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粤高法立民终字第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楚理，男，汉族，住广东省连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遥（曾用名李金莲），女，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亮齐，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智明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执行合伙人：深圳市智明投资有限责任公司。
委托代理人：林瑞文，广东盈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州市岭南硅灰石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连州市。
法定代表人：牟亚东，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牟亚东，男，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
上诉人欧阳楚理、李遥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智明投资合伙企业（下称智明合伙）、连州市岭南硅灰石新材料有限公司（下称岭南公司）、牟亚东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清中法民三撤初字第1号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审法院（2011）清中法民二初字第13号案（下称13号案）审理的是智明合伙诉岭南公司、牟亚东出资纠纷一案，诉讼标的为股东权利义务关系，该案不属于虚假诉讼。欧阳楚理、李遥与13号案诉讼标的无直接利害关系，不是该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欧阳楚理、李遥与岭南公司之间为一般债权债务关系，该债权债务关系与13号案争议的股东权利义务关系之间并无牵连关系，且13号案不涉及该债权债务关系的处理。因此，欧阳楚理、李遥只是13号案的一般案外第三人，也不是该案适格的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二款的规定，欧阳楚理、李遥不属于有权对已生效的13号案民事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其起诉应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欧阳楚理、李遥的起诉。
欧阳楚理、李遥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裁定书已确认上诉人具备提起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粤高法民二申字第259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人的再审申请，同时确认上诉人符合提起撤销之诉的条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第三人。原审法院作为下级法院，作出的原审裁定违背上级法院的生效裁定，于法无据，应予撤销。（二）13号案的处理结果与上诉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上诉人属于13号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首先，13号案起诉时的案由为股东出资纠纷，诉讼请求为岭南公司向连州市南岭非金属矿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南岭股份公司）履行出资义务，但诉讼结果却是岭南公司向智明合伙支付3200万元作为对智明合伙在《关于发起设立[连州市岭南硅灰石股份有限公司（即南岭股份公司）]之框架协议》（下称《框架协议》）项下的所有权益的购买和补偿，并作出调解书，可见诉讼结果变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完全改变原来的诉讼请求和诉讼标的。其次，智明合伙、岭南公司、牟亚东明知南岭股份公司实收资本仅为700万元，成立后一直未经营，处于歇业状态，没有其他任何资产。而岭南公司调解时总资产不足3200万元，尚存有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巨额债务未清偿，且从其资产负债表可以看出，该公司已基本属资不抵债，所以根本无法再承担3200万的债务。因此，岭南公司以3200万元的明显高价收购智明合伙价值仅为700万元的财产，直接导致岭南公司偿债能力大幅降低，无法清偿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债务，显然损害了包括上诉人在内的第三人的利益，故上诉人属于13号案的适格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第三，上诉人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提起本案诉讼。该法条实际上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的扩大运用，赋予了第三人对生效裁判文书提起撤销之诉的权利，最大限度保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13号案民事调解书实际上是以法律文书的形式确认智明合伙、岭南公司、牟亚东之间的合同法律关系，但其结果损害了岭南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作为债权人的上诉人当然可据此行使撤销权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智明合伙、岭南公司、牟亚东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欧阳楚理、李遥起诉时提交的主要证据有：1、《框架协议》及附件一《岭南公司资产清单》、附件二《岭南公司债务清单》，以证明岭南公司、智明合伙发起设立南岭股份公司时，明知对欧阳楚理及其他债权人负有债务；2、南岭股份公司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以证明南岭股份公司登记成立时的实收资本为700万元，且一直未经营，已歇业多年，股权价值未增值；3、和解协议及13号案民事调解书，以证明岭南公司、牟亚东、智明合伙恶意串通达成调解协议，内容违法，损害欧阳楚理、李遥的合法权益及查封岭南公司的财产；4、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2011）清连法民一初字第341号民事调解书及（2011）清连法执字第211号执行裁定，以证明欧阳楚理对岭南公司享有债权，但因岭南公司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且负有其他巨额债务，故得不到清偿；5、借款借据、进账单，以证明岭南公司对李遥负有债务未清偿；6、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以证明13号案民事调解书作出时，岭南公司已资不抵债，等等。
