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终字第0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沭阳光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高中新，江苏东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长宁，江苏东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白山，男，汉族，1959年5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秦岭，女，1960年10月4日出生。
上诉人沭阳光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中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白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中商初字第0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光中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长宁，被上诉人袁白山及其委托代理人秦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白山一审诉称：2013年2月6日，袁白山与光中房地产公司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袁白山向光中房地产公司出借款项200万元，期限自2013年2月6日至2013年4月5日。光中房地产公司提供其所有的房屋作为借款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袁白山按约于2013年2月6日通过银行划款方式向光中房地产公司交付200万元，光中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成龙向袁白山出具金额为200万元的收条。现借款已到期，光中房地产公司仅支付利息20万元，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请求判令：1、光中房地产公司偿还袁白山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向袁白山支付2013年7月6日至归还日的利息；2、光中房地产公司承担借款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支付因诉讼产生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执行费用、拍卖费用及其他费用；3、光中房地产公司承担袁白山为实现债权发生的差旅费9874元；4、确认袁白山对光中房地产公司提供抵押的房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光中房地产公司一审辩称：1、对与袁白山签订借款合同及袁白山向光中房地产公司交付借款本金2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但袁白山收到光中房地产公司归还的20万元是本金，不是利息，且除了归还给袁白山本人的20万元以外，光中房地产公司还向袁白山的代理人徐效楼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故光中房地产公司现尚欠袁白山本金数额应为140万元。2、借款合同中对借款利息的约定为利率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双方对利率的倍数约定不明确，应视为约定不明，光中房地产公司同意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袁白山支付利息。3、光中房地产公司同意承担袁白山主张差旅费中的合理部分。4、光中房地产公司同意以抵押的房屋折价或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偿还对袁白山所负的债务。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6日，袁白山与光中房地产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2013-02-06-SYWCL的《抵押借款合同》，约定：1、光中房地产公司向袁白山借款人民币200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3年2月6日起至2013年4月5日止。2、借款利息：利率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利息按月逐月支付。3、其他费用（实地考察、差旅、评估、审计、公证、登记等费用）的具体数额双方商定，由光中房地产公司支付。……5、提前还款：光中房地产公司可以在合同成立之日起1个月后提前还款。如提前还款，光中房地产公司需提前半个月告知袁白山还款时间。提前还款时需付清全部本金及当月利息（按天计算）……2013年2月6日，袁白山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200万元借款支付至光中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成龙账户，吴成龙于当日向袁白山出具金额为200万元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袁白山人民币贰佰万元整。收款人：吴成龙，2013年2月6日。该收条上加盖有光中房地产公司印章。双方于当日在沭阳县房地产管理处办理了抵押登记，将光中房地产公司所有的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沭城字第0134959-0134564、0134900、0134951号，坐落于沭阳蓝天国际商贸城C区2楼共计8套商铺设定抵押，抵押权人为袁白山，债权数额为200万元。借款合同签订后一周左右，光中房地产公司向袁白山妻子QinLing（美籍）账户支付20万元。
双方当事人对光中房地产公司尚欠的本金数额、利率的计算标准、袁白山主张差旅费金额存在争议。为证明自己主张，双方分别提供以下证据：
袁白山为证明差旅费金额提交以下证据：1、往返于北京与沭阳之间的火车票11张，总金额为2785元。2、江苏省车辆通行费计重收费收据8份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宿迁沭阳石油分公司通用机打发票2份、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江苏沭阳红太阳加油站通用机打发票1份，总金额1500元，袁白山陈述该部分支出为其租车往返于宿迁和沭阳之间产生的支出。3、江苏省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6份，系住宿费发票，开票人为沭阳凯旋门大酒店有限公司，总金额为8037元。以上票据总金额为12322元，证明袁白山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的差旅费。
光中房地产公司质证认为：1、对火车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袁白山提供的火车票不是袁白山处理本案支出的必需的差旅费，袁白山在沭阳还有其他的事情一并处理。2、对车辆通行计费收据及加油费票据有异议，袁白山往返于宿迁和沭阳的租赁汽车费用为非必要支出。3、对住宿费发票有异议，所有发票是同一天开具，发票编号连续，而且发票记载数量均大于4，不属于合理支出。
