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70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沛沛（精神残疾），男，1985年12月24日出生，住湖北省襄阳市。
法定代理人：洪付云（洪沛沛之姑母），1948年9月9日出生，住湖北省襄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世春，北京义贤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义联劳动法援助与研究中心指派援助）。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鑫裕盛船舶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定门东大街28号雍和大厦东楼C座806室。
法定代表人：王吉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帆，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冉，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洪沛沛、上诉人北京鑫裕盛船舶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裕盛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847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沛沛上诉请求：改判鑫裕盛公司向我支付2008年3月11日至10月16日、2009年10月23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最低工资103756.56元。事实与理由：2008年3月开始鑫裕盛公司安排我进行岗前培训实习，并与我签订劳动合同及三方就业协议。我于2008年10月被鑫裕盛公司安排到远洋货轮上工作，并于2009年10月结束在货船上的工作离船回国向鑫裕盛公司报到，随后回家休假（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应休假126天）。2010年3月17日，我取得三副适任证书，具备了继续上船工作的全部条件，等候鑫裕盛公司再行派遣上船工作。休假待派期间，我出现精神异常状况并治疗，我及我的监护人曾多次联系鑫裕盛公司要求安排工作，但鑫裕盛公司均未安排，且于2010年11月无正当理由停止为我缴纳社会保险。除就医初期由医疗保险报销医疗费及鑫裕盛公司武汉分公司派员到医院看望以外，休假待派六年多内，我未得到鑫裕盛公司分文报酬或救助，所有医药费用全部自费承担。因船员实习结束后是否上船及何时上船均系由鑫裕盛公司安排，鑫裕盛公司要求我在家等通知属安排我待岗，双方至今仍然存在劳动关系，而作为用人单位鑫裕盛公司有依法为我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在待派期间有义务向我支付最低工资。
鑫�盛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我公司无须向洪沛沛支付2009年10月25日至2013年7月31日期间工资51183.91元。事实与理由：洪沛沛自2009年10月26日下船后就持续处于失联状态，我公司已于2010年9月16日与其终止实习协议，双方之间早已不存在任何关系；根据我公司提供的证据和一审查明的事实，洪沛沛于2013年8月已自行到其他单位提供劳动，并缴纳社会保险，已经与其他单位建立了劳动关系，其与我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已经自2013年8月起解除；由于洪沛沛直至2016年1月才提起劳动争议仲裁，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即使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也属于劳动关系的中止状态，我公司无须承担劳动关系中止期间的所有法律责任。
鑫裕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无须向洪沛沛支付2008年3月11日至10月16日、2009年10月23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最低工资103756.5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3月11日，鑫裕盛公司（甲方）与洪沛沛（乙方，重庆交通大学在校学生）签订了《（专职船员）劳动合同书》，其中对劳动合同期限约定“本合同为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期限为乙方完成中国海事局规定的海上实习期并取得海事局颁发的相应的适任证书后在船实际工作60个月。甲方根据国家海事局的规定，委托第三方安排乙方进行海上实习。乙方应按规定完成海上实习并取得海事局颁发的适任证书”。洪沛沛于2008年6月25日取得毕业证书，自重庆交通大学毕业。
2008年10月14日，鑫裕盛公司（甲方）与洪沛沛（乙方）签订《学生船员专项培训协议》，载有“甲方安排乙方到PCL公司的IKANALTAMIRA轮进行实习，实习期限自乙方上船之日起生效，乙方海上实习期间享受一定的实习津贴；……乙方保证在完成甲方安排的海上�习并取得三副或三管轮适任证书后，继续在甲方至少在船工作60个月”等。鑫裕盛公司、洪沛沛均认可洪沛沛海上实习的时间为2008年10月17日至2009年10月24日，洪沛沛下船后回家休假。鑫裕盛公司为洪沛沛缴纳了自2009年9月至2010年5月期间的社会保险。2010年3月17日，洪沛沛取得三副适任证书。
