕公司各承担潘建珍损失20%的赔偿责任，又潘建珍明确放弃要求陈某承担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潘建珍自负。
对于潘建珍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王栋要求法院依法核实，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24608.97元，潘建珍提供了医疗费收据、用药清单、门诊病历、出院记录等予以佐证。经核算，原审法院确认潘建珍的医疗费损失为24608.97元。
2、护理费6000元，潘建珍主张按照50元每人每天计算司法鉴定意见认定的一人护理四个月。原审法院认为，潘建珍的该项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可。
3、营养费2400元，原审法院认为营养费按18元每天计算为宜，结合鉴定意见认定的补充营养期限，确定潘建珍的营养费为2160元。
4、误工费20250元，潘建珍主张按照鉴定意见认定误工十个月，每月按照2011年个体工商户行业标准每月2025元计算。原审法院认为，对潘建珍从事承接油漆活各方并无异议，潘建珍主张按照个体工商户标准计算并无不妥，故原审法院对潘建珍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
5、残疾赔偿金65076元，潘建珍主张按照鉴定意见认定构成十级伤残，经计算，潘建珍的该项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潘建珍主张按照十级伤残计算。原审法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受害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故原审法院酌定潘建珍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
7、鉴定费2520元，潘建珍提供了鉴定费收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法院确认潘建珍因本次事故造成的物质性损失为医疗费24608.97元、护理费6000元、营养费2160元、误工费20250元、残疾赔偿金65076、鉴定费2520元，合计120614.97元，由王栋、矽美仕公司各承担24122.99元，另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由王栋、矽美仕公司各承担1000元。综上，潘建珍的损失由王栋、矽美仕公司各承担25122.99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栋赔偿潘建珍损失25122.9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二、苏州矽美仕绿色新能源有限公司赔偿潘建珍损失25122.9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三、驳回潘建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0元，由潘建珍负担678元，王栋负担226元，苏州矽美仕绿色新能源有限公司负担226元。
上诉人王栋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潘建珍在上诉人发包的油漆工地上受到伤害缺乏依据。陈某陈述2012年9月中旬同时有其他油漆活，上诉人发包给陈某的油漆活是在2012年9月上旬完工的，不是9月中旬；法庭没有责令上诉人必须亲自到庭和告知相应法律后果；证人徐某和被上诉人互相接包点工，有利益关系，其证言缺乏可信度；原审法院没有现场实地勘查。二、原审法院认定潘建珍和其丈夫陈某共同承揽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将油漆活发包给的是陈某，不是潘建珍。三、一审法院对上诉人适用过错归责原则是错误的。上诉人联系陈某后，双方到了油漆活现场，陈某对现场情况及如何组织实施清清楚楚，上诉人不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错误的地方。陈某也陈述到干活时是有脚手架的，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尽提醒义务没有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矽美仕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后，因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其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二审中，矽美仕公司未作述辩。
被上诉人潘建珍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陈某述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王栋上诉否认潘建珍在其发包的油漆工地上受到伤害，但未能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综合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以及事发后矽美仕公司将潘建珍送至医院的事实，本案中潘建珍在矽美仕公司油漆场地受伤具有高度可能性，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王栋承揽矽美仕公司的油漆作业之后，又进行了转包，油漆作业位置距离地面四米左右属于高空作业，王栋理应对转包后的实际作业人员及其资质进行审查控制，王栋认为其将油漆活仅发包给陈某的上诉主张不能免除其责任。王栋在转包涉案油漆作业中未能充分保障作业现场安全施工条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就施工现场缺乏安全作业条件尽到了合理提醒义务，主观上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审法院酌定其承担潘建珍损失的20%尚在合理范围之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栋的上诉主张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王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恩乾
审 判 员 孙 毅
代理审判员 黄学辉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源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