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民提字第1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牡丹江市华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西安区西牡丹街**号。
法定代表人：刘慧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佟林，黑龙江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马新平。
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北京市天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牡丹江市华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联公司）与被申请人马新平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案，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简称牡丹江中院）作出（2006）牡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后，双方当事人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其后，华联公司不服该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黑龙江高院）提出申诉。黑龙江高院作出（2008）黑监民再字第48号民事裁定，撤销牡丹江中院（2006）牡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发回牡丹江中院重审。牡丹江中院作出（2008）牡民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后，马新平不服该判决，向黑龙江高院提起上诉，黑龙江高院作出（2009）黑民一终字第68号民事判决。华联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0）民申字第314号民事裁定，指令黑龙江高院再审。黑龙江高院作出（2010）黑监民再字第132号民事裁定，发回牡丹江中院重审。牡丹江中院于2012年6月28日作出（2011）牡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马新平不服该判决，向黑龙江高院提起上诉。黑龙江高院于2012年12月30日作出（2012）黑民终字第77号民事判决，华联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22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79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华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佟林，马新平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牡丹江中院一审查明：2004年4月15日，华联公司与马新平签订了《联合开发协议书》，约定：粮贸交易市场1423片7、8、9号楼整体交给马新平开发、承建；马新平向华联公司交付相关费用300万元；2004年5月10日前，华联公司完成施工现场的三通一平，达到马新平进入现场施工的条件；马新平在2005年7月30日前确保上述3栋楼竣工交付使用；如果在2004年5月10日之前，由于华联公司的原因致使马新平不能按期进入现场，马新平交工时间顺延，马新平不承担延期交工�任，给马新平造成的损失，由华联公司负责赔偿，标准为马新平实际投入总额的两倍；如果华联公司其他工程未能及时交付，配套工程滞后，给马新平造成不能交付使用，华联公司应同时向马新平赔偿，标准同上；如因马新平原因不能按期竣工则由马新平承担，赔偿标准同上；整个工程均以华联公司名义对外，马新平服从华联公司为工程施工的合法管理，但不能干扰马新平的正常独立管理经营；双方协商定在马新平开发的9号楼中拿出3000平方米交给华联公司，再由华联公司交给牡丹江市粮食局（以下简称粮食局）用作办公楼，另拿出1000平方米交给华联公司，用于安置动迁户；为弥补马新平开发面积不足部分，双方另签署补充协议商定。同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1.在马新平开发的9号楼中拿出3000平方米给华联公司，再由华联公司交给粮食局作办公�，另拿出1000平方米给华联公司，华联公司用于安置动迁户。2.为弥补华联公司开发面积不足部分，华联公司从2号楼84平方米（单元3-8层）面积约560平方米，在4号楼（9-12层）面积约1640平方米（差价换算所定）给马新平，另门市房部分，华联公司应付300万元作为补偿给马新平，支付时间定于马新平工程交付之前。3.如华联公司不能按时支付补偿部分，马新平有权置留9号楼部分门市和房屋（返还粮食局部分）作为抵押，至华联公司支付完毕为止，华联公司并承担相应的责任。
2004年6月23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1.马新平施工过程中住户的一切问题由华联公司统一协调解决，马新平不承担任何责任。2.按双方于2004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第三、四条约定内容，华联公司动迁工作严重滞后，并已影响马新平进场，所以华联公司必须抓紧时间于2004年7月10日前对现场及遗留问题彻底解决，否则，马新平有权向华联公司提出要求。
协议签订后，华联公司将7、8、9号楼工程整体交给马新平开发、承建。马新平分期给付华联公司300万元。华联公司于2004年8月完成对动迁户房屋拆除平整。2005年4月5日，本案诉争工程开工。现7、8号楼工程已完工并入住，9号楼主体工程已完工，马新平已安置七户动迁户入住，除已安置动迁户部分，水、电、热配套工程没有施工，7、8、9号楼均未报请验收。2010年6月13日，在牡丹江市政府主持下，华联公司返还马新平693平方米房屋。
