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民终字第8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泰宁县汉唐酒店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9609584－1。
法定代表人罗焕集，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坚刚，福建闽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宁县国土资源局，组织机构代码：00379127－4。
法定代表人陈增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肖友和，该局用地股股长。
委托代理人江堪辉，泰宁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泰宁县汉唐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宁县国土资源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宁县人民法院（2015）泰民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汉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坚刚，被上诉人泰宁县国土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肖友和、江堪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1月10日，泰宁县国土资源局以拍卖方式出让位于泰宁县杉城镇水南东街路口B号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用途为商服用地。2006年2月11日，罗焕集以308万元的报价竞得该地块土地使用权，当日与泰宁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编号：泰土（2006）3号），约定：宗地面积448平方米；土地出让金为每平方米6875元，总额为308万元；出让人于2006年3月15日前将出让宗地交付给受让人，交付土地条件为按现状土地条件；土地出让金分二期支付，2006年2月26日前支付184.8万元，2006年3月10日前支付123.2万元；建筑容积率小于3.2；受让人改变土地用途和土地使用条件，必须依法办理有关批准手续，并向出让人申请，取得出让人的同意，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或重新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相应调整土地出让金；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出让价款的，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0.5‰缴纳滞纳金；出让人延期交付出让地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土地出让金的0.5‰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等。合同签订后，罗焕集于2006年2月28日、5月22日分别缴纳了土地出让金20.76万元、287.24万元（其中30万元为汉唐公司缴纳的竞买保证金冲抵）。2007年8月26日，经汉唐公司申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受让人由罗焕集变更为汉唐公司，汉唐公司并在《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受让人处补盖了被告公章。之后，汉唐公司在汉唐酒店工程建设时因内部调整夹层高度而增加容积率。2008年2月28日，泰宁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08）16号文件同意渥丹园B地块（汉唐酒店）按照泰宁县金湖资产评估公司所评估的11.11万元价格，由汉唐公司补缴超容积率部分土地出让金后，国土、城建部门给予办理有关确权手续。2008年3月5日，汉唐公司补缴了11.11万元土地出让金。2010年7月14日，泰宁县城乡规划建设局函告泰宁县国土资源局，泰宁县汉唐酒店工程规划许可面积为1953平方米。经验收，实际建筑面积为2173.7平方米，超过规划许可面积220.7平方米，对超过容积率部分220.7平方米建筑面积依法进行处罚。2010年8月25日，汉唐公司对超容积率部分的220.7平方米建筑面积补缴了土地出让金54733元。2010年8月27日，福建省泰宁县城乡规划建设局颁发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并备注：容积率超过审批面积740.1平方米，其中，519.4平方米是根据《泰宁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同意其调整夹层高度而增加的建筑面积，220.7平方米是经房产测绘后超过规划许可的面积，属违建部分，该部分已处罚，并补办相关手续。
后泰宁县国土资源局诉至法院，要求汉唐公司缴纳迟延交付土地出让金的滞纳金123925元；同时，根据闽政办（2007）190号《福建省政府办公厅关于加强房地产开发项目容积率管理意见的通知》的规定，汉唐公司对超容积率部分的建筑面积为740.1平方米应按原楼面地价的3倍补缴土地出让金（按6445.2元／平方米计算），应补缴土地出让金477.0093万元，扣除已补缴的16.5833万元，汉唐公司尚应补缴土地出让金460.426万元。庭审中，泰宁县国土资源局要求汉唐公司支付滞纳金的数额变更为102142.6万元。
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争议焦点有：泰宁县国土资源局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及汉唐公司对超容积率部分的建筑面积是否应当按原楼面地价补缴土地出让金。对此，原审判决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泰宁县国土资源局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泰宁县国土资源局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七十条“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受到侵害的，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本案涉及的土地出让金属于国家财产，泰宁县国土资源局作为政府的土地管理职能机构代表国家对土地使用权进行出让，该土地出让金也是直接进入财政专户，不存在国家将土地出让金授权给个人或法人经营、管理的情形，因此，依法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