原审法院认证意见为：对火车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光中房地产公司对其主张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对车辆通行费计重收费收据及加油费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在下文予以详细阐述；对住宿费发票袁白山解释发票为同一天所开是因为其一直在沭阳凯旋门酒店住宿，直到10月份起诉前才开具发票作为权利凭证，且发票上所载明的数量不是人数，而是住宿天数，住宿费发票上载明的日期和火车票日期能够相互印证，故原审法院认为袁白山的解释具有合理性，依法予以采信。
光中房地产公司为证明其已经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的事实，提交银行卡取款凭条4份，证明光中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成龙通过其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向袁白山的代理人徐效楼分别于2013年4月13日、5月10日、6月16日、7月19日各汇款10万元，累计汇款金额为40万元，用于偿还袁白山的借款。
袁白山质证认为：该4份凭证与袁白山无关，系光中房地产公司与案外人徐效楼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徐效楼与袁白山之间没有委托代理关系，光中房地产公司汇款给徐效楼的40万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原审法院认证意见为：对4份汇款凭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4份凭证与本案无关。光中房地产公司主张徐效楼为袁白山的代理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40万元款项为归还袁白山借款的主张依法不予采信。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光中房地产公司尚欠袁白山借款本金数额如何确定；2、光中房地产公司应当按照何种利率标准向袁白山支付利息；3、袁白山支出差旅费的合理数额应是多少。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且生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适当地履行合同义务。袁白山与光中房地产公司签订《抵押借款合同》，袁白山及时履行交付借款的义务，光中房地产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及时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双方对于借款合同关系的存在及光中房地产公司尚欠袁白山借款的事实均无异议，且双方也一致认可袁白山对光中房地产公司提供抵押的房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在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依法予以确认。关于袁白山主张的保全费、执行费用、公告费、拍卖费等费用，因以上费用在本次诉讼前及诉讼中均尚未实际发生，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借款本金数额如何确定问题。双方均认可光中房地产公司系在借款合同签订后一周左右归还袁白山20万元。但双方对于该20万元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袁白山认为该20万元系光中房地产公司支付的5个月的借款利息，光中房地产公司则认为系归还借款本金。对此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两个月，并对提前偿还借款的条件做出了约定，光中房地产公司提前还款须满足三个条件：1、借款合同签订一个月之后；2、提前半个月通知袁白山；3、付清全部本金及当月利息。结合光中房地产公司偿还该20万元的时间及双方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光中房地产公司主张该20万元全部系偿还借款本金明显依据不足。根据双方借款合同的约定，借款利率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利息按月逐月支付，故该20万元不可能是一个月的利息，袁白山认为系光中房地产公司支付的5个月的利息从数额和期限上具有合理性，但该20万元中预扣的后四个月利息属变相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第一个月利息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部分依法不应保护，故本案中还款20万元应当在扣除还款当月的合法借款利息后，将剩余的款项冲抵借款本金。
关于光中房地产公司另归还袁白山借款40万元的主张，因其所举证据中收款人为案外人徐效楼，并不是本案袁白山或其妻子QinLing（美籍），无法认定该40万元与袁白山存在关联。光中房地产公司陈述徐效楼系袁白山的代理人，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故对光中房地产公司主张的通过徐效楼向袁白山还款的40万元，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光中房地产公司支付利息的利率标准问题。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利率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关于该合同条款的理解，袁白山主张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光中房地产公司则认为没有约定具体的利率倍数，应视为约定不明，应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从袁白山主张20万元是5个月的利息可以证明双方约定的利息即月息2分，该利息标准实际已经超出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由此可以看出双方约定借款利率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实为回避约定的高利息的一种表述方式，即使双方约定的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予以保护，也符合当地民间借贷的实际情况。因此，现袁白山要求光中房地产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利息，该请求既在合同的约定范围内，又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依法应予准许。对光中房地产公司认为双方借款合同关于利率的约定应认定为约定不明，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差旅费的合理数额问题。