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芜中民二初字第00306号
原告：芜湖华峰汽车部件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
负责人：音邦定，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铮，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芜湖扬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法定代表人：潘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鲁世明，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徐进，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芜湖华峰汽车部件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简称华峰破产管理人）与被告芜湖扬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扬子银行）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峰破产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李铮，被告扬子银行的委托代理人鲁世明、徐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华峰破产管理人诉称：扬子银行于2012年8月至2013年4月期间共向芜湖华峰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峰公司）发放六笔本金共计4600万贷款，华峰公司已偿还其中2笔贷款本金共计2179144.26元，尚欠扬子银行贷款本金43820855.74元、利息849872.23元。2013年6月6日，扬子银行与华峰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约定华峰公司用其111台机器设备为华峰公司在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5月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为4000万元。次日，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芜湖市中级法院于2013年9月22日裁定受理扬子银行申请华峰公司破产清算申请。2013年12月25日，扬子银行向华峰破产管理人申报上述债权，并主张对上述111台机器设备在400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扬子银行设立的抵押权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裁定之日起前一年内，且其所担保的债权为先前发生的债权，属于为没有财产担保的债权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根据破产法的规定，该抵押权依法应可撤销。综上，请求判令：撤销扬子银行对华峰公司111台机器设备的抵押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本院释明，华峰破产管理人明确诉讼请求为：请求撤销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及扬子银行对华峰公司111台机器设备享有的抵押权。
扬子银行答辩称：1、事后抵押虽在客观上对其他债权人造成损害，但应根据当事人之间有无恶意串通，是否故意侵害其他债权人认定是否有效。本案中，华峰公司为其借款已经提供保证担保、最高额质押担保，但在第一、二笔贷款本金即将到期，全部贷款利息清偿均为正常的情况下，扬子银行考虑到债权（尤其是本金部分）不能完全受清偿的风险，要求华峰公司另行提供机器设备的抵押，并非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方债权的行为。2、根据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破产管理人方可请求撤销。但本案的债务是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是扬子银行为防范、化解债务风险而采取合理措施的行为，不应予以撤销。
华峰破产管理人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证明扬子银行的主体情况；2、《决定书》，证明华峰破产管理人的主体情况；3、《债权申报登记表》，证明2013年12月25日，扬子银行向华峰破产管理人申报6笔借款，共计债权金额44690802.97元，并主张对设定抵押权的机器设备折价、拍卖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4、《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五份，证明自2012年12月24日至2013年4月24日，华峰公司与扬子银行签订五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向扬子银行共计借款3600万元；5、《最高额抵押合同》、动产抵押登记书，证明华峰公司以自有的111台机器设备向扬子银行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6、《民事裁定书》，证明扬子银行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前1年内设定了抵押担保；7、情况说明等有关涉案抵押物情况的证据材料，证明涉案抵押物现存71台在华峰公司厂区内，尚有40台未找到。且现存的71台中有37台与案外人存在重复抵押关系，只有34台没有重复抵押；8、增值税发票两组，证明编号为2013年权质字第001号、第002号的权利质押合同中的应收账款债权自始不存在。
扬子银行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三性均无异议；2、对证据四，涉案五笔借款均有保证担保和最高额质押担保，不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3、对证据五，该份抵押合同签订的时间是在第一、二份即2012年12月24日2012年12月27日两份借款合同即将到期（存在本金不能偿还的可能）的情况下签订；4、对于证据八，奇瑞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瑞公司）对华峰公司负有债务，发票是真实的，已办理了质押登记。至于华峰公司事后是否将增值税发票作废与其无关，也与权利质押是否有效无关。
扬子银行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权利质押合同》四份、《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一份、《最高额保证合同》三份，证明涉案借款已经设立了相关保证担保、质押担保。2、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应收账款质押登记证明，证明华峰公司以其对奇瑞公司的应收账款作为质押，并办理了质押登记。
华峰破产管理人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1、对于《权利质押合同》、《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合同约定在签订合同之日起15日内办理登记手续，而本案登记在合同签订之后5个月之久才办理，且发生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1年内。对于《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属于人的担保，不是财产担保。2、对于质押登记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持有异议，从登记载明的应收账款票号来看，该部分发票项下的应收账款债权均已经不存在。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对华峰破产管理人提交的证据1-7的三性均予以确认，但对证据8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扬子银行提交的证据1、2的三性均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日，扬子银行与华峰公司签订《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一份，约定华峰公司以其自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期间对奇瑞公司的应收账款，为该公司在上述期间内向扬子银行的借款在4000万元最高额度范围内提供质押担保。2012年12月24日，扬子银行与华峰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华峰公司向扬子银行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12月24日至2013年6月23日。同日，扬子银行与华峰公司签订《权利质押合同》一份，约定华峰公司以其对奇瑞公司的应收账款600万元为前述借款提供质押担保，并分别于2013年5月8日、5月13日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2012年12月27日，扬子银行与华峰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华峰公司向扬子银行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12月27日至2013年11月23日。