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2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1，男，1942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2（马某1之子），住北京市延庆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1，女，194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胜，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女，1994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刘某1之母，兼刘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女，1971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延庆区。
上诉人马某1、上诉人赵某1因与被上诉人刘某1、被上诉人刘某2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9民初2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某1、赵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某1、刘某2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起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2巷52号院（以下简称52号院）是马某1、赵某1合法购买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在马某1名下。马某1、赵某1从未将52号院赠与任何人，亦未分家。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之所以在马某3、刘某2处，是由于村委会工作人员让马某3带给马某1，但马某3自己留存了。宅基地登记卡没有村委会负责人的签字，村委会的盖章，或户主签字，没有任何效力，不改变宅基地使用权的归属。刘某2刘某1户口迁入的问题，不能改变所有权的性质。2.诉争房屋是马某1、赵某1次子马某2出资建造的。马某2因去外地经商将翻建好的房屋闲置，让马某3暂时居住。马某1、赵某1从未将52号院交付给马某3和刘某2作为婚房居住使用。2004年和2007年对于南房的装修改造都是由马某1、赵某1出资建设完成的。3.马某3去世后，马某1、赵某1没有驱赶刘某2、刘某1的行为，是刘某2、刘文娟自行离开的。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对于证人证言未经出庭质证。马某1、赵某1在一审中要求调取原案笔录和证据原件，但一审法院未予调取。
刘某1、刘某2辩称，不同意马某1、赵某1的上诉请求。
刘某1、刘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马某1、赵某1停止侵害，腾退位于52号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2与刘某1系母女关系，刘某2系马某1、赵某1的儿媳。刘某2与前夫梁某1因感情不和于1996年9月2日经北京市延庆县人民法院判决离婚，双方所生之女刘某3归刘某2抚养。后在中间人介绍下，刘某2与马某3（现已去世）于2003年相识并于同年8月份开始同居生活，2004年6月10日双方到民政部门登记结婚。刘某3跟随刘某2到本案涉诉的位于52号房屋内与刘某2、马某3共同生活、居住，后刘某3改名为刘某1，即本案原告之一。双方婚后未生育子女。2004年9月22日，延庆县公安局延庆派出所为马某3一家办理了户口本，通过该户口本载明：马某3作为农业家庭户的户主，住址登记在52号院，刘某2、刘某1作为家庭成员，与户主马某3共同生活、居住在此。
刘某2与马某3结婚后，作为公公婆婆的马某1、赵某1曾口头承诺将本案诉争的52号院落及房屋作为婚房交付给二位新人居住、使用；同时，登记在马某1名下的本案诉争院落对应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一并交与刘某2、马某3保管。2005年7月2日，北京市延庆区延庆镇司家营村村委会工作人员以宅基地登记卡的形式将本案诉争房屋登记在新户主马某3名下，但当时没有进行盖章和签字。
刘某2、马某3和刘某1在本案诉争宅院及房屋内生活、居住期间，刘某2、马某3于2004年9月份左右开始购置建筑材料在该宅院内共同建造南房四间和锅炉房一个；2007年度上下，刘某2、马某3通过购买相关建材又对居住的位于52号宅院内的北房进行了内外装修，同时对南房进行改造、完善；同年刘某2、马某3为共同建造的南房购置锅炉，并且购置了抽油烟机等生活居住必用品。2008年左右，刘某2、马某3继续为双方共同建造的南房添置相关家电。2013年度上下，刘某2、马某3对本案涉诉的位于52号宅院北房进行保温处理（做保温墙）。另据核实，刘某2、刘某1与马某3共同生活期间，除本案涉诉宅院外，没有其他居所，司家营村委会亦未给马某3报批相关宅基地审批手续，政府部门也未给马某3单独核批宅基地。
2015年8月22日，马某3去世。马某3去世后，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对逝者马某3去世的原因以及病发状况和救治情况等细节问题产生隔阂，自2015年9月10日起，马某1、赵某1开始驱赶刘某2和刘某1；后又陆续将刘某2在本案诉争房屋内的衣物等生活用品扔出屋外。马某1、赵某1以本案诉争院落风水不好为由，2016年7月5日，将本案涉诉宅院内由刘某2、马某3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建造的四间南房拆除，并重新建造了简易房亦四间。刘某2在被马某1、赵某1家人驱赶、砸房屋玻璃、拆除房屋等过程中，数次向公安部门报警，但未能有效化解双方之间的矛盾。现双方因矛盾激烈，刘某2暂与其母亲共同居住、生活；位于52号宅院现由马某1、赵某1一方占有、使用。
