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6民终12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启东市近海镇向阳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启东市。法定代表人：陆燕飞，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炜花，上海联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锡兵，男，汉族，1959年11月17日生，住启东市。上诉人启东市近海镇向阳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向阳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锡兵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滨民初字第00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向阳村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锡兵的诉请。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忽略了影响本案事实的关键证据即电瓶车和土堆。众所周知，如张锡兵系骑着电瓶车时与土堆发生碰撞倒地，那么土堆上必然有痕迹，电瓶车上必须有泥土以及其他碰撞痕迹和损坏痕迹。这在一般交通事故案件中，必然被作为常规进行勘验。公安机关根据必然性收集证据认定事实，法院认定碰撞事实时运用的原则应当也是如此。而当因张锡兵未及时报警和保护现场致使公安机关不能认定事实和责任时，在诉讼中，该举证责任应当由张锡兵来承担。如其不能就该事实举证，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然而本案中公安机关不能确定的事实，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有效证据的前提下竟然忽略该至关重要的证据的举证，轻易凭报警事实的存在，盖然性地认定“张锡兵与其村委会堆放的土堆发生碰撞并受伤致损”这一事实。这样的认定方法和认定的事实根本站不住脚。何况，其村委会在一审中提供多名证人证实2014年12月12日下午起，案涉向阳村道路上已经完全不存在土堆，那么碰撞更是从何而来？2.一审法院未能正确判断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错误判断事实。如：（1）张锡兵自称2014年12月21日晚上“摔倒”后首先到亲戚季某家问“大队书记是谁”。其中无人看到，也没有喊话。然而，交警部门2015年11月10日出具的事故证明中证人张某称“路上有人喊，有人铲在泥土上摔倒了”。显然张某某的陈述为假，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2）证人季某是张锡兵的亲戚，他在2015年9月29日还能清楚地记得张锡兵发生伤害的时间是2014年12月12日，显然不正常，他作为亲戚的证言不可信。（3）证人沈某1为张锡兵的战友，2014年12月份在外地务工，但竟然对2014年12月12日的本地事项进行作证，所作证言完全属虚假证据。（4）证人柏某长期跟着张锡兵上访，而且是根据季某的传言作证，根本不能证明案件事实。（5）医院病历和出院小结都清楚记载“张锡兵于2014年12月13日09时25分入院……活动受限20小时”，显然，张锡兵受伤在2014年12月12日13：25左右。与张锡兵所称受伤时间18:00左右相差五六个小时。显然18:00“张锡兵与其村委会堆放的土堆发生碰撞并受伤致损”没有依据。（6）张锡兵的说法和做法有相当大的随意性和利益性，所作陈述前后矛盾，其陈述不客观、不可信。骨折后的疼痛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然而张锡兵却称当晚都没有觉得有疼痛感。没有疼痛感居然到季某处要大队书记电话？！又如判决书第2页称“2014年12月13日6时30分左右，张锡兵通过单位座机0513832××××0向近海交警中队报警”。然而第一次开庭时张锡兵提供照片时却说“报警后回家，6：00左右在途中拍照。”再如，张锡兵明明休息50天，第一次庭审中却说休息三个月，等等。（7）张锡兵所拍照片上看不到任何撞击的痕迹。该照片根本不能证明其曾与其村委会堆放的土堆发生碰撞，与案件中至关重要的“碰撞”事实不具有必然的关联性。以上说明，一审法院用盖然性原则认定的事实根本不是事实，根本站不住脚。3.在查不清事实的情况下，如果运用公平原则让其村委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作适当补偿，尚能理解。但是张锡兵与其堆放的土堆相撞的事实不存在，一审判决其村委会承担60%的高额赔偿责任显失公平，令其村委会无法信服，其村委会也无力履行。综上，2014年12月12日下午6:00左右，其村委会在案涉路段不存在土堆，一审法院认定张锡兵与土堆发生碰撞的事实无根无据，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锡兵辩称，向阳村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014年12月12日晚上7点左右，其通过固定电话打给陆燕飞告知他，土堆在地上，路上没有警示标志，其摔跤了。张锡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向阳村村委会赔偿其医疗费等各项费用合计124526.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向阳村村委会组织本村村民在启东市近海镇向建路做路肩土工程。2014年12月13日5时左右，张锡兵因伤疼痛而电话通知其同事陈达、沈木平关于其昨晚去单位值夜班路上撞到南阳镇南边水泥路上泥堆摔伤的事实，要求早些换班。后陈达最先到达近海垃圾中转站与张锡兵进行了交接班，并发现张锡兵确有受伤。