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69Ｅ，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太和岗路20号401房。
法定代表人：蔡晓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丁涛、方程，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浦江伊泽瑞尔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63Ｙ，住所地：浙江省浦江县仙华路46号（5-1）号。
法定代表人：高云，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杭州阿里巴巴广告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28Ａ，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网商路699号1号楼5楼。
法定代表人：马云，董事长。
上诉人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创动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浦江伊泽瑞尔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泽瑞尔公司）、原审被告杭州阿里巴巴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里巴巴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8民初4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8民初436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改判被上诉人伊泽瑞尔公司赔偿上诉人安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3万元；判令被上诉人伊泽瑞尔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金额明显过低。第一，关于被上诉人的侵权性质。被上诉人的网店链接以“喜羊羊与灰太狼……”命名，将成品喜羊羊钥匙扣拍成图片置于网店链接内展示，供消费者下单购买。结合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公证购买的被控侵权产品和取证视频所示，该侵权产品并非上诉人提供图片给被上诉人进行定制，而是由被上诉人直接向上诉人进行销售（该侵权链接可直接下单购买“喜羊羊与灰太狼”钥匙扣，无需购买者提供图片），说明被上诉人通过其在“1688”网站上经营的网店销售了含有“喜羊羊与灰太狼系列”美术作品形象的侵权产品，其行为侵害了上诉人依法享有的“喜羊羊与灰太狼系列”美术作品的发行权。一审法院仅认定被上诉人侵害了上诉人依法享有的美术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而未认定其侵害了发行权，明显认定事实不清。第二，关于法定赔偿的判决依据。侵权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及被侵权者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均难以计算时，法院应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包括涉案美术作品的知名度、艺术和经济价值、侵权人的主观过错、权利人因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作为判决依据。而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未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其未认可上诉人享有的美术作品的知名度和市场价值，也未判定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实际支出的全部合理费用，亦未考虑侵权人的主观过错。《喜羊羊与灰太狼》系列动漫影视作品从2005年首播至今十余年来在全国范围内多家电视台持续热播，在全国甚至全世界范围取得了良好的知名度和市场成就，其各个美术作品形象深入人心，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和市场价值。被上诉人明知其销售的产品含有他人有权利的美术作品形象，仍进行销售和图片的上传，侵害了上诉人作品的发行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且伊泽瑞尔公司在开庭时直至开庭后均不承认其行为侵权，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上诉人在本案中支付了高额的合理费用，其中公证费用950元，购买侵权物品费用114元，律师费用参照浙江省律师收费标准最低为2500元，诉讼费用275元，以上费用合计3789元。而一审法院仅判决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3000元，该金额尚不足以支付上诉人因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更与该美术作品的知名度和市场价值不符，不足以赔偿上诉人因被上诉人侵权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不符合相关法律之规定。
伊泽瑞尔公司辩称，被上诉人当时在网店上上传涉案产品图片，没有意识到侵犯了上诉人的著作权，上诉人也从未告知过被上诉人侵权，也未向阿里巴巴公司通知过，而是直接起诉了。如果被上诉人知道自己的行为存在侵权，就不会在网店上销售了。现在被上诉人已通知阿里巴巴公司删除了网店链接。上诉人同时起诉了本案店铺（浦江店）和另案店铺（马梁店），实际上其中一个店铺是另一个链接复制的，两者是一样的，上诉人明知这个情况却提起两个诉讼，不是为了维权而是谋利。关于产品的销售，除了上诉人取证购买过的外，被上诉人基本是零销售状态，没有盈利，上诉人要求赔偿3万元，完全不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阿里巴巴公司述称：阿里巴巴公司是网络交易平台的提供者，并不作为买家或卖家身份参与买卖。阿里巴巴公司在收到法院诉讼材料后积极予以删除及监管，阿里巴巴公司针对被上诉人伊泽瑞尔公司的侵权行为无过错，无需承担本案侵权责任。