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89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天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邴良光，×。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华锋，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通，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淦，×。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文钢，山东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娜，山东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恒亿集团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天赐，×。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文钢，山东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娜，山东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天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淦、恒亿集团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亿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2民初6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天海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纠正程序错误并查清事实，改判支持天海公司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刘淦、恒亿公司和曾天赐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剥夺天海公司追加被告的权利，故意偏袒恒亿公司及曾天赐，回避其责任，侵害天海公司的利益。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天海公司发现刘淦将购房款支付给恒亿公司及曾天赐，且由恒亿公司出具关于收到购房款的证明，当庭提出追加曾天赐及恒亿公司为被告的申请，一审法院同意庭审后提交书面申请。天海公司在限定时间内依法提交追加恒亿公司及曾天赐为被告的书面申请，并请求刘淦、恒亿公司及曾天赐承担连带责任，但至今未收到申请被驳回的裁定。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天海公司才发现一审法院无视天海公司追加被告的申请，仅将恒亿公司列为第三人，天海公司再次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拒不纠正。二、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结合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2010年1月7日，天海公司与刘淦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买×号戊房屋，总金额4389714元，并在合同中约定“乙方在2010年1月7日前付清全部购房款”。2011年5月4日，青岛双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恒亿公司签订《青岛天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售开发产品分配协议》（以下简称“分配协议”）一份，约定将×号二层网点分配给恒亿公司，但未约定涉案房屋×号戊的分配。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出具的《青岛市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登记审核表》载明，涉案房屋的成交日期为2010年1月7日。刘淦将部分购房款支付给恒亿公司及曾天赐，并于2012年11月16日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一）分配协议无效，且涉案房屋未被分配协议明确分配给恒亿公司，恒亿公司无权处置涉案房屋。1、分配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及损害国家、第三人利益而无效。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三款的规定，天海公司股东在未进行清算且未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的情况下，对天海公司财产进行分配违反《公司法》强制性规定，且天海公司股东的行为已经侵害了国家税务部门等国家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导致天海公司欠缴国家税款数千万元。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分配协议无效。2、分配协议未将涉案房屋明确分配给恒亿公司。根据分配协议的内容，分配协议仅将×号的二层网点及112个地下车库分配给恒亿公司，未对涉案房屋×号戊进行分配。（二）《房屋买卖合同》倒签日期的主张不成立，缺少证据支持也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未予查明。一审判决对《房屋买卖合同》系“倒签日期“的事实未予查明，综合本案的证据来看，《房屋买卖合同》不存在倒签的可能。原因如下：1、从《房屋买卖合同》的内容来看，合同载明“乙方在2010年1月7日前付清全部购房款”，若合同倒签日期，刘淦将使自己置于违约的境地，只能理解为刘淦于2010年签订合同，不存在合同“倒签日期”的情况，并一直处于违约状态。2、从分配协议内容来看，该协议内容未对涉案的×号戊网点作出分配约定，恒亿公司自始至终对涉案房屋无权进行处置，《房屋买卖合同》无倒签日期的必要。3、从分配协议效力来看，《公司法》系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和发布的法律，刘淦在明知分配协议因违反《公司法》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情况下，依然有理由相信恒公司对涉案房屋有处分权，岂不自相矛盾。4、从一审判决书来看，《房屋买卖合同》倒签日期的原因未被查明，且未提供证据支持。5、从不动产交易中心的登记材料载明“成交日期为2010年1月7日”，与房屋买卖合同载明的签订日期一致，足以证明《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的实际日期为2010年1月7日。（三）一审判决书颠倒、混淆法律行为的时间顺序，逻辑混乱，刘淦应确信恒亿公司对涉案房屋无处分权。1、《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在前，刘淦不可能预知恒亿公司将来会取得对涉案房屋的处分权。《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0年1月7日，且合同载明“乙方在2010年1月7日前付清全部购房款”，而分配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11年5月4日。刘淦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天海公司股东尚未签订分配协议，刘淦又依据什么相信恒亿公司对涉案房屋有处分权。