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3民终29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一）：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
负责人：郭桂勤，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二）：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
负责人：袁敏，总经理。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汉迪，身份证号码：XXX，公司员工。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广平，身份证号码：XXX，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添娣，女，193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博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文华，女，1967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芳，女，1989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群，女，1991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玲，女，1995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平，广东跨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前海人保惠州分公司”）、上诉人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前海人保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添娣、田文华、李永芳、李永群、李永玲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案人田平生的报案后，实际是以纵火案来进行立案调查的，但是上诉人和广东分公司无法从博罗县公安局调取到该案件涉及不服惠州市博罗县人民法院（2017）粤1322民初2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前海人保惠州分公司、前海人保广东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汉迪、杨广平、被上诉人黄添娣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前海人保惠州分公司、前海人保广东分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17）粤1322民初2105号民事判决；二、一、二审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收到一审法院的开庭传票及相关文书材料后，经过调查发现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和广东分公司的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中所涉及的火灾事故，博罗县公安局麻陂派出所在受理报的全部调查卷宗材料，该案件的调查卷宗材料对上诉人、广东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的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的案件事实认定有关键性的作用。因此，上诉人和广东分公司已积极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申请法院调取证据申请书》，请求一审法院申请调取博罗县公安局关于该案的全部调查卷宗材料。但是，一直到上诉人和广东分公司收到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17）粤1322民初2105号民事判决之日止，上诉人和广东分公司均未收到过申请调取的证据材料副本，也未收到一审法院的质证通知，并且一审法院的判决书中也并未提及关于上诉人和广东分公司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材料情况。
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已经接受了上诉人和广东分公司调取证据的书面申请后，实际在本案的审判过程中，对上诉人和广东分公司申请调取的证据材料未进行收集，并且在未有收集到申请调取的关键证据材料的情况下做出一审判决结果的行为是存在审判程序违法的情形，无法清楚认定案件事实。
二、一审法院将保险事故性质及原因的举证责任强加在保险公司，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合同约定。（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1款明确规定了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承担举证责任。
（二）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中，保险条款第3．3条2款规定，意外身故保险金的申请由意外身故保险金受益人填写意外身故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并提供下列证明和资料：（1）保险合同；（2）受益人的有效身份证件；（3）国家卫生行政部门认定的医疗机构、公安部门或其他相关机构出具的被保险人的死亡证明；（4）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等有关的其他证明和资料。本案是属于保险合同纠纷，双方权利义务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处理，在保险合同中已经很明确申请人申请理赔时应当提供理赔的全部证明保险合同约定事由发生的文件材料。根据合同约定，被保险人李某死亡的原因证明责任应当由申请人承担。但是一审法院片面将保险事故性质及原因举证责任强加于上诉人和广东分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2017）粤1322民初2105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承担。
被上诉人黄添娣、田文华、李永芳、李永群、李永玲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2016年8月18日，博罗县麻陂镇洋田村发生火灾事故，被保险人李某在事故中死亡。该事实有麻陂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予以证明，博罗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李某死因不明，但该《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同时也证明两个事实：一是李某意外死亡，二是无法排除李某非意外死亡的可能。从日常生活经验与《保险法》和相关司法解释优先考虑维护被保险人利益立法宗旨出发，在无证据证明李某非意外原因死亡的情况下，推定李某在火灾事故中意外死亡并无不妥。
二、一审法院并无加重被告的举证责任。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这便是通常说的谁主张谁举证的要求。《保险法》第22条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依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认为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不完整的，应当通知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补充提供有关的证明和资料”，保险法的规定正是将民事诉讼程序中的规则运用于保险赔偿的一种表现。虽然举证责任的第一任务仍由原告完成。但其规定了一个限度，即“其所能提供的”。这正是考虑到了被保险方可能遇到的举证方面的种种困难。
《保险法》第22条对于保险人所要求的证明和资料无法提供的情况应如何处理没有规定，换句话说，就是对原告穷尽其所能仍然无法完成的举证部分如何处理没有规定。答辩人认为，在这种情况下首先要考虑原告无法取得相关证据的原因是主观的还是客观的。如果是原告主观原因造成的，那么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如果确因客观原因所致，则法官需要做的就包括以下两点：一种是能否就无法证明的事实的举证义务再一次依其自己的判断在原告方与被告方进行二次分配；另一种是如果双方确实均无法举出进一步证据的情况下，如何就现有证据进行判断。本案中，原告已就李某在火灾事故中意外死亡的举证穷尽其所能，被告应当就其拒赔承担李某非意外死亡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一审判决并无加重被告的举证责任。
