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0民终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扶冈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沪东路99-1号901室。
法定代表人：蒋君华，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明忠，男，汉族，1961年8月13日出生，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鑫科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开发区纺印三路南、中环水业污水处理厂对面。
法定代表人：张艾强，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江苏扶冈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扶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明忠、荆州市鑫科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科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7）鄂1002民初1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扶冈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明忠的诉讼请求；二、由王明忠、鑫科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扶冈公司与鑫科公司确实签订过建筑施工合同，但扶冈公司对杨怀国的委托只是现场管理，杨怀国没有权利对外签订合同，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杨怀国现在已经联系不上，没办法核实合同的真实性。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王明忠答辩称：扶冈公司与鑫科公司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有法定代表人蒋君华的签字，杨怀国作为委托代理人也在合同中签字。杨怀国是代表扶冈公司与我签订的屋面防水施工合同，应由扶冈公司承担责任。
鑫科公司答辩称：扶冈公司与鑫科公司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合法有效，杨怀国与扶冈公司是其内部关系，王明忠与鑫科公司没有合同关系，鑫科公司不应承担付款责任。
王明忠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令扶冈公司与鑫科公司向王明忠支付工程款本金218700元，利息11520元，并从2017年7月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至本金付清为止；二、本案诉讼费由扶冈公司与鑫科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科公司与扶冈公司于2014年7月30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的一部分《合同协议》约定，鑫科公司将其位于荆州市开发区印染工业园3号路鑫科公司新建车间工程发包给扶冈公司，工程内容为：车间土建，工程范围为：车间建、施图内土建项目，开工日期为2014年8月15日，工程质量标准为：符合《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工程价格为760.8896万元；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盖章签字预付款到位生效。”发包人鑫科公司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法定代表人张艾强签字，承包人扶冈公司加盖了公防水施工合同章，法定代表人蒋君华签字，杨怀国在委托代理人一栏签字，加盖内容为“该工程所有工程款必须会如此账户，名称：无锡市扶冈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开户行：中行锡山支行，账号：48×××77”方章。在办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时，由于扶冈公司变更了公司名称，扶冈公在原合同上补充加盖了公司名称变更后的印章（即江苏扶冈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12.4.1付款周期约定：工程完工时付到70%，完工后第二年付20%第三年付10%。截止2016年5月27日，鑫科公司已经向扶冈公司支付616万元工程款，其中扶冈公司委托代理人杨怀国于2015年8月25日在《付工程款明细》表上签字确认的付款金额为537万元，在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签字确认已收到承兑汇票原件以及由扶冈公司出具的收条金额为79万元。鑫科公司围绕上述事实，当庭出示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和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以及《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杨怀国签字确认的《付工程款明细》、杨怀国签字确认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以及被告扶冈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和《湖北农村信用合作社国内单位结算业务申请书》。王明忠没有异议；扶冈公司提出异议，认为，1、合同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第十二条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盖章签字预付款到位生效。”而鑫科公司未按照约定向承包人支付预付款，该合同没有生效，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扶冈公司并未收到杨怀国在《付款工程明细》和承兑汇票上签字确认的现金，对收款《收据》没有异议，但该款已经支付给了杨怀国对农村信用社结算业务单没有异议，但部分款项已经用于支付税金，该工程扶冈公司并未盈利。鑫科公司与扶冈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后，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大部分义务，扶冈公司认为该合同未生效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鑫科公司主张已经支付了617万元工程款，但经核对实为616万元。由于双方没有结算，也未对工程款支付情况进行细致的司法审查，因此，对认可已支付616万元工程款，不作为以后双方结算依据和双方可能发生诉讼的证据，仅仅作为鑫科公司尚未完全支付扶冈公司工程款的事实认定。扶冈公司与王明忠于2015年5月5日签订《防水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的工程地点：鑫科公司纺印三路杨总工地屋面防水工程；承包范围及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价格为：每平方米22.7元（不含税），工程量据实核算；合同价款的支付方式为：乙方（王明忠）完工后，经甲方（扶冈公司）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给与支付全部工程款的95%，余5%一年期满后10个工作日内付清。合同还对其它事项进行了约定。甲方由杨怀国签字，未加盖扶冈公司印章。乙方王明忠签字。王明忠按照合同约定施工后，扶冈公司聘请的工程技术员陈荣华，于2015年12月21日经丈量确认实际施工面积为10516平方米，总价款为238713元。杨怀国于2016年3月10日批注：“整个工程已作价结款为贰拾叁万捌仟柒佰壹拾叁元，共欠款为上述数额。”2016年4月18日杨怀国向王明忠支付工程款20000元并出具书面委托，内容为：“荆州鑫科纺织有限公司：工地防水工程款贰拾壹万捌仟柒佰元整，由王明忠直接与建设方结算，质保金按5%扣除。”