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商提字第3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钱×。
委托代理人：张乙。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甲。
委托代理人：张丙。
一审被告：朱××。
一审被告：罗某。
申请再审人钱×为与被申请人张甲、一审被告朱××、
罗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
浙温商终字第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0
年4月9日作出（2009）浙民申字第1352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
本案。本院于2010年9月7日立案受理再审后，依法组成由审判
员王裕灿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徐向红、代理审判员孙光洁参加
评议的合议庭，于2010年9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
再审人钱×的委托代理人张乙，被申请人张甲及其委托代理人
张丙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朱××、罗××经本院公告传唤
，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
已审理终结。
2008年4月8日，一审原告张甲起诉至温州市鹿城区人民
法院称，2007年12月4日，朱××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其借款5
00万元，约定月息2%，借期15天，若逾期还款，要支付50万元违约金、承担债权的全部相甲用及逾期利息，并由罗某、钱
×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后张甲通过工商银行将该笔借款
汇给朱××指定的罗某妻子林某的银行卡上。借款期限届满
，朱××没有偿还，经多次催讨，均以种种借口拖延不还，后
来干脆回避张甲的催讨。请求判令：1.朱××偿还借款人民币
500万元、违约金50万元、利息41万元及承担逾期利息10.8万
元（利息按借条约定计算，现暂算至2008年4月7日止，利息应
还至本金清偿止）；2.罗某、钱×对上述借款、违约金、利
息、逾期利息及实现债权的全部相甲用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
本案诉讼费由朱××、罗某、钱×负担。
罗某在一审中辩称，借款时朱××没有工行卡，所以
用其妻子林某的工商银行卡，张甲汇款进来后的第二天钱就转
出去了。实际情况是张甲要购买朱××的厂房，并不是纯借贷
和担保关系，商量一个月后张甲不要厂房，要朱××退款。借
条是在律师事务所所写。其和钱×没有获得任何好处。其是朱
××的朋友不认识张甲。朱××和钱×不大认识。钱×在一审
中辩称，张甲依据的借条仅仅是借款合同，依据合同法，自然
人之间的借款从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张甲没有证据证明自
己已经向朱××发放借款，因此，该借款合同还没有履行。请
求驳回张甲对钱×的诉讼请求。朱××未作答辩。
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某，2007年12月3日，张甲
向罗某妻子林某持有的工商银行卡（卡号为××）上发放了
借款499.9999万元。2007年12月4日，张甲与朱××签订借条
，载明：朱××向张甲借款500万元，月息2%，借期15天，若逾期还款，要支付50万元违约金、承担债权的全部相甲用及逾
期利息，并由罗某、钱×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为据。
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张甲与朱××签订的
借款协议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张甲经
朱××在借条上签字同意向罗某的妻子林甲放了借款，可朱
××未按约还本付息，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张甲要
求朱××立即偿还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予以支持。但张
甲未提供实现债权的相甲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张甲要
求朱××承担实现债权的全部相甲用之诉请，不予支持。考虑
到逾期还款要支付违约金，又重复计算逾期利息与理不符，不
予支持。2007年12月3日，张甲将499.9999万元汇入罗某妻
子林乙商银行账户上，罗某作为保证人应对朱××的上述债
务承担连带责任。民间借贷具有实践性特征，合同的成立，不
仅要有当事人的合意，还要有交付钱款的事实。张甲汇款在20
07年12月3日，钱×为朱××借款提供担保签字在2007年12月4
日，张甲没有证据证明借款担保合同签订后，已经履行向朱×
×付款的义务，更无证据证明钱×知道并同意朱××委托张甲
把借款汇到罗某妻子林某账户上。为此，张甲要承担举证不
能的不利后果。张甲与钱×的担保关系不成立，现张甲要求钱
×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朱××经传票传
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自动放弃抗辩权，依法可缺席判决
。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
十条、《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
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某某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于2008
年12月5日作出（2008）鹿民初字第1935号民事判决：一、朱
××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付张甲借款499.9999万元、违
约金50万元、利息（从2007年12月4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偿
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罗××对上述债务的偿付
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罗××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朱××追
偿。三、驳回张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判决指定
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