2014年12月13日6时30分左右，张锡兵通过单位座机0513832××××0向近海交警中队报警，反映其在昨天晚上驾驶电动自行车从家中出来到近海垃圾中转站上班经过向阳村与新阳村交界处与路面土堆发生事故，但交警部门并未及时出警查看现场。2014年12月13日9时25分，张锡兵开始在启东市中医院住院治疗，于同年12月23日8时出院，花去治疗费用18506.7元。出院小结中记载入院情况为：患者因“摔伤后左肩疼痛、肿胀、活动受限20小时”入院，入院诊断为：左锁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014年12月21日，张锡兵自行至启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近海中队报案，并形成公安询问笔录，其中张锡兵自称：2014年12月12日18时左右，其一人驾驶电动自行车从家里出来去近海垃圾中转站上班，由东向西途经向建路2KM路段时，撞到了堆在路边的泥土上。事故发生时，没有其他人在场，车辆也没有损坏，其以为没有什么事情，故没有报警。第二天，手痛了，发现骨折了，就去医院检查了。2014年12月23日，启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近海中队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2014年12月12日18时左右，张锡兵驾驶电动自行车沿启东市近海镇向建路由东向西行驶至2KM路段时与路面土堆发生交通事故，至张锡兵受伤。2014年12月24日，张锡兵通过网络向启东市劳动社会保障局咨询过如何办理工伤理赔，并在网站www.qidong.gov.cn的市长信箱栏目中反映其摔伤后村镇相互推诿责任的情况。2015年6月19日，张锡兵就本起事故向启东市社会调解服务中心申请调解，要求向阳村村委会赔偿十多万元。后在工作人员电话联系向阳村村委会负责人陆燕飞过程中，陆燕飞拒绝调解，故未能调解成功。2015年6月23日，启东市信誉法律服务所委托南通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张锡兵的伤残程度、休息期、护理期及人数、营养期、二次手术费进行法医学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5年6月30日作出通一院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8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张锡兵因交通事故受伤构成十级伤残。2、张锡兵伤后休息期为120日，护理期为60日，护理人数住院期间为二人，非住院期间为一人，营养期为90日。3、张锡兵二次手术费为7000元，相关的休息期为45日，护理期为15日，护理人数为一人，营养期为15日。张锡兵花去鉴定费用2280元。此鉴定前，张锡兵受伤后实际休息50天。张锡兵事故前平均日工资73元。2015年7月28日，启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近海中队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2014年12月23日出具的张锡兵2014年12月12日发生交通事故证明，是根据张锡兵的陈述所出具，无事故现场。该事故成因又无其他证据证实，事故责任不能确定。2015年10月28日，张锡兵向公安交警部门提供其手机拍摄的事故现场土堆照片，经公安交警部门民警查找，该图片属性中显示的拍摄时间和修改时间均为2014年12月13日6时49分。同时，公安交警部门在对本起事故地点启东市近海镇向建路2KM路段重新勘验并走访调查后，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启公交证[2015]第110007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其中认定：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当事人未保护现场、及时报警，致张锡兵驾驶电动自行车跌地受伤的全部事实无法查清，故交通事故责任不能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致害责任是指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并导致他人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受害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是指车辆在公路、街道或者其他道路上运行时引起或发生事故所引起的赔偿责任。本案所涉事故纠纷既符合公共道路妨碍通行致害责任的法律特征，亦符合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的法律特征，在两者发生竞合的情况下，权利人即张锡兵有权选择公共道路妨碍通行致害责任进行诉讼，故本案案由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致害责任纠纷。公共道路妨碍通行致害责任是一种物件损害责任，该责任的成立是因物品妨碍通行而产生，侵权人对受害人承担侵权责任，基于法律法规的规定，行为人首先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这是特殊侵权的一种形式，同时也是一种道路管理瑕疵责任，道路管理部门应当对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的妨碍通行的物品及时清扫和排除，否则亦应对受害人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的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来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向阳村村委会辩称张锡兵的受伤与其无关，但结合庭审陈述及举证，能够确认事发期间，向阳村村委会组织村民在事发地点进行路肩土工程的施工，在事发路段堆置泥土，且未能采取有效的警示措施。