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20民终48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艳娥，女，198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芦道宾，广东德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泰铭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港口镇达美路18号首层第2、3卡。法定代表人：杨丽蓉，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刚，广东悦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燊媚，广东悦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丽蓉，女，1982年12月25日出生，侗族，住湖南省芷江侗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刚，广东悦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燊媚，广东悦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艳娥因与被上诉人中山泰铭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铭公司）、杨丽蓉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26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艳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泰铭公司、杨丽蓉提供自泰铭公司成立以来的所有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财务会计报告供曹艳娥在一审法院办公时间和办公地点内查阅复制。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一、泰铭公司的两个股东曹艳娥与杨丽蓉在一审辩论终结前均未出资，一审判决单方面强调曹艳娥未出资是违反公平原则的。二、一审程序违法。泰铭公司和杨丽蓉在没有提出延期举证或要求调查取证或反诉等要求且被法院允许的情况下，第一次庭审后又制作出新证据提交，曹艳娥对此明确反对，一审法院仍以新证据安排开庭并要求质证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泰铭公司在2017年3月21日和4月6日快递邮件给曹艳娥，都是在一审第一次庭审结束后进行的，不属于新证据。而且这两封邮件均显示未送达给曹艳娥，曹艳娥也明确表示未收到且不知悉邮件内容。一审判决认定上述邮件“应视为泰铭公司已履行股东会通知义务”，且一审判决认定是曹艳娥未向泰铭公司出资在前，泰铭公司通知开股东会在后，这是颠倒事实的行为。（二）泰铭公司除名曹艳娥股东资格无效，一审认定错误。首先，泰铭公司没有通知曹艳娥关于召开股东会的时间、地点和所议事项，股东会是在大股东一人操纵下召开并形成决议，程序违法。其次，根据泰铭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规定，“修改公司章程、变更公司形式等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股东通过。再次，一审判决不仅认定股东会决议有效，而且还认定曹艳娥的49%的股权被杨丽蓉接受，这与事实不符且违反法律规定。最后，泰铭公司的两个股东均未出资，都是违约的。杨丽蓉利用控股地位和执行董事的便利条件及曹艳娥未在公司任职的弱势地位，操控公司通过所谓的除名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严重损害曹艳娥的利益。泰铭公司、杨丽蓉辩称，曹艳娥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泰铭公司设立至今，曹艳娥完全未出资，这是事实。泰铭公司在设立之时，曹艳娥未出资，是杨丽蓉自费购买生产设施设备、采购原料、租赁厂房、聘请员工，杨丽蓉前述行为即是出资。二、泰铭公司、杨丽蓉提供的补充证据是一组证据，整体证明了曹艳娥已经丧失股东权利。三、一审证据里面的催促函是泰铭公司决定对曹艳娥除名之后才具备关联性，成为本案的证据。曹艳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泰铭公司和杨丽蓉提供自泰铭公司成立以来的公司所有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财务会计报告供曹艳娥在一审法院办公时间内和办公地点内查阅和复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泰铭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28日，企业住所地中山市港口镇达美路18号首层第2、3卡，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杨丽蓉，注册资本200万元，投资者杨丽蓉、曹艳娥。曹艳娥与杨丽蓉于2014年4月28日共同签订泰铭公司章程，公司章程规定：杨丽蓉以货币出资102万，总认缴出资102万，占公司注册资本51%，应于2015年12月31日前缴足；曹艳娥以货币出资98万，总认缴出资98万，占公司注册资本49%，应于2015年12月31日前缴足；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股东对公司的业务、经营和财务管理工作进行监督，提出建议或质询，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会会议必须经股东所持表决权过半数通过，但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15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公司章程另有约定的除外；本章程未规定的事项，按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执行。2016年11月21日，曹艳娥向泰铭公司及杨丽蓉邮寄了《曹艳娥要求查阅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及会计账簿的通知》，通知记载：“泰铭公司自2014年4月28日成立以来，有杨丽蓉担任法定代表人并负责经营管理，本人对公司的经营状况和财务信息一无所知。本人曾多次要求公司及杨丽蓉提供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及会计账簿供其查阅，但均没有结果。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因此本人要求公司及杨丽蓉自收到本书面要求之日起15天内安排其查阅、复制公司会计报告及会计账簿，以了解公司经营状况和盈亏等情况。庭审中，泰铭公司及杨丽蓉确认收到上述通知，但认为曹艳娥查阅公司财务资料的目的不明确，故没有同意曹艳娥进行查阅，也没有对其通知作出回复说明。曹艳娥遂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权利。另查，2017年1月23日及2017年3月7日，泰铭公司两次向曹艳娥邮寄《关于履行股东义务及时足额出资的催促函》，该催促函就曹艳娥未及时出资进行了说明并要求曹艳娥自收函后7天向公司缴足其所认缴的出资额98万元。快递单及快递查询信息显示曹艳娥本人签收了邮件。2017年3月21日，泰铭公司又向曹艳娥邮寄《泰铭公司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该通知载明：泰铭公司将于2017年4月6日上午10时，在泰铭公司会议室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会议将审议《关于解除曹艳娥的股东资格的议案》等内容。邮件于2017年3月25日退回泰铭公司，显示收件人拒收。2017年4月6日，泰铭公司再向曹艳娥邮寄《泰铭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及《泰铭公司关于解除曹艳娥股东资格的通知》。股东会决议记载：泰铭公司于2017年4月6日上午10时在泰铭公司会议室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出席人员杨丽蓉，持泰铭公司51%的表决权，经所持有效表决权100%表决通过，会议审议通过了《关于解除曹艳娥的股东资格的议案》、《关于由股东杨丽蓉全部接受被除名股东曹艳娥所持公司49%股权的议案》以及《关于公司变更性质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议案》。