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1民终18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春生，男，196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太原市小店区小店街道办事处大村社区居民委员会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利生，男，1949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山西省果品公司退休干部，住太原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小店区小店街道办事处大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大村。
法定代表人:曹燕青，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敏，山西祝融万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馨月，山西祝融万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许维镪，男，196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山西杭晖建材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山西省忻州市。
上诉人郑春生、上诉人郑利生、上诉人太原市小店区小店街道办事处大村社区居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许维镪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２０１５）小民重字第０００４１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春生、上诉人郑利生、上诉人太原市小店区小店街道办事处大村社区居民委员会（下称”大村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敏、张馨月、被上诉人许维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许维镪是浙江籍人，与郑利生是朋友关系。郑春生是大村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居民。郑春生与郑利生是兄弟关系。2001年10月1日，郑春生以签订《租地协议》的形式，租赁取得大村村南2.43亩荒地一块，租期为30年，从2001年10月1日至2031年10月1日止。该《租地协议》明确写明，将”荒地非耕地”租给被告郑春生开发养殖业使用。后郑春生在该地块上建设了厂房，用于养殖奶牛。2009年底，许维镪与郑春生、郑利生就租赁上述场地用于开办公司一事初步达成意向。2009年12月，许维镪委托山西省煤炭规划设计院，对其拟开办公司生产保温板生产线项目进行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显示建设地点为太原市小店区小店街道办事处大村村南1KM。评估单位还对该场地的厂址、厂区、办公区及周围面貌进行了拍照等，评估时该场地处于空置状态。同期，许维镪还委托山西国阳投资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第一分公司、山西瑞意环保节能技术研发咨询有限公司就该生产线建设项目编制可研报告，并对环境影响评价分别进行了相应的咨询服务。许维镪分别支付了上述两家公司咨询费30000元、23000元。2010年1月8日，许维镪与郑春生、郑利生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由郑春生、郑利生出租给许维镪场地、房屋。租赁场地位于小店区大村南1.5公里处，其中前院北面有平房8间180㎡，南面有车间7间290㎡，工棚7间120㎡，整体面积3.5亩，院后有空地6亩。租赁用途为办厂使用。租赁期限为十年，从2010年1月1日到2020年1月1日止。租赁费为每年12万元整。合同同时约定：许维镪为满足生产需要，在征得郑春生、郑利生同意后，可以对场地进行改建和扩建。新建的彩钢房屋，在合同终止时，郑春生、郑利生为维护场地建筑的完整，可折价收购。并约定原有房屋都在改建、扩建范围之内，租赁期内的维修由许维镪负责。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租赁协议签订后，郑春生、郑利生将约定的场地、房屋交给许维镪使用。另查明，上述《租赁合同》中的场地所含地块包括两部分：一部分为郑春生向被告大村居民委员会租赁取得的2.43亩荒地；另一部分地块为郑春生从大村其他村民处租赁取得的耕地。2010年1月20日，许维镪支付给郑春生、郑利生租金20000元。2010年1月27日，许维镪注资500万元，成立山西杭晖建材有限公司。该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项目为挤聚式聚苯乙烯保温板的生产，住所地为太原市小店区小店街办大村村南。期间，许维镪向太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缴纳了山西杭晖建材有限公司的登记费用1610元、变更登记费用2400元，向太原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部门缴纳了代码证书费用108元、向税务部门交纳培训费100元。成立公司后，许维镪于2010年1月31日以山西杭晖建材有限公司为买受人，与山东通佳机械有限公司签订”XPS挤塑式聚苯乙烯发泡板生产线”买卖合同，预付货款15万元。上述租赁合同签订后至2010年5月期间，许维镪令工人将场地内南面平房和工棚拆除，并分别与多家施工方就上述场地内建设厂房等签订合同。发生纠纷时，许维镪出资在该场地北面八间平房东加盖三间平房、西面加盖一间楼梯间，在平房上制作预埋件，欲加盖二层房屋。同时，许维镪对院内围墙进行了修缮，还修建了水窖。因上述施工未取得相关审批手续，太原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小店区分局联合太原市小店区小店街道办事处于2010年4月9日、11日两次给郑春生下发拆除通知书。