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77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菊香，女，196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京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雄雕，北京仁人德赛（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尧强，北京仁人德赛（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蓉，女，199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雄雕，北京仁人德赛（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尧强，北京仁人德赛（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康菲特连铸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148号（老号108号）东沙大厦A栋25层B号。
法定代表人：马筱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德，湖北证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筱莉，女，196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德，湖北证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菊香、黄蓉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康菲特连铸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菲特公司）、马筱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昌区法院）（2017）鄂0106民初5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菊香、黄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协议书第六条明确约定吴菊香、黄蓉未能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康菲特公司、马筱莉可以不履行代偿房贷、支付补偿款的义务”的认定错误。根据协议书第六条规定，被上诉人不予履行代偿房贷、支付补偿义务的前提是“上诉人没有办理股权继承公证和股权没有变更登记至马筱莉名下”，两项前提必须同时成立，被上诉人方可不予履行给付义务。但上诉人已完成了股权继承公证，还于2016年4月20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至吴菊香名下。一审判决以第六条认定被上诉人不予履行给付义务的抗辩理由成立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对“但吴菊香、黄蓉并没有在此期限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已构成违约，从2016年5月18日吴菊香到本院起诉的行为看，该违约行为是一种故意行为”的认定错误。上诉人在2016年5月l8日提起诉讼的缘由是被上诉人拒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违约的是被上诉人而不是上诉人。截止2016年5月18日，吴菊香已经履行了《协议书》约定的大部分义务，包括未要求马筱莉按照股权对价有偿转让、配合马筱莉办理股权继承公证至吴菊香名下、将康菲特公司股权变更至吴菊香名下。所剩未完成的义务为配合将康菲特公司股权变更至马筱莉名下。2016年4月底，在办理完继承公证后，因工商行政部门工作人员告知股权不能“零价”转让，需马筱莉支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银行流水。马筱莉提出以反复转入转出10万元的方式产生200万流水，但马筱莉食言致使无法完成变更登记。同时，被上诉人均拒不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代偿房贷和支付补偿款的义务。2017年春节后，吴菊香再次应马筱莉要求，前往工商行政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工作人员告知变更可以依据马筱莉的生效判决(马筱莉提起了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并胜诉)，吴菊香配合即可。为进一步履行配合义务，吴菊香于2017年4月14日发函至马筱莉表示愿意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马筱莉得知其可单独强制执行完成股权变更事宜时，联合执行法院，在吴菊香完全未收到任何执行裁定、任何配合执行通知下，径直完成了股权变更，使上诉人根本无法配合其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因此，违反《协议书》约定、多次拒不配合致使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的是被上诉人绝非上诉人。吴菊香在武昌区法院起诉并不是一种故意违约行为。上诉人履行了《协议书》约定的大部分义务后，要求被上诉人履行部分给付义务，但被上诉人拒绝履行。同时，被上诉人多次拒绝上诉人配合完成变更登记，甚至提出解决问题方案又主动放弃。吴菊香才提起股东权益诉讼，但最终悬崖勒马，回归《协议书》层面而主动撤诉。三、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上敷衍了事，在未听取上诉人陈述的情况下，草率判决。一审判决仅对案件做表面审查，以上诉人未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至被上诉人名下为由，将违约责任全部归于上诉人。本案于2017年9月26日在武昌区法院开庭，次日法院就作出判决，未听取上诉人的陈述与意见，导致事实认定不清，做出错误判决。
