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鄂11行终2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洪宾，曾用名张红兵，男，196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住浠水县。
委托代理人蒋锐，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01201011255761。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住所地：浠水县清泉镇丽文大道3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2112501128298XX。
法定代表人陈佳清，局长。
委托代理人冯广杰，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黄浩，湖北华浩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199610811457。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飞，男，1976年8月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住浠水县。
被上诉人舒健，男，1978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住浠水县。
上诉人张洪宾、上诉人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与原被上诉人舒兴友（已故）、被上诉人舒飞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浠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鄂1125行初5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被上诉人舒兴友去世，其近亲属尚未确认由何人承继其诉讼权利，本院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2017）鄂11行终22-1号行政裁定中止诉讼，现中止诉讼原因消除，恢复诉讼，并于2017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洪宾的委托代理人蒋锐，上诉人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冯广杰、黄浩，被上诉人舒飞及原被上诉人舒兴友之子舒健作为诉讼权利承继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1997年3月27日，浠水县人民政府向张洪宾颁发了地号为020703115土地使用权证，张洪宾享有在浠水县清泉镇云路口村七组面积为76㎡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该地块与舒兴友清泉镇丽文大道临街的地块相邻。张洪宾建房与舒兴友协商，舒兴友提供临街面积约40㎡的地块给张洪宾建房。房屋建成后，舒兴友地块上第一层及地下室的房屋归舒兴友所有，临街面上层空间由张洪宾自行加层，其配套费、城建费及房屋建设税费由张洪宾负担。房屋于1997年建成，包括地下一层共六层。1998年9月25日，舒兴友与张洪宾签订了“房屋补充协议”，对房屋权属进行了书面约定。2003年5月20日，张洪宾向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申请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发证，提交了地号为020703115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编号为S2003-127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1998年9月25日“房屋补充协议”。浠水县房屋丈量测绘队对该房屋进行了丈量，2003年6月6日，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对张洪宾在该地块房屋进行所有权初始登记，房屋层数-1—5层，建筑占地面积79.56㎡，建筑面积702㎡，并依照舒兴友与张洪宾于1998年9月25日签订的“房屋补充协议”，将舒兴友地块上2—5层的房屋面积登记在张洪宾名下，向张洪宾颁发了浠政清字第205437号房屋所有权证。2008年6月3日，张洪宾申请换发房屋所有权证，并向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作出对2-5层房屋出现纠纷承担责任的承诺，该局于2008年7月25日进行了审批，2008年7月25日进行了审批，2008年9月9日张洪宾领取了权证号01011868房屋所有证于2008年9月9日领取了权证号01011868房屋所有证，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收回浠政清字第205437号房屋所有权证。2015年3月18日，舒兴友向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申请查询张洪宾的房屋信息，得知张红兵于1996年4月29日取得的位于浠水县清泉镇云路口村七组登记的房屋产权证号为96××84，该房屋产权证非张洪宾在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房屋产权登记号。舒兴友、舒飞认为，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将舒兴友宅基地上2-5层房屋登记在张洪宾名下，没有依据，侵犯其合法权益，请求撤销2003年浠政清字第205437号房屋所有权证的初始登记、2008年浠房产证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及产权证号为96××84的房屋所有权证。
一审认为，产权证号为96××84的房屋所有权证所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并非本案张洪宾，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否认向张洪宾颁发了该房屋所有权证，张洪宾亦否认持有该证，该证与本案的房屋登记没有关联，舒飞、舒兴友请求撤销产权证号为96××84的房屋所有权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张洪宾取得了地号为020703115地块的土地使用权，浠水县人民政府向其颁发了土地使用权证，张洪宾在该地块建房，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为张洪宾办理房屋登记与舒飞没有关联，舒飞不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对舒飞的起诉不予支持。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为张洪宾办理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时，将舒兴友地块上2-5层房屋所有权登记在张洪宾名下，该登记与舒兴友相关联，舒兴友是该行政登记行为的利害关系人，有权提起行政诉讼。1998年9月25日，舒兴友与张洪宾签订的“房屋补充协议”不能证明舒兴友知晓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于2003年为张洪宾办理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将舒兴友地块上2-5层房屋登记在张洪宾名下，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及张洪宾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舒兴友二年前已知晓该初始登记，舒兴友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张洪宾的房屋于1997年建成，张洪宾于2003年向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申请房屋所有权登记，该局应依1994年7月5日公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及2001年8月15日修正的《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对该房屋所有权进行登记。