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苏民申428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徐有辉，男，汉族，1956年2月29日出生，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牧羊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牧羊路1号。
法定代表人：孙旭清，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徐有辉因与被申请人江苏牧羊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牧羊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1民终7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徐有辉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对徐有辉行使知情权的目的认定不当。一、二审判决根据徐有辉发给牧羊公司的《关于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函》,将徐有辉知情权的行使限定在牧羊公司与关联公司扬州牧羊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牧羊智能公司）的范围内，但徐有辉要求行使知情权的核心目的在于及时发现、制止董事、高管违反忠实义务、损害牧羊公司的行为，维护牧羊公司及其股东的利益，只有充分查阅牧羊公司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才能真正全面了解公司经营状况，明晰分红后截留徐有辉分红款及销售转移情况。一、二审判决认为牧羊智能公司作为牧羊公司的关联公司，两者之间的交易一般不会包含可供竞争对手使用的商业秘密，因此判令牧羊公司提供与牧羊智能公司有关的会计账簿，表明法院认定向股东披露牧羊公司与关联公司的会计账簿不会侵犯牧羊公司商业秘密。因此，法院至少应判令牧羊公司提供其与所有关联公司之间的会计账簿供徐有辉查阅。二、一、二审判决对徐有辉知情权得以实现的条件认定不当。只有查阅的会计账簿准确、完整，股东知情权才能真正实现，且徐有辉查阅会计凭证有其会计意义上的合理性和现实的必要性。在当前信用机制尚不完善的市场环境下，财务作假、虚假陈述等诚信缺失现象较为常见。徐有辉查阅公司账簿结合查阅会计凭证是直观验证牧羊公司会计账簿及其所反映经营活动真实、合法的有效方法。根据相关规定和司法解释，股东账簿查阅权行使范围应包括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之间存在互为关联的会计流程关系，不查阅原始凭证，股东就无法准确了解公司真正的经营状况。一、二审法院仅判令牧羊公司向徐有辉披露其与牧羊智能公司有关的会计账簿，属于对股东知情权实现的事实条件认定不清。三、一、二审判决对徐有辉行使知情权的性质认定不当。在牧羊公司的董事、高管极有可能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况下，一、二审判决以徐有辉行使知情权具有不正当目的而限制知情权行使范围，缺乏事实依据。1、牧羊公司所处的行业为农、林、牧、渔专用机械制造（行业代码C3570），扬州福尔喜果蔬汁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尔喜公司）所处的行业为通用设备制造业（行业代码C3400），两个公司分属不同行业，经营范围不同，不构成竞争关系。牧羊公司虽以存在竞争关系为由提起股权转让纠纷之诉，但己于2008年10月28日撤诉。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提字第61号民事判决书实质上否定了对福尔喜公司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行政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和结论，福尔喜公司无不正当竞争行为。此外，牧羊公司生产的机械设备所加工的产品使用对象为动物，福尔喜公司生产的机械设备所加工的产品使用对象为人用，二者显然不具有竞争关系。二审法院未对公司生产的机械设备加工产品的用途加以区分而认定两公司存在一定的竞争关系，缺乏事实依据。2、徐有辉未设立与牧羊公司同业竞争的公司，亦未出任与牧羊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公司高管。徐有辉的配偶卞周琴仅是福尔喜公司持股5%的小股东，董事仅是虚名，没有参与福尔喜公司的经营管理，亦没有获取薪酬及分红等利益。福尔喜公司的利润及资产远不及牧羊公司，牧羊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卞周琴参与公司经营及徐有辉存在因卞周琴在福尔喜公司的身份而损害牧羊公司的合法权益。牧羊公司主张徐有辉因与福尔喜公司的利害关系损害其利益既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3、牧羊公司主张徐有辉行使知情权具有不正当目的的主要理由是徐有辉与徐斌、许荣华利益高度一致，属于利益共同体，徐有辉行使知情权实际上是为了获取牧羊公司商业秘密并提供给公司的竞争对手，上述主张均属于牧羊公司的主观臆测，牧羊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以上三人中的任何一人存在损害牧羊公司利益的行为，进而推导出徐有辉行使知情权当然地具有不正当性。