另查明：华联公司是企业法人，具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其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资质等级为叁级。华联公司通过出让及划拨两种方式取得1423片土地，为诉争工程办理了合法的土地使用手续、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用地规�许可证，并提供给马新平复印件。华联公司没有办理7、8、9号楼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载明“合同开工日期2005年4月5日，合同竣工日期2005年11月5日。”
又查明，牡丹江中院（2010）牡民初字第1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如下协议：一、华联公司于2010年9月30日前将牡丹江市粮油食品交易市场1423片项目中的9号楼3000平方米面积的房屋交付给粮食局；二、如交付过程中发现实际测量面积超过3104平方米，超出部分由粮食局按同期市场价格折合现金返还给华联公司，如房屋面积不足则由华联公司按同期价格折合现金补足给粮食局。
再查明，黑龙江高院（2010）黑民一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认为：关于华联公司应给付粮食局的补偿金数额问题，双方约定回迁的房屋面积为12914平方米，未能交付的9号楼面积为3104平方米，占全部回迁面积比例的24%，9�楼至今未能交付，故补偿金应计算至粮食局请求给付日期2009年2月15日。双方约定的每月补偿金114863元，超过18个月加倍，据此，华联公司应给付粮食局自2006年8月16日至2007年2月15日双倍的部分689178元，2007年2月16日至2007年9月30日的补偿金1722945元，2007年10月1日至2009年2月15日的补偿金909714.96元，上述款项合计3321837.96元。华联公司尚应支付粮食局约定的2007年2月16日至2009年2月15日迟延给付补偿金的滞纳金4080.6元。判决：华联公司给付粮食局补偿金3321837.96元及违约金4080.6元。
马新平向牡丹江中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04年4月15日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及《补充协议》、2004年6月23日《补充协议》有效；2.华联公司为马新平办理房屋预售许可证；3.判决解除《联合开发协议书》第7条及2004年4月15日《补充协议》并由华联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主要理由为：华联公司未能在2004年5月10日完成现场三通一平工作，未按约定提供给马新平各种证件，也未按承诺给付马新平300万元补偿及2000余平方米的房屋，并将与马新平置换的2号楼、4号楼予以销售，导致双方无法履行《联合开发协议书》第7条及《补充协议》。
华联公司一审辩称，同意确认协议有效，不同意解除《联合开发协议书》第7条及同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因第7条约定的是对1423片原被动迁户粮食局的安置，粮食局本身就是华联公司联合开发单位，给粮食局安置房屋是双方当事人以及华联公司和粮食局之间的一致约定。2010年，粮食局诉华联公司动迁安置纠纷一案已审结，已将9号楼中的3000平方米安置给粮食局，不存在解除的问题，请求法院根据以上事实驳回马新平的该项诉讼请求。
华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确认《联合开发协议书》�效，请求马新平交付7、8、9号楼的全部报验资料；2.马新平承担因其违约给华联公司造成的损失共计6938000元；3.马新平支付华联公司管理费342000元；4.7、8、9号楼房屋销售不动产税由马新平承担，马新平支付华联公司将要为其垫付的为刘永胜办理房屋销售手续的税金29545元；反诉费由马新平承担。主要理由是：协议签订后，华联公司如约履行了先期义务，但马新平未按约定履行合同各项义务，给华联公司造成了严重损失。
马新平一审辩称，同意确认协议有效。报验资料在施工单位手里，马新平没有报验资料，无法提供。华联公司要求马新平承担违约损失693万元，因马新平非违约方，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马新平同意给付管理费，但应是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以房屋抵管理费。刘永胜房屋销售不动产税已在牡丹江市政府协调双方置换房屋问题时处置完毕。华联公司要求马新平承担7、8、9号楼房屋销售不动产税，马新平同意承担，因涉及到动迁房屋回迁、9号楼置换等问题，要由双方核算准确面积，才能确认具体的税收承担。
牡丹江中院一审认为，《联合开发协议书》及两份《补充协议》系有效协议。华联公司已为7、8、9号楼办理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及土地使用手续等证件，具备了办理房屋预售许可证条件。华联公司应尽快为马新平办理7、8、9号楼房屋预售许可证，马新平应配合华联公司提交商品房预售方案等相关材料。
关于马新平主张解除《联合开发协议书》第7条及2004年4月15日《补充协议》的问题，首先，马新平未事先通知华联公司，即在本次诉讼中请求解除合同条款及《补充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双方当事人已部分履行了《联合开发协议书》第7条及《补充协议》�最后，华联公司与马新平是合作开发关系，对外以华联公司名义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华联公司与粮食局达成将9号楼3000平方米交付给粮食局的调解协议对马新平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至于华联公司与马新平内部约定有权留置，是联合开发合作双方内部约定，不能对抗被动迁人粮食局，如果要解除该协议第7条，粮食局作为被动迁户的利益将无法得到保护，从优先保护动迁户利益的原则出发，对马新平要求解除《联合开发协议书》第7条及《补充协议》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华联公司诉请马新平交付7、8、9号楼全部报验资料问题。