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2民终9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长寿康，男，195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飙，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婕，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细妹（曾用名胡祥妹），女，1957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魁贤，男，1981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
上诉人温长寿康因与被上诉人胡细妹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雄市人民法院（2016）粤0282民初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温长寿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飙、李婕，被上诉人胡细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魁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长寿康上诉请求：一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温长寿康在1996年用土地使用证担保向银行贷款四万元，因经营不善，后由温长寿康的两位姐姐及胡细妹代为还款，因温长寿康当时在广州，所以土地使用证由胡细妹接收保管。2001年温长寿康从广州回来后，在原有房屋64个平方的地面主墙外扩建地面16个平方，加上第二层共30多个平方，有邻居和工人可以作证。二、在2012年因城区改造，旧房换了3套房屋和3间门店，当时选房时温长寿康选了205房、胡细妹选了405房、温魁贤选了705房。当时有拆迁补助费167132元、按时拆迁奖励10000元，共计177132元。拆迁两间门店，原有面积78.48平方和1.2平方的奖励总共94.17平方，当时用拆迁补助费购买了17平方门店，用了105565元，剩余7万多元及门店租金5万多元全部在温魁贤和胡细妹手中。在2014年春节年三十那天，温魁贤要求温长寿康把门店合同给他，由他每月支付500元生活费给温长寿康，门店租金归温魁贤，温长寿康当时不同意。要求按照之前的约定一人一间。三、2014年在接收房屋时，只留了胡细妹的电话号码，在胡细妹接收到钥匙和装修证后交给温长寿康让其负责门店和205房的装修，温长寿康亲自到广州佛山购买了3套房屋的装修材料，有单据和装修师傅的收款及每套房屋装防盗网的证据。在温长寿康装修材料买回后胡细妹以材料不好为由要求各自装修自己的房屋。因拆迁款和房租在温魁贤和胡细妹手中，温长寿康房屋装修花费9万多元，到现在仍欠着工资和借款。同时，在没有出租门店之前，温长寿康请人在72-73号门店对50多个平方的阁楼进行了装修，有装修师傅的收据为证。之后将门店租给谢永明和赖建平，3间门店租金共计6000元，签订了3年合同，温长寿康收到6个月的租金之后，租客以胡细妹有证据证明门店是她的为由拒付租金给温长寿康，温长寿康在这时才知道有这样的证明。因为这张证明温长寿康投诉了两次，第一次南雄市人民法院答复此证明查无案底资料，第二次要求法院有所解释，纪检赖法官口头答复说在职的法警队并无人开过这样的证明。法警队在温长寿康不知情的情况下，没有出示拍卖公告，就将温长寿康的房子不明不白的卖了。四、温长寿康从始至今都没有见过南雄市人民法院执行方面的材料，更没有见过人民法院决定拍卖或者变卖温长寿康财产的材料，在整个起诉、执行、变卖的过程中，南雄市人民法院没有以任何方式通知温长寿康参与到案件中。一审法院却判决南雄市人民法院法警队处理温长寿康的财产为合法，这是一审法院对整个案件事实的歪曲，对温长寿康十分不公。就算南雄市人民法院法警队有生效判决或者裁定作为执行的依据，但从其出具的证明来看，在2002年6月3日查封扣押温长寿康的涉案财产，在短短三天时间里，南雄市人民法院法警队并没有给温长寿康指定履行期间，就进行变卖温长寿康的涉案财产，根据法律程序拍卖公式时间要60天，南雄市人民法院法警队的程序违法，其收款行为无法发生法律效力。（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法警只是司法警察，无执行权，而且本案从一审至今，经调查均无法取得该案的民事诉讼相关案件材料。（二）南雄市人民法院未对涉案房屋变卖一事作出裁定程序违法。根据民诉法规定，南雄人民法院应该作出裁定，而南雄市人民法院在未作出裁定情况下，将房屋变卖，存在严重程序违法。（三）房屋变卖价格明显过低。胡细妹提交的农信社抵押贷款合同中，涉案房屋估价了9万元，而本案胡细妹只是花了2.5万元就取得了涉案房屋，价格明显过低。五、诉讼标的的涉案房屋已经灭失，根据法律规定应该驳回起诉，依据物权法相关规定，建造房屋属于取得权利的行为，房屋建好就产生房屋所有权，房屋一经拆除，物权归于消灭。所以胡细妹要求确认涉案房屋所有权无法律依据。
胡细妹辩称，一、不认可温长寿康在2001年在原有房屋64平方地面主墙之外的扩建行为，胡细妹一直住在二楼房屋之中，当时温长寿康并没有该扩建行为。二、不认可温长寿康说胡细妹买房的钱是他两位姐姐拿钱叫胡细妹帮还贷款。三、在信用社和法院的同志来满湖塘调查关于温长寿康的贷款不还要处置抵押物时，向胡细妹了解情况，当场有工作人员打电话叫温长寿康立即回来，并说明不回来责任后果自负，温长寿康才答应回来，但是在开庭当天仍未到，是温长寿康的外甥郭世林到庭，法院才处理案件，由胡细妹付款购买64平方楼房，法院将信用社合同协议书、申请表、国有土地使用证等交给胡细妹。四、1980年胡细妹和温长寿康结婚，生有一男孩温魁贤，1988年在黎口乡黎口管理区满湖塘建了一座64平方二层共计128平方的楼房。1993年离婚，经法院调解对楼房进行分割，楼房东边一半64平方楼房为胡细妹所有，西边一半二层64平方楼房归温长寿康所有。1996年温长寿康将整座楼房、国有土地使用证作为抵押物在南雄市信用社进行抵押担保贷款，贷款四万元，借款期限为八个月。温长寿康贷款到期后多年不履行合同义务，拖至2002年，信用社将其诉至法院，经法院审理后，将抵押物64平方楼房进行拍卖。五、拆迁房屋时需要签订一份《城市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因购买的温长寿康的涉案楼房没有及时办理过户手续，土地使用证上仍是温长寿康的名字，故让温长寿康在《城市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上签名。
