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91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建昶机械施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杰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荣，山东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旭红，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延信，山东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贵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宝强，男，鲁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立超，男，鲁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青岛建昶机械施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旭红、鲁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5）即民初字第6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杰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荣，被上诉人吴旭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延信，被上诉人鲁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宝强、牛立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吴旭红、鲁建公司向建昶公司支付劳务报酬88,160元，利息22,431.5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吴旭红、鲁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鲁建公司于2012年中标承揽即墨市七级镇村村通公路工程，后该公司将位于浩丰蔬菜基地的村村通公路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劳务资质的吴旭红，吴旭红将其中的路拌业务交由建昶公司实施并签订协议。建昶公司按合同约定完成了路拌风化沙施工项目，吴旭红、鲁建公司违约拖欠劳务报酬88,160元，建昶公司多次追要均遭拒付。1、一审法院认定吴旭红与建昶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合法有效，仅因施工地点、长度及工程总价款不明确而否定该协议书的履行，是错误的。涉案协议书履行地在七级镇浩丰蔬菜基地，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且经一审法院承办法官和书记员到七级镇建委调查核实并记录在案。因双方合同约定工程价款按实结算，施工道路长度和工程总价款可以通过实地丈量计算进行确定。吴旭红为拒付工程款，无理推诿，以种种借口不予结算，导致施工道路长度和工程总价款无法确定。2、吴旭红向建昶公司施工队队长李希修支付的3,000元，即涉案工程的部分价款。3、案外人朱念勇与吴旭红没有签订任何合同，吴旭红将工程款支付给朱念勇，明显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综上，请求依法判如所请。
吴旭红辩称，建昶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建昶公司在一审中欺骗法庭，伪造合同，被一审法院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后又起诉，因证据不足，二次撤诉。现第三次提起诉讼，三次起诉的标的额均不相同，且无法说清标的额如何计算得出。建昶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任何证据支持，无理缠诉，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恰当，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鲁建公司辩称，该公司与建昶公司、吴旭红均无任何业务往来，建昶公司所诉与该公司无关。
建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吴旭红、鲁建公司向建昶公司连带支付劳务报酬88,160元，利息损失22,431.56元，合计110,591.56元；2、案件受理费由吴旭红、鲁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7日，建昶公司与吴旭红签订《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建昶公司为吴旭红承揽的部分筑路工程实施路拌风化沙业务。协议第六条约定，工程造价：单价每平方米3.8元，宽度6.5米，工程款按实结算。合同签订后，建昶公司与吴旭红实施了部分业务，但具体业务量不详。2012年10月20日，吴旭红向建昶公司工作人员李希修支付款项3,000元。上述合同未约定明确施工地点和施工长度，也未结算。建昶公司向吴旭红索款未果，起诉要求吴旭红、鲁建公司向其支付施工劳务报酬88,160元，利息22,431.56元。
一审法院认为，建昶公司与吴旭红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合法有效，但协议书对施工地点、施工长度及工程总价款均并未明确约定。虽然双方签订了施工合同，但合同是否履行是另一个问题。建昶公司主张合同已经履行，吴旭红、鲁建公司不予认可，建昶公司应对合同是否完全履行承担举证责任。首先，虽然吴旭红提交的收据载明其向建昶公司工人李希修支付款项3,000元，但该款项对应的具体施工情况不详，无法证明是双方履行合同款项还是其他业务款项；再者，该款项不能证明建昶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或部分义务；最后，双方施工地点不明确，施工长度不明确，工程总量无法核定，导致工程总价款无法计算。建昶公司仅凭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吴旭红出具的收据向吴旭红、鲁建公司主张权利，证据明显不足。建昶公司称吴旭红向案外人朱念勇支付的款项即应向该公司支付的款项，理由明显不当。因此，对建昶公司的请求不予支持。吴旭红、鲁建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定》第五条规定，判决：驳回建昶公司对吴旭红、鲁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12元，由建昶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吴旭红与建昶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第八条约定：吴旭红应为建昶公司提供施工用水、电、路、住宿等方面的便利条件，负责协调施工中发生的纠纷，及时供料，确保材料合格；因提供材料不合格及其他原因造成工程质量不合格，一切损失由吴旭红负担；因供料不及时造成误工，按3,000元/日赔偿建昶公司机械、人工经济损失。
