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2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解放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虞学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建龙，浙江杰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市骏驰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城南街道东光村洋桥畈。
法定代表人：谢骏，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慧兰，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琪琳。
委托代理人：祝军，系王琪琳雇佣员工。
上诉人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绍兴市骏驰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驰公司）、原审第三人王琪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商初字第5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袁小梁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陆卫东、代理审判员沈杰参加的合议庭，并于同年7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建龙，被上诉人骏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慧兰，原审第三人王琪琳的委托代理人祝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基础公司（以下简称长业基础公司）系长业公司下属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王琪琳系长业公司员工，为长业基础公司负责人，作经理职务。2012年6月12日，长业基础公司与骏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对工程所需钢材类型、数量、结算价格等作了约定。货款支付方式为施工期间支付一半，余款在6个月内付清，余款贴息为月息一分三厘。合同甲方处加盖长业基础公司印章，并由王琪琳签字。
2013年2月25日，长业基础公司与骏驰公司签订购销补充合同，就钢材款支付达成如下协议：原合同约定余款在6个月内付清利息按月息一分三厘计算，6个月后按月息二分五厘计算，直至付清余款。如长业公司未能在12个月内付清的，应当支付违约金30万元。该补充协议加盖了长业公司技术专用章，并由王水祥签名。
2015年10月28日，长业基础公司再次与骏驰公司达成书面结算协议，双方确认总价款为2820397.84元，钢筋补贴价款为54459元，合计2874856.84元。根据合同条款截止该日的利息为1270333元，以上合计4145189.84元，期间已支付170万元，还应支付2445189.84元。该结算单由收货单位现场负责人屠水灿、工程部负责人王水祥、财务部徐月芳和收货单位负责人王琪琳签名，并加盖长业公司技术专用章。王琪琳在结算单中注明“按双方合同条款执行”。
案涉工程因业主方原因未经竣工验收，骏驰公司最后一次送货时间为2012年8月4日。骏驰公司于2012年8月5日收到工程款70万元，2013年2月8日收到工程款40万元，2013年9月2日收到工程款30万元，2014年1月28日收到工程款30万元，以上合计170万元。
骏驰公司于2015年12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骏驰公司与长业公司于2012年6月12日签订了绍兴吴越尚都桩基及维护工程（以下简称吴越尚都工程）需用钢材的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了价格、结算方式等。2012年4月19日起至2012年8月2日，吴越尚都工程钢筋进场数量核对表由长业公司现场负责人员签字。由于房产公司原因，工程款迟迟未能到位，后双方签订购销补充合同对利息和违约金予以明确。2015年10月28日，双方就吴越尚都工程的钢筋款项进行了结算。其诉讼请求为：判令长业公司支付其钢筋结算款2445189.84元（自2015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月息2.5%计算）和违约金30万元。
长业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长业公司与骏驰公司未发生过钢材买卖合同关系，本案钢材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骏驰公司和王琪琳；业主单位支付工程款后，长业公司已将扣除税金后的款项全额支付给王琪琳，骏驰公司收到的170万元款项也是王琪琳个人账户汇付的，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和履行完成之后，骏驰公司知道该生意是和王琪琳发生的；若长业公司需担责，骏驰公司主张的利息和违约金也过高，同时其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
王琪琳在原审中述称：吴越尚都工程于2012年5月5日开工至同年8月6日结束，由绍兴越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星公司）开发，桩基工程由长业公司承包，工程签约后由长业公司施工，其中钢材由骏驰公司供应，从长业公司与越星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可以看出，被告主体不是王琪琳，是长业公司，王琪琳是长业公司员工；长业基础公司是长业公司下属部门，办公场所与长业装饰公司、长业钢结构公司、长成装饰公司、长业幕墙公司均在绍兴市越城区偏门山阴路61-73号，长业基础公司印章由长业公司统一保管，技术专用章由长业基础公司保管；因长业基础公司无营业执照、税务登记、银行开户账户，吴越尚都工程全部通过王琪琳支付材料款、机械款和民工工资，所收工程款全部用于此工程；钢筋结算属实。请求撤销其为本案第三人。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据法律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骏驰公司供应的钢材运至长业公司承建的工地，且用于工程建设，长业基础公司作为长业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其对外所签合同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长业公司承担。王琪琳作为长业基础公司负责人，有权代表基础公司签订补充合同以及结算单，因其对结算单中确认的数额予以认可，故对骏驰公司主张的剩余货款应予支持。关于骏驰公司主张的利息和违约金，依法调整为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违约金的起算期间按合同约定应为2013年2月5日。关于长业公司辩称的其与王琪琳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应由王琪琳支付款项的意见，该院认为，长业公司承认王琪琳系其员工，长业基础公司是其下属分支机构，实际与骏驰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是长业基础公司，并非王琪琳个人，故长业公司的这一意见不予采信。长业基础公司最后一次支付货款时间为2014年1月28日，骏驰公司于2015年12月15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另，就长业公司提出的对长业基础公司印章进行鉴定的申请，原审法院不予准许。