汉唐公司认为，泰宁县国土资源局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属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诉讼，应当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泰宁县国土资源局没有将出让地块及时交付给汉唐公司，滞纳金是泰宁县国土资源局方的原因而产生的，且国有资产应该是已经实际存在的，滞纳金不应归入国有资产的范围；泰宁县国土资源局要求汉唐公司补缴土地出让金的诉讼也已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法（2006）第100号规定：“土地出让收入由财政部门负责征收管理，可由国土资源部门负责具体征收。”的规定，土地出让金属国家财产，国土资源部门仅仅是国土资源的行政管理部门，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应当经过地方人民政府的批准，各级土地资源管理部门也只是负责国有土地出让金的代征、代收，并无经营、管理权，更无处置权。由此可见，土地出让金属于未授权土地资源管理部门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七十条“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受到侵害的，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的规定，土地出让金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对汉唐公司提出国有资产应该是已经实际存在的，滞纳金不应归入国有资产的范围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滞纳金系因迟延交付土地出让金而产生的滞纳金，该滞纳金亦属于土地出让金的范畴，且该滞纳金也应上缴国库，属于国家财产，亦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汉唐公司的该辩解理由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二、关于汉唐公司对超容积率部分的建筑面积是否应当按原楼面地价补缴土地出让金的问题。
泰宁县国土资源局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城建局已就汉唐公司超容积率问题做出认定，根据省办公厅转发省建设厅省国土资源厅关于加强房地产开发项目容积率管理意见的通知，超容积面积按照原价3倍支付出让金，虽然泰宁县国土资源局根据会议纪要通知汉唐公司交付11.11万元，但是不能说明汉唐公司已经全部支付完毕，同时会议纪要不具有法律执行力，仍要依照上级文件规定执行。
汉唐公司认为，其已经依照会议纪要要求分别支付土地出让金11.11万元和54733元，如果政府会议纪要没有法律效力，福建省政府办公厅出台的文件同样不具有法律效力。且合同签订后，政府出台的相关文件对汉唐公司没有约束力。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十七条约定：“在出让期限内，受让人必须按照本合同规定的土地用途和土地使用条件利用土地，需要改变本合同规定的土地用途和土地使用条件，必须依法办理有关批准手续，并向出让人申请，取得出让人同意，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变更协议或者重新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相应调整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办理土地变更登记”，在汉唐公司增加容积率后，对于其中增加的建筑面积519.4平方米部分，根据泰宁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同意，按评估公司所评估的价格11.11万元补缴土地出让金，汉唐公司已补缴了该出让金；建筑验收时，又增加的220.7平方米建筑面积，泰宁县国土资源局要求汉唐公司补缴该部分的土地出让金54733元，汉唐公司亦补缴了该出让金。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对超容积率部分的建筑面积所应补缴的土地出让金已达成了补充协议，汉唐公司亦履行了该补充协议。因此，泰宁县国土资源局要求汉唐公司对超容积率部分的建筑面积按原楼面地价的3倍补缴土地出让金，并非基于合同约定，而是依据福建省人民政府的有关文件要求汉唐公司补缴增加容积率的土地出让金，属行政机关的职权范围，该项诉讼请求不属民事案件受理范围。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泰宁县国土资源局与汉唐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法、有效，泰宁县国土资源局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本案中，汉唐公司未按约支付土地出让金，根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一条的约定，汉唐公司未按时支付土地出让金，自逾期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0.5‰向泰宁县国土资源局缴纳滞纳金，故泰宁县国土资源局要求汉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滞纳金102142.6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汉唐公司提出其迟延交付土地出让金的原因是因泰宁县国土资源局未按时交付土地的抗辩意见，因本案汉唐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泰宁县国土资源局有迟延交付土地的事实，故汉唐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泰宁县国土资源局要求汉唐公司按该宗土地原楼面地价的3倍支付超审批面积740.1平方米土地出让金的诉讼请求，因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原审法院另行裁定驳回泰宁县国土资源局要求判令福建省泰宁县汉唐酒店有限公司补缴土地出让金4604260元的起诉。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泰宁县国土资源局与福建省泰宁县汉唐酒店有限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法有效；二、福建省泰宁县汉唐酒店有限公司应于原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泰宁县国土资源局支付逾期付款的滞纳金102142.6元。若福建省泰宁县汉唐酒店有限公司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78.5元，由泰宁县国土资源局负担488.5元，福建省泰宁县汉唐酒店有限公司负担2290元。
