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20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空气化工产品气体生产(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FAYEELLENHARTZELL，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璠，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雄，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军，男，197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张家港市。
上诉人空气化工产品气体生产(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空气化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军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3民初21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空气化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璠、赵亚雄，被上诉人薛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空气化工公司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判令不支付薛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253,656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忽略公司合规调查进程，曲解认为“未以上述四次违纪为由解除劳动合同”。2、一审判决认为“无法证明”违规报销“由薛军决定或审批”系事实调查不明，薛军已承认其实质审核下属的费用报销，一审判决忽略薛军下属卜海东向公司合规调查情况的相关电子邮件的证明内容，忽略实质审批与形式审批的关系、审批报销与级别管理的关系，忽略拆分数月报销、办公发票代替的重要情节。薛军在工作期间，曾受到多次警告以及最终警告处分。2017年7月，薛军存在滥用职权批准下属不符合规定的费用报销行为，并未及时向空气化工公司汇报，故空气化工公司据此与薛军解除了劳动合同，该解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空气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
薛军辩称：不同意空气化工公司诉请，理由如下：1、薛军在职期间空气化工公司虽给予薛军多次处分，但薛军对处分是存在异议的。薛军并非费用报销的批准者，也不是费用报销的责任人。公司员工报销都是由员工自行通过网络平台申请，后由有权限审批的领导在网络上进行审批，然后财务支付至报销员工工资卡，员工是直接将发票寄往公司扫描中心。公司认为有问题的几起报销批准人都是薛军在职时的直接上级丁富斌和谢技。空气化工公司认为薛军审批了不符合规定的报销具有片面性。此外，公司将薛军下属对交通部门的慰问活动污蔑成违规送礼。事实上，这个活动的发起者是丁富斌，薛军只是传达给卜海东活动的形式和费用标准，费用的报销是薛军的直接上级审批的。2、空气化工公司称一审忽略公司合规调查进程系找借口故意回避时间节点问题。2016年10月26日卜海东已经以邮件形式向公司回复了调查中发现的问题并进行了解释，而公司2017年7月才查明情况得出调查结论，该时间与常理不符。3、公司与薛军解除劳动关系所依据的《员工手册》并没有经过全体职工或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平等协商确定。因此，公司的解除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薛军于2011年5月23日至空气化工公司工作，担任华东区运输经理一职，双方签订自2016年7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薛军月工资标准为20,974元。2016年2月，空气化工公司给予薛军最终警告处分，薛军签字确认。2016年7月，空气化工公司给予薛军警告处分，薛军签字确认。2016年12月，空气化工公司给予薛军最终警告处分，薛军签字确认。2017年2月，空气化工公司给予薛军警告处分，薛军签字确认。
空气化工公司的《员工手册》第8.6.1条规定，有甲类违规行为的员工将受到书面警告，再犯，将受到严重警告；出现乙类不当行为的员工将受到严重警告，重复违反将被解除劳动关系；出现丙类严重违反规定的员工将被解除劳动关系。其中违规行为甲类规定，失职行为或工作中有过失，情节轻微的系甲类违纪，在12个月内累计有两次及以上甲类违规行为，将受到严重书面警告并可导致立即解除劳动关系。违规行为乙类规定因失职或违反规章制度造成事故，未给公司或员工造成严重损害或损失的系乙类违纪，员工不顾严重警告，在12个月内再次违纪，将立即解除劳动关系。违规行为丙类规定，超越或滥用职权，包括但不限于擅自审批签署、审核或批准合同，批准下属不符合规定的费用报销及审批签署其他重要文件等系丙类违纪，员工有丙类行为之一并经查证属实的，将立即解除劳动关系。
2017年7月3日，空气化工公司以书面形式同薛军解除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中载明的解除理由为薛军于2016年12月7日受到严重警告处分，薛军超越或滥用职权，批准下属不符合规定的费用报销且情节严重，故解除劳动合同。
2017年7月12日，薛军提起仲裁，要求空气化工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3,656元、2016年至2017年休息日加班工资11,571.86元，2017年年终奖31,460元。2017年9月15日，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裁决空气化工公司支付薛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3,656元，对薛军其余申诉请求不予支持。
上述事实，有裁决书、处分报告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劳动合同、《员工手册》及空气化工公司、薛军当庭陈述等为证，经庭审质证，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庭审中，空气化工公司认为薛军于2016年12月受到过严重警告处分，若12个月内再犯，则可予以解除劳动关系，2017年2月，薛军虽有违规行为，但因情节轻微，故空气化工公司未行使解除权。2017年7月，空气化工公司发现了薛军存在批准下属不符合规定的费用报销问题，该项恰属丙类违规，故空气化工公司据此同薛军解除了劳动关系。据此，空气化工公司提交了：1、薛军部门的组织架构图、报销流程规定的电子邮件及附件，证明薛军对下属的费用报销负责，薛军是实质审核，而薛军的上级是形式审核；2、薛军下属卜海东和徐刚的差旅费报销信封以及系统申请截屏、电子邮件，证明薛军存有违规审批下属报销款的情节，属于虚假报销。薛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所有的审批人都是实质审批，薛军的审批也是合规的。
