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19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张青，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琰。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政良，男，1985年5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西省上饶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锐，上海博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政良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8民初17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该公司支付潘政良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1,902元。事实与理由：潘政良系主动辞职，不应给予补偿。仲裁裁决后，公司出于多种因素考虑未起诉，但潘政良系拥有公司20%股权的股东，一审法院认定其“非因本人原因”到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工作，不符合常理。即使计算经济补偿金，也不应将潘政良2015年4月10日之前的工作年限计入本单位工作年限。此外，1,403元系差旅费，不应计入潘政良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月平均工资中。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潘政良辩称：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政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59,5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政良于2015年4月10日进入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5年4月10日至2018年3月31日的劳动合同。潘政良、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在仲裁庭审中一致确认潘政良的岗位为项目总监。潘政良工资由基本工资4,548元、津贴1,403元组成。潘政良工作至2017年3月31日，当日双方结束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另查明：根据潘政良提供的公证书，张青(zq@sunsir-
express.com)于2014年11月11日向马国栋(gorden)发送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为：“马总，现双联路库区去向，考虑团队人员的稳定，项目的平稳移仓，提供如下方案：欧莱雅PPD及双联路库区现有恩创-
资生堂、恩创-
ESPA、嘉珂、TIGI、芭赫凡、福琅INFLOW、ADIDAS、SHOBI妆美堂等项目搬迁至398号，一层楼面面积2735平，现生意约18万/月，15-16人团队；1、独立注册成立新公司，信驰投资、戴敏、小潘有意愿入股，由于经济所限，分别出资10万人民币，作为股东，成立管理团队，自负盈亏，如信睿、信汇、信鼎；2、继续以信驰或GQS贸易名下，发展生意，明珠路XXX号爆仓，新仓库预留500平给GQS贸易新业务；如面谈，我个人临近退休年龄，孩子今年新高一读书，上下班路途远，朝九晚五可以，也没有更多精力成立新公司管理团队，希望给到团队更多发展机会，戴敏、小潘都是85年出生，在公司服务7年左右，关系融洽，项目操作熟练，小潘交际广，接生意能力可以。可否？征求下马总意见，谢谢。”马国栋于2014年11月14日回复该邮件称：“如电话沟通，目前我们这个年龄，很难有精力去创业，我们还是分工明确，我们守业，给到下面人机会，让他们去创业吧……你们商量一下，信驰、你、戴敏、小潘股份比例？”张青于2014年11月17日回复该邮件称：“首先感谢给予我们团队的支持和信任，因经济方面有限，经商议，戴敏出资10万，小潘出资10万，我出资2.5万……建议方案如下：注册资金50万，戴敏20%、小潘20%、我5%、信驰55%，以上，还请马总考虑决定，我们没有意见。”马国栋于次日回复邮件表示“确认”。
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24日成立，潘政良与戴敏分别出资10万元，张青出资2.5万元，上海信驰物流有限公司出资27.5万元，张青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7年3月5日，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议，会议主席为马国栋，与会人员为马国栋、张青、戴敏、潘政良及方萍，会议第二项议题为“2017年管理团队和股东变更”，发言人马国栋，解决方案第1点为“基于欧莱雅PPD项目业务骤减的客观情况，会议讨论，同意潘政良个人的退股申请(结算时间：2016年12月31日)，人事关系结算至2017年3月31日。”五名与会人员均在签名栏签字确认。潘政良于2017年3月23日发送电子邮件给张青及戴敏，主要内容为：“本人将于2017年3月31日离职，以下几个问题需要得到明确答复……”潘政良所持股权于2017年5月9日登记变更至其他股东名下。
一审法院再查明：根据潘政良提供的上海市外来从业人员综合保险缴纳情况，2007年9月至2008年11月期间，上海信速货运有限公司为潘政良缴纳上海市外来从业人员综合保险费；2008年12月至2010年6月期间，上海信驰物流有限公司为潘政良缴纳上海市外来从业人员综合保险费。上海信驰物流有限公司与上海信速货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马国栋。
一审法院还查明：潘政良于2017年8月10日申请仲裁，要求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裁决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支付潘政良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11,902元。潘政良不服该裁决，遂诉诸法院。
以上查明的事实，有潘政良、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的陈述；劳动合同、银行交易明细、公证书、企业信息、股东会议记录、电子邮件、上海市外来从业人员综合保险缴纳情况、档案机读材料、青劳人仲(2017)办字第2086号案件仲裁庭审笔录及裁决书等证据予以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属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潘政良、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之间的争议焦点有二，即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情形是否符合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以及潘政良在上海信驰物流有限公司、上海信速货运有限公司的工龄是否应合并计算。关于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潘政良、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一致确认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但对由谁先提出解除主张不一。根据2017年3月5日的股东会议记录，当天会议第二项议题“同意潘正良个人的退股申请，人事关系结算至2017年3月31日”，仅能体现潘政良在当天的股东会议中提出了退股申请，但无法看出潘政良有提出离职的意思表示。其在2017年3月23日的邮件中虽提到“本人将于2017年3月31日离职”，但该封邮件的发送时间在股东会议之后，而双方在股东会议中已经确定潘政良的人事关系结算日期为2017年3月31日，故潘政良在邮件中的表述亦不能当然认定为是潘政良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现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是由潘政良提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潘政良关于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后双方协议一致解除的主张，予以采纳。该情形符合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应按照潘政良的工作年限及平均工资支付潘政良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