第一，阿里巴巴公司作为网址为××的网站经营者，是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仅为平台上进行销售的网络卖家提供技术服务，并非涉诉商品信息的发布者和涉诉商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商铺销售和信息发布环节中的所有事宜均由卖家完成，阿里巴巴网未实施侵权行为。经工信部审核的《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亦载明，阿里巴巴网的经营业务种类也仅是互联网信息服务。第二，阿里巴巴公司收到一审诉讼材料时并不知晓侵权信息的存在，对侵权行为的发生不存在主观过错。由于阿里巴巴网存在海量的经营者与商品、服务信息，而这些经营者及相关信息处于实时变化状态，阿里巴巴公司没有能力对每个经营者的营业活动及上架商品是否侵害他人权利进行事前审查。第三，阿里巴巴公司事前已尽到注意义务。阿里巴巴公司要求所有平台信息发布者必须提交主体身份资料，尽到了对信息发布者身份审核的义务；阿里巴巴公司在有关规则中明确要求用户不得发布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商品信息，明确要求用户承诺不得发布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商品，尽到了事前提醒的注意义务；事后及时删除、屏蔽了侵权商品链接并通知卖家，已采取制止侵权的必要措施。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原创动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伊泽瑞尔公司、阿里巴巴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使用“喜羊羊与灰太狼”系列美术作品形象的侵权产品，并删除涉案网站中与涉案美术作品形象相关的图片等侵权信息；2.伊泽瑞尔公司、阿里巴巴公司连带赔偿原创动力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3万元；3.伊泽瑞尔公司、阿里巴巴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29日，广东省版权局分别对名称为“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主角造型之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灰太狼、红太狼”的美术作品进行了著作权登记，登记号分别为“作登字19-2008-F-1173”、“作登字19-2008-F-1174”、“作登字19-2008-F-1176”、“作登字19-2008-F-1172”、“作登字19-2008-F-1177”、“作登字19-2008-F-1178”，均载明作者为罗应康，著作权人均为“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受让取得），作品完成日期为2003年12月18日”。2007年7月11日，广东省版权局对名称为“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主角造型之暖羊羊”的美术作品进行了著作权登记，载明作者为谭淑君，著作权人为“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受让取得）”，作品完成日期为2005年9月18日。2006年10月，《喜羊羊与灰太狼》获得由中国电视金鹰奖组织委员会颁发的第二十三届中国电视金鹰奖美术片形象设计提名奖。2008年4月，《喜羊羊与灰太狼》获得由中华民族文化促进会动画艺术专业委员会颁发的“中国动漫风云榜”2008年度春季榜“最具有影响力动画电视剧”称号。
2016年10月9日，原创动力公司委托代理人葛佳欢向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葛佳欢在公证员的监督下，使用公证处电脑打开浏览器，在地址栏中输入www.miitbeian.gov.cn进入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网站页面，查询得到网站××的主办单位系阿里巴巴公司。点击页面中的××进入1688网站，点击页面底部的“浙江省网络工商”图标，显示阿里巴巴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在1688网站首页搜索栏选择“供应商”，并在搜索栏中输入“浦江伊泽瑞尔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进行搜索，点击搜索结果中的“浦江伊泽瑞尔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进入涉案店铺，在该页面点击“公司档案”以及“查看工商注册信息”查看公司基本信息，并浏览公司相册图片。在该店铺首页点击“供应产品”中的“喜羊羊与灰太狼动漫水晶钥匙扣炫彩发光手办来图定制”，在该页面下单购买30件商品，货品总金额114元，在运费栏输入8元。根据公证书所附光盘播放内容，商品售价3.2-3.8元每个，成交0个，评价0条，该链接页面下展示了两款分别印有喜羊羊和美羊羊形象的水晶钥匙扣图片。2017年2月17日，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出具了(2017)浙杭钱证内字第2245号公证书。
伊泽瑞尔公司成立于2016年1月22日，注册资本20万元人民币，经营范围为水晶钥匙扣、水晶挂件、水晶礼品、水晶工艺品网上批发。阿里巴巴公司系“××”网站经营者。
2017年2月16日，原创动力公司向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员监督了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葛佳欢在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清泰街348号雪峰大厦接收一份申通快递（运单号：227876815135）的过程。签收后该快递由公证处保存。次日，在公证处办公室，葛佳欢对上述申通快递包裹进行拆包，内有钥匙扣29个。公证处工作人员对快递外表及快递内物品进行拍照，并对快递物品进行封装，封装后物品交由葛佳欢保管。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针对上述收货及拆包查看过程出具了（2017）浙杭钱证内字第2258号公证书。