2015年12月14日，洪沛沛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鑫裕盛公司支付2008年3月11日至10月17日期间和2009年10月23日至2015年12月期间的工资、报销医疗费。2016年9月20日，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东劳人仲字[2016]第453号裁决书，裁决：一、鑫裕盛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洪沛沛2008年3月11日至10月16日、2009年10月23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北京市最低工资103756.56元；二、驳回洪沛沛的其他申请请求。鑫裕盛公司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
鑫裕�公司主张洪沛沛海上实习结束下船后未再上船工作，亦未曾要求安排工作。同时，鑫裕盛公司申请调取了洪沛沛的社会保险缴费信息，显示：2013年8月至10月期间，由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为洪沛沛办理了社会保险的缴纳；2014年12月至2015年3月期间，由襄阳市毓德人才服务有限公司为洪沛沛办理了社会保险的缴纳。就此，经向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调取有关洪沛沛的相关信息，该公司人事部提供了与洪沛沛签订的期限自2013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的《劳动合同》及载有“个人申请离职洪沛沛2013年9月29日”内容的《解除、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鑫裕盛公司据此主张即使认定其公司与洪沛沛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亦应自洪沛沛入职其他公司时解除。
洪沛沛主张船员实习结束后是否上船系由公司安排，鑫裕盛公司�求其在家等通知应属待岗状态。另，其在待岗期间患精神疾病并进行治疗，其与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处于精神疾病状态，属无行为能力，故签订该劳动合同行为无效。就此，洪沛沛提交了就诊病历及残疾人证，残疾人证显示洪沛沛于2015年11月2日被确定为精神残疾肆级。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鑫裕盛公司于2008年3月11日与洪沛沛签订了《（专职船员）劳动合同书》，于2008年10月17日开始安排洪沛沛海上实习，洪沛沛亦自海上实习开始获取报酬。海上实习之前，洪沛沛并无证据证明鑫裕盛公司对其进行了实质性管理，且在与鑫裕盛公司在签订合同之时洪沛沛尚处于大学在校就读阶段，洪沛沛尚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条件，故鑫裕盛公司与洪沛沛的劳动关系自洪沛沛开始海上实习时方建立。鑫裕盛公司要求不支付洪沛沛2008年3月11日至10月16日期间最低工资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
鑫裕盛公司主张洪沛沛完成海上实习后一直处于失联状态，双方属于“长期两不找”的情形，但鑫裕盛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公司曾督促过洪沛沛提供劳动，即鑫裕盛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洪沛沛处于失联状态，且鑫裕盛公司亦为洪沛沛缴纳社会保险至2010年5月，故洪沛沛与鑫裕盛公司不属于长期未履行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即不属于“长期两不找”的情形，故鑫裕盛公司自2009年10月25日起未支付洪沛沛任何报酬不当。2009年10月23日至24日，洪沛沛尚处于海上实习阶段，洪沛沛要求鑫裕盛公司支付上述二日工资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管辖范围，不予处理。经调查取证，洪沛沛于2013年8月1日至9月29日期间就职于案外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洪�沛入职案外公司在客观上造成其与鑫裕盛公司的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劳动关系应于洪沛沛入职案外公司时解除。洪沛沛主张其入职案外公司时有精神疾病，入职行为应属无效，但洪沛沛于2015年11月2日方被确定为精神残疾肆级，洪沛沛提交的就诊记录并不能说明其在就诊之时的行为能力问题。洪沛沛与案外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向案外公司提供劳动，从案外公司领取劳动报酬，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综上，洪沛沛主张其入职行为无效，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另外，根据洪沛沛提交的就诊记录，洪沛沛在入职案外公司后亦多次因精神疾病就诊，属于客观上不能主张权利的情形，故对鑫裕盛公司主张洪沛沛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时已过仲裁时效的主张，不予采信。