二审法院没有采纳牧羊公司关于徐有辉与徐斌利益高度一致的主张，也不应采纳牧羊公司关于徐有辉与福尔喜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的主张。二审法院在界定牧羊公司与福尔喜公司的关系上，先后采用了一定的竞争关系和同业竞争关系，两者概念不同，同业竞争要求的证明标准更高，二审法院在认定部分业务存在一定竞争关系的情况下，径自认定牧羊公司与福尔喜公司具有同业竞争关系缺乏事实依据。4、本案不同于普通的股东知情权诉讼，徐有辉要求行使知情权的特殊性在于：（1）徐有辉有足够的理由相信牧羊公司存在转移利润，损害股东分红权的行为，且己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和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股东代表诉讼，将查阅账簿获得的证据用于股东代表诉讼，更能证明徐有辉主张查账请求权目的的正当性。（2）徐有辉是牧羊公司的第一大股东，与牧羊公司利益高度一致，与小股东提起查账请求诉讼目的正当性的谨慎考量有较大的不同。本案中，真正阻挠徐有辉合法请求的并非是牧羊公司，而是控制、利用牧羊公司的董事、高管人员，其利用公司获取不正当利益，并一步步转移、侵吞公司资产，损害牧羊公司的利益，徐有辉行使股东知情权、特别是查账请求权具有充分的正当性。（3）法院完全可以向徐有辉及其委托的专业人员在查阅公司财务资料时课以保密义务，使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来保护牧羊公司商业秘密及公司利益不受侵害。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撤销二审判决，改判牧羊公司在公司设置场地，提供2007年度至查阅之日的公司会计账簿（包括记账凭证及原始凭证）供徐有辉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和律师查阅，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牧羊公司承担。
牧羊公司提交意见称，徐有辉主张查阅牧羊公司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一、徐有辉与福尔喜公司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许荣华利益高度一致，属于利益共同体。1、福尔喜公司经营范围与牧羊公司存在重合，与牧羊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牧羊公司提供的福尔喜公司工商档案表明福尔喜公司经过多次变更登记，行业代码仅是其初始行业代码，不能体现其目前的行业情况。目前福尔喜公司与牧羊公司存在竞争关系是不争的事实。2、卞周琴作为小股东能够担任福尔喜公司董事、高管正是由于其是徐有辉的配偶，代替徐有辉在福尔喜公司显名持股，徐有辉与许荣华具有密切关系和共同利益，才由卞周琴担任董事，工商机关公示的福尔喜公司董事会议记录中均有卞周琴的签字，恰恰说明其实际履行董事职责。3、福尔喜公司曾对牧羊公司存在不正当竞争的违法行为。徐有辉称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苏知民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否定了工商机关就福尔喜公司违法行为给予行政处罚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提字第61号民事判决撤销了该判决，上述两份判决并未涉及扬州市邗江区工商行政管理局邗工商案（2010）0003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对应的行政判决书，行政处罚与上述两份判决针对的事实焦点不同，程序彼此独立，上述两份判决并不能否定福尔喜公司的违法行为。同时，工商处罚决定虽然针对虚假广告行为适用广告管理条例等进行处罚，但是虚假广告行为本身也是商业“搭便车”行为，客观上也产生了对牧羊公司不正当竞争的效果。4、徐有辉在许荣华与牧羊公司股东陈家荣之间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纠纷仲裁案中为许荣华作证，牧羊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徐有辉要求查阅会计账簿有为福尔喜公司收集牧羊公司商业秘密的不正当目的，有为许荣华收集牧羊公司商业秘密从而服务于许荣华个人仲裁的不当目的，损害牧羊公司合法利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二、徐有辉与迈安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安德公司）、江苏迈安德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安德智能公司）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徐斌利益高度一致，是利益共同体。1、徐斌开设的迈安德公司、迈安德智能公司等企业与牧羊公司规模相当、生产经营范围重合，存在着较为明显的竞争关系。迈安德公司存在针对牧羊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2、徐斌曾起诉牧羊公司仅要求查阅复制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及2007年至今的财务会计报告，徐斌自知自身经营与牧羊公司存在经营关系的企业，且存在一系列有损牧羊公司利益的行为，如通过股东知情权诉讼获取牧羊公司会计账簿等核心商业秘密很难得到支持，因此与徐有辉分工合作，由徐有辉起诉获取牧羊公司会计账簿等核心商业秘密。