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8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平，女，汉族，1958年1月1日出生，现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川，福建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宇飞，男，汉族，1970年8月5日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玉英，女，汉族，1948年12月18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淑芳，女，汉族，1968年9月4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卫忠，男，汉族，1976年11月13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芳，女，1977年8月20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洪山镇杨桥西路196号江山好美家小区*号楼****单元。系被上诉人张卫忠妻子。
上诉人张秀平因与被上诉人程玉英、张淑芳、张宇飞、张卫忠所有权确认纠纷、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2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秀平上诉请求：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2542号民事判决书，改判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依法继承分割坐落福州市鼓楼区杨桥西路196号江山好美家5#楼406单元、603单元、703单元、803单元房屋产权。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上诉人对张培茂份额无继承资格，是错误的。上诉人于58年就被陈某2收养，在收养后的长期共同生活中，已形成了事实上的收养关系。根据最高法《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条3款之规定，上诉人与张培茂之间同样存在养子女、养父母关系，依法对张培茂的遗产份额同样享有继承资格。2．一审认定上诉人不尽扶养义务，更是错误明显。⑴上诉人14岁（72年）就辍学在家做家务和照顾张祖冰的子女。75年参加农业生产劳动，挣工分所得均交给陈某2安排家用，一直到82年出嫁。⑵上诉人出嫁时，陈某2的婚生子张祖冰尚健在且已娶妻生子，按照农村风俗陈某2不可能会与出嫁的上诉人共同生活。⑶上诉人出嫁后尤其是91年招工后，不定时或多或少地拿钱给陈某2，包括陈某2生日、逢年过节等。张培茂、陈某2办理后事上诉人也有出钱。此外，陈某2住院期间上诉人陪护了好几个晚上。⑷被上诉人为了达到剥夺上诉人合法继承权的目的，炮制了一大堆与客观实际不符的所谓证据，并想方设法让村经济合作社等部门在其炮制的所谓“证明一”、“证明二”、“证明三”、“证明四”、“证明五”上盖章，以示证明。这些部门居然不问青红皂白有求必应，体现了极大的随意性和偏袒性。比如：每份盖章的“证明”后面，居然都附着一系列的附件。而且盖章的“证明”内容中，有的与客观实际不符，有的相互矛盾。如：经济合作社等部门盖章的“证明一”对陈某2收养弃婴、报上户口并以母女相称这一事实给予了确认，但在他们盖章提供给市公证处的“证明”中却称张培茂“无其他子女”，“陈某2带着儿子张祖冰相依为命，也没有再婚，也无其他子女”，就是这样的“证明”导致市公证处作出了“被继承人陈某2与张培茂仅有一个儿子是张祖冰”的错误认定，并作出“被继承人陈某2、张培茂的遗产由张祖冰一人继承”的错误公证书。证人陈某1的书面证言称陈某2对她说张秀平养大后就和亲生父母相认了，几年之中没见过张秀平来过。但她出庭作证时却说陈某2没有和她说过她女儿的事情，而且她和陈某2住的不是同一楼层和楼梯，她就不能看到上诉人是否有探望过陈某2的情况，同时出庭作证的证人均证实，他们签署书面证言时，没有经济合作社等盖章部门的人员在场，但这也不妨碍经济合作社等部门照样在“证明”中盖章证明证人证言内容属实。如此等等，不一而足，说明经济合作社等部门的盖章带有明显的随意性和偏袒性。⑸陈某2、张培茂长期与张祖冰、程玉英共同生活，与上诉人相比，张祖冰、程玉英尽了较多的抚养义务，对此，上诉人没有异议。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陈某2对上诉人提出过赡养要求，上诉人却拒绝她的要求。一审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一系列牵强附会的证据，就武断认定上诉人未尽抚养义务，还美其名为“弘扬社会正气，鼓励和支持传统赡养美德”，判决上诉人不分得讼争遗产，明显是故意偏袒被上诉人，以帮助被上诉人达到侵害上诉人这一非婚生子女合法权益的非法目的。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继承开始后，继承人中没有人表示放弃继承，遗产分割前诉争屋虽然由被上诉人在居住使用，但依法属于继承人共同共有。起诉前因被上诉人拒绝上诉人使用，为此，上诉人诉请继承分割。经律师查档才知道被上诉人于2011年12月采用提供虚假证明材料的方法向福州市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权公证和房产分割协议书公证，骗取公证书后，于2012年5月违法将讼争屋产权分别转移登记到各自名下，使上诉人的继承权利受到了侵害。因此，上诉人随即向福州市公证处和福州市房地产管理局提出公证书复查申请和异议登记申请。根据《继承法》第八条之规定，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程玉英、张淑芳、张宇飞、张卫忠辩称：一审开庭当天所有原告、被告、4个证人出庭，已经进过详细的询问、调查。现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事实认定清楚。请求维持。