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对（2017）浙杭钱证内字第2258号公证书所附的公证实物进行拆封，内有使用卡通羊图案的钥匙扣29个；同时，伊泽瑞尔公司也对其店铺中的相关页面进行了展示。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根据原创动力公司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原创动力公司系“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主角造型之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暖羊羊、灰太狼、红太狼”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伊泽瑞尔公司所经营网店中，“喜羊羊与灰太狼动漫水晶钥匙扣炫彩发光手办来图定制”链接页面下展示的商品图片中有两张是印有羊图案的水晶钥匙扣，其中两张图案与“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主角造型之喜羊羊、美羊羊”的美术作品相比较，虽在神态、肢体动作上存在些许区别，但两者在整体形象、五官、毛发、羊角及足部等细节上均十分近似，从消费者感知的角度，显然会认为源于后者作品形象，故一审法院认定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伊泽瑞尔公司称被诉产品是根据顾客来图定制的，链接并非专卖喜羊羊的水晶钥匙扣，且两年内除原创动力公司取证购买到的喜羊羊钥匙扣无其他销售记录。一审法院认为，伊泽瑞尔公司的网店链接以“喜羊羊与灰太狼……”命名，且将上述喜羊羊钥匙扣的商品图片置于网店链接供消费者下单购买，结合原创动力公司公证购买到了相应的被控侵权商品，说明伊泽瑞尔公司试图通过网店销售被控侵权商品。根据公证取证时该链接项下商品显示0成交以及原创动力公司提供的2年内交易记录截图，并无充足证据证明伊泽瑞尔公司在原创动力公司公证取证前曾实际生产、销售了被控侵权商品及有相应库存。同时，伊泽瑞尔公司在其店铺展示涉案产品的图片，不论图片上传时间是否在2年内，其展示行为均侵犯了原创动力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此外，伊泽瑞尔公司与浦江县马梁贸易有限公司系不同的经营主体，两者的销售行为构成不同的侵权行为，原创动力公司有权针对两者分别提起诉讼。原创动力公司当庭确认涉案网店中被诉侵权商品链接已删除，也无证据显示伊泽瑞尔公司目前仍存在销售侵权商品的情况，故一审法院对原创动力公司要求立即停止侵权的诉求不予支持。
关于阿里巴巴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创动力公司在开庭审理中放弃追究阿里巴巴公司的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再对此评判。
关于伊泽瑞尔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损失数额问题，鉴于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原创动力公司在被侵权期间因侵权所受到的具体损失或伊泽瑞尔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原创动力公司明确主张法定赔偿，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包括涉案美术作品的知名度、艺术和经济价值、伊泽瑞尔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所造成的影响、原创动力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其中，一审法院注意到如下事实：伊泽瑞尔公司提供的产品是根据客户要求定制的；原创动力公司公证取证时显示，被控侵权商品单价3.2-3.8元每个，成交0个，评价0条；原创动力公司为保全证据作了公证以及聘请律师参与诉讼确需支出一定费用。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酌定伊泽瑞尔公司赔偿原创动力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3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伊泽瑞尔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创动力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3000元；二、驳回原创动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5元，由原创动力公司负担125元，伊泽瑞尔公司负担15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创动力公司作为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主角造型之“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暖羊羊、灰太狼、红太狼”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被上诉人伊泽瑞尔公司未经其许可，擅自通过“1688”网站在其经营的网店链接页面展示印有喜羊羊、美羊羊美术作品图案的水晶钥匙扣图片，供消费者下单购买，并实际生产、销售了含有喜羊羊、美羊羊美术作品形象的产品，其行为构成对原创动力公司依法享有的涉案美术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发行权的侵犯，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鉴于原创动力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在对伊泽瑞尔公司进行公证取证前，伊泽瑞尔公司还存在生产、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行为，另外，原创动力公司因侵权遭受的具体损失也难以确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伊泽瑞尔公司的主观过错、侵权所造成的影响、原创动力公司维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适用法定赔偿标准，酌定伊泽瑞尔公司赔偿原创动力公司3000元，亦无明显不当。原创动力公司要求增加赔偿金额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广东原创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兴广
审 判 员 徐 珺
审 判 员 牟 丹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代) 袁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