在徐斌、徐有辉起诉牧羊公司之前，两人就已开始共同行动，在两人提起的知情权诉讼中，更是分工明确，行动一致，除了诉状内容相似且互为补充外，诉讼代理人都相同。3、徐有辉与徐斌屡次联合行动捏造事实向有关部门发函，意图败坏牧羊公司商誉，严重影响牧羊公司正常信贷，二人均具有干扰、破坏牧羊公司正常经营，搞垮牧羊公司的不正当动机。4、徐有辉与徐斌还屡次联合行动提起一系列巨额诉讼，让牧羊公司疲于应付，花费大量时间和费用应诉，以达到拖垮牧羊公司的目的。5、徐有辉仅是牧羊公司第二大股东，经股东会选举未能担任公司董事属正常情况，正因为徐有辉实施了诸多损害牧羊公司利益的行为，致使包括国有股在内的股东会未推选徐有辉为董事。徐有辉对牧羊公司心存怨恨，屡次在不利于牧羊公司经营管理、有损牧羊公司利益的诉讼等行动中冲锋在前，其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目的除了前述获取商业秘密提供给牧羊公司竞争企业外，也是为了获取更多牧羊公司内部信息从而与徐斌采取进一步搞垮牧羊公司的行动。三、徐有辉要求查阅牧羊公司会计账簿的理由通过查阅财务报告、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等即可实现，并无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必要，其实质是为了掩饰其不正当目的。1、牧羊公司并非长期未召开股东会，股东会除了定期召开外，可由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提议召开，是否召开股东会并不能归咎于牧羊公司，与徐有辉要求查阅会计账簿无关。2、公司经营、利润分配情况完全可以通过查阅公司财务会计报告知晓，不需要查阅会计账簿和相关凭证。徐有辉提交的证据表明其盈余分配权益已得到实现，徐有辉自身也认可牧羊公司盈余分配需要由股东会形成决议，目前牧羊公司尚未就2013年之后盈余分配形成股东会决议，徐有辉无视公司盈余分配的合法程序、目前制造业面临的巨大冲击及牧羊公司经营管理人员承受的巨大压力，体现了其以此为由掩盖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不正当目的。3、徐有辉所举证据仅是无法证实来源的网络信息，不能证实牧羊公司存在利润转移损害股东利益的行为，即便存在对牧羊公司投资设立的企业产品进行销售宣传也是正常现象。4、对于徐有辉提起的多起诉讼，其已通过调阅工商登记资料获得了相关证据，并无查阅牧羊公司会计账簿的必要。综上，牧羊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徐有辉诉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如认可其诉求将导致牧羊公司的商业秘密被从事竞争经营的其他企业掌握，给徐有辉及徐斌有损牧羊公司利益的可乘之机，极大影响牧羊公司的稳定发展，严重损害公司合法利益。请求驳回徐有辉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徐有辉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理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根据该规定，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需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本案中，徐有辉作为牧羊公司的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并且应当说明目的。依据徐有辉发给牧羊公司《关于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函》，其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系基于对公司经营、利润分配情况不了解，怀疑公司销售收入被不当转移给牧羊智能公司。针对徐有辉发函所载的具体查阅目的，因了解公司经营、利润分配情况，徐有辉通过查阅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等即可实现。对于牧羊公司是否向牧羊智能公司不当转移销售收入，影响利润分配情况的了解，一、二审法院判决牧羊公司提供自2007年度至查阅之日所有与牧羊智能公司有关的会计账簿（包括记账凭证及原始凭证）供徐有辉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和律师各一名查阅，结合公司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能够实现徐有辉书面请求行使股东知情权所称查阅目的，一、二审法院在徐有辉尚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前述财务会计报告虚假或对其有合理怀疑的情况下，未支持徐有辉其他查阅会计账簿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徐有辉如有其他合法事由或通过查阅牧羊公司财务会计报告发现有虚假记载或对其有合理怀疑而有必要查阅其他会计账簿的，可另行向牧羊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
综上，再审申请人徐有辉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徐有辉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段晓娟
审 判 员 陈志明
审 判 员 孔 萍
法官助理 徐 贝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