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3民终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刚，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稳利，女。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唐羽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速培，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中全，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朝培，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友培，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参培，男。
上诉人李小刚、李稳利因与被上诉人胡速培、胡中全、胡朝培、胡友培、胡参培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5）黔义民初字第1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李小刚、李稳利分别于2014年8月、10月外出到广东揭阳打工，将其子李某有（已故）、其女李某云交由李稳利的父母李纯波（曾用名李纯才）、韦文英代为监护。2014年11月23日，李稳利的父母李纯波、韦文英将外孙女李某云带出赶集，将外孙李某有独自一人留在家中。当日中午12时许，胡速培、胡中全、胡朝培、胡友培、胡参培及其他施工人员去吃午饭期间，李某有将衣裤脱下放在家里沙发上后，到胡速培、胡中全、胡朝培、胡友培、胡参培组织修建和改造的鱼塘中玩耍，导致其溺水死亡。
另查明，李小刚与李稳利于2011年11月29日登记结婚，2009年5月28日生育死者李某有，李某有的户籍登记居住地和实际居住地均为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酸枣村六组11号。导致李某有溺亡的鱼塘系酸枣村四组转让给胡钟麦，后胡钟麦将该鱼塘以1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李纯波，之后李纯波将该鱼塘填平作为菜地使用。2014年10月6日，李纯波与胡速培、胡中全、胡朝培、胡友培、胡参培签订《酸枣村鱼塘协议书》，将该鱼塘以13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五被告，落款处甲方为“李纯波”、胡氏家族乙方为“胡速培、胡中全、胡朝培、胡友培、胡参培”，于是胡速培、胡中全、胡朝培、胡友培、胡参培又将该地（涉案鱼塘）改造为鱼塘。
原审原告李小刚、李稳利向原审法院诉称，2014年10月上旬，五被告与李纯波（曾用名李纯才）签订了《酸枣村鱼塘协议书》，将位于贵州省兴义市桔山镇酸枣村六组的鱼塘（实际已经被李纯波填平为菜地）转让给五被告。协议签订后，五被告便于2014年10月中旬组织人员进场施工改造为鱼塘。2014年11月23日上午11时左右，五被告安排的施工人员外出到铁厂吃饭，施工现场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和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导致居住在附近的二原告之子李某有（2009年5月28日出生）掉进该鱼塘后溺水死亡，给二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事情发生后，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多次组织双方调解赔偿事宜，但均未能达成调解协议。原告认为五被告的过错行为，是导致李某有溺水死亡的重要原因，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请求：一、依法判决五被告赔偿二原告的儿子李某有的死亡赔偿金450964.20元、丧葬费21892.98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交通费4000元、共计536857.18元；二、案件受理费由五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胡速培、胡中全、胡朝培、胡友培、胡参培辩称，一、本案被告不适格。首先，胡速培、胡中全等五人并非是涉案鱼塘的实际所有人和实际管理人。涉案鱼塘的实际所有人为“胡氏家族”，即酸枣村所有胡氏居民，从原告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清单中的《酸枣村鱼塘协议书》和“酸枣村公益事业义务捐资捐工捐物名单”，可以证明。二、本案中，监护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死者的监护人没有尽到法定监护义务，导致5岁的死者自己跑到鱼塘玩耍溺水死亡。三、原告方诉请的金额明显过高。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贵州省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诉请的交通费为4000元，但原告并未提供任何凭证票据作为证明，且所求金额过高，恳请合议庭依法减少。原告诉请的60000元精神抚慰金，明显超过贵州省关于精神抚慰金的有关规定和标准，恳请合议庭依法予以减少。
原审认为，侵害公民的生命权，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被告方是否应当对二原告之子李某有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胡速培、胡中全、胡朝培、胡友培、胡参培作为乙方与李纯波签订了《酸枣村鱼塘协议书》，虽然落款处为“胡氏家族乙方”，但被告未举证证明只是作为胡氏家族代表签订合同；其次，根据《酸枣村鱼塘协议书》及捐工捐物名单的内容来看，其他胡氏家族成员是公益捐资人的身份，不能因为其捐资行为而成为涉案鱼塘的所有人或是管理人；最后，导致李某有溺水身亡的鱼塘由胡速培、胡中全、胡朝培、胡友培、胡参培组织人员施工、管理，并未设置安全防护措施，亦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且鱼塘施工地点位于村中，距离周围民房较近，胡速培、胡中全、胡朝培、胡友培、胡参培去吃中午饭时没有安排人员在施工现场履行安全防护职责，导致年仅五岁的死者李某有脱下衣裤到鱼塘玩耍溺水身亡。因此，胡速培、胡中全、胡朝培、胡友培、胡参培是涉案鱼塘的管理人，施工过程中并未尽到安全警示和防护义务，对李某有溺水身亡存在一定过错，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应当依法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对此胡速培等人辩称“本案被告并不适格”，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采信。同时，本案发生时，李稳利的父母李纯波、韦文英是死者李某有的实际监护人，明知鱼塘就在自家房屋旁边施工的情况下，留下年仅五岁的外孙李某有独自一人在家，且未交代其他人代为看管，致使李某有将衣裤脱下放在家里沙发上后，到被告胡速培、胡中全、胡朝培、胡友培、胡参培组织修建和改造的鱼塘中玩耍并溺水身亡，对本案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民事责任，但经原审法院依法释明，李小刚、李稳利自愿放弃对其父母李纯波、韦文英要求赔偿的权利，而且相应的责任自愿自行承担。综上所述，李小刚、李稳利的父母未尽到监管义务，导致李某有溺水身亡，应当承担主要民事责任，结合本案的证据及事实，酌情确定李小刚、李稳利自行承担60%的侵权责任；胡速培等人作为鱼塘的管理人，施工期间未设置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和警示标志，导致年仅五岁的李某有到鱼塘中玩耍并溺水身亡，结合本案的证据和事实，酌情确定被告胡速培、胡中全、胡朝培、胡友培、胡参培连带承担40%的侵权责任。