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长业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给骏驰公司剩余货款1174856.84元及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3倍标准计算的违约金（其中737428.24元自2012年8月5日起计算至2013年2月4日止，2174856.48元自2013年2月5日起计算至2013年2月7日止，1774856.48元自2013年2月8日起至2013年9月1日止，1474856.48元自2013年9月2日起计算至2014年1月27日止，1174856.84元自2014年1月2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骏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762元，由骏驰公司负担9587元，长业公司负担19175元，长业公司应负担部分限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上诉人长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原判未认定王琪琳为长业基础公司的承包人，仅认定其长业公司的员工身份，属于断章取义。2.本案购销合同相对人是王琪琳，不是长业公司。原判在长业公司对购销合同中长业基础公司的印章真实性提出异议的情况下，直接根据王琪琳是长业公司员工即认定购销合同相对人是长业公司，是错误的。3.即使合同相对人是长业公司，王琪琳也无权代表长业公司对本案钢材款进行结算，2015年10月28日的结算单是骏驰公司与王琪琳恶意串通制作的，应当认定无效。吴越尚都工程早在2012年完工，工程施工人员早已解散，事隔三年多后，突然出现了结算单，王琪琳出具结算单从未向长业公司提起过，事后也未告知长业公司；结算单上所有人员签字在同一天完成，在项目部已不存在的情况下，不可能这些人员同一天和骏驰公司结算，且结算上加盖了技术专用章，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加盖的技术专用章和签字人员都无权代表长业公司。4.长业公司已将收到的款项全部交给了王琪琳。长业公司在本案中收到的工程款，扣除税金后已全部支付给王琪琳，对同一工程长业公司无需再次支付相应款项。二、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原审法院不准许对长业基础公司的印章进行鉴定，属于程序违法；一审庭审中，长业公司明确如承担责任则在本案中直接向王琪琳行使追偿权，但原审法院采取了回避的方式。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骏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骏驰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二审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购销合同相对人是长业基础公司，并非王琪琳个人。虽合同中加盖了长业基础公司的印章，但长业基础公司系长业公司下属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也未领取营业执照，其民事责任应由长业公司承担。长业公司主张长业基础公司印章不是其刻制或实际使用，应承担举证责任，事实上长业公司一审中自己也提交了盖有长业基础公司印章的证据。2.2015年10月28日的结算单合法有效。王琪琳既是长业公司发文任命的长业基础公司的负责人，又作为长业公司代表在长业公司与工程发包人所签的合同中签字，足以代表长业公司；且结算单完全是根据购销合同和送货单形成的，由工程现场代表签字确认，还加盖了长业公司技术专用章，足以认定。至于结算单形成时间较晚是由于长业公司办事效率低下所致，并非骏驰公司未主张权利。3.长业公司所称的其与王琪琳之间已结清工程款的事实，无足够证据证明，且系其内部关系，与骏驰公司无关。二、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多份证据上均盖有长业基础公司印章，长业公司仅对购销合同中的印章提出鉴定，是滥用权利。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王琪琳述称：王琪琳的承包合同中发包人处加盖的是长业基础公司印章，该印章也在其他地方使用过，这也是内部承包关系，与本案无关；长业基础公司无独立法人资格；签字人员至今还在长业基础公司上班；2015年10月28日的结算单是有效的，是对合同的补充，结算较迟的原因是长业公司内部的事情；从长业公司陈述的王琪琳已收工程款的数额看，长业公司收取的税金是1.365%，而不是应收的4%；工程所有的费用都是通过王琪琳个人账户支付的。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可予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也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焦点有程序和实体二个方面。实体上有四点，一是本案购销合同的买受人如何认定，二是王琪琳有无代表长业公司与骏驰公司进行结算的权利，三是2015年10月28日的结算单能否作为有效证据认定，四是原判对王琪琳是否长业基础公司的承包人、长业公司与王琪琳的结算关系未作认定是否正确。程序上有二点，一是一审法院未准许长业公司提出的对购销合同上的长业基础公司印章进行鉴定的申请，是否恰当；二是在长业公司需承担支付责任的情况下，未判决长业公司对王琪琳的追偿权是否恰当。
关于实体问题。首先需要确定讼争购销合同的买受人是谁。从王琪琳提供的证据和其陈述看，长业基础公司系长业公司的下属分支机构，但未领取营业执照，长业公司任命王琪琳为长业基础公司的负责人；在长业公司与工程发包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王琪琳作为长业公司的代表在合同上签名。上述事实足以证明长业基础公司系长业公司下属分支机构及王琪琳系长业基础公司负责人的事实。而骏驰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上，明确买受人是长业基础公司，落款处盖有“长业基础公司”的印章，又有王琪琳的签名。因此，因合同上有长业基础公司负责人、施工合同中长业公司的代表王琪琳的签名，该购销合同的买受人应确定是长业基础公司，不论购销合同上加盖的“长业基础公司”印章是否系长业公司所刻制或是否在实际使用，均不影响该购销合同中的买受人是长业基础公司的认定。同样，王琪琳作为长业基础公司的负责人和涉案工程施工单位长业公司的代表，完全有权利与合同相对方骏驰公司就购销合同履行情况进行对账，何况骏驰公司提供的2015年10月28日的结算单中还有其他长业基础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名确认，该结算单足以证明骏驰公司关于实际供货数额的主张。因此，本案购销合同的相对人系长业基础公司，王琪琳完全有权利代表长业基础公司进行对账结算，骏驰公司提供的结算单足以认定，长业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至于长业公司提出的王琪琳与长业公司或长业基础公司之间内部承包关系的有无及约定如何、长业公司与王琪琳之间的结算关系等，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因长业基础公司并无法人资格，无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依法应由开设长业基础公司的长业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因此，长业公司就实体方面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关于程序问题。就长业公司一审提出的鉴定申请问题，根据前述分析，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关于长业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后，是否应明确其对王琪琳的追偿权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纠纷系因骏驰公司向长业公司主张货款而引起，审理应围绕骏驰公司的诉讼请求展开，而长业公司与王琪琳之间的结算关系，相对于骏驰公司而言，是内部关系，原审法院不予处理是正确的。因此，长业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长业公司关于程序和实体两方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8762元，由上诉人长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小梁
审 判 员 陆卫东
代理审判员 沈 杰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曹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