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5民终29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丰达置业有限公司。
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四新北路太子水橱**栋。
法定代表人：马家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鸿，河南宇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祥红，男，196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潢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明亮，男，1971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潢川县火车站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中江，河南天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汉丰达置业有限公司商城县分公司。
住所地：商城县西大畈农场。
负责人：王礼余，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丽，河南千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丰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达置业）因与被上诉人王祥红、刘明亮，原审被告武汉丰达置业有限公司商城县分公司（以下简称丰达置业商城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潢川县人民法院（2017）豫1526民初1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丰达置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鸿、被上诉人王祥红、被上诉人刘明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中江、原审被告丰达置业商城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建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达置业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潢川县人民法院（2016）豫1526民初1811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2、判决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判决对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认定不清。根据我国法律，承担连带责任应根据法定理由。一审判决查明，刘明亮借款时在借条上加盖了武汉丰达置业有限公司商城分公司锦绣家园项目部印章。但是上述加盖印章的行为性质是项目部与刘明亮共同借款还是项目部为刘明亮提供担保，又或者是项目部对刘明亮的借款行为进行见证，王祥红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一审判决也没有查明，就直接认定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与事实是明显不符的。（2）用于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1、没有就双方列举的证据以及是否采纳该证据进行表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问题规定》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只有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是否采纳的理由可以不在裁判文书中表述。一审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案件的事实存在较大争议，一审判决应该就证据是否采纳说明理由。但一审判决未列明双方提交了哪些证据也没有就采纳哪些证据进行表述。2、部分证据未经过质证。一审判决认为，王祥红举出其银行账户当时转取款证据，可以印证其借款给刘明亮的客观事实。但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王祥红当庭陈述，这些款项中并不是其全部所有，还有其他人的款项，并且也没有当庭提交转取款证据。事后一审法院也未就王祥红的转取款证据组织庭审各方质证。3、无法证明借款是用于项目建设。一审判决认定借款用于项目建设仅有刘明亮承认以及借条上加盖有项目部公章，且刘明亮当时有多处工程这两点理由，但是既没有项目部及上级公司入账的证据，也没有使用该款项购买材料或支付工程款的证据来予以证实。庭审过程中，王祥红承认，刘明亮的借款是在2013年至2014年间多次借取，用途是结算以前的钢材款。