根据上述证据，本院查明：2011年6月8日，智明合伙依据《框架协议》，以其依约履行了出资义务（实际出资700万元），但岭南公司、牟亚东一直拒绝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岭南公司应出资的1100万元至今仍未到位，损害智明合伙的合法权益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岭南公司、牟亚东，请求判令：1、岭南公司立即履行对南岭股份公司出资1100万元的义务；2、岭南公司支付自2009年7月25日至起诉之日的违约金179.89万元，起诉后至岭南公司全面履行完出资义务之日的违约金另行计算；3、牟亚东支付赔偿金300万元。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6月17日达成和解协议，原审法院于同日根据和解协议制作13号案民事调解书，确认：（一）解除《框架协议》；（二）岭南公司同意向智明合伙支付3200万元作为对智明合伙在《框架协议》项下的所有权益的购买和补偿；（三）牟亚东对岭南公司本和解协议项下全部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放弃抗辩的权利；（四）若岭南公司未能按照本协议第（二）的约定履行任意一期付款义务的，智明合伙有权选择继续履行《框架协议》或者要求岭南公司、牟亚东履行本和解协议；……。该调解书没有明确岭南公司要支付的3200万元是如何构成的。
2011年，欧阳楚理以岭南公司拖欠其146万元迟迟不予归还为由，向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提起（2011）清连法民一初字第341号案。2011年7月27日，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根据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及司法确认申请，作出民事调解书：一、岭南公司于2008年5月开始先后向欧阳楚理借款共计146万元用于生产经营活动，借款时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三倍，利息从2009年1月1日起计算。二、岭南公司于2011年8月3日前归还50万元；于2011年8月30日前归还50万元；于2011年12月30日归还46万元及其全部利息。三、借款本息归还顺序：先还本金，再还息。因岭南公司未按该调解书的规定在2011年8月3日前归还50万元借款给欧阳楚理，欧阳楚理向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26日作出（2011）清连法执字第211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终结的理由是智明合伙因13号案已申请原审法院查封了岭南公司包括其位于广东省连州市面积为33655.1平方米的工业用地等在内的主要财产，该院只能轮候查封，短期内无法处置该工业用地，而岭南公司又无银行存款可供执行，欧阳楚理亦未能向该院提供岭南公司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和线索。
欧阳楚理以13号案民事调解书损害其权益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再审。原审法院经审查，以上述和解协议是双方当事人通过协商自愿签订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且未有证据证明该和解协议存在违反自愿原则或者协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故欧阳楚理认为13号案民事调解书损害其权益的理由不充分为由，于2012年1月16日作出（2011）清中法民监字第3号不予再审通知书。
2012年，欧阳楚理、李遥因不服13号案民事调解书，以案外人的身份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2月5日作出（2012）粤高法民二申字第57号民事裁定：一、指令原审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调解书的执行。原审法院经再审审理，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2年12月28日作出（2012）清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1号民事裁定：一、驳回申请再审人欧阳楚理、李遥的再审申请；二、恢复13号案民事调解书的执行。欧阳楚理、李遥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以欧阳楚理、李遥并非13号案的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后的民事诉讼法施行时未结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施行后主张其未参加诉讼，但已生效的13号案民事调解书损害其合法权益，应通过另行提起诉讼的方式来请求改变或撤销该调解书，而不应以案外人的身份申请对该案进行再审为由，于2013年5月14日作出（2013）粤高法民二申字第259号民事裁定：驳回欧阳楚理、李遥的再审申请。