马筱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所述事实虚假，颠倒黑白。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上诉人一直以抵抗方式想争夺被上诉人的财产。在股东资格确认案败诉后，上诉人自知理亏才对股东权益纠纷案撤诉。
康菲特公司辩称意见与马筱莉一致。
吴菊香、黄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康菲特公司、马筱莉支付46万元，诉讼费由康菲特公司、马筱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子来与马筱莉是夫妻，黄占平是二人开办的一家公司司机，是吴菊香丈夫、黄蓉父亲。2012年底，马筱莉、李子来准备成立康菲特公司，由黄占平担任法定代表人，为名义股东。2013年1月5日马筱莉向黄占平银行账户转款200万元，作为康菲特公司注册资本金。2013年1月7日康菲特公司注册成立，李子来担任董事长，马筱莉担任财务总监，黄占平为法定代表人，公司决策权、经营管理权及财务由李子来、马筱莉控制。
2016年4月2日黄占平死亡。同月6日，康菲特公司、马筱莉与吴菊香、黄蓉签订协议书，约定吴菊香、黄蓉愿意配合将黄占平挂名在康菲特公司的全部股份无偿转让给马筱莉，配合康菲特公司、马筱莉在公证部门办理相关继承权及股权转让公证，配合康菲特公司、马筱莉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在办妥股权变更登记后，康菲特公司、马筱莉代黄蓉于2016年7月30日前偿还爱家国际华城二期7栋1单元4层1室商品房的贷款，最高代偿额度为26万元，房贷不足26万元的，按实际欠贷额计算，超过26万元的，超出部分由黄蓉自行承担，康菲特公司、马筱莉另行补偿吴菊香、黄蓉20万元（包括对黄占平父母的安慰金），吴菊香、黄蓉配合将康菲特公司股权无偿转让给马筱莉3个月内给付此款。协议书第六条约定：如果吴菊香、黄蓉未配合办理继承权公证、不能将康菲特公司股权无偿转让给马筱莉，并办妥股权变更登记，代偿房贷和补偿20万元的约定条款自行失效、不予履行。
2016年4月16日吴菊香、黄蓉和黄占平父母黄宏义、何如意到湖北省武汉市楚信公证处办理公证，内容为黄宏义、何如意、黄蓉放弃遗产继承权，由吴菊香一人继承。同月20日，康菲特公司股权全部变更登记到吴菊香名下，公司法定代表人也变更为吴菊香。
2016年5月18日吴菊香到武昌区法院起诉李子来、马筱莉，请求判令李子来、马筱莉将康菲特公司移交给吴菊香。同年7月22日李子来、马筱莉到武昌区法院起诉康菲特公司、吴菊香，请求判决确认李子来、马筱莉在康菲特公司的股东资格、判令吴菊香在公司登记部门将股权变更登记到李子来、马筱莉名下。2016年12月10日武昌区法院作出民事判决书〔（2016）鄂0106民初4552号〕，判决确认李子来、马筱莉具备康菲特公司股东资格，共同享有康菲特公司100%股权、判令吴菊香将康菲特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到马筱莉名下。此后，吴菊香申请撤诉，2017年1月22日武昌区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2016）鄂0106民初2894号之二〕，裁定准许吴菊香撤诉。
2017年3月13日马筱莉申请武昌区法院强制执行上述判决，同年4月14日吴菊香委托律师向李子来、马筱莉出具律师函，表示愿意配合办理股权变更，并要求马筱莉支付补偿款20万元和房贷26万元。2017年5月18日武昌区法院向武汉市武昌区行政审批局出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将康菲特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到马筱莉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附期限的合同是指当事人在合同中设定一定期限，将期限的到来作为合同效力发生或消灭根据的合同。附条件合同是指合同中规定一定条件，以条件是否成就决定合同效力发生或消灭的合同。2016年4月6日协议书约定在吴菊香、黄蓉办妥股权变更登记后，康菲特公司、马筱莉代黄蓉于2016年7月30日前偿还房贷、3个月内给付补偿款20万元，该处约定的两个期限均是康菲特公司、马筱莉履行合同义务的期限，而非合同所附的效力发生、灭失期限。协议书约定吴菊香、黄蓉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是吴菊香、黄蓉负担的一项合同义务，而非合同所附的效力发生、灭失条件。对康菲特公司、马筱莉关于附条件、附期限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6年4月6日协议书是签订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协议书约定在吴菊香、黄蓉办妥股权变更登记后，康菲特公司、马筱莉代黄蓉于2016年7月30日前偿还房贷、3个月内给付补偿款。吴菊香、黄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在前，康菲特公司、马筱莉代偿房贷、给付补偿款的义务在后，由此推论，吴菊香、黄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应在2016年7月30日之前。但吴菊香、黄蓉并没有在此期限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已构成违约，从2016年5月18日吴菊香到武昌区法院起诉的行为看，该违约行为是一种故意行为。虽然2017年4月14日吴菊香通过律师发函方式同意办理股权变更，但此时已超过约定的履行期限，马筱莉已通过诉讼、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方式办理，康菲特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到马筱莉名下并非吴菊香、黄蓉配合办理，二人没有履行先合同义务，康菲特公司、马筱莉作为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相应履行要求。而且，协议书第六条明确约定吴菊香、黄蓉未能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康菲特公司、马筱莉可以不履行代偿房贷、支付补偿款的义务，对吴菊香、黄蓉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一审判决：一、驳回吴菊香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黄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00元减半收取4100元，由吴菊香、黄蓉负担。
