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鲁04刑再1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志俭，男，1958年11月8日出生，山东省鄄城县人，汉族，农民，初中文化，住鄄城县。2002年1月28日因犯票据诈骗罪，被滕州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2002年3月1日被送往山东省枣庄监狱服刑，2006年1月27日被假释。
辩护人王斌，山东亘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李志俭犯票据诈骗罪一案，滕州市人民法院于2002年1月28日作出（2001）滕刑二初字第48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李志俭不服，分别向滕州市人民法院、本院提出申诉，均被驳回，后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李志俭的申诉理由符合重新审判的条件，指令滕州市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再审。滕州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2017）鲁0481刑再4号刑事判决,李志俭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枣庄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丹丹、刘艳飞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志俭及其辩护人王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0年9月的一天，李志俭伙同赵广磊、李斌（均已判刑）、刘健共同预谋用伪造的银行汇票进行诈骗。由李志俭和李斌先后用电话与济南鲁信通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联系购买四部“DELL”牌笔记本电脑和六部摩托罗拉“V998++”手机，总计价值人民币144000元，并联系该公司人员到邹城市交货。9月8日，由李志俭安排李斌将送货人员接至邹城市“康乃馨”宾馆住下，后李志俭又安排赵广磊化名“陈军”和李斌到邹城市“康乃馨”宾馆接货时，被被害人当场识破，公安人员把赵广磊、李斌当场抓获，李志俭闻讯与刘健共同逃离邹城市，诈骗未遂。
对于公诉机关指控李志俭伙同赵广磊、刘健（另案处理），于2000年6月及8月，采用伪造银行汇票，诈骗作案两起，其中诈骗青岛志维迅捷电子工程有限公司电脑一台，价值人民币24500元，诈骗济南鲁信通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电脑三部，手机三部，计价值人民币101850元，公诉机关提供了罪犯赵广磊的供述，（2001）滕刑二初字第4号刑事判决书，以证明李志俭参与了该两起犯罪。公诉机关提供了受害人滕露、田传祥、罗德峰、刘某陈述，证人曹某、吕某证言，均能证实被骗经过，但不能证实李志俭参与了该两起犯罪。审理过程中，法庭提审了罪犯赵广磊，赵广磊的供述与原供述基本一致，证人边某证言证实由其退到侦查机关的三部电脑系通过李志俭的家人找到的，法庭又向李志俭之兄李志勤进行了调查，李志勤证实处理赵广磊一案时，赵广磊家属边某退到侦查机关的三部电脑，确系李志勤与李志俭联系，让刘健把三部电脑退出的，对此，李志俭予以认可，但边某、李志勤证言不能证明李志俭参与了这两起犯罪。李志俭在侦查机关的供述与公诉机关起诉事实基本一致，庭审中仅认可当时与赵广磊、刘健同时到过微山、滕州，并一同回菏泽，但对参与该两起诈骗犯罪事实予以否认。
原判认为,李志俭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用伪造的银行汇票，诈骗他人价值人民币144000元的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票据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予以支持。李志俭在该次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但由于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属犯罪未遂，依法可减轻处罚。对于公诉机关指控的李志俭参与在微山县和滕州市的两起票据诈骗犯罪，直接证据仅有前案被告人赵广磊供述。