另，马某1、赵某1在位于14号拥有宅基地院落一处，该处宅院系由政府审批后向马某1核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方式取得的，马某1之子马某2亦居住在此；另外，马某3户口本记载：2004年9月22日，马某3户口从14号（即马某1名下的另一处宅院）迁至本案诉争宅院内；同日，刘某2、刘某1的户口从420号迁至本案诉争宅院内。
另外，根据为本案刘某2、马某3做媒的中间人证实，本案诉争的位于52号宅院北房四间当时确系由马某1、赵某1留给二位新人婚房之用，且刘某2、马某3在婚后对本案诉争北房进行了装修，又于2004年上下由刘某2、马某3共同建造了南房四间；另，据施工人员证实，位于52号宅院南房四间确系刘某2、马某3找施工队于2004年度、2007年度两次建造、改造，工程款均系马某3支付。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因双方对诉争宅院的归属问题以及房屋建造等相关事实争议较大，故未能协商解决。
一审法院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结婚证、（1996）延民初字第381号民事判决书、户口本、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建房及购置家电设备等相关票据、定制合同书、照片、光盘、通话记录、报警及出警记录、证人证言、谈话笔录、（2016）经0119民初5543号民事卷宗材料等证据材料以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所有权系物权的一种典型形式。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无权占有动产或者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私人对其合法的收入、房屋、生活用品、生产工具、原材料等不动产和动产，享有所有权；私人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破坏。
就本案而言，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为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本案诉争的位于52号院及院落内的四间北房的权利归属；
第二，本案诉争的位于52号院南房四间及相关设施的权利归属；
第三，在马某3已去世的情形下，本案刘某2、刘某1究竟有无权利在本案诉争宅院及房屋内居住、生活。
现法院以庭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为依据，以我国现行的法律、行政法规以及司法解释为准绳，就上述三个焦点问题逐一进行阐释。
一、本案诉争的位于52号院及院落内的四间北房的权利归属问题。法院根据双方法庭陈述、举证质证以及纠纷形成的前因后果，综合认定位于52号院落内四间北房应属于马某3和刘某2共同所有，现因马某3去世，依据法律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故该四间北房中析出两间属于刘某2所有外，其余两间北房应作为遗产由被继承人马某3的法定继承人按份额继承。具体裁判理由如下：
其一，刘某2与马某3于2004年6月10日登记结婚之际，马某1、赵某1作为购买本案诉争的位于52号院四间北房的权利人，已经承诺将上述房屋作为婚房交付刘某2、马某3所有和使用、居住，这一事实从做媒的中间人周玉洁为法院出示的证明中以及谈话笔录中均有所体现；并且子女结婚后父母将自己购置的或建造的房屋留作子女婚房之用的习俗，在我国广大农村地区甚为常见，这一做法完全符合农村地区的风俗习惯和惯例；
其二，从双方庭审中举证质证来看，刘某2、马某3婚后在本案诉争宅院内的四间北房居住、生活过程中，对北房相关设施以及内外墙体等均进行了装修、维护，这一举动应视为权利人对自己所有的不动产进行添附、提升其使用价值的措施；虽然庭审中马某1、赵某1不认可房屋装修系刘某2、马某3所为，但未能出示反证予以推翻，相反，刘某2出示的各种原材料购买单据以及设备费用单据等足以证实本案诉争的四间北房确系刘某2与其丈夫马某3装修；
其三，从刘某2提交的户口本来看，刘某2、马某3于2004年6月10日登记结婚后，马某3居住地从14号院（即登记在马某1名下的另一处房产）迁至本案诉争宅院内；2004年9月22日，刘某2、刘某1亦迁至该宅院内生活、居住，这一迁居行为与双方结婚之际马某1、赵某1口头承诺将该宅院内房屋作为婚房送给马某3、刘某2前后呼应，时间节点衔接完整，共同印证了本案诉争宅院内北房四间因马某3结婚已从马某1、赵某1处转移至马某3、刘某2之手；
其四，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刘某2、马某3婚后对本案诉争宅院内的四间北房装修过程中，马某1、赵某1未提出反对意见，时至今日已经十几年之久；另外，刘某2、马某3婚后在本案诉争宅院内建造南房四间的事实亦印证了本案诉争房屋并非系由马某1、赵某1让刘某2与其丈夫借住，故法院综合以上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建造南房、装修北房以及户口迁移、居住场所变更等多种因素，认定本案诉争宅院内北房四间确系马某1、赵某1于马某3、刘某2结婚之际留作二位新人婚房之用，行为性质符合赠予的客观要件，虽没有书面赠与合同，但刘某2提交的证据材料已经形成证据链条，共同证实了刘某2、马某3对诉争的宅院内四间北房享有所有权；现因马某3已去世，该四间北房中其中两间系刘某2的个人财产，其余两间房屋应作为遗产由马某3的法定继承人析产继承，鉴于刘某1已与被继承人马某3形成扶养关系，故刘某1作为享有继承资格的法定继承人之一，对本案诉争宅院内四间北房中的其中两间当然享有权利。
