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55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芳，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谢小平，广东华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某冰，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筠，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某明，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干，广东顶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某芳因与被上诉人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某芳上诉请求：1、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赔偿我方先行垫付的社保费14429.64元；2、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支付拖欠的工资77000元；3、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19000元；4、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4000元。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一审未予查明即作出判决。1、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提交的2016年1月18日的《日记账》显示2015年12月份支付员工的工资总额为19365元，与我方反映的部分员工工资发放证明，及遗漏的吕某芳签收的3500元、陈爱珍2243元，共19365元，是相吻合的。2、我方为广州市越秀区潼扬艺术中心（以下简称潼扬艺术中心）的主管兼老师，负责日常招生、内部管理、奥数、钢琴班的教学工作，严格遵守考勤规定。我方提交的签收收据、客户资料、与家长的聊天记录、部分打卡记录等可以充分证明我方与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二、一审未审查双方之间客观存在的各种独立的法律关系，未考虑本案实际，作出不公正判决。我方与黄某筠是多年的朋友，平时对其家庭多有照顾，对其垫资也是出于其要求对其进行的帮助。我方在潼扬艺术中心工作一方面为了就近照顾小孩，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帮助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我方并无不妥之处，一审的认定未考虑实际情况。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将垫资借款关系和劳动关系混为一种法律关系，否认双方的劳动关系，损害我方合法权益。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在仲裁及诉讼中前后陈述不一，自相矛盾。对于尚未结清的支付宝、微信垫款，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也于2016年6月24日在《承诺书》中说明待中心资金状况转好之后立即清还，2016年7月2日下午，再次对此进行承诺。且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也未提交具有法律效力的合伙协议等证据证明，故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四、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在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解除与我方的劳动关系，属违法解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的规定，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原有的账册掌握在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手中，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对账册的真实性也确认，但一审违反举证规则，由我方承担举证责任，显属不当。五、潼扬艺术中心在经营期间与我方因劳动关系产生的赔偿款项，属于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的债务。依据法律规定，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应当对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承担给付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护我方合法权益。
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吕某芳的上诉请求。
吕某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支付2014年8月至2016年6月工资共80500元、代垫的自购社保费17805.74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赔偿金161000元、经济赔偿金14000元并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潼扬艺术中心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卢某冰，2015年1月6日成立，2016年10月28日注销。2016年9月20日吕某芳以潼扬艺术中心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越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该委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仲裁裁决，以潼扬艺术中心注销、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决驳回吕某芳的请求。
吕某芳为证明与潼扬艺术中心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下列证据：1、相关签收收据，证明吕某芳系全职工作。2、客户资料，证明吕某芳工作期间的孩子及家长电话名单。3、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吕某芳是潼扬艺术中心的老师并将托管费用支付给实际经营者黄某筠。4、部分员工工资发放证明，证明吕某芳的月工资3500元及未签订合同、未购买社保。5、部分员工打卡记录，证明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扣押了吕某芳等老师的打卡记录。6、社保流水，证明社保是吕某芳垫付。7、违法解除公告，证明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违法解除。8、汤秀珍工资发放，证明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拖欠工资。9、查询明细、业务委托书、受理通知书，证明吕某芳垫付款项及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企图非法占有吕某芳的垫资款。10、承诺书，证明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承诺还清垫资款但未归还。11、视听资料（光盘及文字），证明支付的是垫资款而非分红。12、工商登记资料、租赁合同，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恶意注销潼扬艺术中心并在原址成立润升中心。13、收据两份，证明我自己的小孩在潼扬艺术中心托管，我为了照顾我的小孩，所以我的小孩在哪里托管我就在哪里工作上班。14、支付宝截图，证明我支付托管费给潼扬艺术中心。15、2016年1月8日财务账册，证明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曾支付我一个月的工资，该表反映全体员工的工资。16、杨玉婵的工资明细，证明内容同证据4及证明证据16中19000元的构成。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的质证意见是：证据2、4、5、16均无原件故三性不确认。