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85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建重庆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溪松石北路。
法定代表人：刘露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阳，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王牌路。
法定代表人：刘一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邦会，女，汉族，1963年3月10日出生，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员工，住重庆市涪陵区。
上诉人北京城建重庆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城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12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廖鸣晓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山主审，与审判员朱华惠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26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北京城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阳，渝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邦会均到庭参加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城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扣除工期奖励10万元和司法鉴定的外墙贴砖工程款142798.41元；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渝万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的抢工费10万元实质为节点工期奖励金，渝万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工期竣工，被迫解除合同，无权要求支付节点工期奖励金10万元。2、仅凭渝万公司陈述，认定已完成涉案工程外墙面贴砖，系认定事实错误。外檐贴砖含义即是外墙贴砖，在未完工甩项表汇总中双方有确认，外墙贴砖由第三方施工完成，非渝万公司完成。
渝万公司辩称：渝万公司按合同约定按时完成了工程，监理和业主已签字认可抢工费。双方确认的就是外檐贴砖，一审判决合理合法。
渝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京城建公司立即向渝万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149000元及利息（以工程款1149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渝万公司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资质。
2010年6月1日，北京城建公司作为甲方、渝万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北京城建·尚源熙城样板房工程施工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北京城建·尚源熙城”样板房工程委托给乙方施工。总工期95天，开工日期为2010年6月8日，竣工日期为2010年9月10日。其中第二条工期要求第（4）项约定，结构封顶于2010年8月10日全部施工完毕，奖励20万元人民币（其中：重庆朝升劳务队和乙方各10万元人民币）；2010年8月10日结构未全部封顶，罚乙方人民币10万元整。第三条约定，本合同为固定总价合同，合同总价510万元。……（4）钢筋部分：合同约定钢筋单价为4500元/吨，施工期间钢筋价格上下浮动超过5%结算时甲方按市场价调整钢筋价差，价差部分不再计取管理费等其他费用。付款方式约定：（1）本工程结构封顶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40%，……（3）办理完相关手续、完成竣工资料移交（竣工资料需满足档案馆要求）及办理结算资料后一月内办理完结算，结算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至结算总额的95%，余5%作为质保金。（4）三年质保期内无质量问题，甲方在质保期满且乙方按甲方要求办理完移交手续后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尾款（质保金不计利息）。