截止王明忠提起诉讼之日，未结防水工程款为218700元。王明忠围绕上述事实，当庭出示鑫科公司与扶冈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荆州经济开发区住房和建设局颁发的《建筑施工许可证》、扶冈公司与王明忠签订的《防水施工合同》复印件、《屋面防水面积》（结算单）、杨怀国出具的委托便条予以证明。扶冈公司认为：1、《建筑施工许可证》应该发给施工单位，但其作为施工单位一直未收到该许可证；2、按照《合同协议书》第十二条约定，双方盖章、预付款到帐生效，扶冈公司未收到预付款，该合同未生效；3、《防水施工合同书》没有扶冈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及项目经理均未在合同上签字；4、《屋面防水面积》（结算单）不是扶冈公司签的，与扶冈公司无关；5、工程欠款确认便条不是公司签的，与扶冈公司无关；杨怀国签字的所有材料均属杨怀国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鑫科公司对王明忠出示的上述证据材料没有异议。扶冈公司对王明忠出示的鑫科公司与扶冈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有异议。扶冈公司对王明忠出示的其他证据的异议均为证据材料是杨怀国签的字是杨怀国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并未对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提出异议；杨怀国签字是否是个人行为，属于法律适用问题，与案件事实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鑫科公司与扶冈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明确载明委托代理人杨怀国，扶冈公司还对杨怀国领取的部分工程款项开具了《收条》，应认定杨怀国与扶冈公司是委托代理法律关系。杨怀国受扶冈公司委托，与鑫科公司订立《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并组织建筑工程的建设施工，但扶冈公司并没有书面委托杨怀国就该工程的其他项目对外订立分包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已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杨怀国代理扶冈公司与鑫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又在工地组织施工建设，足以使善意相对人王明忠对杨怀国产生身份信赖，有理由相信杨怀国有代理权。故杨怀国以扶冈公司名义与王明忠订立《防水施工合同》构成表见代理，代理行为有效。扶冈公司关于杨怀国与王明忠发生的民事行为与扶冈公司无关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王明忠已将防水工程完工，并交付使用，鑫科公司也认可王明忠为防水工程实际施工人，故鑫科公司关于其与王明忠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抗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王明忠作为个人，没有建筑防水工程施工资质，王明忠与扶冈公司签订的《防水施工合同》虽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王明忠建设防水工程虽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但该工程已经实际交付使用，杨怀国代表扶冈公司于2016年3月10日办理了工程结算，鑫科公司以及扶冈公司均未提出质量异议，按照法律规定，扶冈公司应参照《防水施工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故王明忠主张支付工程款218700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按照《防水施工合同》第六条约定，应于工程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全部结算款的95%，余款5%一年期满后10个工作日内付清。双方结算工程款金额为238713元，2016年3月15日之前，应支付工程款226777.35元，2017年3月25日之前应将剩余的11935.65元付清，但杨怀国于2016年4月18日支付20000元工程款后，再未支付。王明忠主张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利息应分段计算，自2016年3月16日起至2016年4月18日，利息为864.86元（226777.35×4.35÷365×32），自2016年4月19日起至2017年3月19日，利息为8255.51元（206777.35×4.35÷365×335），自2017年3月20日起至2017年7月10日，利息为2919.37元（218713×4.35÷365×112），合计12039.74元，王明忠主张从拖欠工程款之日起至提起诉讼之日止支付利息11520元，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江苏扶冈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明忠支付防水施工工程款218700元，利息11520元；二、自2017年7月11日起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江苏扶冈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未支付工程款本金金额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王明忠支付利息。三、荆州市鑫科纺织有限公司在尚欠江苏扶冈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判项承担连带责任；荆州市鑫科纺织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计入已支付江苏扶冈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款，或者按照承担连带责任的金额，冲减应向江苏扶冈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支付的建设工程款。案件受理费4753元，减半收取2377元，由江苏扶冈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承担。如果未按照本判决书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4年7月30日，鑫科公司与扶冈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鑫科公司将一号车间施工项目发包给扶冈公司承建，施工合同由扶冈公司法定代表人蒋君华签名并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施工合同中明确了杨怀国是项目委托代理人身份，杨怀国在施工合同中的委托代理人项下签名。工程施工过程中，扶冈公司将工程项目中的屋面防水工程发包给王明忠，并与之签订了书面施工合同，该施工合同虽未加盖扶冈公司印章，但杨怀国在合同上签名。扶冈公司认为杨怀国没有权利签订合同，但鑫科公司与扶冈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杨怀国是委托代理人这一事实表明，杨怀国受扶冈公司的委托从事与鑫科公司车间建设项目相关的管理事项，王明忠承建的屋面防水项目是整个车间建设项目的必要组成部分，杨怀国代理扶冈公司与王明忠签订屋面防水施工合同的代理行为没有超出扶冈公司的委托范围，扶冈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扶冈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3元，由江苏扶冈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冀松
审判员 徐 凯
审判员 刘国平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徐 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