证据1第一页第一张收据的时间潼扬艺术中心尚未成立故与本案无关，第二张已注明“作废”，第三张无原件；第二页第一张签名非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所签，故三性不认可，第二张无原件，第三张无具体日期；第三页第一张是真实的，第二张是真实的，第三张没有原件；第四页收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且第四页的收据是有添加语句；这些收据均不能证明吕某芳与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存在劳动关系，吕某芳有这些收据原因是吕某芳为合伙人，有原件也很正常。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但吕某芳是负责招生、与家长有聊天很正常。证据5只是证明其他员工与中心的关系。证据6即使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但当时是双方准备散伙，所以培训中心发布消息说吕某芳不再与中心有关系，双方就散伙。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均是汤秀珍的情况，故不能证明吕某芳与中心有劳动关系。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这是吕某芳分红收入，可以证明非劳动关系。证据10三性不确认，内容没有明确款项被告数目，不符合常理；该证据上的章已在2016年7月1日报失，且只用于向承租方申请维修之用，不管章是真还是假均与本案无关。证据11、12与本案无关；证据12的租赁合同三性不确认。证据13第一张无法确认，是第三方的签字；第二张真实性无异议，费用是中心收取但章不知什么原因却是启源的。证据14三性不确认。证据1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没有吕某芳的名字故不能证明吕某芳的主张。
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提交了租赁合同，证明吕某芳提交的租赁合同是虚假的。吕某芳的质证意见是真实性无法确认。
庭审中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认为：卢某冰是黄某筠的舅妈、梁某明与黄某筠是夫妻关系；卢某冰只是受黄某筠所托作为潼扬艺术中心的挂名经营人，潼扬艺术中心的实际经营人则是吕某芳与黄某筠，梁某明则与潼扬艺术中心无关；就吕某芳与黄某筠合伙关系问题我方已经起诉，当时约定吕某芳负责招生及租赁场地问题、黄某筠则负责财务和运营工作，投资是黄某筠以15万元现金注资、吕某芳则以15万元为限按实物出资，利润是五五分成，但均是口头约定。
庭审中吕某芳认为：潼扬艺术中心是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以家庭模式经营的，对于我方的垫资款我方已经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我方出资大概4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其一，1月8日的账册中仅显示支付12月员工工资合计19365元，并无显示吕某芳的名字，故无法证明吕某芳的主张；其二，吕某芳所述长期未发工资并倒贴40万元，并不符合常理；其三，广州银行的业务委托书（2015年9月25日、2016年3月28日）则分别显示支付的是借款、潼扬分红5万元，与承诺书（2016年6月24日）所载明的“吕某芳已先行垫资购买本中心的设备及装修工程款”及双方所述可以印证双方间并无劳动关系，吕某芳所提交的其余证据更无法证明属劳动关系。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9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吕某芳的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吕某芳负担。
二审中，吕某芳提交送水记录卡、招生简章、收款收据、潼扬记账本、吕某芳的银行流水记录、部分学生的的情况说明及身份证资料、委托书、关于对房屋漏水渗污进行修缮赔偿的报告，拟证明潼扬艺术中心的前身是启源教育中心，实际老板为卢某冰、黄某筠。吕某芳代收启源、潼扬艺术中心的学生托管费，并最终交给卢某冰、黄某筠。吕某芳在潼扬艺术中心有负责教学工作，并管理学生，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为实际经营者，吕某芳曾为其垫资及出借款项，并非合伙经营。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对吕某芳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认为与本案无关联。
一审中，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提交2015年9月25日的广州银行《业务委托书》一份，显示黄某筠向吕某芳转账60000元，备注信息为“借款”。另提交2016年3月28日广州银行《业务委托书》一份，显示黄某筠向吕某芳转款46850元，备注信息为“潼扬分红5万元”。一审中，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提交上述《业务委托书》银行查册原件予以核对。二审中，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提交于2017年9月26日再次向广州银行达信支行对上述《业务委托书》的查册原件及转载记录。经核对，与其一审提交的相符。吕某芳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上述款项均属于偿还吕某芳借款的款项。
吕某芳主张其为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经营潼扬艺术中心垫付资金40万元。吕某芳另案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要求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偿还垫资款。吕某芳同时称因黄某筠无法全职经营潼扬艺术中心，故委托吕某芳代为管理。黄某筠主张与吕某芳为合伙关系，另案以合伙协议纠纷起诉。
关于吕某芳为何能提交潼扬艺术中心其他员工的考勤及工资统计资料，而无法提供其个人的。吕某芳主张因潼扬艺术中心其他员工的考勤及工资统计均由其负责，其个人的由黄某筠负责，黄某筠扣押了吕某芳的考勤及工资统计资料，导致吕某芳无法举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的认定需审查劳资双方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且劳动关系具有人身隶属性，劳动者在人身上及经济上均从属于用人单位。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作为用人单位的成员，服从用人单位的分工、考勤管理，遵守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监督，并获得劳动报酬。劳动者主张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劳动者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及举证，本院认定吕某芳与潼扬艺术中心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分析如下：首先，吕某芳提交的潼扬艺术中心部分员工的打卡考勤记录及工资统计资料表明，潼扬艺术中心对员工实行打卡考勤并按月核算工资。但吕某芳却未能提交其个人的打卡考勤记录，未有证据显示其接受潼扬艺术中心考勤制度的约束。且根据吕某芳的诉请，潼扬艺术中心近两年未向其发放工资，与潼扬艺术中心按月核定员工工资情况亦不相符合。吕某芳主张其考勤工资统计记录均被黄某筠掌控，但从其就本案的举证能力看，吕某芳的该主张依据并不充分，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吕某芳主张其为黄某筠经营潼扬艺术中心垫付40万元，而卢某冰、黄某筠、梁某明提交的广州银行《业务委托书》亦反映黄某筠曾向吕某芳支付备注为“借款”及“潼扬分红”的款项。由此表明，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吕某芳虽提交证据证明其负责潼扬艺术中心的相关事务，但并不能反映其与潼扬艺术中心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最后，吕某芳长期不领取劳动报酬，却为潼扬艺术中心垫付经营资金高达数十万元，不符合一般劳动关系的特点。据此，吕某芳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潼扬艺术中心的员工，吕某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吕某芳关于其与潼扬艺术中心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纳。故其上诉请求均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吕某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蕾蕾
审判员 年 亚
审判员 魏 巍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朱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