胡细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裁判胡细妹在2002年6月6日购买到经南雄市人民法院法警队查封、扣押、拍卖处理后的温长寿康座落在满湖塘雄中路25号楼房二层64平方米的房屋产权为胡细妹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细妹、温长寿康曾经是夫妻关系，双方于1988年在现雄州街道黎口村委会满湖塘雄中路25号兴建了一栋二层的楼房，用地面积为64平方米，双方于1990年6月28日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但胡细妹、温长寿康至今都未办理广东省房地产权证。胡细妹、温长寿康于1993年3月24日在南雄市人民法院办理了离婚手续，有（1993）雄州民字第10号民事调解书为凭。双方协议：座落在南雄县××口乡黎口管理区满湖塘的钢筋砖结构房屋一座（二层），以中间墙为界，靠东边的一半归胡细妹所有；靠西边一半归温长寿康所有。1996年8月14日，温长寿康向南雄市信用合作联合社贷款，并用以上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进行了登记抵押，有（雄信）农银借合字第038号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及雄地押字（1996）第039号南雄县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申请审批表为证，但温长寿康在庭审中抗辩以上贷款抵押都不是其本人签名的，对此，温长寿康未有证据证实不是其本人签名的事实，也未向该院提出笔迹鉴定的申请以此证明不是温长寿康签名的，因此，该院对温长寿康陈述不是其本人签名的辩解不予采信。之后，温长寿康的以上贷款逾期未还，南雄市信用合作联合社于2002年向南雄市人民法院诉讼要求被告偿还，当年执行过程中，南雄市人民法院法警队负责执行并出具一份（2002）雄法民初字第78号支付令责令被告偿还贷款，之后，对温长寿康的名下房屋即南雄市××××层西一半，地面面积32㎡，总面积64㎡（以下简称涉诉房屋）进行折价，且由胡细妹出资购买，南雄市人民法院法警队于2002年6月6日出具证明一张，内容为：“兹有南雄市人民法院法警队于二00二年六月三日依法查封、扣押被告人温长寿康座落在南雄市雄州镇××（××）二层楼房房产（其中占地面积三十二平方米、总面积六十四平方米），经双方议价价值式万伍仟元，由胡细妹（又名胡祥妹）购买，（原此处抵押物占地面积六十四平方米，在一九九三年三月二十四日温长寿康与胡细妹双方自愿离婚，此抵押物产权东边一半归胡细妹所有，西边一半归温长寿康所有），现温长寿康西边一半房屋二层总面积62平方米由胡细妹购买。”胡细妹在2002年6月6日，也向法警队交款25000元，有南雄市人民法院当事人履行案件义务收据一张（NO.0000613）为凭。南雄市人民法院法警队于2002年6月7日转给南雄市信用合作联合社款25000元，当时作还贷本金为13951元，利息为11049元。另查明，温长寿康至2017年4月10日止，尚欠以上借款本金为26049元，利息为42042.85元。温长寿康对此抗辩认为，涉诉房屋未经评估、拍卖等法律程序，无权处理被告的房产，并认为涉诉房屋属于温长寿康所有。胡细妹、温长寿康对此焦点双方争议很大，各持已见，案经该院调解未果。另查明，涉诉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证的使用者名字一直是温长寿康。胡细妹在1993年离婚后，由于没有户口，办不到二代身份证，因此，胡细妹也一直未办理房屋土地使用证的过户手续。另外，胡细妹在2002年6月6日通过该院法警队购买属于温长寿康的涉诉房屋。之后，该涉诉房屋一直都由胡细妹占有使用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所有权确认纠纷，是指当事人之间因标的物的所有权的成立、内容及归属产生的民事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胡细妹、温长寿康关于涉诉房屋即南雄市××××层西一半（地面面积32㎡，总面积64㎡），由南雄市人民法院法警队于2002年6月6日处理并出具证明，以此作为房屋产权变更、转让的法律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物权确认的确权主体是行政机关和人民法院。行政机关拥有行政裁决权。人民法院是国家司法机关，对平等主体之间的物权归属争议和涉及物权确认的一些具体行政行为，可以分别依据民事诉讼法或行政诉讼法进行审理并作出裁判。物权确认不仅包括对物权是否存在进行确认，还包括对物权支配范围的确认。一般情况下，物权的保护既可以“公力救济”的方式为之，亦可以“私立救济”的方式为主。但是，物权的确认都是适用“公力救济”，即确认物权的请求只能向有关行政机关或人民法院提出。本案中，温长寿康在1996年8月14日向南雄市信用合作联合社贷款40000元，温长寿康实际上是用座落在南雄市××××层（用地总面积为64㎡）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作登记抵押，并在1996年8月15日办理了该抵押的登记手续。胡细妹、温长寿康对以上楼房一栋二层至今一直未办理广东省房地产权证，从而胡细妹、温长寿康也规避了房产权应由即不动产登记机构的行政机关进行确权而需要的相关审批、税收等手续，即胡细妹、温长寿康未使用行政机关对房屋确权的行政裁决权。