注：A、甲方要求每次支付当批款项时乙方需提供正式完税发票，并经甲方核实后，甲方才予以支付款项；B、甲方在支付乙方最后一批尾款（结算时），乙方必须将所有发票（含质保金发票）开具给甲方后，甲方才予以支付当批款项。合同第三条第5项合同包含的风险范围：……（6）施工过程中渗水及雨水汇集，乙方必须考虑有效的排水措施及坑基边坡加固措施，措施费包干在总价中，不再单独计取任何费用。第四条中约定，甲指乙供材料/设备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外墙面砖、文化石、外墙涂料、防水材料。甲指乙供材料/设备暂估价如下：外墙砖/文化石：30元/平方米。第五条约定，甲方委派陈猛为工程师现场代表，协调处理相关事宜，联系电话150×××××××7。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0年9月30日，渝万公司向北京城建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上主要载明，由我公司施工的北京城建.熙城样板房工程，由于我司不能满足贵司工程进度要求，为了保证贵我双方共同利益，我司承诺：1、我司保证于2010年10月8日前所有施工人员和管理人员、机械及材料等全部撤离贵司现场；……。
2010年10月5日，渝万公司与北京城建公司就案涉工程形成《关于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北京城建.熙城样板房项目未完工及甩项工程汇总》（以下简称未完工及甩项工程汇总单），主要载明：双方项目部人员共同核实，依据施工合同及施工图纸目前本工程还遗留以下未完项目及甩项工程：一、未完工程：……2、外檐保温完成，但不做保温部分抹灰未做。……二、甩项工程：……6、地梁剔凿（由甲方派人剔除）……10、外檐贴砖。该单据上北京城建公司陈猛签字，渝万公司徐某、何邦会签字。
2010年10月12日，北京城建公司向渝万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上主要载明，由贵司承建的北京城建.熙城样板房工程，没能履行合同约定，至今未能完工。由于工期紧，并急需施工样板区园林，未完工程由我司组织施工，结算时根据双方核对的未完工程量在总价中扣除。我司郑重承诺，贵司如于2010年10月13日前拆除所有临舍，全部清场，交出所有场地，贵我双方立刻办理结算手续。2个月内结算完毕，并且不扣工期违约金。
2010年10月18日，刘玉铁以北京城建公司的名义（甲方）与渝万公司（乙方）、北京城建尚源熙城样板房土建项目材料及设备租赁商等代表（丙方）形成了一份《协议书》，主要约定北京城建公司承诺自本协议签字生效之日起60日内与渝万公司完成工程结算，渝万公司在2010年10月19日退场。协议尾部甲方处刘玉铁签字，未加盖北京城建公司印章。北京城建公司对该协议不认可，其认为刘玉铁虽是公司员工，但并非案涉项目的负责人，无权代表公司与渝万公司协商退场事宜。
关于合同包干价范围外增加的工程，渝万公司举示了《现场签证单》11张、工程签证单1张、《技术变更（洽商）记录》2张、《现场原始收方单》1张、《钢材转交详列单》1张，上述单据上均有北京城建公司陈猛或相关人员的签字。其中《钢材转交详列单》上陈猛手写备注：“以上数量属实，陈猛，2010年10月10日”。北京城建公司对其中部分《现场签证单》真实性有异议，但对签证单上是否是陈猛本人签字不申请鉴定。北京城建公司陈述，《技术变更（洽商）记录》和《现场原始收方单》仅是技术变更或现场收方，并不能证明合同包干价范围外增加了工程；其中2010年7月16日的《现场签证单》签证内容部分只有1、2项内容，无第3项内容。2010年10月17日的《现场签证单》中第2项内容“样板房未完工程，甲方扣除材料费及人工费，我方仍收取一切费用”和第3项内容“样板房增加部分工程，按规定收取本应收取的一切费用”系渝万公司自行添加，因该部分内容不属于现场签证单涉及的签证内容，而是涉及合同结算问题，现场工程师陈猛无权决定，也不是其职权范围，该签证单原件下面也备注说明，签证单原件只有一份，为渝万公司持有，故该内容为渝万公司自行添加，且该签证单与渝万公司向我方报送的结算资料中的签证单也不一致。对此，北京城建公司举示了2010年10月17日《现场签证单》的复印件及与该签证单相对应的《样板房-
签证单十三的预算书》，预算书上加盖渝万公司印章，上载明签证单十三的工程造价为6204.6元，内容与2010年10月17日《现场签证单》中第1项内容相符。
因渝万公司与北京城建公司对案涉工程未进行结算，本案审理中渝万公司在2015年2月4日申请对案涉工程合同包干价范围内未完工工程的造价、现场签证单中增加工程的造价、移交给北京城建公司的钢材的价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市中平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16年12月22日，该鉴定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载明：1、北京城建尚源熙城样板房工程合同包干价内未施工部分的鉴定造价为664881.74元；2、北京城建尚源熙城样板房签证工程部分鉴定造价为76021.83元；3、移交给北京城建重庆地产有限公司的钢材部分鉴定金额为219709.47元。第五项鉴定说明载明：1、本工程未施工部分根据施工图结合“未完工程及甩项工程汇总”计算工程量，按照原投标报价计价。