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25刑终386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蒙自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左元，男，1955年7月29日生，云南省马关县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马关县。因本案于2017年5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蒙自市看守所。
蒙自市人民法院审理蒙自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胡左元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11月27日作出（2017）云2503刑初23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胡左元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审查，依法讯问上诉人胡左元，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胡左元与被害人胡某1系父子关系。2017年4月30日20时许，被告人胡左元打电话让被害人胡应方到蒙自市文澜镇十里铺村胡某1的哥哥胡某2的葡萄地商量缴纳地租一事，胡某1来到后再次要求胡�元、胡某2帮其缴纳葡萄地租并威胁二人，后持刀进入胡某2的葡萄地工棚扬言要杀死胡左元、胡某2，被告人胡左元遂拿起放在葡萄地工棚进大门左侧门后的一根木棒击打被害人胡某1头部、背部等部位，致使胡某1死亡。经蒙自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胡某1系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胡左元让胡某2报警，被民警传唤至派出所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原审根据认定的事实和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胡左元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被害人有重大过错，被告人有自首情节，予以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以被告人胡左元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上诉人胡左元以原判量刑过重，提出以下上诉理由：被害人扬言要杀死全家人并持刀冲向他，�无奈才拿木棒将被害人打倒，当被害人被打倒后又大叫要杀死全家人，他怕家人遭殃，又继续拿木棒打被害人的头部并致其死亡，他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被害人在案发前四天就因叫家人帮其付土地租金一事发生争执后，持刀将其哥哥胡某2捅伤。案发当天，他来解决，被害人又扬言要杀死全家人并持刀向他和大儿子胡某2冲来，他被逼无奈才犯罪，要求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3年，被害人胡应方的哥哥胡应祥帮胡应方在蒙自市文澜镇十里铺村租得6亩土地种植葡萄，每年的租金均由被害人胡某1的父母支付。2017年4月26日20时许，被害人胡某1在蒙自胡某2的葡萄地，因交租金一事与胡某2发生争吵后，持一尖刀将胡某2的臀部和右手刺伤住院。次日，胡某2的母亲仁世元赶来看望。当晚，被害人胡某1得知其母仁世元在胡某2的葡萄地后，持一长刀威胁仁世元，并扬言不帮其付租金就把全家人杀死。当月30日20时许，被告人胡左元赶到胡某2葡萄地住处打电话叫胡某1来商量解决，胡某1来到后再次要求家人帮其支付葡萄地租金并威胁二人，后持刀进入胡某2的房间，扬言要杀死胡左元和胡某2，被告人胡左元随即拿一起木棒朝胡某1的身上打了二棒，胡某1被打倒地后叫嚷“我今晚要把你们全部杀掉”，被告人胡左元又持木棒继续朝胡某1的头部、背部等处连续击打了数下，致被害人胡某1当场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胡左元让胡某2打120急救电话和110报警电话。医生赶到现场检查被害人胡某1已死亡。被告人胡左元被民警带至公安机关后如实供述了作案经过。
经蒙自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胡某1系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殁年33岁）。
上述事实，有公安机关调取，公诉机关举证�经原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在卷证实：
