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4刑初1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眉山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1，女，生于1987年5月19日，住四川省仁寿县。系被害人卢某2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女，生于1963年8月1日，住四川省仁寿县。系被害人卢某2之妻。
被告人周军，男，汉族，生于1986年1月18日，初中文化，四川省井研县人，住井研县。2015年7月26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仁寿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仁寿县看守所。
辩护人暨代理人万才建，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眉山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月25日以眉检诉刑诉〔2016〕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军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1、黄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四川省眉山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朱大林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1、黄某，被告人周军及其辩护人万才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后，报请本院审判委员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周军与被害人卢某2之女卢某1原系夫妻关系。2015年7月25日21时左右，周军因其女儿生病一事给卢某2打电话进而发生争吵。随后，周军持刀驾驶摩托车到仁寿县曹家乡卢某2家中，对其连砍数刀后逃离，并与当晚投案。卢某2经抢救无效死亡。
公诉机关针对指控出示了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物证、书证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周军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定罪处罚。其案发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行为，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处理。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对被告人周军从重处罚，并提出含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在内共计657671.5元的赔偿请求。
被告人周军辩称自己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
其辩护人万才建除以上观点外，另提出被告人具有自首，被害人有过错，本案系家庭纠纷引起，被告人系激情犯罪，被告人自愿认罪等从宽处罚的量刑情节等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周军与被害人卢某2（殁年57岁）之女卢某1原系夫妻关系。2013年周军与卢某1离婚，婚生女周月琪随卢某1生活。2015年7月25日上午，周军将周月琪接回自己家中。当晚21时左右，周军因周月琪眼睛发红一事给卢某2打电话，随即二人发生争吵。周军遂携带家中一把菜刀，驾驶其川Ｌ×××××摩托车从乐山市井研县至眉山市仁寿县曹家乡共峨村3组卢某2家中，持菜刀朝卢某2头部、上身乱砍数刀后逃离。周军于当晚向侦查机关投案。卢某2经抢救无效，因生前被他人用单刃锐器砍击，致其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案件信息》、《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
2015年7月25日晚9时左右，被告人周军因琐事与被害人卢某2发生在打电话时发生争吵，遂持刀驾摩托车至卢某2家中，将其砍杀。随后周军返回家中，并打电话报警，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
2.《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情况说明》
案发现场位于仁寿县曹家乡共峨村3组卢某2家。现场提取足迹和大量血迹。
3.抢救记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理化检验报告书》
被害人卢某2于2015年7月26日0点25分开始抢救至1点50分结束，抢救无效死亡。系生前被他人用单刃锐器砍击,致其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
4.提取、检查笔录及法庭科学DNA鉴定书
死者系被害人卢某2；案发现场的地面、凳子、屋檐下、院坝血迹为卢某2所留；被告人周军驾驶的摩托上检出卢某2血迹;在周军家中提取到的菜刀上检出卢某2的血迹；周军的衣物，摩托车相关部位检出周军的血迹。
5.足迹检验报告及相关照片
现场地面照相提取的血鞋印与被告人周军案发当时所穿的布鞋左脚鞋油墨捺印样本鞋底花纹是同类。
6.证人万某1的证言
自己系被害人卢某2的同村村民。2015年7月25日晚上9点40分左右自己和王某2、陈某路过卢某2家时，看见其在屋檐下与院坝里站着的年轻人发生争执。过后就听见卢某2喊救命。后来看见一个年轻人骑着摩托车往井研县乌抛乡方向离开，卢某2脸上,手臂上都是血。于是自己就到电话报警和求救。
7.证人王某1的证言
案发当晚9点半的左右，自己和陈某、万某1一起卢某2家。听见卢某2家的方向闹起来，后看见一个人骑摩托车从卢某2家出来向乌抛方向离开，卢某2坐在屋檐下，脸上、腿上、身上都是血。
8.证人陈某的证言
2015年7月25日晚9点40分左右,自己和万某1、王某2一起路过卢某2家,看见一辆摩托车开到卢某2屋外的坝子里。摩托车上下来男的和卢某2发生争吵，是卢某2以前的女婿周军。周军把卢某2的手机打掉在地上,他们开始打起来。打了大概一两分钟,周军骑起摩托车朝到他来的方向离开。卢某2喊了两声救命,就倒在坝子里了。卢某2的老婆黄某也回来了,把他扶到屋檐下。有人打电话报警和求救。
9.证人张某1的证言
2015年7月25日晚9点40分左右，自己和卢某2的爱人黄某从村办公室往家走，听见她家的方向卢某2喊救命。自己和黄某赶到她家，看见陈某、万某2也在，卢某2倒在他们家地坝里的玉米上，一辆摩托车旁边。他家的屋檐下上站着一个人，黄某和自己都认出那人是卢某1的前夫周军。自己上前劝周军，他拿起菜刀就向自己挥。卢某2站起来又倒在屋檐下，头上、背上全是伤。周军拿着菜刀，骑着摩托车向乌抛乡方向离开。自己还找来村医生张友谊帮忙处理伤口。
10.证人黄某的证言