《联合开发协议书》约定华联公司将1423片7、8、9号楼的开发工程整体交给马新平开发、承建，为独立的一期工程，华联公司仅负责施工现场的三通一平及向有关部门申请放线施工，马新平负责进入现场施工并确保3栋楼按时竣工交�使用。从该协议看，马新平对7、8、9号楼享有开发、承建的权利。报验资料是承建方施工的全部业内资料，应由马新平在7、8、9号楼竣工时提交给华联公司，华联公司再向有关部门申请竣工验收。因此，对华联公司该项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华联公司诉请赔偿实际损失6938000元问题。华联公司诉请的损失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2010）黑民一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华联公司给付粮食局的补偿金及违约金的双倍679万元，另一部分是华联公司付给七名动迁户补偿金的双倍158800元。一审法院支持华联公司诉请第一部分中的2981350.96元，理由是，第一，在联合开发过程中，双方均有违约行为，应各自承担违约责任。9号楼地热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工期迟延，且至2009年2月除已安置的动迁户部分未能施工水、电、热配套工程，造成工程不能按时竣工交付使用，马�平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马新平在本案中以华联公司未能履行置换义务而行使留置权为由抗辩，因华联公司与马新平在履行合同中均有违约行为，双方应各自承担违约责任即造成的实际损失。本案中，华联公司因9号楼未能及时交付而向粮食局支付的补偿金及违约金系马新平违约行为造成的，故应由马新平承担。华联公司的违约行为及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因马新平未予请求，对此不予审理。第二，（2010）黑民一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中的补偿金及违约金是针对粮食局回迁房屋面积19914平方米作出的，而马新平仅应承担9号楼3104平方米的责任，占粮食局全部未能回迁面积的24%。因此，马新平应承担的补偿金为2006年8月16日至2007年2月15日双倍部分689178元的24%即165402.72元，2007年2月16日至2007年9月30日补偿金1722945元的24%即413506.8元，2007年10月1日至2009年2月15日的迟延给付补偿金的滞纳金（实为违约金）为2051元，上述四项合计1490675.48元；第三，按照《联合开发协议书》第3条约定，如因马新平原因不能按期竣工则由马新平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标准为两倍，双方当事人对此处的赔偿标准在诉讼中已达成共识，均为实际损失的两倍。双方协商一致是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的体现，对此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在审理时向马新平释明，假设马新平违约成立，是否认为违约金过高，是否请求法院调整违约金，马新平认为违约金不高，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因此，一审法院支持华联公司诉请的实际损失的两倍2981350.96元；第四，华联公司诉请给付七名动迁户补偿费，因华联公司未能证明该七人是本案诉争工程的动迁户，未能证明领取动迁款额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且马新平持有异议，对该诉请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华联公司诉请�新平给付管理费问题。双方当事人在《联合开发协议书》第6条约定管理费缴纳时间在诉争工程验收合格后用住宅顶给华联公司。该约定是附条件的，只有在条件成就时才能生效，而本案诉争工程至今未能验收，条件未成就，无法支持华联公司此项反诉请求。华联公司可在条件成就后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华联公司诉请马新平承担1423片7、8、9号楼房屋销售不动产税问题。根据协议约定，马新平为实际销售不动产的个人，房屋销售价款由其支配，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马新平销售的1423片7、8、9楼房屋销售不动产税应由马新平承担。另外，（2010）西民重字第635号民事判决认定刘永胜房屋是马新平与华联公司置换后销售的房屋，按照7、8、9号楼房屋谁销售谁缴纳不动产税的原则，该房屋销售不动产税应由马新平承担。
牡丹江中院一审判决：一、马新平与华联公司于2004年4月15日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补充协议》及2004年6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均为有效协议；二、华联公司继续履行《联合开发协议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给马新平出具1423片7、8、9号楼商品房屋预售许可证；三、马新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交付给付华联公司1423片7、8、9号楼全部报验资料；四、马新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华联公司支付违约金2981350.96元；五、马新平承担其所销售的1423片7、8、9号楼房屋销售不动产税及互换的刘永胜房屋销售不动产税；六、驳回马新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华联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50010元，由马新平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4392元，由华联公司负担21670.40元，马新平负担12721.60元。