1.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立案决定书证实：2017年4月30日21时04分，胡应祥打110报警称“有人在蒙自市文澜镇十里铺村10组葡萄地内用刀砍胡左元，被胡左元打死了”。民警赶到现场见被害人胡某1已死亡，胡左元称因家庭纠纷，其用木棒将胡某1打死。胡左元被带至公安机关如实供述了打死被害人的经过。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物证笔录、辨认笔录证实：现场位于蒙自市文澜镇十里铺村10组葡萄地胡应祥的石棉瓦房，客厅门内躺一男尸（胡某1），身旁有血泊，检查见死者裤包内有一把折叠刀、香烟等物，尸体脚南侧40厘米处有一木棒，长102厘米，直径3.2厘米，木棒一端染有血迹，血迹处粘附有毛发。尸体西南侧42厘米处有一木柄尖刀，长28厘米。民警从现场提取了相关物证、血迹送检。被告人对该作案现场进行了指认。现场提取的木棒，经被告人辨认，确认是其作案工具。
3.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检验尸体照片证实：经法医检验见死者胡某1的头部有多处挫裂创口，背部和躯干有多次皮肤擦挫伤，均系钝器打击形成。解剖见死者颅脑严重损伤。检验意见为死者胡某1系钝器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4.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客厅地上的刀柄上血迹检出人血，与东墙上血迹、客厅地上血泊、距北墙120cm距西墙125cm处地上血迹、客厅地上木棒上血迹、靠北墙沙发上血迹、电视屏上血迹、客厅凳子上血迹、客厅天花板血迹、尸体左右手指尖拭物，胡左元裤腿和T恤腹部的暗红色斑迹、胡某2裤腿暗红色斑迹、黄某T恤左胸部暗红色斑迹均扩增出DNA产物，其基因型与胡某1的基因型相同。胡某1与胡左元具有亲缘关系。
5.入院记录、病情证明书�伤情照片、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2017年4月27日凌晨零时，胡应祥受伤入住蒙自市人民医院，经医生检查，见其右前臂上段有长约7厘米创口，活动性出血，探查见指浅屈肌部分断裂。右臀部见长约4厘米创口，深约10厘米，活动性出血。2017年6月26日，经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胡某2的伤情鉴定为轻微伤。
6.证人胡某2（被害人的哥哥）证言证实：2009年，他在蒙自文某十里铺村租地种葡萄。2012年，他为弟弟胡某1着想，为其在附近租了一块地种葡萄，租金均由家里帮胡某1支付。到应付2017年租金时，胡某1要求家里帮他付，因家里的钱用在老家盖房子，无钱支付，胡某1就跟他闹，扬言不帮他付就要把全家人杀死。胡某1平时好吃懒惰，性情暴燥，又不善于管理葡萄地，没赚得钱，嫉妒他，认为他苦的钱都是其父亲给的。2017年4月26日晚，因为租金的事情，胡某1跟他吵闹后，他被胡某1用尖刀刺伤屁股、手臂，后被在场的人拉劝住。当晚12时许，他被送去蒙自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月30日，他出院回到葡萄地，当晚8点左右，他的父亲胡左元从文山来葡萄地看他，一起吃饭后其父亲胡左元打电话叫胡某1来商量。当时，他和父亲、侄子黄某在客厅内，胡某1来到后，一进门就伸手进衣服拿出一把尖刀气冲冲对着他们走过来，其父亲胡左元随即拿起一根用于抵门的木棒朝胡某1的身上打了两棒，胡某1被打倒后持刀想挣扎爬起来，胡左元又持木棒朝胡某1的头上、背上乱打，他劝胡左元不要打了，胡左元叫他不要管，直至将胡某1打的不会动胡左元才停手。之后，胡左元叫他打110和120电话。医生来到检查说胡某1已死亡。
7.证人黄某（被害人的侄子）证言证实：2017年4月30日，他从医院接胡某2回到葡萄地，当晚和胡某2夫妻、胡左元等人在吃饭喝酒后在客厅内聊天，他酒后迷迷糊糊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后被打架的声音惊醒，见胡某1躺在地上，胡左元持一木棒正在朝胡某1的头上、身上乱打，他和胡某2去劝都劝不住。事后见地上有一把尖刀，不清楚是谁拿来的，医生来到现场检查后称胡某1已死亡。
8.证人周某（被害人的嫂子）证言证实：7、8年前，她和丈夫胡某2在蒙自租地栽葡萄。四年前，又帮胡某1在附近租了一块地栽葡萄，租金是家里帮支付，俩兄弟的葡萄地相距15分钟路程。到应付2017年租金时，胡某1叫家里继续帮其付，因家里的积蓄都用在老家盖房子，没钱帮胡某1付，胡某1就跟他们闹，扬言要杀他们全家。2017年4月26日晚，胡某1因为租金的事，与胡某2争吵后用刀将胡某2的臀部和右手捅伤。她的老婆婆仁世元来蒙自看望，晚上在她家葡萄地，胡某1打电话问仁世元在哪里�仁世元害怕不敢说，谎称在文山老家。20分钟后，胡某1骑摩托车来到后手持一把长刀在门口骂，说哪个出来就杀哪个。她和仁世元躲在房间内不敢出去，胡某1叫嚷了10多分钟后被刘某劝走。30日晚，胡左元赶来蒙自，当晚在她家葡萄地吃饭，他把整赃杨某的微型车的座垫套洗好送去还，在杨某聊天时得知家里出事，赶现场见胡某1倒在地上，旁边有血，听丈夫胡某2说胡某1拿刀来杀他们，被父亲打死了。
9.证人仁世元（被害人的母亲）证言证实：7、8年前，她的大儿子胡某2在蒙自租地栽葡萄。3年后，因胡某1闲在家里没事做，胡某2又租了一块地叫胡某1来栽葡萄，租金一直是家里帮付。2017年，因老家建盖房子，拿不出钱帮胡某1付租金，胡某1就跟家里闹，扬言不帮其付租金就把全家人杀掉。4月底的一天，因为租金的事，胡某1用刀捅伤胡某2。第二天她来蒙自�望，当晚在胡某2的葡萄地与周某、刘某闲聊过程中，不知胡某1从哪得知她来蒙自，打电话问她在哪里，她怕胡某1闹事，谎称在文山老家。胡某1说知道她在胡某2的葡萄地，称要来找她。刘某叫她躲进房间里不要出来。胡某1来到后在门口大叫她“出来、出来”，边叫边用刀敲打水泥地，她不敢出声一直躲在屋内。之后，刘某将胡某1劝走。仁世元还证实胡某1脾气不好，容易走极端。近几年，胡某2栽葡萄赚了点钱，胡某1没管理好葡萄地未赚到钱，心里不平衡，总认为家里顾着大儿子，偏心不管他。