周军与卢某1于2014年正月离婚，其女儿周月琪一直在自己这里。2015年7月25日上午，周军将周月琪接回去玩。当时，周月琪眼角有些充血，自己向周军交代了按时吃药和其他注意事项。2010年，周军和自家的亲戚刘某心一起开挖掘机做生意，亏了钱，为此对卢某2和自己不满意。
2015年7月25日21时40分左右,自己和同村的张某1一起回家,听见卢某2喊救命。赶回家后，看见卢某2躺在院坝里,周边有很多血。周军还用右手拿菜刀砍卢某2头部一刀。张某1帮忙劝周军，他还拿刀威胁自己和张某1。周军拿着刀骑摩托车离开。卢某2挣扎着站起来，倒在屋檐下，头上、背上、脸上全是伤口。张某1叫来村医生张友谊处理伤口，后来120急救车把卢某2接走，后卢某2抢救无效死亡。
11.证人卢某1的证言
自己与周军于2005年认识，2011年结婚。期间，周军常因言语不和，动手打人。2014年自己与他协议离婚，因为离婚的事，他还扬言要杀人。自己的父母对周军很好，之间没有矛盾。案发前，自己回过一趟家发现女儿眼睛有些红，就拿些药给她吃。案发前一天，自己返回了上海。2015年7月25日，得知父亲出事，自己还打电话质问过周军。周军在2012年的时候与自家亲戚合伙买挖掘机，退伙的时候那个亲戚退了周军2万元。
12.证人刘某心的证言及《合伙协议》
自己与卢某2是亲戚关系。2013年，自己买了一台挖掘机。卢某2介绍其女婿周军向自己学挖掘机，并拿4万元合伙。当时说好利润和每月按揭费1.3万也是平分。后来周军干了几个月说没钱交按揭，就退伙了。按协议自己不应再拿钱给他，但想到是亲戚关系，所以自己将挖掘机卖后还是给了周军2万元。
13.证人周某1（周军之妹）的证言证实：
2015年7月25日早周军把周月琪接回来。晚上突然听到周军在电话里骂人，后从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骑摩托车离开。不久，周军骑摩托车回来，他右边额头受伤在流血，左手前臂有血，说把卢某2砍了。
14.证人熊某（周军之祖母）的证言证实：
案发当晚，自己看见周军骑摩托车回来，脸上有血，车上放着家里切菜的菜刀。
15.证人周某2（周军之祖父）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
2015年7月25日晚自己看见周军拿着菜刀出去。回来后，发现他右眼角受伤流血，他说把卢某2砍了。自己将他摩托车上放着的菜刀丢到水缸里浸泡。并辨认出侦查人员提取的刀具。
16.证人周某3（周军之父）的证言证实：
2015年7月25号,周军将周月琪带回来。周月琪的眼睛有点红，周军从卢某2家还拿了眼药水。晚8点过，突然听到周军在吵架，后来就拿了一把刀出门说是去砍卢某2。自己给卢某2打电话，周军已经赶到卢某2家，自己让卢某2把电话给周军，就断线了。周军回家后，他右边眼角眉骨的位置流了很多血，说把卢某2砍得比较严重。后他就打电话报警，自己的父亲周某2将周军带回来带血的刀放到厨房外的盆里，后掉到水缸里。周军与卢某2因为买挖掘机的事发生过矛盾。
17.被告人周军的供述与辩解及同步录音录像证实：
2004年自己和卢某1认识，2011年结婚，2013年离婚。2011年卢某2让自己和他亲戚刘某心一起合伙做挖掘机生意。自己就到处借钱入股，先给了3万多,然后每个月要交6500元的月供。后来交不起,卢某2也不帮自己,就只好退出来了。由此产生矛盾。
2015年7月25日,自己从井研县镇阳乡凉风村家中出发,到仁寿县曹家乡共峨村卢某2家接自己的女儿周月琪吃亲戚的满月酒。当晚自己发现周月琪眼睛红得不正常,就打电话给卢某1，但打不通。然后，自己就给卢某1的父亲卢某2打电话，要求和卢某1讲话。为此和卢某2发生争吵。当时很生气，就到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骑着摩托车向卢某2家走。自己将车停在卢某2家的院坝里，拿着菜刀向屋里走。卢某2打着电话从屋里出来让自己接电话，自己将手机打到地上。卢某2捡起电话后，自己又把卢某2推倒。卢某2起身拿起凳子，打在自己右边眼角的位置。自己用刀在卢某2身上乱砍，至少砍中七八刀。卢某2倒地后，自己还用刀拍了他几下。自己发现有人围观，就用刀朝人群挥舞，接着就驾驶摩托车离开。回到家后，自己的爷爷将作案用菜刀丢进了水缸里。自己打电话报警，并到派出所投案。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军故意非法剥夺被害人卢某2的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
被告人周军因琐事与被害人卢某2发生纠纷，持刀连续砍击被害人头部及上半身等要害部位，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关于周军及其辩护人提出，其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周军与被害人卢某2在通话时发生争执，被害人表现克制和退让，在周军反复挑衅下才持凳还击，最终被周军砍杀。卢某2对本案案发无过错。周军在纠纷发生后，持刀驾车上门，进一步激化矛盾，对犯罪有预谋。关于周军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具有过错和周军系激情犯罪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周军案发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系自首可从轻处罚。周军当庭自愿认罪，可酌定从轻处罚。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引发，对周军适用死刑，可不立即执行。
被告人周军的犯罪行为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1、黄某造成的物质损失应予赔偿。经查，其中丧葬费12030元，医疗费2800.61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能提供发生交通费的证据，本院酌情认定为8000元。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对被告人周军用于作案的菜刀予以没收。
三、被告人周军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1、黄某丧葬费、医疗费和交通费，共计22830.61元。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卢某1、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刘 锋
审判员 梁 丹
审判员 马熙湘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张 华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死刑、死缓的适用对象及核准程序】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七条【对死刑、无期徒刑罪犯剥夺政治权利的适用】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四条【犯罪物品的处理】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自首】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三十六条【刑事附带民事赔偿】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一百零一条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