2014年12月19日，建昶公司曾因本案所涉工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吴旭洪支付拖欠劳务费57,752.56元，其中包括工程款27,170元、违约金8,151元、4倍银行贷款利息22,431.56元。一审法院经调查得知吴旭洪应为“吴旭红”，因建昶公司起诉的被告姓名有误，故于2015年1月14日作出（2015）即民初字第88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建昶公司的起诉。
2015年1月29日，建昶公司因本案所涉工程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吴旭红、程辉（吴旭红之妻）支付拖欠劳务费57,752.56元。2015年7月25日，建昶公司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当日作出（2015）即民初字第1957号民事裁定书，裁决准许建昶公司撤回起诉。
本案二审中，吴旭红提交付款收条3页，载明案外人宋红星、朱念勇、李希修分别书写收条共计6笔，并据此主张涉案工程由朱念勇施工完成，宋红星、李希修是朱念勇管理的工人，其向该3人支付水泥款和搅拌费共计69,900元，涉案工程价款已经付清。其中，宋红星于2012年9月30日书写内容为：“压路机支加油费500元。”朱念勇于2012年10月9日书写内容为：“收路拌机械费3,000元。”朱念勇于2012年10月14日书写内容为：“银行承兑汇票，xxx。出票人：青岛国人建筑高新材料，80215-02-0010898-2；收款人：青岛宏基江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xx，中行高科园。收到承兑汇票5万元整。”朱念勇于2012年10月16日书写内容为：“支到路拌机械费3,000元。”李希修于2012年10月20日分两次书写内容分别为：“支到路拌机械费2,000元。”“支路拌费1,000元。”建昶公司质证称：1、对李希修书写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他内容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2、李希修是建昶公司机械队队长，已经跟随建昶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杰良工作30多年，其收到吴旭红支付的工程款共计3,000元已经全部交给建昶公司。3、吴旭红称涉案工程由朱念勇施工完成，应当说明朱念勇施工的具体内容和方法。建昶公司有路拌机1台，施工人是任日胜；平地机1台，施工人是邱言松；压路机1台，施工人是刘连杰；洒水车2台，施工人是刘军华；托盘车1台，施工人是刘连杰；施工工人共有10余人，叶德宾是施工队队长，李希修是机械队队长；涉案工程共计施工15天左右。朱念勇一无设备，二无施工队伍，三无施工合同，四无建昶公司授权其代理支取工程款的委托书，五无参与涉案工程施工的任何证据。朱念勇已经去世多年，吴旭红将建昶公司应得的报酬60,990元虚构事实称支付给了朱念勇，涉嫌诈骗。鲁建公司质证称，对收条的真实性不清楚，与该公司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吴旭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朱念勇对涉案工程路拌业务存在合同关系，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朱念勇与李希修存在雇佣关系。吴旭红与建昶公司签订的合同第八条明确约定，涉案工程由吴旭红供料，故不存在水泥货款包含在工程价款中的问题。因此，吴旭红的上述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另查明，一审中，吴旭红称其对涉案工程从未承揽也从未转包过；其与朱念勇存在其他的水泥购销及工程关系，与本案所涉工程无关；其向李希修支付的工程款3,000元，亦与本案所涉工程无关。二审中，吴旭红又称涉案工程路拌业务由朱念勇施工完成，施工合同由其与朱念勇签订，李希修是朱念勇管理的工人，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经审查认为，吴旭红对本案关键事实在一审和二审中的陈述自相矛盾，无法证明其主张，本院均不予采信。
二审中，为查明建昶公司对涉案工程路拌业务施工的工程量，本院依法委托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现场勘验测量。2017年9月13日，一审法院通知吴旭红、建昶公司于2017年9月20日10时到涉案工程现场进行勘验，并释明如逾期到达或不到现场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017年9月14日，吴旭红向法院递交《勘验现场异议书》，明确表示因其双方并未实际履行合同，故无法参加现场勘验。2017年9月20日，在一审法院现场组织下，根据建昶公司指认的施工现场，并经建昶公司委托的青岛众森工程咨询有限公司造价专业人员进行现场测量确认，建昶公司第一次施工面积为8,184平方米，第二次施工面积为6,165平方米，共计14,349平方米。建昶公司为此支付测绘费3,000元。建昶公司质证称，对现场勘验及测量结果均无异议。吴旭红质证称，对现场勘验及测量结果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吴旭红与建昶公司之间的合同未履行，勘验是造假的。经本院向吴旭红释明权利，其未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对现场勘验中形成的有关材料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鲁建公司质证称：对现场勘验与测量结果的真实性不清楚，与该公司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吴旭红在接到法院通知后未在指定时间参加现场勘验，系对其自身权利的放弃，依法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据此对建昶公司指认的涉案工程施工范围予以采信。建昶公司就本案涉诉工程曾于2014年12月19日、2015年1月29日两次提起诉讼，均主张涉案工程款本金为27,170元，而该款项系按照建昶公司施工一次计算的工程价款。建昶公司在本次诉讼中主张其对涉案工程路拌业务施工了两次，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综合考虑建昶公司在前两次诉讼中均主张按施工一次计算工程款的事实，本院认定涉案工程造价应按建昶公司施工一次计算。根据建昶公司指认的施工现场，测量单位出具的测量结果为：第一次施工面积8,184平方米，第二次施工面积6,165平方米。本院酌情认定建昶公司的施工面积为8,184平方米，对建昶公司主张的第二次施工面积不予认定。因此，涉案工程造价为31,099.2元（8,184平方米×3.8元/平方米）。
