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0916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市东城区学而思培训学校，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北大街254号。
法定代表人：庄文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若琪，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张嘉，男，1986年5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北京市东城区学而思培训学校（以下简称东城学而思学校）因与上诉人张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城学而思学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嘉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10万元，并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事实与理由：张嘉应继续履行与学校签订的期限为6个月的《竞业限制合同》，并应从其纠正违约行为从北京乐课力分校离职之日起算；张嘉给学校造成的损失和影响巨大，一审判决违约金酌减数额过低。
张嘉上诉请求：改判张嘉无需支付东城学而思学校违约金6万元。事实与理由：《竞业限制合同》中的补偿金条款和违约金条款不合法、不合理，补偿金数额畸低而违约金数额畸高，严重侵犯劳动者合法权益。一审将违约金数额降至6万元，仍显失公平。
东城学而思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嘉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
张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我不承担10万元违约金的给付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8日，东城学而思学校（甲方）与张嘉（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于2011年10月18日生效，2014年10月31日终止，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担任职员岗位工作。乙方的工作区域或工作地点为北京。甲方安排乙方执行标准工时制度。同时，双方对于劳动报酬、社会保险及其他保险福利待遇、劳动保护、劳动纪律、劳动合同的解除与终止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同日，双方签订《保守商业秘密协议书》及《竞业限制合同》。双方在《保守商业秘密协议书》中约定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以及乙方从甲方离职后，对所知悉的甲方商业秘密应予保密，不得披露、自己使用或允许他人使用。商业秘密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1）专利、技术、教育信息，其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业务操作系统、教学策划、教学规划、讲义档案、教学资料档案、随课资料、试题资料、教学音像制品资料、教学方案研究、教育资讯、技术系统、业务秘密及业务函电等；（2）经营信息，其范围主要包括但不限于管理诀窍、学生档案、家长档案、开班信息、教师通讯档案、宣传策划方案。双方在《竞业限制合同》中约定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以及乙方从甲方离职（不论何种原因，以下同）后6个月内不得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甲方相同或类似的行业，包括但不限于：1、乙方单独从事或与他人合伙从事与甲方营业相同或类似业务；2、在从事与甲方营业相同或类似的单位任职、提供咨询或与之合作或作为股东；3、未经甲方同意，接受与甲方营业相同或类似业务的单位提供的培训、资助、财物或其他利益。在合同第四条双方约定，甲方向乙�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每月补偿费的金额为1000元，共计6000元。补偿金的支付采取按月支付方式。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可以通过银行、邮局汇款方式向乙方支付或通知乙方至甲方领取或以其他方式向乙方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非甲方原因，乙方未领取或未收到前述补偿金的，不影响乙方依本协议应承担的义务。如乙方拒绝领取，甲方可以将补偿费向有关方面提存，提存费用由乙方承担。在合同第七条双方约定，乙方违反本合同第一条规定的义务的，乙方除应向甲方全额返还甲方已向乙方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外，乙方还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壹拾万元。若因乙方给甲方造成的损失超过人民币壹拾万元的，甲方有权就该超过部分要求乙方赔偿。
2014年12月5日，东城学而思学校与张嘉再次签订三年期《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自2015年1月1日生效，于2017年12月31日终止。同日，双方再次签订了《保守商业秘密协议书》，未再签订《竞业限制合同》。
2016年6月30日，东城学而思学校出具《劳动合同解除证明》，载明：张嘉先生，身份证号×××，于2011年10月18日入职，担任小高部门学科专员职位。现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6月30日终止解除。截止至劳动合同解除之日，张嘉在公司的工作年限为5.5年。双方确认，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所涉及的全部事宜无任何争议，且在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的同时员工履行保密义务和竞业限制义务不因劳动合同的解除而终止。张嘉认可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6月30日解除，但认为该证据并未向其送达。法院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6月30日解除。
经法院查询，张嘉离职后，其个人所得税的代扣代缴单位及社会保险的代缴单位均为北京和佳薇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东城学而思学校�交《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载明其经营业务范围为中小学数学、英语培训。
2016年9月30日东城学而思学校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张嘉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并支付违反《竞业限制合同》的违约金10万元。2016年12月28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东劳人仲字[2016]第3568号裁决书，裁决：张嘉支付东城学而思学校违反《竞业限制合同》的违约金10万元，驳回东城学而思学校其他申请请求。东城学而思学校及张嘉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分别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中，东城学而思学校提交：
1.3张《网上银行付款回单》及一张《收款回单》，付款日期分别为2016年10月25日、11月10日、12月9日，用于证明其曾向张嘉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6000元，但因张嘉的银行账户关户，故上述款项均被退回。后东城学而思学校通过EMS快递及电子邮件的方式向张嘉发送了《竞业限制金领取通知书》，载明：“张嘉老师，好！我们按照竞业限制约定向您支付竞业限制金，根据银行支付反馈，您约定的银行账户已被您取消，请您在收到本通知后到学校领取竞业限制金或提供您的有效账户信息至×××。”张嘉表示其并未收到6000元的竞业限制补偿金，亦未收到东城学而思学校邮寄的EMS快递，但其认可收到了东城学而思学校发送的《竞业限制金领取通知书》的电子邮件。张嘉主张东城学而思学校是在提起劳动仲裁申请后补发的补偿金，并未在其离职后按规定支付其竞业限制补偿金，故其没有履行竞业限制的义务。