对于李小刚、李稳利诉请各项赔偿费用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死者李某有的户籍登记居住地、实际居住地均为兴义市桔山街道办事处酸枣村六组11号，在兴义市城市规划范围内，其生活来源与兴义市城市的生产、生活密切联系，故相应的赔偿标准依法应当按照城镇居民进行计算。
根据贵州省上一年度的统计数据，赔偿项目及费用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22548.21元/年×20年=450964.2元，原告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2、丧葬费：43786元/年÷12个月×6个月=21892.98元，原告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交通费：500元（酌情确定）；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于原告方存在过错，酌情确定）；上述费用共计：478357.18元。
兴义市人民法院对侵权责任比例的认定为：由李小刚、李稳利自行承担60%的责任，即287014.31元；由胡速培、胡中全、胡朝培、胡友培、胡参培连带承担40%的责任，即191342.87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胡速培、胡中全、胡朝培、胡友培、胡参培连带赔偿原告李小刚、李稳利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91342.87元；二、驳回原告李小刚、李稳利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84元，由原告李小刚、李稳利承担1790元，被告胡速培、胡中全、胡朝培、胡友培、胡参培承担1194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李小刚、李稳利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五被上诉人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赔偿上诉人375800.02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确定的交通费、精神抚慰金赔偿金额过低。事故发生时，二上诉人在广州打工，得知消息后乘坐飞机赶回贵阳，并从贵阳包车赶回兴义，途中产生交通费4000元左右，原审法院仅酌情支持500元过低。李某有作为二上诉人的独子，李某有溺水死亡给二上诉人造成巨大的精神伤害，一审法院仅确定5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过低。2、原审判决对五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承担的民事责任比例划分不合理。五被上诉人至少应当70%的民事赔偿责任。五被上诉人作为涉案鱼塘的管理人，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安全警示和防护义务，鱼塘距离上诉人李稳利家仅几十厘米，且鱼塘储水1米深，午饭时间未安排人员在场管理是导致李某有溺水死亡的主要原因，因此应当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胡速培、胡中全、胡朝培、胡友培、胡参培共同向本院答辩称，一、一审被告主体不适格，应发回重审。涉案鱼塘是胡氏家族购买后重建，五被上诉人未得到任何受益，更没有任何管理上的权利和义务。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责任划分不合理。本案李某有的法定监护人和委托监护人未尽到监护义务，是致使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承担80%的主要责任。基于人道主义和村民感情，答辩人已经放弃上诉权利，而上诉人却要求答辩人承担至少70%的赔偿责任于法于情不合理。
综合当事人诉辩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计赔金额的认定是否合理；2、本案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原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交通费和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计赔金额是否合理。对于交通费，上诉人主张4000元交通费，但并未向原审法院提交正式发票予以证实，原审法院根据当地普遍情况，酌情支持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精神损害赔偿金，因原审法院考虑到监护人存在主要过错，酌情支持5000元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确定的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的金额过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责任比例划分，本案李小刚、李稳利作为李某有的法定监护人，未亲自尽法定监护职责，而是将子女交由外祖父母照管。事故发生时，李某有年仅五周岁，属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尚未具有较强安全意识和自我保护意识，对监护需求更高，但本案李某有的外祖父母在明知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将李某有独自留在家中，致年幼的未成年人脱离监护人的监护，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因此李某有的监护人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确认由李小刚、李稳利自行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当，应由五被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五被上诉人虽认为原判决主体不适格，责任比例划分不当，但并未提起上诉，视为服判。
综上，上诉人李小刚、李稳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84元，由上诉人李小刚、李稳利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娟
代理审判员 罗 贤
代理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星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