根据2010年10月17日现场签证单第二条“样板房未完工程，甲方扣除材料费及人工费，我方收取一切费用”，鉴定时未施工部分造价时未计取费用，只计算人工费和材料费。但北京城建提出该签证单为复印件，不予认可，应按原投标报价包括全部费用：故以下争议事项均按只计算人工费和材料费、计取全部费用两种方式列出，供法院参考。（1）外檐贴砖鉴定时按所有外墙面砖的工程量计算且只计人工费和材料费，造价为116486.9元，同样的工程量计取全部费用的造价为142798.41元；渝万公司提出外檐为檐口及线条，只应计算121平方米，计算121平方米且只计人工费和材料费的造价为6203.74元，计取全部费用的造价为7605元。（2）渝万公司和北京城建公司均签字认可的“未完工程及甩项工程汇总”中的地梁剔凿，北京城建提出地梁剔打的原因为渝万施工错误，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资料。由于地梁剔凿不属于原包干范围，故此项费用未计入鉴定结果中，此处单列。地梁剔凿只计人工费和材料费的造价为21445.46元，计取全部费用的造价为25246.33元。（3）其余未完及甩项工程只计人工费和材料费的造价为548394.84元，计取全部费用的造价为634339.59元。2、根据施工合同第5页合同包含的风险范围中第六条约定“施工过程中渗水及雨水汇集，乙方必须考虑有效的排水措施及基坑边坡加固措施，措施费包干在总价中，不再单独计取任何费用”，鉴定时未计算签证的抽水台班费用。但渝万公司提出所涉及的两张签证单为北京城建现场确定，现场代表签字认可。此争议的金额为20593.04元；3、施工合同第3页第4条钢筋部分约定钢筋的调价方式为：钢筋单价为4500元/吨，施工期间钢筋价格上下浮动超过5%结算时甲方按市场价调整钢筋价差，价差部分不再计取管理费等其他费用。鉴定移交钢材金额时按照施工开始时间2010年6月至中止施工时间2010年10月期间《重庆市造价信息》中钢筋价格算术平均后与合同约定4500元/吨的价格进行比较，上下浮动超过5%的按施工期间造价信息中钢筋价格算术平均价计取，上下浮动未超过5%的按4500元/吨计取。但北京城建提出在施工期间渝万公司未提出钢筋核价需求，鉴定时应按4500元/吨计算。此项争议的差异金额为15530.04元。该鉴定意见后还附有《北京城建尚源熙城样板房工程司法鉴定金额明细表》。2017年7月24日，该鉴定机构出具补充说明，对上述鉴定报告中鉴定说明第五.1.（1）条“外檐”补充说明如下：渝万公司与北京城建公司对外檐的范围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北京城建公司提出外檐为全部外墙装饰；渝万公司认为外檐仅为檐口和线条部位，但却不能指出图纸中对应檐口和线条的具体位置，导致我司无法准确计算檐口和线条的工程量，故只能按照渝万公司所主张的外檐工程量121平方米计算，并将此项作为争议问题单列。渝万公司对此支付司法鉴定费2万元。
关于未完工及甩项工程汇总单上第10项“外檐贴砖”以及鉴定报告中外檐砖部分的造价问题，渝万公司认为，从字面上理解外墙砖指所有墙面上的砖，外檐贴砖是指窗台等有檐部分，甩项汇总单上第10项“外檐贴砖”仅是有檐等少部分贴砖未做，墙面上的砖我公司做完了，不应理解为整个外墙面砖，合同第四条中就特别约定了外墙面砖材料及单价，如果整个外墙砖我公司未施工，未完工及甩项工程汇总单上不可能表述为“外檐贴砖”；北京城建公司陈述，本项目中外檐就是指外墙，甩项工程汇总单上未完工程第2项载明部分外檐保温完成，如果“外檐贴砖”是渝万公司陈述的窗台外檐等少部分，根本不需要做保温，案涉工程的外墙面砖是我公司找他人施工完成的，并非渝万公司施工。对此，北京城建公司举示了其与重庆元渝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北京城建.熙成样板房收尾及其他零星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应的工程结算确认书、北京城建.熙城B7栋样板房收尾及零星工程表格，拟证明上述“外檐贴砖”就是指外墙砖。工程结算确认书上载明北京城建.熙成样板房收尾及其他零星工程结算金额为1873416.53元。北京城建.熙城B7栋样板房收尾及零星工程表格第25项载明：粘贴外墙砖2409平方米，合计造价197538元，但该表格未加盖任何印章。
关于抢工费20万元，渝万公司举示了其向北京城建公司报送《付款申请报告》，上主要载明，我公司已按时完成北京城建.熙城花园洋房B7#楼主体工程施工作业，于2010年8月10日对封顶进行浇注，现请甲方根据合同内容支付我施工单位及劳务单位奖金各10万元人民币。……。北京城建公司的现场代表陈猛在该报告上签署“主体结构已于2010年8月10日封顶，陈猛，2010.8.10”。渝万公司认为，根据合同约定案涉工程结构封顶于2010年8月10日全部施工完毕应奖励20万元人民币；北京城建公司陈述，合同约定奖励20万元是节点工程奖励，但从渝万公司在2010年9月30日向我方出具的承诺书中可以看出，本案合同提前终止系渝万公司工期不能满足进度要求，工程问题渝万公司已构成根本性违约，故现其无权要求支付节点工期奖励。