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
利息。案件受理费5392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8926元
，由朱××、罗××负担。
张甲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
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张甲与钱×的担保关系不成立，不符合客
观事实，也无法律依据。一、张甲与朱××就此一笔500万元
借款；二、钱×作为朱××的担保人已明确反映没有疑问，而
且担保的对象就是张甲500万元借款债权又是无异；三、从书
面借条的证据上完全可以明确无误地反映和证实当时张甲根据
朱××的要求如何某款向谁的账户付款均是明确；四、担保与
实际付款时间上的不一并不影响或否决担保关系的成甲担保人
真实意思的表示；五、如钱×认为在500万元借条的签字作担
保人，不是张甲所述的500万元，须依法提供相应的证据；六
、同时由二担保人签字，同时提供担保，怎么会产生不同的结
果，即一人有效，一人无效，而且产生在同一事实上。综上，
张甲向朱××出借的500万元，其前提是在钱×、罗××均同意提供担保的情况下，而且均是在先行协商妥协后，才答应出
借的。出借借条上亦反映了借款500万元和担保行为的事实。
请求依法查某借款和担保的事实，认定担保法律关系合法有效
，改判钱×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钱×答辩称：一、张甲称其是在借款人朱××的授意下
且钱×知情的情况下将钱打到林丙上的，与事实相违背。二、
张甲提供的银行转账清单所显示的内容与借条内容及当事人的
陈述不一致。1.借条上的借款人为朱××，而清单上的收款人
为林某。2.借条上的借款金额为500万元，而清单上的金额为4
99.9999万元。3.借条上的放款时间以及张甲在第一次庭审时
确认的放款时间均是12月4日，而清单显示的放款时间是12月3
日。据上，张甲根本无法证明银行转账清单上的款项就是其向
借款人发放的借款，张甲却在上诉状中要求钱×提供相反证据
证明，违背举证规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
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甲的上诉请求。
朱××、罗××未作答辩。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某的事实与温州市鹿城区人
民法院一审查某的事实一致。
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朱××向张甲借款500万
元，于2007年12月4日出具借条一份，罗××和钱×为该笔借
款提供担保，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违约金约定过高外
，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当事人应
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张甲按照约定，已将借款49
9.9999万元以转账的方式打入朱××指定的林某账户，即视为完成乙借款的义务。借款人朱××未按约还本付息，属违约行
为，应承担违约责任，担保人罗××和钱×对该笔借款应承担
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责令朱××偿还借款本金、利息、违
约金，罗××对上述债务的偿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正确，予以
维持。但原审判决以“张甲没有证据证明借款担保合同签订后
，已经履行向朱××付款的义务，更无证据证明钱×知道并同
意朱××委托张甲把借款汇到罗××妻子林某账户上”为由，
否定张甲与钱×之间的担保关系，与一审法院确认朱××借款
和罗××担保事实成立的判决理由相乙，钱×与罗××共同为
朱××向张甲借款提供担保，是基于同一借款和担保的事实所
发生，且钱×亦承认其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的真实性和有效性
，故张甲主张其与钱×的担保关系成立的上诉理由符某某案的
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由于本案当事人对违约金约定的
金额明显高于法律规定的限额，对违约金部分不予支持。综上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
纠正。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
一款（二）项之规定，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5月4日作
出（2009）浙温某某终字第26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温州市
鹿城区人民法院（2008）鹿民初字第193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
项；二、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08）鹿民初字第1935
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朱××于判决生效
之日起三日内偿付张甲借款499.9999万元、利息（从2007年12
月4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偿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
四、钱×对上述债务的偿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钱×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朱××追偿。如果债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
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92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8926元，
由朱××负担，罗××、钱×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
53926元，由张甲负担3926元，钱×负担50000元。
申请再审人钱×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
误，错误适用证据规则。1.二审法院认定张甲汇到林某帐上的
499.9999万元就是张甲借给朱××的500万元款项，与事实不
符。实际上系两笔不同的款项。（1）根据张甲与朱××于200
7年12月4日签订的500万元的借款合同，张甲发放的款项应在
合同签订日即12月4日或之后。张甲本人在一审时也承认合同
签订后才向朱××放款。但张甲汇到林某帐上的499.9999万元
款项却发生在12月3日，很明显是两笔不同的款项。（2）张甲
汇到林某帐上的499.9999万元款项，林某于次日将大部分款项
