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2民终2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儿童医院，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马场道***号。
法定代表人：刘薇，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台金绪，男，该医院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曾用名殷某，男，2012年1月26日出生，汉族，学龄前儿童，住天津市南开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2（王某1之母），女，1978年2月2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南开区。
上诉人天津市儿童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王某1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2017）津0103民初2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津市儿童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台金绪，被上诉人王某1的法定代理人王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天津市儿童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伤残等级认定存在明显错误。一审法院采信天津市医学会提供的医疗损害技术鉴定意见，认定被上诉人为智力九级伤残。但2016年12月15日天津市医学会出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与被上诉人癫痫的发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与其智力残疾无因果关系，且该鉴定意见书中并未就癫痫发生与智力残疾的因果关系进行必要的论述，故被上诉人九级伤残的损害后果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未进行查证，而直接引用鉴定意见书中关于九级伤残的认定，作为判决依据，有失公允。二、一审判决对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费用计算存在错误。被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不仅包括治疗癫痫的费用，还包括治疗××等其他疾病的费用，该费用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被上诉人为低年龄未成年人，其日常生活不能自理，需要其法定监护人照顾，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残疾无关，不应产生护理费；营养费，被上诉人未提交有效的医疗机构意见，无需赔偿此项费用。综上，故上诉人请求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某1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给王某1造成的伤害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津市儿童医院按照40%赔偿其医疗费91399.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800元、护理费11255.23元、营养费4900元、残疾赔偿金148440元、交通费6179.9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复印费65元、住宿费646元；2、本案诉讼费用、鉴定费由天津市儿童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1主因“发现双侧腹股沟可复性肿物9个月”于2013年11月11日入住天津市儿童医院，入院诊断为双侧斜疝。入住后行术前检查，术前数小时王某1体温37.8℃，白细胞10.56×109/L，于2013年11月12日在全麻下行双侧疝囊高位结扎术、疝修补术。术后予静脉输液止血抗炎治疗，王某1手术后第一天体温39℃，伴有抽搐发作一次，时长1分钟，天津市儿童医院考虑王某1为呼吸道感染，予以相应治疗后，王某1于2013年11月2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双侧腹股沟斜疝、××。2014年1月15日，王某1主因“发热2天，抽搐3次”入住天津市儿童医院，入院诊断为发热抽搐原因待查：颅内感染？热性惊厥？上呼吸道感染。予以相应治疗后，王某1于2014年1月1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发热抽搐原因待查、上呼吸道感染、粒细胞减少症。2014年1月26日主因“发热、咳嗽2天，抽搐1次”入住天津市人民医院，入院诊断为抽搐原因待查：颅内感染？热性惊厥？癫痫？××？予以相应治疗后，王某1于2014年2月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热性惊厥。2014年3月19日，王某1主因“发作性四肢抽搐一年”入住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北京市总队医院，入院诊断为抽搐原因待查、高热惊厥。予以相应治疗后，王某1于2014年3月2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高热惊厥。2014年5月12日，王某1主因“发热7小时、半小时前抽搐1次”入住天津市南开医院，入院诊断为发热抽搐原因待查：复杂性高热惊厥？颅内感染？癫痫？急性上呼吸道感染、支气管××？进行相应治疗后，王某1于2014年5月2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复杂性高热惊厥、癫痫？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心肌损害、EB病毒感染、肠系膜淋巴结炎。2015年3月16日，王某1主因“14天前抽搐1次，发热2天”入住天津市儿童医院，入院诊断为抽搐原因待查：癫痫？上呼吸道感染。给予相应治疗后，王某1于2015年3月1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癫痫？上呼吸道感染、腹股沟斜疝术后。2015年6月12日，王某1主因“发热1天”入住天津市儿童医院，入院诊断为上呼吸道感染，予以相应治疗后，王某1于2015年6月1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疱疹性咽峡炎、血尿待查。2015年8月22日，王某1主因“发热9小时，抽搐1次”入住天津市儿童医院，入院诊断为发热原因待查：颅内感染？癫痫？热性惊厥？上呼吸道感染。予以相应治疗后，王某1于2015年9月1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癫痫、颅内感染？上呼吸道感染、皮炎、口腔溃疡。2016年4月4日，王某1主因“发热、咳嗽2天”入住天津市儿童医院，入院诊断为支气管炎、癫痫。天津市儿童医院予以相应治疗后，王某1于2016年4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支气管炎、癫痫（全身强直发作）。2016年6月9日，王某1主因“咳嗽伴间断发热20天，抽搐1次”入住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入院诊断为××喘嗽病、××、抽搐原因待查：热性惊厥、癫痫？中枢神经系统感染？中毒性脑病？电解质、酸碱平衡紊乱？其他原因待除外。