同时结合事发后第二天张锡兵的报警录音资料、事发地的堆土照片、相关证人证言及公安交警部门的走访核实、张锡兵的治疗经过等事实，从高度盖然性的角度出发，能够认定以下事实：2014年12月12日18时左右，张锡兵驾驶电动自行车去近海垃圾中转站上班过程中，途经近海镇向建路2KM路段时与向阳村村委会堆放在路面的土堆发生碰撞并受伤致损。故向阳村村委会的这一辩称，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同时公共道路管理部门具有保障公共道路安全和畅通的法定义务，却未能对事发地点堆放的障碍物泥土及时清理。故向阳村村委会作为妨碍张锡兵在公共道路上通行并致张锡兵受伤的泥堆的堆放行为人，与公共道路管理部门应当对张锡兵在本起事故中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张锡兵自认事发时电动自行车车灯不亮，没有看清楚路况，此亦系本起事故发生的原因。故张锡兵在涉案事故中存在过失，其对事故中损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起事故中，相关公共道路管理部门承担20%的管理责任，向阳村村委会承担60%的堆放障碍物的侵权责任，其余20%的责任由张锡兵自行承担。对张锡兵损失的计算，应根据法律规定，并结合其举证情况确定。张锡兵的医疗费18506.7元，有医疗票据在卷佐证，予以确认。张锡兵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营养费900元，结合住院时间及鉴定结论，予以确认。张锡兵的误工费，标准以其事故前平均工资73元/天计算较为合理；期限按照其实际休息时间50天核计；故误工费为3650元（73元/天×50天）。原告的护理费，标准按85.1元/天计算，基本合理；期限根据鉴定结论，故护理费为5957元[（60+10）天×85.1元/天]。张锡兵诉请的残疾赔偿金68692元（34346元/年×20年×10%），结合鉴定结论，予以确认。张锡兵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其伤残等级及事故责任相关情形，酌定为3000元。张锡兵的交通费，结合其伤情及治疗经过，酌定为200元。张锡兵的后续治疗相关费用，根据鉴定结论，需要手术费7000元、营养费150元、误工费3285元、护理费1276.5元。张锡兵的司法鉴定费用2280元，在诉讼费用中予以处理。综上，张锡兵在事故中受伤引起的损失为：医疗费1850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营养费900元、误工费3650元、护理费5957元、残疾赔偿金686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200元、后续治疗相关费用（手术费7000元、营养费150元、误工费3285元、护理费1276.5元），合计112797.2元。本次诉讼中，张锡兵明确表示暂不向相关道路管理者主张权利，故对此不予理涉，同时向阳村村委会仅在自己过错范围内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67678.3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向阳村村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张锡兵在事故中受伤引起的损失67678.32元。二、驳回张锡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4元，鉴定费2280元，合计3284元（张锡兵已预交），由张锡兵承担1499元，向阳村村委会承担178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进一步规定：“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事发后第二天案涉事发地的堆土照片和张锡兵的报警内容、证人季某等人的证言等证据基本可以证明2014年12月12日18时左右，张锡兵驾驶电动自行车与向阳村村委会堆放在路面的土堆发生碰撞并受伤致损，且至事发第二天6：49案涉事故路段上还存在土堆的事实。阳村村委会一审中申请出庭的沈建平等证人的证言不足以推翻案涉路段上述时间段存在土堆的事实。季某虽与张锡兵存在远亲关系，但季某的证言并非不能采信，可以结合其它证据综合分析认定。门诊病历和出院小结虽然记载“活动受限20小时”，但该内容与张锡兵第一时间的报警内容、证人陈达等人的证言证明的事故时间不符，难以推翻前述认定的事发时间。堆土照片明显存在多处车辆压痕，向阳村村委会上诉称张锡兵未与堆土碰撞，依据不充分，本院难以采信。一审中张锡兵申请的证人沈某1出庭作证称，2014年12月17时，其骑电瓶车回家，看到彐家宅前有土堆，第二天，听别人说张锡兵在桥头的烂泥堆上摔倒受伤。向阳村村委会二审中申请的证人沈某2出庭称，其与弟弟沈某1存在诉讼，沈某12014年12月不在启东，在外地打工，其在母亲忌日农历10月23日没有看到沈某1，其三天两头到他家去也没有看到他，他一直到春节前、元旦之后回来。从证人沈某2的证言来看，虽然沈某1的证言存在可疑之处，但是沈某1的证言并非本案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即使其证言不能采信，亦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向阳村村委会一审中申请的证人曹某（村干部）以及该村委会二审中申请的证人蔡某均出庭作证称，2014年12月该村路灯晚上五点开始亮灯，但张锡兵予以否认，证人作证的上述内容依据不充分。退一步而言，即使案涉路段事发时路灯开着，但向阳村村委会堆放的堆土占据路面，妨碍通行，造成本起事故。一审法院因此依法确定向阳村村委会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向阳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4元，由启东市近海镇向阳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晓威审判员  吴 风审判员  王建勋二〇一七年三月二日书记员  任蕴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