同日，扬子银行与华峰公司签订《权利质押合同》一份，约定华峰公司以其对奇瑞公司的应收账款625.84806万元为前述借款提供质押担保，并分别于2013年5月8日、5月13日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2013年2月27日，扬子银行与华峰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编号为0777062013120014），约定华峰公司向扬子银行借款8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2月27日至2013年5月27日。同日，扬子银行与华峰公司签订《权利质押合同》一份，约定华峰公司以其对奇瑞公司的应收账款884.067857万元为双方签订的编号为0777062013120014《银行承兑汇票合同》提供质押担保，并分别于2013年5月8日、5月13日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2013年4月11日，扬子银行与华峰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华峰公司向扬子银行借款9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4月12日至2013年7月11日。同日，扬子银行与华峰公司签订《权利质押合同》一份，约定华峰公司以其对奇瑞公司的应收账款1913.358571万元为前述借款提供质押担保，并分别于2013年4月16日、5月13日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2013年4月24日，扬子银行与华峰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华峰公司向扬子银行借款9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4月24日至2013年7月24日。同日，扬子银行与华峰公司签订《权利质押合同》一份，约定华峰公司以其对奇瑞公司的应收账款1100万元为前述借款提供质押担保，并分别于2013年4月24日、5月13日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2012年12月24日，扬子银行与杜国栋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杜国栋为华峰公司自2012年12月24日至2013年6月24日期间向扬子银行的借款提供最高额1000万元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李国燕同意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2012年3月26日，扬子银行与杜国栋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杜国栋为华峰公司自2012年3月26日至2013年3月26日期间向扬子银行的借款提供最高额6250万元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李国燕同意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2013年3月28日，扬子银行与杜国栋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杜国栋为华峰公司自2013年3月28日至2014年3月28日期间向扬子银行的借款提供最高额7250万元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李国燕同意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2013年6月6日，扬子银行与华峰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一份，约定华峰公司以自有的111台机器设备为其自2012年12月1日至2015年12月1日期间与扬子银行签订的上述五份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以及编号为01201304250063的《银行承兑汇票合同》提供最高额4000万元的抵押担保。次日，上述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登记。
2013年9月6日，本院对扬子银行申请华峰公司破产清算予以立案。2013年9月22日，本院裁定受理扬子银行对华峰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担任华峰公司破产管理人。2013年12月25日，扬子银行向华峰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即贷款本金43820855.74元、利息849872.23元，并主张对涉案抵押物即华峰公司所有的111台机器设备在4000万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经华峰破产管理人清点，涉案抵押物现存71台在华峰公司厂区内，尚有40台未找到。且现存的71台中有37台与案外人存在重复抵押关系，仅有34台没有重复抵押。扬子银行对该事实无异议。
本院认为，华峰破产管理人以扬子银行对华峰公司享有的案涉设备抵押权设立于该公司破产裁定作出之日起一年内为由，要求撤销，扬子银行抗辩称该抵押权属于对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情形，且其与华峰公司非恶意串通，不符合法律规定可以撤销的情形。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扬子银行对华峰公司案涉机器设备设立抵押的行为，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属于可撤销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对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管理人有权申请法院撤销该行为。该条款赋予了破产管理人在破产程序开始后对债务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的法定期间内损害全体债权人公平清偿的行为，有申请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从而实现破产财产的公平分配。该条款仅从外在行为上进行了规定，并未将主观恶意作为要件之一，故扬子银行抗辩称其与华峰公司并非恶意串通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现仅就本案已设立担保财产再设立抵押权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进行分析：首先，从时间点上看。扬子银行与华峰公司在本案第一、二笔借款的《权利质押合同》签订之后的五个月才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此时距本院裁定受理华峰公司破产清算申请仅剩余四个月时间。随后双方又签订了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并于次日办理了登记手续。该份《最高额抵押合同》签订后三个月，扬子银行即向本院申请华峰公司破产清算。上述行为均发生在本院受理华峰公司的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时间节点。其次，从银行借贷惯例上看。从金融机构贷款流程反映，通常其发放贷款的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同时签订，且在担保到位或部分到位后发放贷款，本案中的案涉借款合同均与担保合同同时签订，仅案涉机械设备抵押合同系在借款合同签订后六个月才签订，显与银行的操作惯例不符，违背金融贷款常理，可以判定扬子银行系发现了华峰公司存在严重经营困难甚至即将破产时所为。再次，从是否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角度分析。涉案债务虽然设立了权利质押担保，但该权利系华峰公司对奇瑞公司应收账款的请求权，华峰公司已被本院裁定宣告破产，故该权利实际无法实现，华峰公司用涉案设备为扬子银行的债权设定抵押，从而使其破产后可供分配的财产减少，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可获清偿的利益。综上，扬子银行辩称其为案涉设备设立抵押权的行为系为了防范、化解债务风险而采取的正当措施，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情形，不能成立。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以及相应的抵押权应依法予以撤销。据此，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芜湖扬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芜湖华峰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6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
二、撤销被告芜湖扬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芜湖华峰汽车部件有限公司所有的111台机器设备（详见《最高额抵押合同》后附设备清单）的抵押权。
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芜湖扬子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红柳
审判员 王 琼
审判员 蔡 俊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 琴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一条：
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
（一）无偿转让财产的；
（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
（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
（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
（五）放弃债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