一审判决记载，刘明亮承认因锦绣家园工程在2016年另三个合伙人退伙后，是他一人自筹资金建设，借王祥红等人的款项均用于施工建设。二者的表述在时间及目的上存在明显矛盾，对于该笔借款的用途和时间无法证明，进而也无法证明借款是用于项目建设的事实。（3）对本案是否为虚假诉讼认定不清。一审审理过程中，对于王祥红提出的借款事宜，刘明亮从金额到理由均不予以否认，并且在王祥红对于借款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时，主动予以补充，力图使王祥红的诉求得到完全支持。一审法院应当严格审查相应事实，以判断本案是否为虚假诉讼。二、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2010年5月28日，刘明亮与王友超、陈选清、武志军协商一致，签订了合作协议，以项目部名义合伙开发锦绣家园建设工程。2016年6月14日，各方签定退伙协议。无论是从王祥红的陈述还是从借条的时间来看，本案涉及的借款绝大多数都发生在四人合伙期间，因此如果借款行为属实，上述四人应连带偿还该借款。一审法院在查明上述事实的基础上，没有依职权追加另三人参加诉讼就作出判决，属于典型的遗漏当事人。
被上诉人刘明亮辩称：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祥红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服从判决。
原审被告丰达置业商城分公司辩称：一、王祥红是虚假诉讼，丰达置业商城分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过错。1、王祥红所诉的借款并未实际发生，王祥红所持借条是其与刘明亮恶意串通，违背事实而制作的虚假条据。2、分公司或锦绣家园项目建设并未收到过王祥红的任何出借款。3、王祥红所诉金额特别巨大，却不能提供银行转账凭证、经济来源证明、财产变动证明，且从借条形式上看也不符合交易习惯。再者，王祥红个人不具备在同一天时间内储备及出借多笔巨资的能力；其无催讨借款的证据；在同一时间形成多张欠条有悖常理，违背正常交易习惯。4、王祥红未能完成法定的举证责任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王祥红不能完成法定的举证义务，应当视其举证不能，并承担败诉后果。二、刘明亮个人因经营商城县锦绣家园以外的其他公司，可能会有部分民间借贷，王祥红所交到本案“借条”不是原始的，其承认并经一审判决书确认是结算利息变更之后的，王祥红既不能证明当初借款形成该借款时，该款就是用于商城锦绣家园项目建设，也不能排除其中包含不受法律保护的高额利息。刘明亮与王祥红串通，将其个人债务包含不受法律保护的部分，或是虚假债务均转嫁他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锦绣家园项目部印章不是丰达置业或者分公司授权或同意刻制的。王祥红所持的借条上虽然加盖有“锦绣家园项目部”印章，但是几年后补加的印章，不是原始条据上就盖了印章。分公司未授权或允许刘明亮以项目部的名义出具借据或在其他条据上补盖印章，更重要的是该款未进入锦绣家园账户，也未用于锦绣家园项目工程建设。王祥红在一审庭后补交的潢川县法院人员对李玉荣询问笔录和部分银行转款单，恰恰能够证明王祥红所诉之部分款项转到潢川钢材厂了，而没有转到商城县锦绣家园项目部，如果是用于商城县锦绣家园项目建设，款项必须转到该项目账上或者是该项目财务人员账上。三、一审法院将分公司名下的房产查封是不当的，应当解除查封。该被查封房屋己经被刘明亮抵押给商城县信用社并重复出卖给他人。该抵押房屋已经进入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生效判决的执行程序。四、刘明亮涉嫌诈骗、骗取贷款和犯罪，已被商城县公安机关立案查处，相关刑事案件正在商城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之中，如果刘明亮犯罪成立，则本案所涉及内容就有可能属于刘明亮犯罪行为，应由司法机关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祥红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予认可王祥红的债务成立，解除对丰达置业商城分公司名下房屋的查封。
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刘明亮于2016年2月28日和2016年6月30日，向原告王祥红借款221万元，刘明亮向王祥红共出具七张借条，载明，“借到王祥红现金贰拾伍万元正（￥250000元），月息2%，刘明亮，2016年2月28日”，“借到王祥红现金叁拾万元（￥300000元），月息2%，刘明亮，2016.2.28”，“借到王祥红现金陆万元（￥60000元），月息2%，刘明亮2016年2月28日”，“借到王祥红现金捌拾万元（￥800000元），月息2%，刘明亮，2016年2月28日”，“借到王祥红现金贰拾万元（￥200000元），月息2%，刘明亮，2016年2月28日”，“借到王祥红现金叁拾万元（￥300000元），月息2%，刘明亮”，“借到王祥红现金叁拾万元（￥300000元），月息2%，刘明亮，2016年6月30日”，以上七张借条均加盖了“武汉丰达置业有限公司商城县分公司锦绣家园项目部”印章。被告刘明亮称，上述借款因投资于商城县“锦绣家园”房地产项目的开发建设而没有偿还。