2013年5月21日，欧阳楚理、李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撤销13号案民事调解书。主要事实与理由：（一）欧阳楚理、李遥对岭南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但债权无法得以实现。岭南公司在签订涉案《框架协议》前对欧阳楚理负有到期债务146万元及利息，因岭南公司未偿还，欧阳楚理向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起诉，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作出已生效的（2011）清连法民一初字第341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在执行过程中，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发现岭南公司名下的全部财产因13号案而被查封、冻结，致使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无法处置岭南公司的财产清偿欧阳楚理的债务而终结本次执行。李遥向岭南公司提供借款645万元，经多次催收，岭南公司也未能偿还。（二）欧阳楚理、李遥未能参加13号案不能归责于欧阳楚理、李遥，且13号案民事调解书损害了欧阳楚理、李遥的合法权益。智明合伙、岭南公司、牟亚东均未通知欧阳楚理、李遥诉讼事宜，原审法院也未通知参加诉讼。而岭南公司在资不抵债的情况下，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收购智明合伙在《框架协议》项下所有权益并对其补偿，该调解书如履行将极大地降低岭南公司的偿债能力，无法清偿其他债务，进而损害包括国有银行和欧阳楚理、李遥在内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南岭股份公司实收资本仅为700万元，且注册资本不到位，成立后也一直没有经营，更没有任何资产，故南岭股份公司的股权价值与实际出资额应基本相等，但岭南公司却以3200万元高价收购价值仅为700万元的权益，没有任何依据。因此，智明合伙、岭南公司、牟亚东属恶意串通签订和解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三款、《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13号案民事调解书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撤销。（三）《框架协议》的签订未经岭南公司股东会表决同意，违反了公司章程的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也违反了投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不符合投资的法律特征，应属无效。而根据无效的《框架协议》提起诉讼并作出的民事调解书，因缺乏事实依据，理应予以撤销。
根据原审法院的开庭笔录，对于欧阳楚理是何时知道13号案的问题，欧阳楚理陈述其是因为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执行（2011）清连法执字第211号案时，才知道13号案的存在及了解13号案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见一审开庭笔录P6）。对于3200万元是如何计算的问题，智明合伙陈述其投资共950万元，其中250万元是当作借款借给岭南公司和牟亚东的；如果岭南公司按照《框架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南岭股份公司能够正常运营，按照投资收益，其可在几年内获取大概4000万元的收益；另外，若把岭南公司当时所有的资产进行统计的话，价值肯定超过3200万元，如果把岭南公司所有财产过户到南岭股份公司名下，该公司的资产不低于4000万元，再加上三年的经营所产生的收益，可能都接近七、八千万，因为岭南公司名下有3万多平方米的土地，还有三个已经办了采矿许可证的矿山，等等。岭南公司对此计算方法表示不予赞同（见一审开庭笔录P7）。对于岭南公司当时签订和解协议是否出于自愿的问题，岭南公司表示非自愿（见一审开庭笔录P4、8）。
本院认为：首先，从欧阳楚理、李遥提起本案诉讼所提交的证据看，虽然欧阳楚理、李遥与智明合伙以股东出资纠纷为由提起的13号案并无直接利害关系，但因13号案民事调解书确认岭南公司同意向智明合伙支付3200万元作为对智明合伙在涉案《框架协议》项下的所有权益的购买和补偿，影响了该公司的偿债能力，并直接导致欧阳楚理主张债权的案件因13号案的查封行为而无法执行的后果。因此，13号案与欧阳楚理、李遥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次，从一审庭审查明的情况看，欧阳楚理、李遥未能参加13号案诉讼不能归责于其本人。第三，欧阳楚理、李遥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岭南公司债务清单》、南岭股份公司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资产负债表及利润表等证据，以证明涉案《和解协议》约定的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有违“公平、合理”的原则，使其对岭南公司享有的债权无法得到清偿。第四，欧阳楚理、李遥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是2013年5月21日，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综上所述，欧阳楚理、李遥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受理条件，原审法院裁定驳回欧阳楚理、李遥的起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欧阳楚理、李遥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7条和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清中法民三撤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上诉人欧阳楚理、李遥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本院予以清退。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孟浪
审 判 员 何晓敏
代理审判员 邵静红
二〇一四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耿丽丽
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
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
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187：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进行审理。
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八条:下列案件不交纳案件受理费：
……
（三）对不予受理、驳回起诉和管辖权异议裁定不服，提起上诉的案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