关于支付工程款的情况。北京城建公司在2010年8月30日、8月24日、12月31日分别向渝万公司支付了工程款800000元、2040000元、165000元、73280元。2010年9月30日，北京城建公司代渝万公司发放劳务工资共计1611763元，并形成《北京城建熙城项目劳务工资表》，上载明了支付上述1611763元款项的具体构成，渝万公司的何邦会均签字确认。以上款项合计4690043元。渝万公司称上述款项1611763元中有30万元是其缴纳北京城建公司本应退还的保证金，故其收到的该笔工程款实际为1311763元，对收到其他款项无异议。
关于罚款500元问题，庭审中，北京城建公司举示了2010年7月29日的一张《罚款单》，上载明被罚款单位：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金额500元；事由：项目经理在不能参加工程例会时，未向甲方申请，在未经甲方允许的情况下缺席，故处以罚款。该单据被罚款单位处“王伟”签字，未加盖渝万公司印章。北京城建公司称王伟系渝万公司的现场负责人，但未举示证据证明。渝万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
关于工程交付问题，庭审中，渝万公司陈述，我方在2010年10月18日与北京城建公司签订《协议书》后便将工程交付给北京城建公司并陆续将设备拉出退场；北京城建公司陈述，渝万公司在2010年11月23日之后才退场，最后一笔付款73280元为拆除塔吊的费用，因为未付该笔款渝万公司就未退场，付完该笔款才视为退场，双方未办理书面交接手续，工程具体交付时间不清楚。
关于开具工程款发票问题，渝万公司与北京城建公司均认可渝万公司已向北京城建公司开具500万元的发票，后续因双方对工程结算产生争议，剩余发票金额不确定，所以尚未开具。
庭审中渝万公司与北京城建公司确认渝万公司在合同外进行挖孔桩施工，双方最终协商确认该部分工程款项为296686元。渝万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1149000元的具体构成为：合同包干价510万元加上挖孔桩费用296685元、签证单增加工程费用160390元、移交材料款206851元、抢工费20万元共计5963926元，减去未做部分492044元及已支付工程款4322533元。
一审法院认为：渝万公司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资质，其与北京城建公司签订的《北京城建·尚源熙城样板房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针对焦点问题评析如下：
一、关于案涉工程合同包干价范围内的工程价款
施工合同签订后，渝万公司组织进行了部分工程的施工，后双方终止了施工合同的履行，对施工合同未完成的工程形成了《关于重庆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北京城建.熙城样板房项目未完工及甩项工程汇总》，但双方未办理结算。根据重庆市中平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尚源熙城样板房工程合同包干价内未施工部分的鉴定造价为664881.74元，但该鉴定结果的鉴定说明中又载明，根据2010年10月17日的《现场签证单》中第二条“样板房未完工程，甲方扣除材料费及人工费，我方仍收取一切费用”，鉴定时未施工部分造价时未计取费用，只计算人工费和材料费，并将争议事项均按只计人工费和材料费、计取全部费用两种方式列出。渝万公司和北京城建公司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按只计人工费和材料费和计取全部费用两种方式确定未施工部分造价存在争议。渝万公司称，2010年10月17日的《现场签证单》中第2项约定了“样板房未完工程，甲方扣除材料费及人工费，我方仍收取一切费用”，故应按只计人工费和材料费的方式确定未施工部分的造价；北京城建公司称，2010年10月17日的《现场签证单》中第2项“样板房未完工程，甲方扣除材料费及人工费，我方仍收取一切费用”、第3项内容系渝万公司自行添加，因该签证单原件只有一张，为渝万公司持有，且该内容不属于现场签证单涉及的签证内容，不合常理，现场工程师也无权决定，也不在现场工程师陈猛的职权范围，故应按计取全部费用方式确定未施工部分造价。一审法院认为，应按计取全部费用方式确定未施工部分造价。理由如下：第一，从签证单的签证内容来看，2010年10月17日的《现场签证单》中第1项内容为“北京城建熙南四区施工队伍共同使用渝万公司修建的厕所，包括人工费、水电费等，甲方补助渝万公司6000元”。第2项内容为“样板房未完工程，甲方扣除材料费及人工费，我方仍收取一切费用”。第3项内容为“样板房增加部分工程，按规定收取应收取的一切费用”。即第2、3项内容与现场签证单第1项的内容无关联性，也不符合一般现场签证的内容。该现场签证单下方说明处也载明，该签证单原件仅有一份，故该签证单第2、3项是否是添加存疑；第二，北京城建公司举示的《样板房-