马新平不服一审判决，向黑龙江高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解除双方合作开发合同的第7条及同日签订的《补充协议》，驳回华联公司反诉请求。主要理由为：1.双方当事人系合作开发关系，7、8、9号楼的承包方是牡丹江市恒泰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建筑公司），由华联公司与其签订了建设施工合同，在华联公司都认可施工方为恒泰建筑公司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马新平为承建方、施工方，要求马新平承担承包方的责任，给付施工资料错误。2.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马新平出资建设7、8、9号楼，并将9号楼交于华联公司用于粮食局作办公楼，华联公司在2号、4号楼拿出相应面积补偿马新平。现华联公司认可2号、4号楼已全部销售，没有面积补偿马新平。按照合同约定马新平有同时履行抗辩权及留置权，不应承担违约责任。3.马新平在诉讼开始即提出了解除合同的要求，应理解为通知华联公司解除合同。马新平安置动迁户系配合牡丹江市委、市政府解决动迁户冲击政府机关问题。经牡丹江市信访局协调，由马新平提供房屋，华联公司用现金补齐差价款。假设合同已部分履行，剩余部分仍然无法履行，华联公司已无可置换的房屋，马新平请求解除《联合开发协议书》第7条及《补充协议》应予支持。4.（2010）黑民一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确认了华联公司与粮食局之间是联合开发房地产，而不是拆迁性质，粮食局非拆迁人。5.一审法院（2006）牡民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认定诉争9号楼未完工不能交付使用，驳回了粮食局要求交付9号楼的诉讼请求，在事实未发生变化的情况下，华联公司与粮食局达成了（2010）牡民初字第15号民事调解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为恶意虚假诉讼，侵害马新平利益。另，马新平在二审庭审中表�同意缴纳不动产税，但需按销售情况对应缴纳。
华联公司二审辩称：1.诉争7、8、9号楼是马新平独立开发承建的一期工程，并由其具体履行与恒泰建筑公司的承包合同，因此，马新平应承担交付报竣资料的义务。2.《联合开发协议书》第7条及相应的补充协议涉及9号楼安置补偿问题，且已经部分履行，故不应解除。3.（2006）牡民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驳回粮食局要求交付房屋的诉讼请求，是因2006年施工刚开始不具备交付条件，但2010年时，事实已经发生变化，粮食局与华联公司达成的民事调解书非虚假诉讼，也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经二审法院询问，华联公司对其反诉理由中“马新平未按约定履行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进行详细说明，马新平违约行为表现为：1.未按约定支付第二笔及之后的前期费用。2.未按施工许可证约定的时间竣工。3.地热、塑网等存�质量问题。4.未按约定时间交付房屋。5.增加诉争楼房的整体面积，未提供相关图纸。
黑龙江高院经审理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另查明，马新平认为（2011）牡民初字第15号民事调解书侵犯了马新平的实体权利，以案外人的名义向黑龙江高院申请再审。2011年11月1日，黑龙江高院作出（2011）黑高民申二字第541号民事裁定，认为马新平可以通过另行主张权利解决争议，其再审申请不符合案外人申请再审的条件，裁定驳回马新平的再审申请。
黑龙江高院二审认为，华联公司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其与马新平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及两份《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上述协议合法有效。
关于马新平主张解除《联合开发协议书》第7条及与该协议同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的问题。马新平主张解除上述协议的部分条款，会影响粮食局法定优先安置权利的实现，因该主张侵害粮食局的合法权益，故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基于上述理由，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判令华联公司为马新平办理9号楼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会导致马新平取得该证后可以面向社会出售的情形。虽然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但因该判决部分内容亦可能侵害粮食局的合法权益，故依法对此项判决部分变更。
关于马新平主张其不应承担诉争工程内业资料交付义务的问题。因本案系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且双方约定由合作一方的华联公司对外签订施工合同，双方当事人在合作中的内部分工，不影响双方当事人对外部主张合同权利，华联公司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发包人有权依据合同向施工方主张交付报验手续的合同义务，马新平依据合作合同�协助华联公司取得上述报验手续的义务。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交付工程内业资料的义务及承担工程质量的责任，应由施工合同中的施工方承担。一审法院在无证据证实施工方已向马新平交付内业资料的情形下，判令马新平向华联公司交付工程内业资料，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纠正。对马新平该上诉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马新平应否承担工程质量及逾期竣工违约金的问题。一审法院以诉争房屋存在地热工程质量问题及未按期竣工，判令马新平承担违约责任及双倍赔偿责任。因质量问题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范畴，其成因涉及到施工方，逾期竣工的责任亦为多种因素所致，与交付内业资料的问题同理。又因马新平在本案中未主张华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均存在违约行为，违约原因及程度尚需结合案外人履行相关合同等情况进行综合认定。一审判决仅依据双方当事人合作合同关系认定马新平承担工程质量违约金及双倍赔偿不妥，予以纠正。