那么，胡细妹是否可以运用人民法院的对物权归属（即涉诉房屋）有无使用符合法律规定的变卖措施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所以，胡细妹因涉诉房屋的产权与被告发生争议，胡细妹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其次，从本案的案情过程分析，胡细妹在2002年6月6日通过南雄市人民法院法警队变卖涉诉房屋，从而购买了该房屋，且胡细妹从2002年6月6日之后，一直占有使用该涉诉房屋至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七条：“财产被查封、扣押后，执行员应当责令被执行人在指定期间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被执行人逾期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应当拍卖被查封、扣押的财产；不适于拍卖或者当事人双方同意不进行拍卖的，人民法院可以委托有关单位变卖或者自行变卖。国家禁止自由买卖的物品，交有关单位按照国家规定的价格收购”。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九十条“人民法院在执行中需要变卖被执行人财产的，可以交有关单位变卖，也可以由人民法院直接变卖。对变卖的财产，人民法院或者其工作人员不得买受”。从以上分析，该涉诉房屋已经通过了南雄市人民法院法警队进行了意价后变卖，交由胡细妹对折价后的涉诉房屋进行了购买，并出具证明一份为购买该房屋的证据。实质是，南雄市人民法院在2002年6月6日，在执行过程中，已经对涉诉房屋进行了直接变卖，这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变卖措施，因此，该院认为，胡细妹通过南雄市人民法院法警队直接变卖温长寿康的涉诉房屋，其可作为房屋产权已经变卖、转让的法律关系已经成立。因此，胡细妹要求对涉诉房屋进行确权为其所有的请求，因证据充足、理由充分，该院予以支持。
终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南雄市××××层西一半（地面面积32㎡，总面积64㎡）房屋归胡细妹所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一、1990年6月28日，涉案房屋占用的土地以温长寿康的名字领取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雄府国用总字第0001141号），该证登载地址为南雄市雄州街道满湖塘村，土地使用用途为住宅，用地总面积为64㎡；二、2012年1月7日，涉案房屋被征收，温长寿康作为被征收人与作为征收人的南雄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签订《城市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约定征收房屋面积共353.34㎡、店铺共94.17㎡，产权调换补偿三间住房面积共335.85㎡、三间店铺共111.18㎡、一间柴房14.19㎡，产权调换征收补助费177132元。当年，涉案房屋被征收后即行拆除。
本院认为，本案的案由为所有权确认纠纷。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温长寿康的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南雄市××××层西一半（地面面积32㎡，总面积64㎡）房屋能否确认归胡细妹所有。一、关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问题。依1987年7月1日起实施的《广东省城镇房屋登记办法》第四条第一款“房屋所有人应办理所有权登记，经核实后，领取全国统一制定的《房屋所有权证》，其房屋所有权即为确认；因房屋所有权或其他事项发生变更时，应到原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规定，涉案房屋建成于1988年温长寿康与胡细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时未办理任何法律手续，1990年温长寿康才补办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但至2012年涉案房屋拆除时仍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因此，依物权公示原则，温长寿康与胡细妹对涉案房屋依法只享有使用权并不享有所有权。二、涉案房屋被拆除后能否确权问题。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的规定，本案中，2012年1月7日，涉案房屋被征收后已经拆除不复存在，胡细妹诉请对已经灭失的房屋主张权利，不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胡细妹与温长寿康基于涉案已灭失房屋被征收后而产生的相关利益纠纷，即因涉案已拆房屋而取得的置换房屋及征收补助费归属，属于合同纠纷的范畴，与本案所有权确认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
综上所述，温长寿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1987年7月1日实施的《广东省城镇房屋登记办法》第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雄市人民法院（2016）粤0282民初52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胡细妹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48元，由胡细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48元，由胡细妹负担，温长寿康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48元由本院予以退还，胡细妹应向本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3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俊东
审判员 神玉嫦
审判员 李 罡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 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