2、分配协议无效，且分配协议未将涉案房屋进行分配，刘淦应确信恒亿公司对涉案房屋无处分权。三、刘淦协助恒亿公司抽逃出资，损害天海公司利益，应追加恒亿公司及曾天赐为被告，并与刘淦承担连带责任。刘淦与天海公司于2010年1月7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但其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房屋款的义务，在明知恒亿公司及曾天赐无权处置涉案房屋且无权代收案款的情况下，将购房款支付给恒亿公司及曾天赐并由其据为己有，说明其与恒亿公司及曾天赐串通，协助恒亿公司抽逃出资，损害天海公司的利益，进而损害国家税收利益及天海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本案应当追加恒亿公司及曾天赐为被告，并由刘淦、恒亿公司及曾天赐承担连带责任。四、天海公司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一）恒亿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抽逃出资，未超过诉讼时效。刘淦应支付的购房款属于天海公司的销售收入，本应支付给天海公司，但其明知恒亿公司无权处分涉案房屋及代收购房款授权的情况下，与恒亿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曾天赐串通并将购房款支付给恒亿公司及曾天赐，协助恒亿公司抽逃出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天海公司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二）恒亿公司利用大股东地位，阻碍天海公司主张权利。恒亿公司持有天海公司52%的股权，其作为本应承担连带责任的利害关系人，在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受理的鲁02**民初8120、8121、8122号等案件中，明确表示不同意对包括本案在内的所有案件主张权利，阻碍天海公司主张权利。恒亿公司作为应承担连带责任的债务人及天海公司大股东的双重身份，不能简单的以房屋买卖合同及房屋产权过户等行为作为判断诉讼时效的依据，应该考虑恒亿公司的双重身份给本案所造成的影响，因为恒亿公司与天海公司之间的联系至今未中断，且自分配协议签订之后，天海公司及其两股东就天海公司的资产及清算事宜一直处于争议及协商状态。综上所述，刘淦与恒亿公司及其代表曾天赐串通，将本应支付给天海公司的购房款支付给恒亿公司及曾天赐，协助恒亿公司抽逃出资，应追加恒亿公司及曾天赐为被告，并与刘淦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刘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天海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驳回天海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涉案房产刘淦与天海公司签订了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刘淦已经全额支付了购房款，天海公司也为刘淦开具了购房款发票，并配合刘淦办理了房屋权属证书，双方间不存在任何纠纷。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正确。天海公司自与刘淦签订购房合同，为刘淦开具购房款发票后，至一审起诉前，从未向刘淦主张过任何权利，其提出的本次不实诉讼早已过诉讼时效。3、天海公司因其与恒亿公司存在纠纷，滥用诉权，提出与本案毫不相关联的其他上诉理由，不属于二审法院的审理范围，请求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恒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天海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一、2011年5月4日，恒亿公司与天海公司签订的《青岛天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售开发产品分配协议》合法有效。涉案房屋系恒亿公司依据该分配协议股东利益分配分得的房屋，恒亿公司享有处分权。2011年4月8日，青岛大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受天海公司委托，依法出具《拟处置“存货－开发产品”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青大信评字2011第01014号），对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拟处置未售房屋进行了评估。2011年4月16日，天海公司召开董事会，并形成董事会决议，决议：1、同意青岛大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未售开发产品评估报告；2、同意按照青岛大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未售开发产品评估报告的价格分配资产，对于评估报告中所涉及的资产，各投资方拟初步按照章程和各项目协议的比例进行分配。2011年5月4日，作为天海公司的股东，恒亿公司与另一股东青岛双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未售开发产品分配协议》，股东一致同意，对合作的四个楼盘，分步骤进行股东利益分配，为天海公司最后清算注销做准备。恒亿公司依据该分配协议分得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部分房产。二、涉案的××戊房屋即为分配协议中恒亿公司所分配的×号二层网点。1、2011年4月8日，青岛大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拟处置“存货－开发产品”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第3页明确载明：未售房屋名称为×二楼网点，位置×号，面积1004.63平方米。2、天海公司与刘淦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一条及第三条有明确的表述：第一条表述项目位置为×号，地号为×；第三条在商品房基本情况中标明购买的房产为×号和×号戊。3、从房地产权证及附图上看，房产证上明确记载地号为×，附图中记载幢号与门牌号为××戊。4、从面积方面看，也可以看出×号二层网点与×号二层网点为一处，面积完全一致。（1）评估报告及分配协议中明确×号二层网点，面积为1004.63平方米。（2）根据2012年11月14日天海公司给刘淦开具的销售不动产发票记载：涉案×号房产，楼牌号为：青岛市×号网点×室，面积为462.69平方米；涉案×号戊房产，楼牌号为：青岛市×号网点×室，面积为541.94平方米。两处房产面积合计：1004.63平方米。5、分配协议第一条第二项对分配给恒亿公司的房屋亦明确列明：二层网点两处，已分割测量，×号网点1004.63平方米。6、经恒亿公司代理人实地勘察，×号二层网点与×号二层网点亦为一处。三、恒亿公司根据分配协议分得涉案房产后，将该房产出售给刘淦，并全额收取了刘淦支付的购房款，天海公司起诉刘淦不当，其诉讼请求被一审法院驳回正确。天海公司亦认可涉案房屋恒亿公司出售给刘淦的事实，恒亿公司将房屋出售给刘淦后，天海公司亦积极配合，为刘淦办理了有关房屋买卖的相关手续，与刘淦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出具购房款发票，并协助刘淦办理了房屋产权证书。四、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正确。涉案房屋已经依法分配给恒亿公司且刘淦已经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客观存在，天海公司客观上也一直予以认可，自天海公司与刘淦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开具购房款发票，配合办理房屋权属证书手续至一审起诉前，天海公司从未向刘淦及恒亿公司催要过房款。天海公司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无法得到支持。五、关于天海公司所主张的恒亿公司在合作企业的出资问题，恒亿公司于公司成立时，便已经足额缴纳出资，并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天海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恒亿公司抽逃出资，且该主张也与本案审理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无关。