二、本案诉争的位于52号院南房四间及相关设施的权利归属问题。通过法院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法院认定诉争的位于52号院南房四间及相关设施的权利应归于刘某2、马某3，在马某3已去世的情况下，上述四间南房中其中两间属于刘某2的个人财产，其余两间房屋亦应作为遗产由被继承人马某3的法定继承人析产继承。具体裁判理由如下：其一，刘某2、马某3婚后在诉争宅院内分别于2004年后半年、2007年上半年聘请施工队建造、改造并完善上述诉争的四间南房，这一事实已经从庭审陈述、证人证言以及具体负责施工人员的通话记录中得到印证；其二，庭审中虽然马某1、赵某1否认诉争宅院内南房系马某3、刘某2所建造，但未能出示有力证据加以反驳，相反，刘某2出示的相关购买材料单据等足以证实上述宅院内四间南房系刘某2、马某3所建；其三，马某3于2015年8月22日去世后，马某1、赵某1在未经刘某2、刘某1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对刘某2和其丈夫马某3出资建造的四间南房强行拆除，这一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刘某2、刘某1的合法权益；刘某2虽数次报警，但均没有得到妥善解决，足见刘某2对马某1、赵某1的拆房行为并不认同；其四，虽然后来马某1、赵某1又在诉争宅院后内建造了四间简易型南房，但该建房行为没有经过刘某2、刘某1授权，且马某1、赵某1系在刘某2、刘某1拥有权利的宅院内建房，在继承析产尚未实际发生的情况下，上述宅院及房屋除一半属于刘某2所有外，其与应处于被继承人马某3的法定继承人共有状态，故马某1、赵某1的单方建房行为并不能等同于其对诉争宅院内现存的四间南房单独享有权利。综上，法院认定刘某2、刘某1对现存的位于52号院南房四间及相关设施等拥有法定权利。
三、在马某3已去世的情形下，本案刘某2、刘某1究竟有无权利在本案诉争宅院及房屋内居住、生活。综上前述分析，刘某2、刘某1对上述宅院及院落内的房屋拥有权利，具体而言，刘某2作为逝者马某3的妻子，在马某3去世后，依据我国现行的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刘某2除享有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一半外，对另一半亦享有继承的法定份额，故刘某2对上述宅院内房屋享有法定权利；马某1、赵某1无理驱赶并破坏房屋相关物品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刘某2的合法权益，应立即停止此种不当之举；刘某1基于与被继承人马某3之间已形成继父女关系且刘某1对马某3尽到了相关扶养义务，故其对马某3遗留的遗产享有法定继承权，该权利受法律保护，任何人无权剥夺，故马某1、赵某1亦应立即停止对刘某1的驱赶行为。刘某2、刘某1要求判令马某1、赵某1停止侵害并腾退位于52号房屋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马某1、赵某1立即停止侵害刘某2、刘某1不当行为，以保障刘某2、刘某1能重回位于52号院内生活、居住。二、马某1、赵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腾清位于52号院内（包括房屋内）堆放的相关杂物并将上述宅院及房屋交予刘某2、刘某1居住、使用。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诉争52号院内房屋及院落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现虽显示登记在马某1名下。但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从以下几点考虑，本院认为刘某2、刘某1有权在52号院内居住：首先，刘某2与马某3于2004年结婚，婚后一直在52号院内生活，刘某1亦同二人在一起居住生活。且刘某2与马某3在居住期间对于52号院内房屋进行了装修、改造、新建。其次，2004年9月22日马某3的户口从14号院迁入52号院，且马某3作为农业家庭户的户主，刘某2、刘某1作为家庭成员，户口亦迁入52号院。再次，在马某3生前，52号院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一直在刘某2、马某3手中。2005年7月2日村委会工作人员以宅基地登记卡的形式将52号院户主姓名登记为马某3。
在马某3去世后，现52号院在马某1、赵某1的控制之下。马某1、赵某1的行为妨害了刘某2、刘某1对52号院的合法占有使用，刘某2、刘某1请求排除妨害，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马某1、赵某1主张52号院内房屋由其次子马某2建造，但此主张不能否定马某2、刘某2曾在52号院内进行装修、改造、新建的事实，本院对马某1、赵某1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但本案争议在于刘某2、刘某1对于房屋是否享有权利排除马某1、赵某1的妨害，一审法院论理超出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马某1、赵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马某1、赵某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冰
审 判 员 刘新泉
审 判 员 范 磊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 瑾
书 记 员 杨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