签证单十三的预算书》上加盖了渝万公司的印章，该预算书中载明的内容仅与2010年10月17日的《现场签证单》第1项内容相符，并无《现场签证单》第2、3项内容；第三，施工方未施工的工程，发包方扣除材料费及人工费，施工方仍收取一切费用，从行业惯例看，该部分内容约定应属于工程价款结算方式的特殊约定，但渝万公司与北京城建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陈猛工程师仅为现场代表，负责协调处理相关事宜，其并非北京城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公司授权办理结算的人员，渝万公司也无证据证明陈猛为北京城建公司案涉项目的负责人，故即便2010年10月17日的《现场签证单》内容真实，陈猛也无权就合同未完工程的结算方式以现场签证单的形式与渝万公司进行约定。基于以上三点，一审法院认为应按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计取全部费用方式确定未施工部分造价，因鉴定意见书中确定的包干价内未施工部分的鉴定金额664881.74元系基于只计算人工费和材料费方式确定的，故对该鉴定造价，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甩项工程“外檐贴砖”工程造价是计算合同内所有外墙砖还是外墙砖按121平方米确定。首先，未完工及甩项工程汇总单上明确载明甩项工程为“外檐贴砖”，从字面上来理解，外檐贴砖显然不同于外墙面贴砖，渝万公司与北京城建公司在合同中对材料及材料估价用的表述为“外墙面砖”、“外墙砖”、“外墙涂料”，故在形成未完工及甩项工程汇总单时，如渝万公司对外墙面贴砖未施工，双方形成的表述不可能为“外檐贴砖”。北京城建公司称未完工及甩项工程汇总单上载明的“外檐贴砖”在案涉项目中指整个外墙砖，渝万公司称“外檐贴砖”仅是有檐等少部分贴砖未做，不应理解为整个外墙面贴砖，外墙面贴砖其进行了施工。相比较而言，渝万公司的陈述更符合常理；其次，如前所述，未完工及甩项工程汇总单上载明的“外檐贴砖”不应理解为整个外墙面贴砖，故北京城建公司辩称按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计算合同内所有外墙砖来确定未施工部分工程造价，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最后，未完工及甩项工程汇总单系渝万公司与北京城建公司在2010年10月5日形成，2010年10月18日双方关于退场形成《协议书》，约定渝万公司在2010年10月19日退场，北京城建公司承诺在协议书签字生效之日起60日办理结算，后渝万公司退场并交付工程，案涉工程未施工部分由北京城建公司后续组织施工，其对“外檐贴砖”的面积及造价应有相应的证据，其应举示有效证据证明“外檐贴砖”的面积及造价。北京城建公司举示的《北京城建.熙成样板房收尾及其他零星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应的工程结算确认书、北京城建.熙城B7栋样板房收尾及零星工程表格，一审法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北京城建.熙城B7栋样板房收尾及零星工程表格无相关单位印章，一审法院亦无法确认该表格就是《北京城建.熙成样板房收尾及其他零星工程施工合同》中对应的施工内容，故北京城建公司应对“外檐贴砖”的面积及造价承担举证不能不利后果，对渝万公司陈述的“外檐贴砖”面积为121平方米，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故关于甩项工程“外檐贴砖”，一审法院采纳渝万公司的意见，按121平方米确定。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外墙砖按121平方米计算一切费用为7605元。
综上，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案涉工程包干价内未施工部分的造价为641944.59元（外墙砖按121平方米为7605元+其他工程634339.59元）。案涉工程包干价范围内的工程造价为4458055.41元（包干价5100000元-641944.59元）。
二、关于渝万公司应得的工程价款及利息
渝万公司与北京城建公司确认渝万公司在合同外进行挖孔桩施工，双方最终协商确认该部分工程款项为296686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部分款项应计入渝万公司施工工程的总价款。
关于签证部分增加工程的造价。渝万公司举示的《现场签证单》上均有北京城建公司在施工合同中约定的现场工程师代表陈猛签字，北京城建公司虽对其中部分《现场签证单》真实性有异议，但对签证单上是否是陈猛本人签字不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对《现场签证单》的真实性予以采纳。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北京城建尚源熙城样板房签证工程部分鉴定造价为76021.83元，同时鉴定说明中载明该金额未计算签证的抽水台班费用20593.04元，而涉及抽水台班费用的2010年6月30日的《现场签证单》和2010年7月30日的《现场签证单》中北京城建公司的现场工程师代表陈猛均手写备注“按玖拾个台班计”，既然渝万公司与北京城建公司单独就此进行现场签证表明该签证内容不属于施工合同包干价范围内，故此项争议金额20593.04元应计入签证部分增加工程的造价，即施工合同包干价范围外签证增加工程款项为96614.87元（76021.83元+20593.04元）。