张秀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继承分割陈某2遗下的坐落福州市鼓楼区杨桥西路196号江山房屋，判决由原告与被告张淑芳、张宇飞、张卫忠双方各享有50%份额；2．被告程玉英立即办理上述陈某2名下安置房的产权登记；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21922年5月13日出生，2007年1月22日因各种疾病死亡注销户口。经洪山派出所查询档案，陈某2有一女张秀平，有一子张祖冰。张秀平提供的1993年3月15日填写的职工履历表载明，其父为张培茂，其母为陈某2，其兄为张祖冰。福州市鼓楼区洪山镇晨光经济合作社于2016年9月23日出具证明，证明原告张秀平系陈某2于1958年2月底在原洪山公社（现福州市禅寺附近）抱养的弃婴。张秀平20岁左右长大后与其亲生父母相认，此后与陈某2再无来往，无任何供养关系。陈某2、张培茂夫妻生前无工作、无收入，日常生活等由儿子张祖冰夫妻及孙子张宇飞夫妻、张卫忠夫妻负责。根据原告提交的《去台人员登记表》，张培茂1945年以前在厦门学厨师，1945年去台基隆私人饭店做厨师，1980年在家；1989、1990、1991三次回乡探亲。原坐落于福州市郊区房屋（一层43.66平方米、二层43.66平方米、三层20平方米），于1989年5月8日登记于陈某2名下。上述房屋及陈某2坡下59号房屋遇拆迁，陈某2与福州市鼓楼区建设投资管理中心、福州市鼓楼区城建拆迁工程处于2004年4月16日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两份，陈某2的坡下53号房屋被拆除117.26平方米，就地安置陈某245㎡户型三套；陈某2坡下59号被拆除38.1平方米，就地安置60平方米户型一套。
福州市公证处于2011年12月9日出具（2011）榕公证内民字第14708号公证书，其载明：1．陈某2、张培茂分别于2007年1月17日、1997年2月19日在福州死亡；2．陈某2、张培茂遗留的房产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江山好美家5#楼603单元、5#楼703单元、5#楼803单元、5#楼406单元；3．陈某2与张培茂仅有一个儿子是张祖冰，于2004年2月25日在福州死亡；张祖冰的妻子是程玉英，张祖冰与程玉英生有三个子女：张宇飞、张卫忠、张淑芳；陈某2、张培茂的父母均先于陈某2、张培茂死亡；4．程玉英、张宇飞、张卫忠均表示要继承陈某2、张培茂的遗产；张淑芳表示放弃陈某2、张培茂的遗产继承权。综上，陈某2、张培茂坐落于江山好美家5#楼603单元、5#楼703单元、5#楼803单元、5#楼406单元的遗产由程玉英、张宇飞、张卫忠共同继承。福州市公证处另于2011年12月14日出具（2011）榕公证内民字第14900号公证书，其载明：程玉英、张宇飞、张卫忠一致签订了《房产分割协议书》，位于福州市鼓楼区江山好美家的四套房产中，5#楼603单元归程玉英所有，5#楼703单元和5#楼803单元归张卫忠所有，5#楼406单元归张宇飞所有。
位于福州市鼓楼区江山好美家的四套房产中，5#楼603单元于2012年1月4日登记至程玉英名下，5#楼703单元和5#楼803单元于2012年1月4日登记至张卫忠名下（后于2012年5月14日变更登记为张卫忠与王燕芳共同共有），5#楼406单元于2012年1月4日登记至张宇飞名下。
2016年4月18日，张秀平向福州市公证处申请对（2011）榕公证内民字第14708号、（2011）榕公证内民字第14900号公证书予以复查。
另查，原告提交的1989年张培茂回国探亲的全家福照片中有张培茂、陈某2和张祖冰、程玉英、张宇飞、张卫忠、张淑芳，并无原告张秀平。庭审中，原告自认其出嫁后就没有和原告共同生活过。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继承法规定，子女有权继承父母的遗产，作为法定继承人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案讼争的房产已不在被继承人陈某2名下，原告起诉要求继承陈某2的房产，应先确认讼争房屋的所有权。经向原、被告释明，本案案由应认定为所有权确认纠纷、继承纠纷。而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张秀平是否可以继承陈某2和张培茂夫妻的遗产，对此分析如下：对于原告张秀平的继承人资格问题，关键应考察张秀平与陈某2和张培茂是否存在收养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施行前，并不否认事实收养关系的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1984年8月30日《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8条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按收养关系对待。”按照这一规定，一般应以“长期共同生活”作为确认事实收养的依据，“群众和亲友的公认”以及“基层组织的承认”作为确定事实收养的重要证据。