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28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笑楠，男，199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泗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晓强，男，1985年3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艳韬，北京市京大（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挽澜，北京市京大（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马建华，男，1969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常熟路8号。
负责人：陈雪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华，上海市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凤，上海市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笑楠因与被上诉人石晓强、原审被告马建华、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9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笑楠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其不赔偿被上诉人石晓强65,990.31元。李笑楠主要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其并非适格主体，没有侵权行为，事发时人数较多，场面混乱，人群之中根本无法分辨谁是侵权人。一审基于证人证言所作认定没有依据，三名证人郝某、石某、马某均为石晓强同事，其中石某、马某均参与当日打架，与石晓强存在利害关系，证言没有证明效力；另一名证人赵某实际是路边收停车费的，之前曾经与其发生过冲突，证言同样没有证明效力。当时连司机马建华都不知道是谁推倒了石晓强，如何能看清推人的是李笑楠。
被上诉人石晓强则不接受上诉人李笑楠之上诉主张，辩称：有4人在公安机关制作了询问笔录并进行了辨认，均指出推倒石晓强的系李笑楠，石某、马某虽然参与当日打架，但正是因为参与所以对这件事情更为了解，能够作证。当时在场的李笑楠的同事也在公安机关制作了询问笔录，他们也没有否认是李笑楠推倒了石晓强。公安机关并不是查不清是谁推倒了石晓强，而是认为情节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所以最终撤销了刑事案件。
原审被告马建华述称：其经过时看到两帮人在打架，其就停了下来，等他们打完架，小区保安示意其可以通过了，其就将车子慢慢开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两帮人又打了起来，其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倒在其后车轮下，其在此事件中很无辜，其认为自己没有责任。
原审被告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述称：对于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李笑楠承担赔偿责任，其公司无异议；对于一审判决结果其公司未上诉，但认为本案事故发生时，公安机关是作为刑事案件立案，并未作为交通事故案件进行处理，也未出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故认为本案以健康权立案审理及适用法律有所不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石晓强系A地产红松路店的经理，李笑楠是虹井路B地产的员工。2016年6月19日中午12时30分许，石晓强门店员工与李笑楠门店员工在本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小区发生口角，继而推搡打斗，被小区保安劝阻后双方退出小区，在小区门口再次打架。争执过程中，李笑楠将石晓强推倒，适逢马建华驾驶的沪AXXX**车辆经过，石晓强双腿遭上述车辆后轮碾压，致石晓强受伤。上述沪AXXX**车辆在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元商业险（含不计免赔）。另经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华政[2017]法医残鉴字第F-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石晓强因外力作用致右内踝骨折、左足第5跖骨基底部骨折，Lisfanc损伤，现右踝关节活动受限，评定十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120日，营养60日，护理60日。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酌情予以休息20日，营养15日，护理10日。事发后，石晓强为治疗，发生医疗费31,735.89元。石晓强系城镇户籍。
一审另查明，2016年7月5日，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认定石晓强右内踝骨折构成轻伤一级。2016年7月14日，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对于石晓强被故意伤害案，认为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决定撤销此案。
一审又查明，A公司员工郝某、马某、石某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均称，事发当日A公司员工与李笑楠所在的太平洋公司员工发生斗殴，石晓强在拉架的过程中被对方一名身材较高的男子推倒在地，后被一辆宝马车缓慢驶过时后右侧轮胎压在石晓强腿上。XX小区保安赵某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称，事发时其看到太平洋20多个员工与A5、6个人在XX公寓门口西侧通道处打架，石晓强赶来后上前拉架，被太平洋一个身材较高、皮肤较黑的男子推了一下倒地，脚正好被驶过的轿车压到。上述四人在公安机关组织的辨认中，均指出推倒石晓强的系李笑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发起因虽系石晓强被人推倒倒地后致使马建华驾驶之车辆碾压石晓强双腿而致石晓强受伤，但该事故仍系马建华驾车在道路行驶过程中所致，故仍应适用道路交通事故的相关规定。马建华在行驶过程中应确保行驶安全，但因其系刚起步车速较缓且碾压部位为车辆后轮，故认为其对于事故责任较为次要。对于李笑楠关于并非其推倒石晓强之抗辩意见，根据多名证人包括小区保安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辨认笔录等，可以认定石晓强在事发时系被李笑楠推搡倒地，故李笑楠应对本起事故之发生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于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侵权人按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对于已投保商业三者险的侵权人，则由承保其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再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承保沪AXXX**车辆的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均为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故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向石晓强赔付。本次事故因未经公安机关定责，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石晓强在本起事件中负有责任，故根据事发起因、经过、李笑楠、马建华导致损害结果的过错等，酌情确定李笑楠对石晓强之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马建华承担20%的赔偿责任，对于马建华承担之超出交强险部分，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按20%的比例予以赔偿，剩余部分由马建华赔偿。