关于马新平主张华联公司与粮食局达成的民事调解书系恶意虚假诉讼，侵害其利益的问题。因黑龙江高院已经作出（2011）黑高民申二字第541号民事裁定，对马新平的上述主张进行审理，本案不予重复认定。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牡丹江中院（2011）牡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七项；二、撤销牡丹江中院（2011）牡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第四项；三、变更牡丹江中院（2011）牡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华联公司继续履行《联合开发协议书》，于本判决送�之日起三十日内给马新平出具1423片7、8号楼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及9号楼中除用于粮食局回迁的3000平方米之外的其他房屋的商品房屋预售许可证；四、驳回马新平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10元，由马新平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4392元，由华联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2731.6元，由华联公司负担。
华联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撤销黑龙江高院二审判决，维持牡丹江中院（2011）牡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具体理由是：（一）二审判决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即“马新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交付华联公司1423片7、8、9号楼全部报验资料”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马新平以华联公司的名义进行实际开发，并以华联公司的名义与施工单位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体实施各合同，包括变更设计、签订监理合同等。原审庭审中，马新平也承认是他在和施工单位具体履行施工合同、进行工程款的拨付结算，并承认由他自行销售7、8、9号楼的商品房，自得其收益，这些都足以说明，是马新平以华联公司的名义具体实施7、8、9号楼的开发、承建及销售，马新平作为实际开发及实际与施工单位履约方，理应由马新平向施工单位结算工程款，要求施工单位向其呈报竣工验收资料，再由马新平将施工单位提供给他的7、8、9号楼报验材料交与华联公司，并由华联公司对1423片统一报验。二审法院只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错误的将该义务推给华联公司，明显不当。（二）二审判决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四项即“马新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华联公司支付违约金2981350.96元”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该判项解决的是华联公司诉请的因马新平违约即马新平实际开发承建的7、8、9号楼工程迟延竣工交付使用而应承担的违约赔偿责任。而二审法院却错将此当成是马新平不应承担的工程质量问题。事实上，一审已经查明并且论述清楚，是因为马新平对工程出现的质量问题拒不整改，导致工程不能按时进行，进而导致工程竣工延期，故一审判决马新平承担的是延期竣工、延期交付工程的违约金，该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是因马新平延期交付工程给华联公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的二倍。该违约金与工程质量损失没有任何关系，二审判决对此节的认定明显错误。（三）二审判决认定的本案事实剥夺了华联公司对马新平违约责任的诉权。假如以后马新平再诉华联公司关于违约赔偿问题，华联公司同样享有就对方违约要求赔偿的权利，但因为有了本案二审判决，使华联公司完全丧失了反诉或另诉的权利。（四）二审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确认了马新平违约的事实，结论却是撤销�一审判决由马新平承担违约责任的判项，相互矛盾。马新平在本案中没有主张违约责任，这是马新平的权利，并不能成为二审法院判决其不承担违约责任的一个理由。双倍赔偿是《联合开发协议书》约定的，又经一审开庭释明是否调整，双方都未表示调整，并不是二审判决强调的工程质量违约金，二审判决明显在转移本案的焦点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马新平答辩称：（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华联公司与施工单位签订和履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华联公司应当向施工单位要求交付报验资料。（二）马新平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没有任何违约行为，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三）工程质量、逾期交付、报验资料等问题，华联公司应向施工单位主张权利。华联公司没有将2、4号楼相应面积交付给马新平，马新平也无义务交付9号楼，不存在违约问题。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同二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的焦点问题是：一、马新平是否应向华联公司交付1423片7、8、9号楼报验资料；二、马新平是否应向华联公司支付违约金2981350.96元。