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为张洪宾享有土地使用权地号为020703115地块上的房屋办理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与舒兴友没有关联，舒兴友无权请求撤销该部分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但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于2003年6月6日为张洪宾办理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凭1998年9月25日舒兴友与张洪宾签订的“房屋补充协议”，将舒兴友地块上2—5层的房屋登记在张洪宾名下，该登记张洪宾没有提交土地使用权的证书，也没有建设规划管理部门核发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且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办理该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没有询问舒兴友，对张洪宾提交的材料没有进行核实，该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违反了1994年7月5日公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六十条第二款及2001年8月15日修正的《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申请人向登记机关申请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应当提交用地证明文件或者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等有关的证明文件，登记机关对提交的相关资料予以核实的规定，应予撤销。张洪宾持有的权证号01011868房屋所有证，是基于2003年的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而换发的证书，亦应予撤销。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主张舒兴友应先向其提出更正登记或撤销登记的申请，该局作出不予更正或撤销登记后，才能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撤销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于2003年6月6日为张洪宾办理浠政清字第205437号房屋所有权证时，将舒兴友地块上2—5层的房屋登记在张洪宾名下部分的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撤销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向张洪宾颁发的权证号01××68号房屋所有权证；驳回舒兴友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舒飞的诉讼请求。
张洪宾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舒兴友与被诉行为有利害关系且具备原告主体资格错误。被诉行为仅对房屋所有权进行了确定，并未给舒兴友在实际上造成损害。利害关系人一般认为是权益受到行政行为侵害的直接当事人，本案涉案房产不可能登记给舒兴友。本案所涉40㎡土地上的房屋系张洪宾出资、舒兴友出地合作所建并登记，张洪宾符合善意取得争议房产有三大要件，即舒兴友无权处分土地、张洪宾全资建房可视为对价、房产已登记，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不当。被诉行为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一审法院认为未提交40㎡的土地使用权，但该土地使用权事实上存在，由舒兴友享有，且舒兴友与张洪宾间的《房屋补充协议》可以看成是土地使用权源，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出认定属事实错误。本案被诉行为发生于2003年，当时的政策对于本案类似房屋均可登记。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对于涉案房产人为划分为79㎡土地上房产和40㎡土地上房产两部分，并撤销40㎡土地上2-5层房产的初始登记部分，违反了“一物一权一登记”的原则。一审判决违反了行政法上的比例原则。上述两部分中，前者占到整个房屋所有权证载面积的2/3，而这部分登记是合法的，显然也应认定整个房屋登记合法。一审判决以登记材料不足为由撤销登记，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登记材料的材料充分、土地权源也事实存在，并且也符合当时的政策规定。一审判决未保护善意取得房产的张洪宾权益，适用法律错误。张洪宾满足善意取得房产的要件，其利益应当保护。即使被诉行为存在一定违法情形，也应当适用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确认登记行为违法，而非撤销。一审判决中已认定舒飞与被诉行为无利害关系但以判决形式驳回其诉讼请求，显然不当。3、一审判决结果对张洪宾严重不公，判处不当，社会效果极为不好。一审判决撤销40㎡土地上2-5层房产初始登记及权证号01××68号房屋所权证后，舒兴友不可能得到房产所有权，则已建造20年、登记十余年的房屋如何处置，请求二审法院以照顾因史、尊重现实的的原则进行处理，体现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判决驳回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起诉。
浠水县房产局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舒飞并不是该土地的所有人，二人不具有法律上的诉讼主体资格。2、我局为张洪宾办理房屋登记程序合法，舒飞直接起诉要求撤销行政登记不符合法律规定。3、本案起诉已过起诉期限。4、就同一事实舒飞等已起诉并撤诉。浠水法院（2016）鄂1125行初37号撤诉裁定即是证据，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四条第九项的规定，无正当理由再起诉应驳回起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诉讼请求。
舒飞、舒健答辩称，张洪宾及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随卷移送本院。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7年1月13日，舒兴友去世，其生前与妻子邹彩明（公民身份号码）共生育舒飞、舒健、舒小健（公民身份号码）、舒坦（公民身份号码）。邹彩明、舒小健、舒坦向本院出具书面申明：自愿放弃作为本案舒兴友诉讼权利承继人的权利。舒健作为本案舒兴友诉讼权利承继人参与本案诉讼。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依法具有对其行政区域内房屋进行登记的职权。舒兴友去世，其子舒健作为本案舒兴友诉讼权利承继人参与本案诉讼，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准许。
关于舒兴友生前对产权证号为96××84的房屋所有权证、产权证号为96××84的房屋所有权证的起诉，一审认为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认可。舒飞与被诉行政行为无利害关系，一审认为其不具有提起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本院亦予认可。因舒兴友生前对诉涉部分土地享有土地使用权，其对被诉的两次房屋登记行政行为具有起诉资格，对此上诉人张洪宾和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主张舒兴友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不能成立。
本案中，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于2008年7月25日的换证行为（权证号01××68号）系基于2003年6月6日案涉房屋的初始登记（证号浠政清字第205437号）而作出，故两次登记实为同一行为，在此一体审查。本案争议焦点即在于2003年6月6日案涉房屋的初始登记是否应予以撤销。案涉房产的初始登记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行为，但一审将其划分为79㎡土地上房产和40㎡土地上房产两个部分，并撤销后者的登记，与一物一权的原则相悖。根据1994年7月5日公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六十条第二款“在依法取得的房地产开发用地上建成房屋的，应当凭土地使用权证书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房产管理部门申请登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房产管理部门核实并颁发房屋所有权证书”的规定，张洪宾申请初始登记时没有提交土地使用权的证书，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没有对相关材料进行核实，故该被诉初始登记行为确实存在程序问题。但鉴于张洪宾与舒兴友合作建房确属事实，双方对共建房屋的相应所有权亦进行了书面约定，且张洪宾申请的初始登记房产也与约定一致，故被诉房屋初始登记行为对舒兴友、舒飞的权利并不产生实际影响，可以依法判决确认该行为违法，但不予撤销。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浠水县人民法院（2016）鄂1125行初55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浠水县房地产管理局向张洪宾颁发的权证号01××68号房屋所有权证违法；
三、驳回舒飞、舒健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静
审判员 陈 军
审判员 王爱国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