关于石晓强的各项损失：对于医疗费，系石晓强因本起事故受伤所需治疗而产生的费用，均应计入赔偿范围；关于医疗费中自费部分和分类支付金额，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保险合同中对自费部分的约定，系其向保险合同相对方提供的格式条款，内容实质上属于责任免除条款，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订立商业险合同时已尽到充分、明确的提示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发生责任免除的法律效力约定，可以认定石晓强主张的医疗费中自费和分类支付部分属于商业三者险理赔范围，应由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承担。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石晓强住院天数确定为120元；对于营养费、护理费（均含内固定取出术后），根据鉴定报告所确定的期间及本案实际需要等酌情确定为2,250元、2,800元；对于交通费，根据石晓强治疗的情况及实际需要等因素，酌定为100元；对于残疾赔偿金，参照鉴定意见所确定之伤残及石晓强户籍等情况确定为115,384元；石晓强因事故遭受了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应予支持，具体金额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为5,000元；对于残疾辅助器具费698元（即轮椅费，石晓强主张时计入医疗费），予以确认；对于石晓强在闵行区中心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轻伤所支付的鉴定费（石晓强主张时计入医疗费），系石晓强实际损失，予以确认，但该笔费用，并非查清事故责任或确定事故损失所支出，故不应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而应由侵权人承担。对于误工费（含二期），根据鉴定所确定之休息期间及石晓强从事之相关行业标准等酌情确定为38,000元；对于鉴定费（伤残）、律师费，系石晓强通过诉讼解决本纠纷的实际支出，对此予以认定，但律师费金额予以调整。对于二次手术费，因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故本案中不予处理，石晓强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综上，本起事故造成本案中石晓强的损失有：医疗费31,735.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营养费2,250元、护理费2,800元、交通费100元、残疾赔偿金115,3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38,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98元、轻伤鉴定费1,000元、鉴定费2,400、律师费3,000元。上述损失中，由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石晓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残疾辅助器具费计115,000元，合计120,000元。超出限额部分及鉴定费合计78,487.89元，由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按20%的比例赔偿计15,697.58元，剩余部分62,790.31元，由李笑楠赔偿。轻伤鉴定费及律师费合计4,000元，由李笑楠按80%的比例赔偿计3,200元，马建华按20%的比例赔偿计800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于2017年9月1日作出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限额内赔偿石晓强120,000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石晓强15,697.58元；三、李笑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石晓强65,990.31元；四、马建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石晓强8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398.85元，由石晓强负担398.85元，由李笑楠负担1,600元，马建华负担400元。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李笑楠对原审认定事实提出以下异议：1、对原审查明之“争执过程中，李笑楠将石晓强推倒”不予认可，其没有将石晓强推倒；2、对原审查明之“XX小区保安赵某”不予认可，称赵某不是小区保安而是在XX公寓门口的路上收停车费的人员。
被上诉人石晓强对上诉人李笑楠提出的第一节异议不予认可，称有4人在公安机关制作了询问笔录并进行了辨认，均指出推倒石晓强的系李笑楠，且公安机关最终撤销故意伤害案件并不是因为查不清是谁推倒了石晓强，而是认为情节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石晓强对李笑楠提出的第二节异议表示，赵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自述在金坤物业上班，负责XX公寓门口路段的停车收费工作，故其猜测赵某是XX公寓的保安。
石晓强、马建华、平安财保上海分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
经查，对于上诉人李笑楠提出的第一节事实异议，本院不予确认，理由后述；对于李笑楠提出的第二节事实异议，因赵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自述“在金坤物业上班，负责红松路XX公寓门口路段停车收费工作”，故可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四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上诉人李笑楠主张并非其推倒被上诉人石晓强故不应承担侵权之责。对此，根据多名证人包括在事发小区门口收取停车费的工作人员等在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和辨认笔录等，可以认定石晓强在事发时系被李笑楠推倒在地，李笑楠对上述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辨认笔录之证明效力不予认可，对此应提供证据加以反驳，然李笑楠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故一审认定李笑楠应对本起事故之发生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根据事发起因、经过、李笑楠的过错程度及对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酌情确定李笑楠在本案中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与法不悖。至于石晓强的具体损失，系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和相关法律规定所作之认定，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笑楠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9.76元，由上诉人李笑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鸿
审判员 顾 颖
审判员 孙少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明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