二审期间，吴菊香、黄蓉向本院提交十四组证据。证据一：2016年4月18日，康菲特公司向吴菊香出具的《股权转让协议》照片；证据二：2016年4月18日，《股东变更决议》、康菲特公司修改后的《章程》、《授权委托书》、《自然人股东股权变更个人所得税涉税事项申报表》、《公证书》照片；证据三：2016年4月19日，康菲特公司修改后的《章程》、公司股东、董事身份信息照片；证据四：2016年4月20日，康菲特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以上四组证据证明，吴菊香通过继承公证配合办理康菲特公司股份、法定代表人变更至其名下，但因马筱莉的原因而未完成变更至马筱莉名下的过程。证据五：2017年9月30日，汉口银行出具的《交易明细》。该证据证明马筱莉在吴菊香、黄蓉已履行大部分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未为其支付房屋贷款。证据六：2016年12月27日，武昌区法院（2016）鄂0106民初2894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该证据证明吴菊香虽提起诉讼，但只是为了甄别黄占平到底是不是挂名股东，在马筱莉另案胜诉后吴菊香即撤诉，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回到《协议书》层面。证据七：2017年2月14日，《自然人股东股权变更个人所得税涉税事项申报表》照片；证据八：2017年2月14日，吴菊香与武昌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工作人员的对话录音；证据九：吴菊香与马筱莉代理律师王忠德的电话录音。以上三组证据证明，是马筱莉不愿意配合吴菊香到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企图在吴菊香不知情的情况下申请强制执行完成变更登记。证据十：2017年5月18日，吴菊香签发的《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证据十一：2017年5月18日，吴菊香签发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证据十二：2017年5月18日，吴菊香签发的《申请变更报告》；证据十三：2017年5月18日，吴菊香签发的《股东变更决议》。以上四组证据中，吴菊香签名均为伪造，非本人所签，证明他人伪造吴菊香的签名以完成变更登记。证据十四：2017年5月18日，康菲特公司工商信息资料。该组证据证明，他人通过伪造吴菊香的签名已完成变更登记，导致吴菊香彻底无法履行《协议书》。康菲特公司、马筱莉质证认为，一、该十四组证据不是新证据，其产生时间均在一审之前，吴菊香、黄蓉在一审阶段未提交。即使如吴菊香、黄蓉所述因手机故障原因未提交，但其未申请延期举证，故该十四组证据不应采信。二、这十四组证据也不具备证据三性。三、关于证据十至证据十三中吴菊香的签名，是应工商部门完善内容的要求，由康菲特公司工作人员李晶填写。康菲特公司、马筱莉是依据法院判决申请强制执行。另，吴菊香、黄蓉于2017年12月8日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书》一份，申请对《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申请变更报告》、《股东变更决议》中“吴菊香”字迹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以证实非吴菊香本人所签。康菲特公司、马筱莉认为笔迹鉴定应在一审阶段提出。本院经审查认为，康菲特公司、马筱莉认可证据十至证据十三中“吴菊香”签名非本人所签，是由康菲特公司工作人员代签。故双方在笔迹的真伪上并无争议，无需进行鉴定。本院认定以上材料上吴菊香签名非其本人所签。关于吴菊香、黄蓉提交的十四组证据，吴菊香配合将康菲特公司股权登记到其一人名下的事实、马筱莉申请强制执行的事实及康菲特公司已完成股权变更登记到马筱莉名下的事实，一审法院已经予以查明，康菲特公司、马筱莉也予以认可，本院亦予以确认。吴菊香、黄蓉其他证明目的无法达成，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证明目的。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关于本案合同是否为附条件、附期限合同的阐述说理清楚、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本案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根据协议书第三、四、五、六条的约定，双方的合意是在吴菊香、黄蓉办妥股权变更登记后，康菲特公司、马筱莉方始有义务代黄蓉偿还房贷、给付吴菊香和黄蓉补偿款。若吴菊香、黄蓉未能配合将公司全部股权无偿转让给康菲特公司实际投资人马筱莉并办妥股权变更登记，则协议第三、四、五条不予履行。但吴菊香在康菲特公司股权全部变更登记到其名下后，于2016年5月16日到武昌区法院起诉李子来、马筱莉，要求判令李子来、马筱莉将康菲特公司移交给吴菊香。吴菊香此种做法已从本质上违背自己的合同义务。同年7月22日，李子来、马筱莉提起诉讼，经武昌区法院（2016）鄂0106民初455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其二人具备康菲特公司股东资格，共同享有康菲特公司100%股权、吴菊香需将康菲特公司股权变更登记到马筱莉名下。判决生效后马筱莉申请强制执行并据此完成变更登记。故康菲特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马筱莉名下并非吴菊香、黄蓉配合办理。二人作为协议书乙方，存在故意违约行为，未履行完成合同义务，根据约定，康菲特公司、马筱莉有权不代偿房贷、不支付补偿款。吴菊香、黄蓉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菊香、黄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吴菊香、黄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伟雄
审判员 王 勇
审判员 曹文兵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臧文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