许维镪停止施工后，与郑春生、郑利生因解除合同发生纠纷，两次向110报警，太原市公安局小店派出所接警协调未果。许维镪于2010年6月26日撤出上述场地，并向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经法院协调，许维镪将存放在双方争议场地内的钢梁及其他办公、生活用品、汽泵等拉出场地自行处理。争议的场地已由郑春生、郑利生另行出租。再查明，2009年12月20日，大村社区居民委员会因原告许维镪注册公司需要，向太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证明》，证明内容为：位于太原市小店区小店街道大村村南1500米处厂房、办公用房，此厂房为我居委会居民郑春生的自建厂房。经我居委会询查已征得了与该房有利害关系的居民同意，同意该房屋、场地出租，允许山西杭晖建材有限公司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许维镪与郑春生、郑利生签订的《租赁合同》所涉场地属于大村居委会集体所有，该地块包括荒地及耕地，其中的2.43亩荒地系郑春生租赁用于从事养殖业。上述地块均非建设用地。而许维镪承租该场地则用于生产挤聚式聚苯乙烯保温板的生产，改变了上述土地的农业用途，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确认为无效合同。对于上述土地的性质，《租赁合同》中未作表述。许维镪表示并不知情，而郑春生、郑利生则称口头告知过土地是耕地及荒地，双方各执己见。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从缔约双方对土地性质的评估能力方面判断，作为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及该地块的前一手承租使用人，郑春生具有优势条件，其应当充分了解上述地块的土地性质，且郑春生、郑利生对许维镪承租上述场地及房屋用于开办非农业性质的公司的合同意图是明知的，在上述情形下，双方仍然缔结《租赁合同》，郑春生、郑利生存在明显的缔约过失责任。大村居委会虽非《租赁合同》的直接当事人，但其是上述土地的所有人，对集体土地的流转也负有管理职责，在明知许维镪承租该土地用于非农业用途后，仍然向工商行政部门出具《证明》，该证明形成于《租赁合同》之前，其内容传递给许维镪的信息推动了许维镪与郑春生、郑利生缔结上述《租赁合同》，也为许维镪进一步以该场地为平台，投资注册成立山西杭晖建材有限公司起到了促进的作用。故，大村居委会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许维镪虽不具备知情土地性质的优势，但在土地信息公开途径畅通的现有条件下，其怠于向土地管理部门了解土地性质即签订合同，也存在一定的过错。许维镪主张的损失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为已付租金20000元。虽合同被确认无效，但考虑到实际占用土地期间，影响到郑春生、郑利生的正常使用收益，其已交纳的20000元应当作为场地占用费不予退还。第二部分为成立山西杭晖建材有限公司产生的相关费用：1、环境评价报告费用23000元、可行性报告编制费用30000元、向相关行政部门缴纳的费用4218元，以上损失57218元为直接损失，且已经实际发生，予以认可；2、许维镪成立公司投入注册资金500万元不属于直接损失，但因合同归于无效而产生必要的损耗，法院根据许维镪庭审中提出主张注册资金500万元的8个月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中的部分利息56247元，结合许维镪退场时间及必要的善后工作，采信许维镪的主张，酌情计算至2010年9月30日的利息为56247元；3、关于150000元的设备预付款，许维镪主张为全部损失。法院认为，合同无效并未直接造成许维镪所购买的设备损失，但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或导致设备滞压、或不能及时投入使用、或予以折价处理等间接损失确属客观实际，法院酌情按照预付款150000元从2010年1月31日计算至2010年9月30日8个月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予以支持5832元。第三部分为许维镪主张的建设费用。许维镪占用场地后未经相关部分的许可即实施工程建设，属于违法建设行为，许维镪具有过错，因此产生的损失应当自行承担，对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
综合以上，许维镪、郑春生、郑利生于2010年1月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自始无效，许维镪因合同无效产生的直接损失57218元、间接损失酌情支持62079元。上述损失是从签订无效合同起酌情计算至2010年9月30日的损失，共计119297元。根据各方的过错责任大小，由许维镪承担20%，郑春生、郑利生承担50%，大村居委会承担30%，即郑春生、郑利生赔偿许维镪59648.5元；大村居委会赔偿许维镪35789.1元。郑春生、郑利生、大村居委会除赔偿许维镪上述款项外，还应当承担相应赔偿款项从2010年10月1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利息损失。关于郑春生、郑利生要求许维镪赔偿其损失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被确认无效，郑春生、郑利生已经收取了许维镪支付的20000元的占用费，其主张支付剩余租赁费44500元，不予支持；关于郑春生、郑利生提出的要求按照小店区拆迁文件的标准予以赔偿拆除其围墙、车间、工棚等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虽郑春生、郑利生的部分车间、工棚被拆除，原有场地上发生了改变，但许维镪拆除的行为系基于双方合意后实施，郑春生、郑利生应当承担相应后果。另，许维镪在实施部分拆除的基础上，新盖了三间办公用房，并维修了围墙，平整了场地等，现上述建设成果由郑春生、郑利生使用并出租获取收益，郑春生、郑利生获得的收益足以填平拆除工棚、车间等的实际损失。