10.证人理顺朝、王某、理顺庭的证言证实：2013年初，胡某2租用他们三家人的地给胡某1种葡萄，合同是胡某2签订，两年收一次租金20000多元都是胡某1的家里支付。2017年1月，他们找胡某2收租金，胡某2说钱用在老家建房，叫他们去找胡某1要。他们找胡某1要，胡某1�没钱，称地是胡某2租的，去找胡某2要。他们分别找兄弟二人要了好多次，一直没有结果。4月底的一天晚上，他们一起去找胡某2要租金，并把胡某1叫来，胡某2、胡某1兄弟二人为租金的事互相争吵后，胡某1突然拿出一把尖刀朝胡某2的屁股上捅了一刀，胡某2用手挡时手又被刺伤，他们即将胡某1位住。
11.证人任某的证言证实：胡某1的母亲仁世元得知胡某2被胡某1用刀捅伤住院，他开车拉仁世元来蒙自看望。他在医院得知是因为胡某2叫胡某1来蒙自栽葡萄亏钱，责怪胡某2不帮他交租金，而用刀将胡某2杀伤。他打电话劝说胡某1，胡某1称就是要胡某2帮他交租金，不帮他就要把胡某2全家杀掉。胡某1平时脾气暴燥，容易走极端。
12.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4月底的一天晚上，胡某2在葡萄地被胡某1用刀捅伤后，他开车送胡某2去医院治疗，途中，胡某1还骑摩托车拦在路上不让走，他劝说后才走掉。
13.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4月27日晚，他陪仁世元到医院看望胡某2后，一起到胡某2的葡萄地。当晚，胡某1打电话问仁世元在哪里，仁世元不敢说在胡某2的葡萄地，仁世元挂了电话后称胡某1说要过来杀她，叫送她出去躲避，他叫仁世元躲在房间里不要出声。胡某1来到后手里拿着一把长刀在门口大叫仁世元出来，他劝说了好一会才将胡某1劝走。
14.胡左元供述：2010年，他的大儿子胡某2在蒙自租地种葡萄。2013年，因小儿子胡某1在家闲着，还没成家，为其着想，胡某2在蒙自自己的葡萄地附近帮胡某1租了一块地种葡萄，租金一直是家里帮着支付。到应付2017年租金时，因家里的钱用在老家建房，胡某2的钱也在老家买了一块地准备建房。胡某1就跟家里闹起来，扬言要把全家人杀掉。2017年4月26日，胡�1因为租金的事，用刀把胡某2捅伤住院。他担心出事于4月30日来蒙自看望，当晚8点左右，他在胡某2的葡萄地吃饭后打电话叫胡某1来商量，胡某1来到后在门口大声嚷起来，问他们到底要怎么说，不帮他交租金就把全家人杀掉，边说边拿着一把尖刀气势汹汹冲进屋内朝他们走来，他当时就想反正胡某1今晚都要把他们杀了，还不如先将其杀死，以绝后患，如果胡某1不死，家里的人以后肯定会被害，他即拿起门后的一根木棒双手握着朝胡某1身上打了两下，胡某1被打倒后拿着刀想爬起来，并叫嚷要把他们全部杀掉，他又拿木棒朝胡某1的头上、背上连续打了好多下，直至将胡某1打了不会说话。之后，他让胡某2打电话报警。
15.被害人家属出具的谅解书，证实被害人的母亲仁世元、哥哥胡某2自愿放弃追究胡左元的民事责任，对胡左元的行为表示谅解，要求对胡左�减轻处罚。
16.户口证明，证实胡左元现今62周岁，被害人胡某1殁年33岁。
上列证据来源和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左元因家庭内部矛盾纠纷，持木棒故意将准备行凶的被害人胡某1打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案发当时，被害人胡某1持刀威逼并冲向胡左元等人，胡左元为使本人和家人的人身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忍无可忍持木棒将被害人打倒，胡左元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但其将被害人打倒后，不听旁人劝阻，又持木棒连续击打被害人头部、背部并致被害人死亡，胡左元的防卫行为明显超出必要限度，属于防卫过当，依法应减轻处罚。原审未认定原审被告人胡左元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不当，本院依法纠正。胡左元犯罪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罪事实，系自首；被害人不能正确处理家庭内部矛盾，案发前曾因家里不帮其付租金，持刀将其哥哥胡某2捅伤住院，期间又多次持刀威逼家人并扬言要杀死全家人，案发当时又威逼家人并持刀冲向胡左元等人，致胡左元激情犯罪大义灭亲，被害人有重大过错；案发后，被害人的家属亦对胡左元的行为予以谅解，要求对胡左元宽大处理。上诉人胡左元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但要求适用缓刑的上诉意见，与其罪责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蒙自市人民法院（2017）云2503刑初237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左元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5月1日起至2020年4月30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庆武
审判员 郑立新
审判员 韩全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阳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