关于潘政良的工龄是否应连续计算。潘政良主张其自2007年9月起即与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的关联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工龄应连续计算，并提供了上海市外来从业人员综合保险缴费情况、公证书及档案机读材料等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上述证据及潘政良、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的陈述，上海信速货运有限公司于2007年9月起为潘政良缴纳社会保险费，其后上海信驰物流有限公司、上海信速货运有限公司均为潘政良缴纳过社会保险费，张青在2014年11月发给马国栋的电子邮件中称潘政良“为公司服务七年左右”，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亦认可潘政良在入职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之前在上海信速货运有限公司工作；同时，上海信速货运有限公司、上海信驰物流有限公司均由马国栋担任法定代表人，且上海信驰物流有限公司系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的股东，马国栋在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股东会议中担任会议主席，可见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与上海信速货运有限公司、上海信驰物流有限公司系关联公司。上述查明事实可以证明潘政良关于其2007年9月起即与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的关联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相继在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的关联公司及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工作至2017年3月31日的主张，故对潘政良的该主张予以采纳。现潘政良认为其在关联公司工作的年限应连续计算，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应举证证明潘政良劳动关系变更的原因或公司已经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证明，而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对此未提供任何证据，并称不清楚潘政良从其关联公司上海信速货运有限公司离职的原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称潘政良在上海信速货运有限公司负责欧莱雅业务，后为帮助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盈利，将欧莱雅业务带至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因潘政良系上海信速货运有限公司及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的员工，其作为项目总监负责欧莱雅项目是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而该项目属于哪家公司的经营业务应属于公司的决策权，据此，潘政良及其所负责的项目从上海信速货运有限公司转移至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应属于公司的决策安排，而非潘政良本人原因。潘政良在上海信速货运有限公司、上海信驰物流有限公司的工作年限应合并计算为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的工作年限。
潘政良每月工资由基本工资4,548元及津贴1,403元构成，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主张津贴实际系潘政良提供发票报销的差旅费用，但对此未提供任何证据，且每月差旅费金额不变亦不符合常理，故对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可潘政良的月工资金额为5,951元。综上，根据潘政良的工作年限及月平均工资，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应支付潘政良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9,51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政良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9,51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提供了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四份、社保专函两份和张青的名片、电子邮件打印件十七页。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主张：1、企业信息可以证明潘政良是上海羽柯商贸有限公司等四家公司股东并担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等职务，上述四家公司从事的业务、经营范围与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类似。潘政良是自愿至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工作，以分红作为其收益的，而非作为劳动者获取劳动报酬。2、社保专函两份和张青的名片，社保专函是发给上海羽柯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中一份专函内有2018年2月社会保险缴纳通知和缴费提醒，该公司的办公场所与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在同一楼层。3、潘政良与公司股东之间的往来电子邮件。证明潘政良同时在上海羽柯商贸有限公司和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做业务，两家公司之间有业务往来和财务结算。潘政良是自愿到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的。
潘政良对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提供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内容、社保专函、张青名片的真实性无异议，表示不清楚2015年3月16日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同时，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因用人单位做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可见，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与上海信速货运有限公司、上海信驰物流有限公司系关联公司。潘政良、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对于潘政良曾在上海信速货运有限公司、上海信驰物流有限公司工作无异议，电子邮件中也有潘政良“为公司服务七年左右”的表述。潘政良主张其属于非本人原因从原单位被安排到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工作，其在上海信速货运有限公司、上海信驰物流有限公司、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的工作年限应当连续计算。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不予认可，主张潘政良主动要求作为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股东加入公司。对此问题，一审法院已做了详尽的阐述，理由正确，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同时，本院认为，张青发给马国栋的电子邮件中也表述“……考虑团队人员的稳定，项目的平稳移仓……”，显然，潘政良至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工作较多是出于上述因素的考虑。至于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认为潘政良当时在其他公司亦有投资，其到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是投资行为，与劳动关系无关。上述表述与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的实际履行方式不一致。从查明事实看，潘政良兼具了股东身份和职工身份，其基于劳动关系而产生的权利受法律保护。综上，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在一审及本院审理期间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潘政良在上海信速货运有限公司、上海信驰物流有限公司的工作年限应当计入其在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的工作年限。仲裁审理中，潘政良称其每月基本工资4,548元、津贴1,403元，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表示认可，现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不同意将1,403元计入潘政良每月工资中，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信梓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蓓华
审判员 谢亚琳
审判员 浦 琛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丁 玎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