鑫裕盛公司要求不支付洪沛沛2009年10月25日至2013年7月31日期间最低工资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鑫裕盛公司要求不支付洪沛沛自2013年8月起的最低工资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鑫裕盛船舶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洪沛沛2009年10月25日至2013年7月31日期间工资51183.91元；二、驳回北京鑫裕盛船舶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洪沛沛在一审审理中提供的就诊记录显示：2010年5月25日-8月2日在武汉市精神病专科医院住院，诊断为“适应障碍”；2010年9月2日-11月1日在湖北省襄樊市安定医院住院，诊断为“边缘型人格障碍”；2011年8月23日-9月9日在湖北省襄樊安定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精神分裂症”；2012年10月30日-11月24日在中国人�解放军第153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住院诊断为“分裂情感性精神病”；2015年10月27日，经襄樊市社会残疾鉴定中心鉴定四级精神残疾。
洪沛沛在二审中称，上船实习之前，鑫裕盛公司已安排其在培训基地进行一系列的军训、岗前培训，并为其办理船员服务簿，其亦于2008年7月按照鑫裕盛公司的要求将毕业证、报到证、户口迁移证等邮寄给该公司；其于2010年3月曾按照鑫裕盛公司的通知办理了准备再次上船工作的相关证件，后鑫裕盛公司又告知已改派他人上船工作，让其在家等待另行派船；在之后的待派期间，其于2010年5月生病住院，住院期间鑫裕盛公司曾派人到医院对其进行过探望了解病情，协助办理了该次住院费用的医保报销；出院不久，其按照鑫裕盛公司通知要求带着住院资料到公司北京总部报到，并被安排帮助人事部整理船员资料，实质为对其病情进�零距离考察，其间也让其自行与原实习外船联系工作，但外船拒绝；十余天后，鑫裕盛公司便让其回原籍老家等待派遣；随后，鑫裕盛公司于2010年12月停缴了其社会保险，并于2011年9月将其户口迁移证等材料寄回其原就读学校（理由是鑫裕盛公司原承诺可为其落户南京不能落实），其本人又将户口由重庆迁回原籍。
鑫裕盛公司认可洪沛沛上船实习工作前经过岗前培训，以及其公司停缴洪沛沛社会保险的时间、户口迁移证等材料退回情况，但称洪沛沛休假后与其公司长期失去联系，其公司对洪沛沛患病并不知情，亦曾向洪沛沛邮寄过催促联系的邮件但被退回，洪沛沛陈述的其他情况因时间太久无法核实。
此外，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鑫裕盛公司与洪沛沛于2008年3月订立《（专职船员）劳动合同书》，此时洪沛沛系在校学生。鑫裕盛公司于2008年10月安排洪沛沛上船实习前，并未安排洪沛沛从事实际劳动，此间进行的岗前培训等事项系为双方劳动合同的履行准备条件。鑫裕盛公司安排洪沛沛上船实习工作后，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确立，故洪沛沛就上船实习之前的期间要求鑫裕盛公司支付工资，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鑫裕盛公司于洪沛沛完成海上实习下船休假之后未再安排洪沛沛上船工作，其间仅为洪沛沛交纳部分时段的社会保险。鑫裕盛公司虽称此间与洪沛沛长期失联，对洪沛沛患病不知情，但洪沛沛对此不予认可，鑫裕盛公司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上述主张，故洪沛沛要求鑫裕盛公司就其待派期间补付最低工资，理由正当，鑫裕盛公司应予补付。鑫裕盛公司不同意向洪沛沛补付该期间工资的上诉请求，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鑫裕盛公司长期未安排洪沛沛上船工作，亦未向洪沛沛履行劳动关系的其他权利义务，同时依据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实洪沛沛向鑫裕盛公司提出了履行劳动合同要求，且其自2013年8月先后自行与其他两家单位订立劳动合同履行，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洪沛沛与鑫裕盛公司之间劳动合同解除并无不当。虽洪沛沛提供了就医记录及其精神残疾的诊断证明，但据此并不足以证实其与其他单位订立履行劳动合同时为相应的限制行为能力人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对洪沛沛所述其与其他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采信。洪沛沛就2013年8月之后的期间要求鑫裕盛公司支付工资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洪沛沛、鑫裕盛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洪沛沛负担5元，由北京鑫裕盛船舶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洁
审 判 员 史 伟
审 判 员 庞 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董和平
书 记 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