三、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无效。上诉人是通过网络和李某订立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的，卡单保险合同采用书面的格式化条款，格式化条款由保险人一方提出，投保人只能概括地表示接受而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因此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过程中处于优势地位，李某无法了解复杂的合同约定，更不清楚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上诉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于免责条款也没有向李某明确说明。《保险法》第17条的规定很明确，即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以保险人是否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为前提，如果作了明确说明则免责条款产生效力，反之则不产生效力，对投保人没有约束力。那么如何理解“明确说明”呢?2000年1月21日最高法院法研[2000]5号批复对保险法第17条规定的“明确说明”所进行的解释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如若发生纠纷，保险人应当对于自己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有举证责任，否则要承担因其举证不能的败诉后果，投保人对此不负举证责任。具体的举证形式可以有以下几种：投保人承认；保险人口头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做“明确说明’’的笔录、音像资料；保险人向投保人所做的书面的“明确说明”并经投保人核对后签名的书面材料等。
在本案中被告没有关于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任何证据，根据《保险法》第17条的规定，在本案中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在被保险人死亡的情况下，被告应该支付保险金。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添娣、田文华、李永芳、李永群、李永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共同支付保险金10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保险人李某（男，1966年11月27日出生），2016年8月18日，博罗县麻陂镇洋田村佃下小组一栋楼房失火，失火现场发现两具尸体，其中一名死者为被保险人李某。2016年10月15日，博罗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者李某的死亡原因为死因不明。事故发生前，被保险人李某向被告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通过购买保险卡单，自己上网激活的方式购买了前海意外伤外保险，保险金额为10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金额10000元；意外住院津贴，保险金额50元/天；保险期限从2016年7月6日至2017年7月5日，向保险人支付了100元保费。
原告黄添娣系被保险人李某的母亲，原告田文华系保险人李某的妻子，原告李永芳、李永群、李永玲系保险人李某的女儿，五原告是被保险人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
另查明，被告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1日，被告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成立于2012年10月26日，两被告均有独立的主体资格。原告提供的电子保单中所盖公章为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庭审时，两被告与原告均确认，被保险人李某购买的意外保险，销售方为被告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出具保险单的为被告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被保险人李某生前在被告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及被告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购买了意外伤害保险，被告同意承保，李某支付了保险费，双方的保险合同成立，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
意外事故是指外来的、非本意的、突然的、剧烈的、非疾病的事件。被保险人李某于2016年8月18日在火灾事故中死亡。被告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及被告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被保险人死亡的案件涉及纵火案，纵火案属于故意犯罪，李某所购买的卡单适用的《前海意外伤害保险（2014）保险条款》的2.4责任免除条款中第2点规定了，被保险人故意自伤、故意犯罪、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因此情形导致被保险人身故、伤残的，我方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且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履行充分说明、提示义务，投保人已清楚保单免责条款内容。加之原告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李某在火灾事故中是属于意外死亡的，故保险公司中不承担此事故的保险赔付责任为由进行抗辩，根据博罗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被保险人死因不明确，被告认为被保险人的事故涉及故意自伤、故意犯罪，属于保险除外责任的情形，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保险人的死亡涉及刑事犯罪，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被保险人李某在火灾事故中身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被告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及被告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作为保险的销售方及承保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在投保人李某投保的前海意外伤外保险金额内支付原告保险金100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
被告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被告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支付原告黄添娣、田文华、李永芳、李永群、李永玲保险金100000元。
以上判决款项限被告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将款项汇至博罗县人民法院账户（户名：博罗县人民法院；账号20×××44；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博罗支行）。
本案受理费1150元，由被告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被告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投保人李某的死亡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意外事故死亡。
首先，案涉保险合同系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公司负有解释说明保险条款的义务。但是，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中意外事故死亡的认定没有明确的认定程序，且对何谓意外事故死亡亦是概括性的解释，没有罗列意外事故死亡的情形，导致投保人与保险人对该免责条款的理解产生歧义，保险公司作为拟约方，负有相应责任；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保险事故发生后，依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序等相关的证明和资料”的规定，受害人家属对其主张有义务提交相关证明材料，而其所提供的材料以其所能提供的部分为限。为此，根据死者李某家属提供的麻陂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广东省博罗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内容来看，死亡原因为“死因不明”，并未认定李某的死亡系自杀行为，故投保人李某的死亡，按照通常情形理解，应视为意外死亡，保险公司辩称李某为自杀，非意外死亡，应对此例外情形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提交的《受案回执》、《“8.18“纵火案调查报告》并未作出李某的死亡是由于本人纵火导致的结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义务或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无效，因此，在死亡原因无法查清的情况下，作为提供格式条款合同的一方应当承担对己不利的后果，因此，对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前海人保惠州分公司、前海人保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惠州分公司负担。上诉人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前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巍
审 判 员 徐国华
审 判 员 陈金升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詹 颖
书 记 员 林楚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