本案受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等其他证据在对李志俭参与这二起犯罪的指控上不能与赵广磊供述相印证，且李志俭在审理过程中又予以否认，因此公诉机关指控李志俭参与这二起犯罪的证据不足，该院不予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李志俭犯票据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开始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01年6月15日至2008年6月14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该院缴纳）。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在2000年6月16日、8月25日，赵广磊等人持伪造的工商银行汇票，用化名在微山县美食城宾馆和滕州市邮电宾馆，诈骗青岛迅捷电子工程有限公司价值24500元“华硕”牌笔记本电脑一台、济南鲁信通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价值101850元的“DELL”牌笔记本电脑三台和“摩托罗拉V998++”手机三部后，同年9月的一天，赵广磊与李志俭及李斌、刘健共同预谋，用伪造的银行汇票进行诈骗。由李志俭化名“陈军”，用电话与济南鲁信通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联系，购买四台“DELL”牌笔记本电脑和六部“摩托罗拉V998++”手机，总价值人民币144000元，并约该公司人员到邹城市交货。9月8日，李志俭与赵广磊、李斌、刘健到达邹城。当日下午，济南鲁信通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经理刘某将货送到邹城。在邹城汽车站，由李斌将刘某接至邹城市“康乃馨”宾馆，李志俭安排赵广磊化名“陈军”与李斌二人到邹城市“康乃馨”宾馆接货，在“康乃馨”宾馆，被害人刘某认出赵广磊即是在滕州邮电宾馆对其诈骗的“王金”，公安人员当场把赵广磊、李斌抓获，诈骗未遂。李志俭闻讯与刘健逃离邹城。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加以证明：一、李志俭在侦查机关的供述和在原审开庭时的供述与辩解：(1)在侦查机关供述：2000年9月份，我和赵广磊、李斌、刘健到邹城想骗电脑。我以“陈军”名义联系的济南，让他们送电脑、手机到邹城。送货那天下午，我让李斌先把送货的人带到了一个宾馆。在我们原先住的宾馆等刘健时，济南送货的打电话叫我们过去谈谈，因刘健出去弄汇票，我就安排赵广磊、李斌先去，后来就出事了。我和刘健就回到菏泽，我也没敢在家住。(2)原审庭审时供述与辩解，对指控其参与在2000年9月8日，赵广磊、李斌、刘健在邹城诈骗济南鲁信通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电脑、手机未遂事实予以认可，对公诉机关指控其参与与赵广磊等人在2000年6月16日、8月25日，持伪造的工商银行汇票，在微山县和滕州市，诈骗青岛迅捷电子工程有限公司“华硕”牌笔记本电脑一台、济南鲁信通网络技术有限公司“DELL”牌笔记本电脑三台和“摩托罗拉V998++”手机三部予以否认，仅认可当时与赵广磊、刘健到过微山、滕州。
二、同案犯赵广磊、李斌的供述：(1)赵广磊供述：2000年，在微山、滕州用假银行汇票骗完电脑、手机后，9月在邹城那次要骗的电脑、手机是李志俭联系的。诈骗时是在报纸上看到信息后，再与被骗单位联系。在滕州诈骗我们用的名字是“王金”，我提货时用的也是“王金”。9月8日刘健、李志俭、李斌和我四个人去的邹城。9月8日下午1：40左右，李斌在邹城汽车站将货主接到西关一个宾馆，把货主放到宾馆后，我们三人就在我们原先住的宾馆等刘健，因为汇票在刘健手中，没等到刘健，货主又打电话催，李志俭就安排我和李斌去货主住的那个宾馆，我和李斌一到那个宾馆大厅，李斌就向送货人介绍我说，这是我们经理陈军，我正要向前握手，就有公安出来把我们抓住了，这次没骗成。当时我们在菏泽汽车站碰头时就讲好就是用假的汇票买电脑，然后四人一起去的邹城。（2）李斌供述：2000年9月8日上午，李志俭、赵广磊打传呼给我，约我一块到邹城。到邹城后，李志俭告诉我，用假汇票骗电脑。李志俭以“陈军”的名义和卖电脑的联系的。下午2点，青岛送货的人给李志俭打电话说到了邹城汽车站，李志俭就让我把送货的人送到“康乃馨”宾馆，李志俭让我什么也别说，就说陈经理正陪客人吃饭喝酒。把卖主接到宾馆住下休息后，就回到我们住的那家宾馆。不一会，货主打电话催我们去交易，我和赵广磊就去了“康乃馨”宾馆，到了宾馆就被便衣抓到了。没见汇票，汇票在刘健那里。
三、被害人刘某陈述，其是济南鲁信通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经理，2000年8月25日在滕州被骗了三台笔记本电脑和三部手机很生气。9月份青岛方面吕某给我打电话说又有人联系要四台电脑、六部手机，我觉得和上次被骗时用的方法一样，所以我就下决心带着电脑和我的好朋友一块去邹城，去之前向济南市市中公安分局经保科报告了情况。9月8日我们把电脑装成两箱带着，经保科派了几个同志跟我们一块去的。1:40左右到的邹城，我用吕某给我的手机号联系他们，他们让我们在邹城汽车站等着，过了有二十来分钟，来了个男青年，问我们说，你们是来送货的吗，我答应说是，那人说，我们陈经理正陪客户吃饭，让我们跟他上车，来到一家叫“康乃馨”的宾馆，他们就走了。呆了有十多分钟，那个年轻人又带了个四十多岁的人，说是陈经理，我一看那个陈经理就是在滕州骗我们的“王金”，我给公安局的同志使了个眼色，公安局的同志就上前抓他们了。这次一共带了四台电脑、六部手机。