本案中，洪山派出所出具的两份档案查询证明，结合证人林某、王某、陈某1、张某的证言，以及福州市鼓楼区洪山镇晨光经济合作社出具的《证明》，可以共同证明陈某2收养张秀平的事实，故可以认定原告张秀平享有继承人资格。对于继承的份额，《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本案原告是否有尽扶养义务，应考察双方的证据：其一，庭审中一审法院向原告释明提交扶养的相关证据，但原告庭后并未提交任何证据。其二，原告庭审自认其在出嫁后就未与陈某2共同生活。原告在诉状中对被继承人的去世时间都陈述错误，说明原告与被继承人少有往来。其三，被告提交的1989年探亲的全家福照片中有四位被告并无原告张秀平。其四，证人陈某1也陈述与陈某2做邻居时未见过张秀平，陈某2住院时原告也未来看望过。相反，被继承人陈某2、张培茂长期与婚生子张祖冰及其妻子程玉英共同生活，被告方尽了较多扶养义务：其一，洪山镇晨光经济合作社出具的证明，可以表明陈某2无经济来源，靠其子张祖冰夫妻赡养，生活起居由其子张祖冰夫妻照料。其二，被告提交的1997年10月10日陈某2住院开刀的病案材料，其联系人为张祖冰。其三，墓位使用合同书等证据也可证明陈某2去世后由被告方料理后事。综上，原告对被继承人并未尽扶养义务，而被告方尽了扶养义务，原告并未有证据支持其获得遗产的分配份额，故在分配遗产时，依法认定被继承人陈某2、张培茂的财产由诸被告继承，原告张秀平不分得讼争遗产。关于讼争房产的分配，四被告分得讼争房产，而四被告亦已对讼争房产的分配自行协商一致并进行了公证。因此，讼争房产可以维持现有的所有权归属状态，原告的诉请应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秀平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张秀平提供福州市鼓楼区洪山镇洪山桥社区证明，以证明陈某2于2007年1月17日去世。上诉人在一审时说的去世时间是农历，公历是1月。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中将陈某2的死亡时间说成是1月22日也是错误的。一审以上诉人将陈某2死亡时间说错为由认为上诉人与陈某2少有往来是错误的。程玉英、张淑芳、张宇飞、张卫忠均质证认为，一审认定的死亡时间是以派出所的死亡证明来认定的。陈某2死亡后立即将户口注销，才能联系火葬场。这份社区证明没有任何依据。本院认为，公安派出所是人口管理的职能机关，其出具的死亡证明具有证明力，而社区并不具备该项职能。故一审以派出所出具的死亡时间认定是正确的，一审也是结合各种因素综合认定上诉人与陈某2少有来往。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张秀平认为一审认定张秀平20岁左右长大后与陈某2再无往来、无供养关系与事实不符，存在以下错误：第一，经济合作社的证明形式上没有单位负责人、制作人的签名，内容上是明显按被上诉人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写上去的，不客观不真实，张秀平24岁出嫁，在此之前一直与陈某2共同生活。第二，14708号公证书是按被上诉人向公证处提交虚假的证明材料做出的错误公证。第三，14900号公证书是在前一份错误公证书的基础上做出的另一份错误公证。第四，庭审中上诉人自认1982年出嫁后就没有和养母一起生活。民间风俗出嫁离家，一审却把他当成未尽赡养义务的依据。没有共同生活不意味没有尽赡养义务。本院认为，关于第一点经济合作社证明，经济合作社不具有人口管理等相关证明职能，一审法院以该证明认定本案相关事实不当；关于第二、三点，两份公证书均是由福州市公证处作出，上诉人并不能提供相反的证据反驳。关于第四点，一审法院是根据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的自认认定，也仅认定上诉人出嫁后没有和陈某2共同生活的事实，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据此，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除经济合作社的证明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秀平是否可以继承被继承人张培茂、陈某2的遗产。经查，张秀平系弃婴于1958年被陈某2收养，张培茂于1945年去台，至1989年才回大陆与家人团聚，根据相关规定，张培茂与张秀平依法不存在收养关系，因此，张秀平作为陈某2的养女无权继承张培茂的遗产。张秀平虽然与陈某2存在事实收养关系，但根据证人陈某1在一审庭审中的证言，陈某1作为陈某2生前的邻居，时常听陈某2抱怨其辛苦养大张秀平，张秀平和亲生父母相认后就很少与其来往，住院开刀都没来照顾。陈某1也没见到张秀平有来看望过陈某2。张秀平虽质证对陈依钗的证言提出异议，但不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陈某1的证言予以采纳。张秀平作为弃婴由陈某2收养长大，本应对养母感恩，但张秀平在养母陈某2年老体衰直至因病去世时没有尽到应有的赡养照顾义务，与社会的善良风俗相违背。一审法院依法判决张秀平不分得陈某2遗产是正确的。综上，张秀平的上诉理由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张秀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上诉人张秀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朱石磊
附注：本裁判文书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