天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淦支付天海公司坐落于×号戊房屋购房款4389714元；2、刘淦支付天海公司自合同约定付款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截止2016年8月31日共计1835000元）；3、刘淦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8日，天海公司为了对外处置“存货－开发产品”行为提供价值参与依据，委托青岛大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了青大信评字（2011）第0101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号二楼网点（××戊房产）评估价值为11679828元。2011年4月16日，天海公司形成《董事会决议》一份，内容为：天海公司第十三次董事会议于2011年4月16日上午在公司会议室举行，议题是为了加快公司清算注销的进度，也为了保障各投资方的利益，拟对截至2011年3月31日止的公司未售开发产品的处置问题进行研究，经全体董事会一致同意以下决议：1、同意青岛大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未售开发产品评估报告，评估基准日定为2011年3月31日。2、同意按照青岛大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未售开发产品评估报告的价格分配资产，对于评估报告中所涉及的资产，各投资方拟初步按照章程和各项目协议的比例进行分配。天海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在《董事会决议》中签字。
2011年5月4日，青岛双星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恒亿公司签订了《青岛天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售开发产品分配协议》一份，约定将×号二层网点面积1004.63平方米，估值11679828元分配给恒亿公司。
2010年1月7日，天海公司与刘淦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刘淦购买了×号戊房屋，房屋总价款4389714元。2012年11月14日，天海公司向刘淦出具了购房发票，2012年11月16日涉案房屋过户登记至刘淦名下。刘淦通过银行汇款及支票的方式向恒亿公司支付涉案房屋购房款800万元，通过现金的方式支付购房款230041元。恒亿公司对该事实认可。
另查明，天海公司系从事房地产开发和经营的公司，其股东为恒亿公司及青岛双星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青岛市×号戊房屋分配给恒亿公司经过了天海公司董事会决议及各股东的一致同意，恒亿公司根据《董事会决议》及《青岛天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售开发产品分配协议》有权对涉案房屋进行处分，刘淦也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恒亿公司对涉案房屋有处分权。天海公司与刘淦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开具购房发票并协助刘淦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行为也进一步印证了其认可恒亿公司对涉案房屋有处分权。现刘淦已经向恒亿公司付清购房款，天海公司主张刘淦再向其支付购房款及利息于法无据，且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天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373元，保全费5000元，由天海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天海公司与刘淦于2010年1月7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刘淦虽未直接将购房款支付给天海公司，但天海公司于2012年11月14日给刘淦开具了该房屋的购房款发票，并于2012年11月16日协助刘淦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权属登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淦向恒亿公司支付购房款是否具有向天海公司付款的法律效力。
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效力仅约束签订合同的当事人。本案中，刘淦根据合同约定应当向天海公司支付购房款，但其提供的付款证据显示，其将购房款全部支付给恒亿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曾天赐。天海公司作为房屋买卖的债权人不但没有提出异议，反而于2012年11月14日为刘淦开具购房款发票，该行为系对刘淦向恒亿公司和曾天赐付款行为的追认。虽然此时刘淦尚未付清全款，但在天海公司没有做出相反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刘淦有理由相信天海公司同意此种付款方式，并可以继续向恒亿公司和曾天赐付款以产生向天海公司付款的法律效力。
天海公司主张刘淦与恒亿公司、曾天赐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第三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本案系天海公司与刘淦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不涉及天海公司股东之间的问题，天海公司股东之间利益如何分配，公司内部决议是否有效、如何执行，恒亿公司是否抽逃出资均与刘淦无关，也不影响天海公司与刘淦之间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合同双方是天海公司和刘淦，因此天海公司要求追加恒亿公司和曾天赐作为本案被告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的处理结果与恒亿公司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将恒亿公司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
综上，天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373元，由上诉人青岛天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蕾
审判员 杨保国
审判员 王昌民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王莉莉
书记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