四、证人证言：（1）证人吕某证言：2000年8月25日，一个叫“王金”的电话与我联系，说是要电脑送礼，把货送到滕州。因我们公司一个星期才能送货，我就电话告诉“王金”，给他介绍一个合作伙伴，然后我就把曹某的电话告诉给了“王金”，让他们联系。当时是我朋友把我的电话告诉“王金”的，我朋友在报纸上做过电脑广告。后来我知道鲁信通公司被骗，我也很生气。9月，我的一个朋友来电话告诉我一个叫“陈军”打电话要电脑，我朋友把“陈军”的号记下来告诉给我，我又把“陈军”的号告诉给鲁信通的刘某经理，后来的事就不知道了。（2）证人曹某证言：今年（2000年）8月25日，吕某打电话联系我说是滕州矿上一个叫“王金”的要三台电脑，已和“王金”谈好了价，吕说“王金”给汇票，我与“王金”联系完后，把业务介绍给了济南的鲁信通公司，把业务介绍完，我就不介入了，后来听说被骗了。
五、书证：（1）济南鲁信通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证明，证实被骗电脑、手机品牌、价值。(2)济南市公安局市中公安分局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刑事案件破案报告表、工作记录，证实案件侦破情况。(3)山东省公安厅经济保卫处介绍信、济南市公安局市中分局案件移送通知书，证实案件移送滕州市公安局侦查。(4)本院（2001）滕刑二初字第4号刑事判决书，证实同案犯赵广磊、李斌因与原审被告人李志俭共同对济南鲁信通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实施票据诈骗未遂事实。
另查明，李志俭因本次犯罪被济南市公安局市中分局于2001年5月30日刑事拘留，同年6月14日被滕州市公安局押解至滕州，次日被滕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李志俭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用伪造的银行汇票，诈骗他人价值人民币144000元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票据诈骗罪。李志俭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由于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依法可减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应予维持。李志俭在2001年6月15日被滕州市公安局采取刑事拘留强制措施前，因同种犯罪被济南市公安局刑事拘留16日，原审判决在计算李志俭刑期时未把该羁押时间扣除，应予纠正。对李志俭及辩护人所提原判决计算刑期计算有误的意见予以采纳。李志俭及辩护人刘希锋辩解、辩护称，只有同案犯的供述，没有被害人辨认笔录、没有汇票实物等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能排除合理怀疑，茫然定罪是错误的意见，该院认为，李志俭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和同案犯赵广磊、李斌供述基本一致，上述三人供述与被害人刘某、证人吕某证言、相关书证相互印证，且原审两次开庭时李志俭对指控其在2000年9月8日参与在邹城与赵广磊、李斌等人诈骗他人财物的事实是认可的，并辩解是诈骗未遂，故，认定李志俭构成犯罪证据并非只有同案犯的供述，还有李志俭本人在侦查机关及原审两次开庭的供述与辩解、被害人刘某的陈述、证人吕某证言及其他相关书证等证据。再是，李志俭本人在再审开庭时亦认可2000年9月8日与赵广磊、李斌等人到了邹城，只是辩解称到邹城目的是联系胶合板生意，但该辩解亦未有证据支持。李志俭和同案犯赵广磊、李斌均供述假银行汇票在刘健处，刘健尚未归案，侦查人员没有收集到该汇票亦是客观事实。无证据证实被害人刘某曾见到过李志俭，故无需再对李志俭进行辨认。因此，对李志俭及辩护人上述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李志俭及辩护人称，李志俭在公安机关口供是受到刑讯逼供的结果，属非法言词证据，未向法庭提供证据或证据线索，法庭到办案单位进行了调查，办案单位出具无刑讯逼供说明，且李志俭在原审两次庭审中亦没提及公诉机关指控第三起犯罪的有罪供述系在侦查机关遭到刑讯逼供作出的。因此，对该辩解、辩护意见亦不予采纳。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维持该院（2001）滕刑二初字第48号刑事判决，即李志俭犯票据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该院缴纳。二、撤销该院（2001）滕刑二初字第48号刑事判决中关于李志俭刑期计算起止时间，即自2001年6月15日起至2008年6月14日止。三、李志俭刑期计算起止时间，自2001年5月30日起至2008年5月29日止。