因此法院对郑春生、郑利生的上述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大村居委会的辩解意见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采信；对其辩解称”其不是租赁合同主体，不存在任何过错，不承担任何责任”的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综上，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反诉被告）许维镪与被告（反诉原告）郑春生、郑利生于2010年1月8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二、被告（反诉原告）郑春生、郑利生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许维镪经济损失59648.5元，以及该款项从2010年10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的利息。三、被告太原市小店区小店街道办事处大村社区居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许维镪经济损失35789.1元，以及该款项从2010年10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的利息。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许维镪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郑春生、郑利生的反诉请求。
一审判决后，郑春生、郑利生、大村居委会均不服，提起上诉。上诉人郑春生、郑利生上诉认为，一、被上诉人许维镪明知土地性质，仍与上诉人郑春生、郑利生签订《租赁合同》，属于自担风险的行为，应自行对合同无效的后果承担责任。一方面，上诉人郑春生、郑利生与被上诉人许维镪签订《租赁合同》时，理应对合同无效及建设厂房所发生的损失后果自行承担责任。二、被上诉人许维镪主张注册资金500万元的利息损失缺乏依据。一审判决对于被上诉人许维镪注册公司的实际出资额，以及是否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况均未予以查明，被上诉人许维镪也未提供《验资报告》、《公司账户余额变动》等证据证明其注册资本金已全部到位且在《租赁合同》履行期间未投资其他项目。因此，从证据方面判定，被上诉人许维镪一方的利息损失不足以证明。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有误，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
上诉人大村居委会上诉认为，一、一审人民法院认为：”大村居委会虽非《租赁合同》的直接当事人，......投资注册成立山西杭晖建材有限公司起到了促进作用。故被告大村居委会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该认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完全是错误的。1、上诉人大村居委会并无”明知被告上诉人许维镪承租该土地用于非农用途后，仍然向工商行政部门出具《证明》”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大村居委会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所认定被上诉人许维锵相关损失119297元，及对从2010年10月1日至一审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的认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时损失赔偿责任归于合同双方，一审法院判决非合同当事人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15）小民重字第00041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并驳回被上诉人许维镪对上诉人大村居委会的起诉及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许维镪答辩，原审判决是正确的，我的损失很大，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审理。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租赁合同》的约定，擅自改变了土地用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禁止性规定，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合同为无效是正确的。许维镪与郑春生、郑利生缔结上述《租赁合同》均有过错，大村居委会出具证明，对该合同的签订起到了促进作用,故原审法院认定三方均有过错,并按照过错程度划分了责任。上诉人郑春生、郑利生、大村居委会均认为原审法院认定损失数额有误，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上诉人郑春生、郑利生、大村居委会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划分责任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原判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郑春生、上诉人郑利生缴纳的上诉费1019元、上诉人大村居委会所缴纳的上诉费612元由其各自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轶群
审判员 张俊红
审判员 唐 璐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乔潞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