关于移交钢材的价款。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移交给北京城建重庆地产有限公司的钢材部分鉴定金额为219709.47元，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北京城建公司辩称钢材单价应按4500元/吨计算不符合双方合同对钢材调价方式的约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抢工费问题。施工合同明确约定“结构封顶于2010年8月10日全部施工完毕，奖励20万元人民币（其中：重庆朝升劳务队和乙方各10万元人民币）；2010年8月10日结构未全部封顶，罚乙方人民币10万元整”，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渝万公司与北京城建公司对完成相应的施工节点有明确的奖、罚约定，北京城建公司陈猛在渝万公司报送的《付款申请报告》上手写备注“主体结构已于2010年8月10日封顶”，故渝万公司施工的案涉工程在2010年8月10日已完成结构封顶，符合合同的约定，北京城建公司应按约定支付渝万公司奖励款项10万元。因施工合同明确约定20万元的奖励中重庆朝升劳务队和渝万公司各10万元，故渝万公司要求北京城建公司支付抢工奖励款项1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渝万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北京城建公司辩称，案涉工程并未在总工期内完工，不应支付节点工期奖励。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对节点工期明确进行了奖、罚约定，渝万公司达到了节点工期的要求，北京城建公司就应按约定支付节点工期奖励，其以渝万公司总期工期违约拒付该节点工期奖励不符合合同约定，也无法律依据，对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地梁剔打，未完工及甩项工程汇总单上载明，渝万公司与北京城建公司双方项目部人员共同核实，依据施工合同及施工图纸目前本工程还遗留以下未完项目及甩项工程：……6、地梁剔凿（由甲方派人剔除）……。因地梁剔凿约定在未完工及甩项工程汇总单上，这表明该部分工程本应由渝万公司完成，但其实际未完成，该部分工程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计取全部费用造价为25246.33元，北京城建公司辩称该部分工程造价应在渝万公司应得的工程款中扣除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关于已支付的工程款，根据北京城建公司举示的付款证据，北京城建公司共向渝万公司支付款项合计4690043元。渝万公司称北京城建公司在2010年9月30日支付的款项1611763元中有30万元是其缴纳北京城建公司本应退还的保证金，故其收到的该笔工程款实际为1311763元。一审法院认为，北京城建公司支付的款项1611763元的劳务工资表上有渝万公司员工何邦会的签字确认，且有相应的银行支付凭证与劳务工资表一一对应，渝万公司称该笔款项中有30万元是其缴纳北京城建公司本应退还的保证金，但双方的施工合同并未有交纳保证金的约定，渝万公司也未举示北京城建公司向其收取保证金的相关证据，故对渝万公司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北京城建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为4690043元。北京城建公司辩称，罚款500元应在工程款中扣除。因北京城建公司举示的罚款单上并无渝万公司的确认，其也未举示证据证明签字人员王伟系渝万公司员工且有权代表渝万公司认可罚款，故对北京城建公司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渝万公司应得的工程价款为5145819.42元（案涉工程包干价范围内工程造价4458055.41元+挖孔桩款项296686元+签证部分增加工程造价96614.87元+钢材价款219709.47元+抢工费100000元-地梁剔打款项25246.33）。扣除已支付的工程款4690043元，北京城建公司尚应向渝万公司支付款项455776.42元。故渝万公司要求北京城建公司支付拖欠的款项455776.42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渝万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工程款利息，截止本案起诉时即2014年6月19日，按双方的陈述，案涉工程已交付3年多，北京城建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的工程款，同时，因双方对工程结算产生争议，工程总价款尚不确定，渝万公司未开具剩余工程款的发票，且渝万公司主张的款项中包含合同外增加工程的款项、移交钢材款、抢工费等未约定支付期限的款项，故一审法院酌情从起诉之日起支持渝万公司要求北京城建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请，即渝万公司要求北京城建公司支付拖欠款项的利息（以455776.4