《泰铭公司关于解除曹艳娥股东资格的通知》记载：因曹艳娥经催促未履行向公司足额出资的股东义务，泰铭公司经股东会决议解除解除曹艳娥的股东资格，由股东杨丽蓉全部接受曹艳娥原持有的公司49%的股权，并通知曹艳娥自收到本通知之日起即丧失公司股东资格，不再享受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等内容。上述邮件于2017年4月14日退回泰铭公司，显示收件人拒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东知情权纠纷。曹艳娥以其为泰铭公司股东的身份请求查阅并复制泰铭公司的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及财务会计报告，而泰铭公司及杨丽蓉则抗辩认为曹艳娥已丧失泰铭公司股东资格，其无权主张知情权。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曹艳娥是否具有泰铭公司的股东资格，及其股东知情权能否得到支持。泰铭公司以曹艳娥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主张解除其股东资格。泰铭公司分别于2017年1月23日及同年3月7日催促曹艳娥履行出资义务。庭审中，曹艳娥确认其未向泰铭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基于此，泰铭公司于2017年3月21日向曹艳娥邮寄函件，通知其召开临时股东会；邮件因曹艳娥拒收被退回，应视为泰铭公司已履行股东会通知义务。2017年4月6日，泰铭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持有51%股权的杨丽蓉出席并表决通过议案，曹艳娥未出席会议，解除曹艳娥的股东资格并由杨丽蓉接受原曹艳娥所持的49%的股权。根据泰铭公司章程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15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必须经股东所持表决权过半数通过，但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泰铭公司按上述章程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并形成解除曹艳娥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由于曹艳娥持有的49%股权由另一股东杨丽蓉接受，则不存在减资的情形，解除曹艳娥股东资格的决议已经股东所持表决权过半数通过，符合上述公司章程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曹艳娥认为泰铭公司解除其股东资格的行为无效，但未能提出充分的依据及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曹艳娥已被泰铭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其股东资格，其无权向泰铭公司主张知情权，故一审法院对曹艳娥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曹艳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曹艳娥已预交），由原告曹艳娥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股东知情权纠纷。争议焦点之一是泰铭公司解除曹艳娥股东资格的决议是否有效。首先，泰铭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28日，股东杨丽蓉称其以购买生产设备、租赁厂房、聘请员工的方式向公司投资；股东曹艳娥称以其丈夫向公司出借资金等方式向公司投资。双方均确认双方均未按公司法规定的程序向公司缴纳各自在章程中认缴的出资。其次，从泰铭公司章程约定的股东出资时限届满之日（即2015年12月31日）至本案诉讼前，泰铭公司并未向两名股东催缴出资，但泰铭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杨丽蓉于2017年1月9日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后，即于2017年1月23日向曹艳娥发出催缴函，并在一审第一次庭审后通知曹艳娥召开临时股东会且在曹艳娥缺席的情况下由其一人作出股东会决议解除曹艳娥的股东资格。泰铭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杨丽蓉的上述行为的目的在于通过剥夺曹艳娥的股东资格以阻止其依法主张股东知情权；该行为的性质是利用诉讼技巧以逃避法律责任；该行为违反了商事主体的诚实信用规则，也违反了诉讼当事人配合人民法院查明事实、甄别责任的诉讼义务，故无论上述行为是否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均不应得到人民法院的认可与支持。第三，泰铭公司章程规定，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三分之二以上代表权的股东通过。本案中，杨丽蓉持有泰铭公司51%的表决权，其在其独自召开的临时股东会上通过解除曹艳娥股东资格，将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修改公司章程等决议，因上述决议不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故不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确认曹艳娥仍为泰铭公司股东。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曹艳娥查阅、复制泰铭公司财务资料的请求应否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但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曹艳娥作为泰铭公司的股东，已按法律规定向泰铭公司提交了要求查阅公司相关资料的书面申请并说明了理由。而泰铭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予以答复，曹艳娥已具备向法院起诉请求查阅公司相关材料的条件，泰铭公司负有对曹艳娥申请查阅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予以证明的举证责任。现泰铭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曹艳娥申请查阅具有不正当的目的，故本院认定曹艳娥对泰铭公司的会计账簿和财务会计报告有查阅权。至于曹艳娥对泰铭公司的会计凭证是否具有查阅权的问题。会计凭证是记账的主要依据，当会计账簿内容的真实性、完整性发生争议时，会计原始凭证是必不可少的判断标准。曹艳娥作为未参与泰铭公司管理事务的股东，只有通过对原始凭证的查阅才能充分、真实、全面的知晓公司具体的经营状况。综上，本院认定曹艳娥对泰铭公司的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和财务会计报告有查阅权。关于查阅的时间和地点问题。因为泰铭公司是正在经营的公司，将上述资料搬离公司场所可能会对公司的正常经营产生影响，也可能造成公司商业秘密的泄露，故本院认为应在泰铭公司的办公场所对其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和财务会计报告进行查阅。关于查阅的时间问题。因查阅的材料时间跨度长，内容较多，本院酌情将查阅时间定为十个工作日。此外，股东知情权系请求权，该请求权的对象主体是公司而非股东或者法定代表人，曹艳娥要求杨丽蓉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曹艳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26776号民事判决；二、中山泰铭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将其公司2014年至2017年的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和财务会计报告置备于其公司供曹艳娥查阅、复制，查阅、复制时间为中山泰铭机械有限公司的工作时间，时限为十个工作日。三、驳回曹艳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山泰铭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中山泰铭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贵平审 判 员 李少民审 判 员 阮碧婵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王慧娟书 记 员 刘梦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