李志俭不服一审再审判决，上诉称：一、李志俭在公安机关口供是受到刑讯逼供的结果，属非法言词证据应予以排除；二、本案只有同案犯的供述，没有被害人辨认笔录、是诱导式被捕、没有汇票实物等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本案定罪量刑是错误的。三、原审审理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存在超期羁押行为。四、即使上诉人的行为构成犯罪，原判判处7年刑期也量刑畸重。
辩护人王斌的辩护意见与李志俭的上诉意见一致。
山东省枣庄市人民检察院二审出庭意见：一、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案件诉讼程序合法；三、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且与在案证据相矛盾，一审再审判决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李志俭“其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应当予以排除”的上诉理由，经查，李志俭在一审再审时提出排除非法证据的申请，一审已根据规定进行了相关审查，调取了相关证据，未发现侦查机关有非法获取证据的情形。二审期间，李志俭及其辩护人亦没有提交侦查机关非法取证的新线索或新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至第五十八条和两高三部《关于办理刑事案件严格排除非法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至第二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人民法院办理刑事案件排除非法证据规程（试行）》的有关规定，本院决定不再对一审证据的合法性进行调查。
本院认为，李志俭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用伪造的银行汇票，诈骗他人价值人民币144000元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票据诈骗罪。李志俭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由于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依法可减轻处罚。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李志俭及辩护人辩解、辩护称，只有同案犯的供述，没有被害人辨认笔录、没有汇票实物等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能排除合理怀疑，定罪量刑错误的意见，本院认为，李志俭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和同案犯赵广磊、李斌供述基本一致，上述三人供述与被害人刘某、证人吕某证言、相关书证相互印证，且原审两次开庭时李志俭对指控其在2000年9月8日参与在邹城与赵广磊、李斌等人诈骗他人财物的事实是认可的，并辩解是诈骗未遂，故认定李志俭构成犯罪证据并非只有同案犯的供述，还有李志俭本人在侦查机关及原审两次开庭的供述与辩解、被害人刘某的陈述、证人吕某证言及其他相关书证等证据。因此，对李志俭及辩护人上述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李志俭及辩护人称，李志俭在公安机关口供是受到刑讯逼供的结果，属非法言词证据，未向法庭提供证据或证据线索，一审已到办案单位进行了调查，办案单位出具无刑讯逼供说明，且李志俭在原审两次庭审中亦没提及公诉机关指控第三起犯罪的有罪供述系在侦查机关遭到刑讯逼供作出的。因此，对该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亦不予采纳。检察员的出庭意见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481刑再4号刑事判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段修排
审判员 李 丽
审判员 刘广芳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宋 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