经查，2010年，经丰达置业原法定代表人陈祖斌授权同意，设立丰达置业商城县分公司锦绣家园项目部，并承诺该项目部在开发经营、资产、债务等一切经济方面具有完全独立性及承担完全法律责任。2010年5月28日，王某某、陈某某、武某某与本案被告刘明亮签定了一份《武汉丰达置业有限公司商城县分公司锦绣家园项目部合作协议》，四人以“锦绣家园”项目部名义合伙开发“锦绣家园”建设工程。该协议主要内容有，第一章总则，第二条，项目部名称，丰达置业商城分公司锦绣家园项目部，项目部住所商城县城关；第三条，由王某某、刘某某、陈某某、武某某共同投资，以丰达置业商城分公司名义竞拍所得土地一块（位于县城金刚台大道以南，黄柏山路以东，面积75亩），用于开发房地产，为与丰达置业商城分公司其他业务避免发生纠扯，特成立丰达置业商城分公司锦绣家园项目部。第四条，项目部财务独立、单设账户、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我约束、自我发展。第五条，丰达置业商城分公司经营锦绣家园以外的业务所发生的经济纠纷，由分公司经理王某某自行负责，锦绣家园项目部对股东发生的锦绣家园以外的经济纠纷不负法律责任。第三章，各股东出资及出资方式；第十条，项目部出资资本为人民币11200万元，第十一条，各股东的出资方式和出资额为，（一）王友超以现金出资，为3110.82万元，占有27.775%；（二）刘明亮以现金出资，为2800万元，占有25%；（三）陈某某以现金出资，为24.361%；武某某以现金出资，为2560.68万元，占有22.863%。第十二条，股东应当足额缴纳各自认缴的出资。股东全部缴纳出资后，由项目部统一出具收据。第四章，股东和股东大会，第十三条，股东是项目部的出资人。股东享有以下权利，（四）依照法律、法规和项目部合作协议规定取得红利；（五）依法转让出资，优先购买其他股东转让的出资。第十四条，股东负有以下义务，（一）缴纳所认缴的出资；（二）依其所认缴的出资额承担项目部债务；（三）不得抽回出资；（四）遵守项目部合作协议规定。第十六条，（十）对项目部合并、分立、变更形式、解散和清算等事项作出决议。第十九条，对项目部新增或减少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变更项目部形式以及修改合作协议的决议，必须经过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上述《合作协议》，合伙股东王某某、陈某某、武某某、刘明亮于2010年5月28日签名，并加盖了丰达置业商城分公司锦绣家园项目部的印章。此后，四合伙人因合伙事宜发生纠纷，经四合伙人共同协商，商城县锦绣家园一期工程交由刘明亮所有并独自开发建设，刘明亮于2012年6月14日作为丰达置业商城分公司锦绣家园项目部（甲方），于2016年6月14日与王友超、陈选清、武志军（乙方）分别签定了《退伙协议》，刘明亮以现金、“锦绣家园”二期工程的股权和“锦绣家园”一期工程的房产，取得了上述三合伙人在“锦绣家园”一期工程项目的股权。此时，“锦绣家园”一期工程项目正在建设中，部分楼号已封顶，总体工程进展约完成全部施工任务的60%。此后，由于“锦绣家园”一期工程的后继建设，“武汉丰达置业有限公司商城县分公司锦绣家园项目部”的印章交由被告刘明亮管理。2016年11月30日，丰达置业下达《关于停止使用并收回内设机构相关印章的决定》，2016年12月15日，丰达置业收回了该枚印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陈敦勇出具了收条。另查，被告刘明亮向原告王祥红借款221万元，系自2013年至2014年间分别向王祥红借取，2016年2月28日和2016年6月30日，双方对利息进行了结算，在给付利息及部分现金后，被告刘明亮参照原借款票据，重新为原告出具了借款条据。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刘明亮因开发建设商城县“锦绣家园”，向原告王祥红借款，拖欠不还是错误，应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被告刘明亮在向原告王祥红出具的借条上，加盖了“武汉丰达置业有限公司商城县分公司锦绣家园项目部”的印章。经查，该项目部是经丰达置业同意设立，由王某某、陈某某、武某某以及被告刘明亮以该项目部的名义合伙开发建设商城县“锦绣家园”，后因四合伙人发生纠纷，经协商，王某某、陈某某、武某某退出合伙，“锦绣家园”交由被告刘明亮所有并独自建设，该枚“武汉丰达置业有限公司商城县分公司锦绣家园项目部”的印章，也交由被告刘明亮管理，用于“锦绣家园”的开发建设。被告丰达置业及其商城分公司辩称，不同意用登记在其名下的财产（“锦绣家园”的房产）为刘明亮偿还债务，因该财产实际权属人为刘明亮，故上述两被告的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丰达置业及其商城分公司认为，该枚“锦绣家园项目部”印章是被告刘明亮私刻伪造，但无证据予以佐证，也没有提出对该枚印章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故法院对其请求不予支持。原告王祥红借给被告刘明亮款，是从2013年至2014年逐次借出，此时“锦绣家园”尚未完工，原告王祥红举出其银行账户当时转取款证据，可以印证其借款给被告刘明亮的客观事实，被告刘明亮在借条上加盖“武汉丰达置业有限公司商城县分公司锦绣家园项目部”的印章，因刘明亮当时有多处工程，该印章也证明了其借原告款是用于“锦绣家园”的施工建设。