双方借款合同中光中房地产公司同意负担袁白山为实现债权发生的差旅费中的合理部分，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关于差旅费的数额，根据双方举证、质证，原审法院作出以下认定：对于火车票费用2785元以及住宿费用8037元属于袁白山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必要、合理支出，且住宿天数与火车票的往返日期能够相互印证，火车票价及住宿价格亦未超出合理范围，故对此支出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袁白山在沭阳租赁车辆往返于宿迁与沭阳之间发生的过路费、加油费支出，原审法院认为袁白山在往返于宿迁与沭阳之间完全可以乘坐公共车辆，而不必租赁车辆扩大差旅费支出，故对过路费、加油费支出合计1500元不予全部支持，酌情支持袁白山公共交通费用300元。以上火车票费用、住宿费、公共交通费合计11122元属于袁白山为实现本案债权支出的合理的差旅费，袁白山仅主张其中的9874元，属于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依法予以确认，故袁白山要求光中房地产公司负担其差旅费987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光中房地产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袁白山借款本金1837333.33元、差旅费9874元及借款利息（以1837333.3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自2013年3月6日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二、袁白山对光中房地产公司提供抵押的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沭城字第0134959-0134564、0134900、0134951号，坐落于沭阳蓝天国际商贸城C区2楼的共计8套房屋，与抵押人协议可以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三、驳回袁白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866元，由袁白山负担2441元，光中房地产公司负担21425元。
光中房地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在《抵押借款合同》对借款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光中房地产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无依据，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原审判决光中房地产公司承担袁白山的差旅费中的住宿费8037元不具有合理性，该票据均是同一时间开出，价格也与当地市场价格相差较大，天数亦不合理。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光中房地产公司和袁白山各半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袁白山辩称：1、光中房地产公司称借款利息约定不明与事实不符。双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时约定利息按2%／月计付，合同表述为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光中房地产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一周左右即支付20万元利息至袁白山妻子账户。2、光中房地产公司关于8037元住宿费不合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光中房地产公司逃避债务且态度恶劣，多次以各种理由提出无法还款。为了催款，袁白山多次到沭阳约见光中房地产公司实际控制人吴光中，其每次都答应等几天，后又以有要事不能相见为由要求袁白山过一段时间再来，最后竟让袁白山连续等了近20天都不见面。袁白山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诉至法院，因催讨债务和参加诉讼，占用大量时间精力，原审判决的8037元住宿费只是部分差旅费损失，且有北京往返沭阳车票为证。3、光中房地产公司利用二审程序拖延履行债务，根据合同约定，应当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和袁白山参加一、二审诉讼的差旅费。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借款能否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付利息；2、袁白山主张住宿费为8037元是否合理。
本院认为：一、原审判决案涉借款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付利息并无不当。《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率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光中房地产公司上诉认为该约定属于对借款利率约定不明，应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袁白山主张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本院认为，光中房地产公司与袁白山对《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第二款、第六条的规定，并结合光中房地产公司已还款情况，袁白山要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利息，既在合同约定的范围内，亦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光中房地产公司关于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光中房地产公司承担8037元住宿费具有合理性。光中房地产公司同意负担袁白山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差旅费中的合理部分，根据袁白山提供北京往返沭阳的火车票，可以印证袁白山多次到沭阳催要借款，住宿费已实际发生，属于袁白山为实现案涉债权所发生的必要、合理支出，对此，袁白山提供了相应的8037元住宿费发票，该费用未超出合理范围，光中房地产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住宿费用不属于袁白山为实现本案债权而发生的合理费用，原审判决光中房地产公司承担袁白山住宿费8037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光中房地产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25元，由光中房地产公司负担。光中房地产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中剩余部分2441元由本院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圣鸣
审 判 员 陈志明
代理审判员 史留芳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俊勇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