空气化工公司对于薛军的违规审批报销款的情节，列举了以下事实：1、2015年中秋节，向浙江高速交通队送礼共计15,875元，送了多少人不清楚，猜测是小礼品。空气化工公司禁止向政府部门送礼，如需送礼只允许送印有公司商标的办公用品，且价格不超过200元。2、2015年12月，向山东淄博交通队送礼2,000元，送了1人，开的是办公用品发票。3、2015年1月，向江苏无锡新区交警大队送了2,500元的食品，食品属于个人礼品，属于空气化工公司严格禁止的范围。4、薛军批准了其下属徐刚报销的大额出租车费发票，这些出租车费发票多系同一车号，且报销时间和发票时间不一致。薛军对上述事项作出如下辩称：1、当时是受薛军上级领导丁富斌的指示对浙江高速交通队进行了慰问，受慰问的人数在80人左右，包括清洁工和路政工，标准为每人不超过200元，内容为水果、毛巾等洗护用品。该事件是丁富斌批准的，而非薛军批准的，是为了实现公司的社会责任，不存在商业目的，且整个事件也是公开透明的。2、山东淄博交通队送礼事件和江苏无锡新区交警大队的宴请事件并非薛军批准，薛军也不知情。3、薛军下属徐刚当时在无锡管理两个工厂，两个工厂间隔16公里，徐刚每天打车来回于两个工厂之间，当时根据数据分析，薛军认为徐刚发生这些交通费费用也是合理的，根据公司规定，可以据实报销，所以进行了审核，批准人是薛军的上级领导谢技。关于具体的出租车费发票，根据空气化工公司的报销流程，是由报销人直接寄给扫描中心，薛军是看不到具体发票的。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薛军在职期间虽然于2016年2月、7月、12月以及2017年2月四次签收违纪单，相关情形已达到可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但空气化工公司并未以上述四次违纪为由同薛军解除劳动关系。空气化工公司的解除理由为薛军于2016年12月受到严重警告后，12个月内再次违纪，故同薛军解除劳动关系，且再次违纪的事实为滥用职权批准下属报销不符合规定的费用(丙类违纪)，可见空气化工公司在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之时已排除了薛军2017年2月的违纪行为。故薛军是否存有批准虚假报销款的情形成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空气化工公司列举了薛军四项审批虚假报销款的行为，但根据空气化工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对浙江高速交通队、山东淄博交通队和江苏无锡新区交警大队的慰问及送礼均是由薛军决定或审批。关于薛军下属徐刚报销的出租车费发票，薛军已对徐刚在无锡的工作内容以及所产生的交通费发票的合理性进行了陈述，并称薛军仅是对数据的合理性进行审核，最终审批人是薛军上级领导谢技。综上，法院认为空气化工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薛军在工作中存在恶意的违规审核、审批报销款项的行为。另，上述四事件均发生于2016年12月之前，故空气化工公司以薛军2016年12月重大违纪后，12个月内再犯为由同薛军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足，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据此，空气化工公司应根据薛军的工作年限以及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标准支付薛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薛军对仲裁委裁决的赔偿金金额253,656元不持异议，法院予以确认。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空气化工产品气体生产(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薛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3,656元。
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空气化工公司称于2017年7月一经查实薛军存在批准报销违规发票行为即对薛军及其下属进行了处理，对违规对交通部门进行慰问活动并拆分报销的卜海东亦已进行劝退，与其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并提供《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一份予以证明；于2017年7月14日对违规报销出租车费发票的员工徐刚作出了“最终警告”，并提供对徐刚的《员工纪律处分报告》一份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1、薛军对下属徐刚的大额的连号出租车发票以及对交通部门进行慰问等活动的相关费用予以批准报销是否属于超越或滥用职权；2、空气化工公司对薛军的解除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薛军对徐刚报销出租车费的审批有否超越或滥用职权问题，薛军称审批时无法对发票原件进行核对，仅对报销金额的合理性进行审核。根据徐刚当时确需每日往返于无锡两个工厂的实际情况，认为该交通费金额是合理的，根据公司相关规定可予据实报销，并未超越或滥用职权。况且，公司对直接报销人徐刚仅作出最终警告处分。根据空气化工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表明薛军履行审核职责不严，并未有超越或滥用职权的行为。
关于违规向浙江、山东淄博、江苏无锡交通队慰问送礼并批准报销不符合规定的发票问题，薛军称前述行为系其时任上级丁富斌组织，发票由其下属直接交至扫描中心，由丁富斌最后批准，整个报销过程薛军均没有参与。空气化工公司虽称薛军有审核下属报销费用的权限和义务，但并无证据证明薛军参与了前述行为的决定和审批过程。
关于空气化工公司对薛军的解除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如前述本院认定，薛军的上述行为虽有不尽责之处，但并未达到超越或滥用职权的程度，不属于公司规定的丙类违纪行为。故空气化工公司对薛军解除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承担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的责任。一审法院审理中，双方对仲裁委裁决的赔偿金金额253,656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空气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空气化工产品气体生产(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周嫣
审判长 阮忠良
审判员 翁 俊
审判员 姜 婷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莫敏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