2.（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5038号、第25040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25038号公证书、第25040号公证书），用于证明张嘉在竞业限制期内入职与东城学而思学校存在竞争关系的北京乐课力分校任教�课，且北京乐课力分校属于教育培训机构，与东城学而思学校的经营业务范围类似。在经公证的乐课力网页的北京乐课力秋季报名部分显示，教师张嘉的授课年级为四年级至六年级，学科为数学，授课地点为公主坟翠微路光华护士基金五层。乐课力网站的运营者为上海乐课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企业信用查询，该公司注册地为上海市。张嘉仅认可该证据在形式上的真实性，但认为内容不真实，对于证明目的不认可。张嘉称其并没有去北京乐课力分校任职，只是帮忙授课，未领取报酬，北京乐课力分校亦未为其缴纳社保。法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法院至北京乐课力分校调查，该学校人力资源负责人陈建珍表示张嘉并非其单位教师，并称张嘉自2017年2月之后在其单位租用教室，其学校作为校区只是提供平台，老师租用该校场地，学校并不负责教学工作，�任课老师自己负责生源，学校亦不了解老师如何招生、开课及具体费用的收取情况。综合上述公证书及法院调查情况，法院认为无论张嘉与北京乐课力分校是否建立劳动关系，张嘉在从东城学而思学校离职后的6个月内从事了与东城学而思学校相同或类似的业务。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具体到本案，《竞业限制合同》虽为2011年10月18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组成部分，但其所调整的权利义务关系具有独立性，其主要目的在于保护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利益，因此可以独立于劳动关系而存在。双方2011年10月18日签订的劳动合同虽然已到期终止，但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且《竞业限制合同》约定的有效期为张嘉离职后6个月内，故《竞业限制合同》不因2011年10月18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终止而失效。张嘉作为授课教师，熟悉东城学而思学校的授课体系，掌握东城学而思学校的大量教研信息，且其自愿与东城学而思学校对于保密及竞业限制进行了约定，故其符合履行保密及竞业限制义务的主体资格，其在离职后6个月内需按照《竞业限制合同》的约定，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根据现有证据，张嘉确实存在竞业限制违约行为，故其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于张嘉认为东城学而思学校并未在其离职后按规定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故其没有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抗辩，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竞业限制合同》第六条的约定，非因东城学而思学校而导致张嘉未领取或未收到前述补偿金的，不影响张嘉依竞业限制协议应承担的义务。另，虽然东城学而思学校未严格按月支付竞业限制补偿，但张嘉并未在东城学而思学校未按规定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情况下提出过解除竞业限制合同，故张嘉应受该《竞业限制合同》的约束，法院对于张嘉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
本案双方在《竞业限制合同》中约定了违约条款，但双方在所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或者低于实际损失时，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整，以更好地平衡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的权益。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每月1000元的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数额与10万元竞业限制违约金的数额显失平衡。且该每月1000元的竞业限制补偿也显著低于劳动者劳动合�解除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30%。现东城学而思学校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张嘉离职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法院综合考虑用人单位支付的经济补偿数额、劳动者的工资收入水平、劳动者的职务、劳动者的主观过错程度以及给用人单位造成的损害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对竞业限制违约金数额进行酌减，具体数额法院酌定。
关于是否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一项。根据双方竞业限制合同的约定，竞业限制期间为自劳动者离职之日起6个月。张嘉的离职时间为2016年6月30日，现已超过6个月的竞业限制期间，故张嘉无需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
判决：一、张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北京市东城区学而思培训学校竞业限制违约金60000元；二、驳回北京市东城区学而思培训学校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嘉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张嘉与东城学而思学校签订有《保守商业秘密协议书》及《竞业限制合同》，约定张嘉对其知悉的东城学而思学校的商业秘密负有保密义务，并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后6个月内负有竞业限制义务。根据现有证据，张嘉存在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行为，其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用人单位支付的经济补偿数额、劳动者的工资收入水平、劳动者的职务、劳动者的主观过错程度以及给用人单位造成的损害等因素，认为双方约定的每月1000元的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数额与10万元竞业限制违约金的数额失衡，而对竞业限制违约金数额进行酌减，判令张嘉支付东城学而思学校竞业限制违约金6万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现距离张嘉自东城学而思学校离职时间已经超过双方约定的6个月竞业限制期间，故对东城学而思学校主张张嘉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诉请，不应支持。综上所述，东城学而思培训学校及张嘉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市东城区学而思培训学校及张嘉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丰伦
审 判 员 杨志东
审 判 员 卜晓飞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马卫丰
书 记 员 王铎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