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14年6月19日起计算至该款项付清时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渝万公司此项诉讼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城建重庆地产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欠付的款项455776.42元及利息（以455776.4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14年6月19日起计算至该款项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40元，由原告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627元，被告北京城建重庆地产有限公司负担6413元；司法鉴定费20000元，由原告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被告北京城建重庆地产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
二审中，北京城建公司举示了1、情况说明及照片，拟证明涉案工程设计中无任何有檐部分或檐口设计；2、发票、结算书及合同，拟证明涉案工程外墙贴砖渝万公司未施工，北京城建公司已发包给第三人元渝公司完成，且已办理结算并支付了工程款。渝万公司质证表示，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监理公司系北京城建公司聘请的，情况说明不真实，照片也不能显示本案工程的外墙；发票、结算书及合同与渝万公司无关，一审已举示，不能排除重作可能。渝万公司举示了其劳动班组周谊、陶元柱的起诉状原件、结算单及合同复印件，拟证明，外墙贴砖施工是渝万公司安排劳务公司完成的，并有结算依据，外墙贴砖包干价137498元。北京城建公司质证表示，认可起诉状真实性，其他证据无原件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另案诉讼与北京城建公司无关。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北京城建公司未举示设计图及设计单位说明，而监理公司与北京城建公司有利害关系，其余证据系与第三方形成，与本案合同双方形成的“未完工及甩项工程汇总”矛盾，不能证明外檐即是外墙；渝万公司举示的起诉状仅系其劳务班组单方陈述，其余证据为复印件，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确认的事实与一审确认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施工合同明确约定“结构封顶于2010年8月10日全部施工完毕，奖励20万元人民币（其中：重庆朝升劳务队和乙方各10万元人民币）；2010年8月10日结构未全部封顶，罚乙方人民币10万元整”。北京城建公司陈猛在渝万公司报送的《付款申请报告》上手写备注“主体结构已于2010年8月10日封顶”。因此，渝万公司有权依据双方合同约定要求北京城建公司支付的对应完成的施工节点奖励10万元。虽然渝万公司在之后施工过程中，双方发生争议，未全部施工完成就协议退场，但也不影响完成之前约定施工节点奖励的权利主张。北京城建公司称，案涉工程并未在总工期内完工，不应支付节点工期奖励，不符合合同约定，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双方形成的“未完工及甩项工程汇总”上明确载明：未完工程2为外檐保温完成，但不做保温部分抹灰未做，甩项工程10为“外檐贴砖”。此两处互相印证存在外檐贴砖未做。外檐贴砖显然不同于外墙面贴砖。北京城建公司称“未完工及甩项工程汇总”上载明的“外檐贴砖”在案涉项目中指整个外墙砖。渝万公司称“外檐贴砖”仅是有檐等少部分贴砖未做，不应理解为整个外墙面贴砖，外墙面贴砖其进行了施工。相比较而言，渝万公司的陈述更符合常理及“未完工及甩项工程汇总”载明情况。虽然渝万公司与北京城建公司在合同中对材料及材料估价用的表述为“外墙面砖”、“外墙砖”、“外墙涂料”，但不能据此否认双方在形成“未完工及甩项工程汇总”时，特指未做部分为“外檐贴砖”。北京城建公司称，设计中无外檐，并未提供设计单位的依据证明，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北京城建公司认为“外檐贴砖”就是“外墙贴砖”，渝万公司未做，应扣除相应鉴定造价142798.41元，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北京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1.98元，由北京城建重庆地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鸣晓
审判员 邓 山
审判员 朱华惠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江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