由于“锦绣家园”项目是刘明亮等人借用丰达置业的资质开发建设，故丰达置业以《承诺书》的方式，于2010年8月9日承诺，“锦绣家园”项目部“在开发经营、资产、债务等一切经济方面具有完全独立性及承担完全法律责任”，该承诺内容证明了“锦绣家园”项目部是自筹资金从事开发建设，故被告丰达置业及其商城分公司辩称项目部是公司的内设机构，不能对外举债借款，该辩称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纳。被告丰达置业在允许他人借用其资质从事建设工程施工后，因其借用资质的行为，其在社会已经形成的社会信用，必将产生相应的社会效应，其也就应当承担由此而产生的责任和法律后果。故丰达置业对被告刘明亮不能偿还原告王祥红欠款，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丰达置业商城县公司因不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其过错责任，由丰达置业承担。被告刘明亮虽然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商城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但其涉嫌的犯罪行为与本案无直接关系，不影响本案的审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刘明亮欠原告王祥红借款2210000元及利息（其中1610000元自2016年2月2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600000元自2016年6月3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限被告刘明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逾期不付，由被告武汉丰达置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480元，由被告刘明亮负担20000元，被告武汉丰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480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丰达置业商城分公司锦绣家园项目部虽然为丰达置业授权成立，但是在成立之初即承诺，该项目部在开发经营、资产、债务等一切经济方面具有完全独立性及承担完全法律责任。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商城县锦绣家园小区实际为王某某、陈某某、武某某、刘明亮四人合伙出资，借用丰达置业资质，在商城县进行开发的结果；后经结算，王某某、陈某某、武某某三人退出锦绣家园项目的建设，锦绣家园项目的实际出资人仅为刘明亮一人。一、二审期间，刘明亮自认其所借王祥红的款项均用于锦绣家园项目的建设之中，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丰达置业除了借用资质外，在经济上与锦绣家园项目存在任何关联，刘明亮在其向王祥红出具的借条上也仅仅加盖锦绣家园项目部的印章，故一审判决丰达置业以自身资产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于王祥红的借款，刘明亮应当以其个人资产承担清偿责任；二审庭审期间，丰达置业商城分公司自认，在出售锦绣家园项目房产时，是以丰达置业商城分公司的名义出售，且售房款进入锦绣家园项目部的账户，又加之锦绣家园的实际出资人为刘明亮一人，故王祥红可在刘明亮个人资产及商城县锦绣家园项目资产范围内获得清偿。而锦绣家园项目目前在丰达置业商城分公司名下，且是以其名义对外出售的，丰达置业商城分公司对锦绣家园项目的建设并无实际出资，故为了本案债权人实际获得清偿，丰达置业商城分公司应当在商城县锦绣家园项目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义务。上诉人称王祥红与刘明亮涉嫌虚假诉讼，但是并未举证加以证明，故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潢川县人民法院（2016）豫1526民初1811号民事判决为：刘明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祥红借款2210000元及利息（其中1610000元自2016年2月28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600000元自2016年6月30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武汉丰达置业有限公司商城县分公司在商城县锦绣家园项目资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24480元，由刘明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100元，由刘明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巍
审判员 任明乐
审判员 朱永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冯砚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