上诉人汉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一、本案中相关土地出让金及衍生的滞纳金国家已授权被上诉人管理，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滞纳金的诉讼请求应适用《民法通则》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不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中第170条规定的情形。首先，此财产实际是一种因合同权利行使而形成的财产；其次，滞纳金是一项债权，应当有债权人，不属于没有授权管理人的国家财产的情形；第三，被上诉人是泰宁县境内所有国有土地的管理人，国家已将泰宁县境内的国有土地相关管理权授予被上诉人。二、本案中，上诉人不存在迟延交付土地出让金的事实。本案系被上诉人未能按合同第十条的规定，在2006年3月10日前向上诉人办理宗地的界桩查验及界桩管理的移交工作，而是拖至2006年4月上旬才完成此项任务，致使上诉人接管该宗地时间近一个月；同时，2006年4月上旬上诉人接宗地后，发现该宗地的边界红线与隔壁的泰宁交通局宿舍围墙重叠，故向被上诉人方提出交涉，于同年5月中旬双方协商决定采用向外侧平移方法解决边界红线重叠的问题。正是基于被上诉人未能如约交付宗地的前提，作为合同相对方的上诉人才行使了不安抗辩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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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延支付土地出让金。特别要说明的是，也正是由于在宗地交付过程中存在上述问题，被上诉人方才对上诉人的迟延交付土地出让金的行为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并已按国家发放土地证的条件向上诉人发放了宗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因此，被上诉人在宗地交付已逾近九年后提出上诉人存在逾期交付土地出让金的行为并应承担逾期交款违约金之诉完全系无理之诉。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泰宁县人民法院（2015）泰民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民事判决；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泰宁县国土资源局答辩称：一、土地出让金及滞纳金属于国家财产，本案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首先，土地滞纳金属于国有财产。财政部、国土资源部、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印发《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办法》的通知（财综（2006）68号）第九条规定：“市、县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和财政部门应当督促国有土地使用权受让人严格履行国有土地出让合同，确保将应缴国库的土地出让收入及时缴入地方国库。”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国办法（2006）第100号）规定：“土地出让收入由财政部门负责征收管理，可由国土资源部门负责具体征收。”根据上述规定，土地出让金属于国家财产，国土资源部门负责具体征收，确保土地出让收入及时缴入国库，而本案中上诉人缴纳的土地出让金也是直接存入泰宁县财政局账户，因此，土地出让金属于国有财产。其次，土地出让金产生的滞纳金，属于土地出让金范围，也应上缴国库，也属于国家财产。第三，不存在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行为。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出让应当经过地方政府批准，而国土资源部门作为政府的组成部门，按照政府批准，负责具体征收土地出让金，土地出让金及滞纳金是直接存入国库，国土资源部门未经手经营、管理，且更不存在国家将此土地出让金授权给个人或法人进行经营的行为。二、被上诉人不存在迟延交付宗地行为。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五条规定，该宗地是按照现状土地条件交付。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交付土地。其次，根据合同第十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后30日内，当事人双方应依附件《出让宗地界址图》所标示座标实地验明各界址点界桩。受让人应妥善保护土地界桩，不得擅自改动。界桩遭受破坏或移动时，受让人应立即向出让人提出书面报告，申请复界测量，恢复界桩。因此，上诉人如果发现存在边界红线重叠问题，应向被上诉人提出书面报告，申请复界测量，恢复界桩。但从始至终，上诉人未提出书面报告，且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第三，上诉人无权使用不安抗辩权。不安抗辩权使用必须符合三个条件：同一双务合同互负债务；债务的履行有先后顺序；后履行一方有丧失或可能丧失履行债务的能力。而本案中，上诉人应于2006年3月10日之前付清土地出让金，而被上诉人应于2006年3月15日前交付宗地，而上诉人已按约交付了土地，不存在丧失或可能丧失履行债务的能力。因此，上诉人无权使用不安抗辩权，即无权延迟支付土地出让金。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追讨因延迟交付国有土地出让金而产生的滞纳金是否适用诉讼时效是本案的争议焦点。虽然国有土地出让收入可由国土资源管理部门负责具体征收，但该收入应及时足额缴入国库，并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和管理使用该收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七十条：“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受到侵害的，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的规定，因延迟交付国有土地出让金而产生的滞纳金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故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追讨逾期付款的滞纳金102142.6元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上诉人汉唐公司提出的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上诉人汉唐公司主张其迟延交付土地出让金系行使因被上诉人未按时交付土地的不安抗辩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对此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所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汉唐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8.5元，由上诉人福建省泰宁县汉唐酒店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学 斌
审 判 员 方 丽 萍
代理审判员 沈 珺 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艳红（代）
附相关法条：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