一、关于马新平是否应向华联公司交付1423片7、8、9号楼报验资料的问题。《联合开发协议书》约定华联公司将1423片7、8、9号楼的开发工程整体交给马新平开发、承建，为独立的一期工程，华联公司仅负责施工现场的三通一平及向有关部门申请放线施工，马新平负责进入现场施工并确保3栋楼按时竣工交付使用。根据上述约定，马新平对7、8、9号楼享有开发、承建的权利。协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即开始履行协议。虽然7、8、9号楼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华联公司与施工单位签订，但由于7、8、9号楼系马新平独立开发，马新�作为实际的发包方与施工单位履行工程结算等事宜，因此，案涉工程竣工后，相应的施工业内资料，应由施工单位经由马新平提交给华联公司，华联公司作为案涉项目的开发人再依此向有关部门申请竣工验收，最终完成双方的合作协议，实现合同目的。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恒泰建筑公司作为施工方实际掌握着报验资料，在没有证据表明报验资料已交付马新平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由马新平实际履行交付义务确有不当。华联公司此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华联公司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方，有权向恒泰建筑公司主张由其交付报验资料，马新平负有协助义务。
二、关于马新平是否应向华联公司支付违约金2981350.96元的问题。《联合开发协议书》第3条约定，如因马新平原因不能按期竣工则由马新平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由�新平负责开发的9号楼地热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工期迟延，造成工程不能按时竣工交付使用，马新平依约应承担逾期交工的违约责任。此外，《联合开发协议书》第7条约定，由马新平在其开发的9号楼中拿出3000平方米交给华联公司，再由华联公司交给粮食局用作办公楼。由于马新平未依此约定将该部分房屋交付给华联公司，致使华联公司对粮食局构成违约，并经（2010）黑民一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判定华联公司给付粮食局补偿金3321837.96元及违约金4080.6元。由于双方当事人在本案诉讼中对违约赔偿的计算方式均认可为实际损失的两倍，一审法院根据马新平未向华联公司交付房产的面积占华联公司应向粮食局交付房产面积的相应比例，以及双方认可的两倍计算方式，确定了马新平应当向华联公司支付2981350.96元的违约金，并且，经一审法院释明，马新平认为违约金不高，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该项事实正确，且符合双方的约定。虽然马新平在本案中以华联公司亦有违约行为为由进行抗辩，但并未提出具体的诉讼请求。由于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不同，双方实际负担的违约后果亦不相同。二审法院以马新平在本案中未主张华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为由，确定马新平亦不承担违约责任，法律依据不足。此外，由于马新平负责7、8、9号楼的整体独立开发，如因施工方的因素导致工程逾期竣工，应与华联公司无涉，故二审法院依此认定马新平不承担违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黑民终字第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撤销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黑民终字第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维持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牡民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马新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牡丹江市华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违约金2981350.9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10元，由马新平负担16670元，牡丹江市华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33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4392元，由马新平负担14423元，牡丹江市华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9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731.6元，由马新平负担41821.1元，牡丹江市华联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91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明义
审 判 员 董 华
审 判 员 张志弘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媛媛
书 记 员 隋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