分别汇给詹某某、邵某某、柳某某、江甲、张丁、罗××等6
人。无论是张甲抑或罗××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林某将499.9999
万元款项中的310万元转汇给上述6人系受朱××的指示而为。
换言之，没有证据证明朱××对张甲汇给林某的499.9999万元
款项存在占有、支配、处分的事实。显见，该款项并非借条中
朱××所借的500万元。2.借条上“500借款直接汇入林乙商卡
号××朱××2007.1.4.4”文字系张甲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所加
。（1）签订本案借款合同时，张甲并未说明要将款项打到林
丙上，借款合同上没有这句话，罗××也在庭上承认当时签字时的借款合同上并没有这行字。（2）朱××借条签名和前述
签名的用笔不同，足可反映前述文字与借条的形成时间和环境
不一致，但签署日期却在同一天，真实性存疑。（3）张甲在
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表面没有前述文字，但庭审质证时
证据原件上却出现了前述文字，显然系其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
后添加。（4）张甲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未提交有前述文字的借
条原件，法庭不应组织质证。二、二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认
定，判决钱×担责于法不符。担保法律关系成立以意思表示真
实为前提。罗××承认自己是为2007年12月3日款项往来为朱
××提供保证，且确已发生款项交付，一审判其担责未有不妥
。钱×虽有担保之意思表示，但并非指向2007年12月3日款项
往来形成的朱××的债务，且2007年12月4日或之后确未发生
借款事实，实难担责。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保
证责任。
被申请人张甲答辩称：2007年12月3日下午，其与借款人
朱××、保证人罗××和钱×共同到律师事务所要求帮助处理
借款的相关事宜。借款条件确定后，朱××急于用钱，要求张
甲当晚通过网上银行交付款项。因张甲的款项存在工商银行，
经与朱××、钱×和罗××商量确定选择工商银行网上银行汇
付。因朱××称无工商银行卡，且当时时间已过下午六时，无
法办理银行卡，钱×和罗××也没有工商银行卡，后罗××称
其老婆林某有，故朱××亲笔书写款汇林乙商银行卡。由于约
定借款利息于次日开始计付，故借条上的日期为12月4日。上
述借款中的各项事务商定拟好后，由钱×、罗××认可，并在担保人一栏签名及捺印。张甲与朱××之间的借款只有本案这
一笔，至于相差一元，是因为网银有汇款不得超过500万元的
限定。本案另一担保人罗××对上述事实完全认可。钱×认为
证据系伪造，但未提出相反的事实和理由，也无申请委托司法
鉴定。结合本案案情，钱×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请求：
驳回钱×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某，借款人朱××在借条上写明将借款直接
汇入林某的工商银行卡。2007年12月4日，汇入林乙商银行卡
中的款项分别汇给詹某某50万元、邵某某45万元、柳某某15万
元、江乙10万元、张丁10万元、罗××180万元、朱××184万
元，总计494万元。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法院查某的事实一
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于2007年12月4日借
条约定的借款是否实际发生；借款交付方式是否影响钱×保证
责任的承担。（一）关于借条约定款项是否实际交付的问题。
申请再审人钱×认为张甲于2007年12月3日汇入林乙商银行卡
的499.9999万元款项不是本案借条项下的借款，本案2007年12
月4日借条签署后张甲没有向朱××发放借款。张甲则认为上
述款项系本案借条项下的借款，因为其在晚上将款项转入林乙
商银行卡上，为计算利息公平，而将借条的时间写在2007年12
月4日。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认定张甲于2007年12月3日通过网
上银行汇给林某人民币499.9999万元为2007年12月4日借条项
下的借款有相应的依据和理由。首先，2007年12月4日的借条
中借款人朱××明确指定将款项直接汇入林某的卡上。钱×在一、二审中对上述借条中添加的内容虽然提出异议，但没有提
交相应证据证明，应视为系朱××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经钱
×申请，一审法院向银行查证，张甲确于2007年12月3日通过
网银汇给林某人民币499.9999万元，另一保证人罗××在一审
庭审中也认可这一事实。其次，张甲对网转款项的时间与借条
签署的时间不一致作了解释，因为网转款项在晚上，为计算利
息公平，而将借条的时间写在12月4日，符合常理。再次，现
有证据不能证明张甲和朱××之间还存在第二笔借款。钱×在
本院立案庭复查阶段陈述，本案借款人朱××与张甲并不认识
，而其与张甲比较熟悉。因此，在没有钱×担保的情况下，张
甲不可能把款项借给不认识的陌生人。第四，钱×认为张甲在
一审举证期限内未提交朱××添加前述文字的借条原件，系张
甲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所加，法庭不应组织质证。经查，张甲一
审起诉时提交了借条复印件，在庭审中提交了借条原件，实际
上是对原有证据的补强，一审法院组织质证并无不当。如果对
添加的内容有异议，可以举证证明，而钱×并未提供相应证据
证明，故应视为对借条真实性的确认。第五，至于款项转到林
丙上后，次日就转给了朱××和其他人，这是朱××对借款的
实际处分，并无不当。（二）关于钱×的保证责任问题。鉴于
本案借条项下的借款已经实际发生，而钱×在借条上作为连带
责任保证人签字，故其理应承担保证责任。申请再审人钱×在
再审庭审中认为：张甲人民币499.9999万元款项打入林丙上未
经钱×同意，故其不再承担担保责任。根据本案借条载明的内
容，张甲将款项汇入林乙商银行卡，系借款人朱××指定。钱×作为在借条上签字的担保人，对此内容应属明知。即使钱×
不知晓款项的交付方式，但并未加重其保证责任，也不属于我
国《担保法》规定的免责事由。因此，钱×相应的再审申请理
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申请再审人钱×的再审理
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
律正确。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
、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
决如下：
维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浙温商终字第262号民
事判决。
审 判 长 王裕灿
审 判 员 徐向红
代理审判员 孙光洁
二〇一〇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