庭审中，建昶公司主张涉案工程于2012年11月下旬施工完成，施工完成后即交付使用；吴旭红则称，涉案工程早已投入使用，对具体时间不清楚。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当事人之间因筑路工程路拌业务工程款的结算与支付引起的争议，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吴旭红与建昶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是否有效；二、涉案工程的施工主体如何认定；三、建昶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如何认定；四、鲁建公司是否应向建昶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和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吴旭红与建昶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应当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吴旭红与建昶公司均未取得筑路业务相关资质证书，故吴旭红与建昶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无效。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合法有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涉案工程的施工主体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建昶公司主张其完成了涉案工程施工，提交了其与吴旭红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吴旭红向其机械队队长李希修支付部分工程款的付款凭证予以证明。吴旭红在一审中主张其从未承包过涉案工程，也未向建昶公司或朱念勇转包过该工程，其向李希修支付的工程款3,000元与本案所涉工程无关；其在二审中又称涉案工程由朱念勇施工完成，施工合同由其与朱念勇签订，李希修是朱念勇管理的工人。吴旭红对上述关键事实的陈述明显自相矛盾，其提交的付款收条不足以推翻建昶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据此认定，涉案工程由建昶公司施工完成，吴旭红应当承担向建昶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虽然吴旭红与建昶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无效，但涉案工程早已交付使用，应视为工程质量合格。根据吴旭红与建昶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的单价及法院组织现场勘验测量确认的工程量，涉案工程造价为31,099.2元。吴旭红已经向建昶公司支付3,000元，还应支付28,099.2元（31,099.2元-3,000元）。建昶公司为现场勘验测量支出的测绘费3,000元，依法应由吴旭红承担。
三、建昶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如何认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吴旭红与建昶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书》无效，故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逾期付款按4倍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损失的违约条款亦无效，应视为双方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因此，吴旭红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建昶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根据该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每日支付工程量造价80%工程款，工程结束取芯验收后付清余款。建昶公司主张涉案工程于2012年11月下旬施工完成后即交付使用；吴旭红则称涉案工程早已投入使用，具体时间不清楚。本院认为，吴旭红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在认定该工程早已投入使用的情况下，应对具体交付使用时间承担举证责任。因吴旭红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建昶公司主张的交付时间予以采纳。因此，吴旭红应以欠付工程款28,099.2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建昶公司支付利息，以建昶公司主张的22,431.56元为限。建昶公司主张利息自2012年11月1日起算，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四、鲁建公司是否应向建昶公司承担付款义务
因建昶公司与鲁建公司并未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建昶公司要求鲁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建昶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5）即民初字第6232号民事判决；
二、吴旭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青岛建昶机械施工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8,099.2元；
三、吴旭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青岛建昶机械施工有限公司支付以28,099.2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22,431.56元为限；
四、吴旭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青岛建昶机械施工有限公司支付测绘费3,000元；
五、驳回青岛建昶机械施工有限公司对鲁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六、驳回青岛建昶机械施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12元，共计5,024元，由青岛建昶机械施工有限公司负担3,365元，吴旭红负担1,6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雄心
代理审判员 安太欣
代理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韩明玉
书 记 员 魏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