予以相应治疗后，王某1于2016年6月1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喘嗽病、××、癫痫？2016年7月21日，王某1主因“发热半天”入住天津市儿童医院，入院诊断为扁桃体炎、癫痫。予以相应治疗后，王某1于2016年7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扁桃体炎、癫痫。2016年11月13日，王某1主因“间断咳嗽1月，伴喘息2天”入住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后勤学院附属医院，入院诊断为：喘息性支气管××、癫痫，予以相应治疗后，王某1于2016年11月2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喘息性支气管××、癫痫。另，王某1至天津市儿童医院、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天津市人民医院、首都儿科研究所附属儿童医院、上海市儿童医院、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上海儿童医学中心、北京天使儿童医院门诊就医。自2013年11月11日至2017年6月30日，扣除医保统筹支付部分，王某1支出医疗费69618.39元。
经王某1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天津市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2016年12月15日，该会出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分析意见为：1、患儿王某1，男，2012年出生，主因“发现双侧腹股沟可复性肿物9个月”于2013年11月11日入住天津市儿童医院。11月12日在全麻下行双侧疝囊高位结扎术。2、术前数小时患儿体温37.8℃，白细胞10.56×109/L以及术后3小时回报的术前尿常规提示细菌超标，以上几点均提示对于择期的Ⅰ类手术为禁忌症，手术应取消。3、医方针对患儿术后高热所使用的抗生素（罗氏芬）、抗病毒药物（阿洛昔韦）与糖皮质激素治疗得当。4、患儿术后第一天体温39℃伴有抽搐发作一次，时长1分钟，诊断为热性惊厥，诊断明确，医方处理得当。因患儿家属拒绝，未做腰穿、CT脑电图等相关检查，不能确诊颅内感染。根据现有病历资料记载患儿高热惊厥的原因，考虑为肺部感染以及泌尿系感染，患儿本次手术是感染加剧的诱因之一。5、癫痫发生的病因极其复杂，据有关资料记载热性惊厥中约2.4%会成为癫痫，目前确认癫痫的病因依据不足且不符合难治性癫痫诊断。结论为：综上所述，医方的诊疗过错行为与患儿癫痫的发生有一定因果关系，其参与度为次要因素。依据现有资料尚不能明确损害后果。王某1支出鉴定费3500元。王某1认为该鉴定意见书未对其伤残等级进行评定，提出质疑，2017年3月13日，天津市医学会医疗鉴定办公室出具回函，载明“根据当日患儿查体情况，不存在肢体障碍，故不构成伤残等级。有关患儿精神及智力问题是否构成残疾，由于鉴定会现场未提供有关资料，故无法进行评价。”后王某1认为其出现新的损害后果，要求进行补充鉴定。2017年7月3日，天津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办公室出具补充鉴定意见，载明“结合患儿现场查体及法院提供的智商等检查资料，综合评估该患儿目前智力属边缘智能，构成九级伤残。”王某1再次支出鉴定费3500元。现王某1就其2013年11月1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的损失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合法的民事权益应予保护。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医疗行为具有较强的专业性，故法院确定医院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该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的主要判断依据来自于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天津市医学会作为具有相应资质的医疗损害鉴定机构，对本案纠纷进行的相关鉴定，予以认可。根据天津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天津市儿童医院的诊疗过错与王某1癫痫的发生有一定因果关系，应对王某1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天津市儿童医院的过错程度，酌定天津市儿童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对王某1主张的损害赔偿范围及数额作如下评判：1、医疗费，根据采信的证据，扣除医保统筹支付的部分，王某1共支出医疗费69618.39元，天津市儿童医院虽提出异议，但未就关联性提供证据，故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由天津市儿童医院按照责任比例赔偿王某120885.5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015年5月10日，王某1主因“咳嗽20余天”入住被告医院，入院诊断为××，天津市儿童医院予以相应治疗后，王某1于2015年5月1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王某1该次在天津市儿童医院住院治疗的病情与本案无关，对王某1主张的该段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不予支持，王某1因治疗与本案相关的病情在天津市儿童医院及其他医疗机构共住院93天，其按照每天100元主张并无不当，予以支持，由天津市儿童医院按照责任比例赔偿2790元。3、营养费，王某1年龄较小，多次至医院治疗，适当加强营养是必要的，但王某1主张过高，酌情支持4000元，由天津市儿童医院按照责任比例赔偿1200元。4、护理费，王某1在天津市儿童医院治疗后多次因抽搐、癫痫入住医院治疗，考虑王某1治疗的情况，其主张11255.23元未超出合理范围，予以支持，由天津市儿童医院按照责任比例赔偿3376.57元。5、残疾赔偿金，根据天津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王某1构成九级伤残，考虑其年龄及户籍性质，其主张14844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由天津市儿童医院按照责任比例赔偿王某144532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王某1治疗及伤残情况，其主张10000元未超出合理范围，予以支持，由天津市儿童医院按照责任比例赔偿3000元。7、交通费，考虑王某1住址及就医情况，酌情支持3000元，由天津市儿童医院按照责任比例赔偿900元。8、住宿费，王某1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住宿费的支出情况，但王某1至外地就医，产生住宿费是合理的，酌情支持600元，由天津市儿童医院按照责任比例赔偿180元。9、鉴定费，为进行医疗损害鉴定，王某1支出鉴定费7000元，有票据为证，予以支持，由天津市儿童医院按照责任比例赔偿2100元。10、复印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天津市儿童医院赔偿原告王某1医疗费20885.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90元、营养费1200元、护理费3376.57元、残疾赔偿金445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900元、住宿费180元、鉴定费2100元；二、驳回原告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2元，由原告王某1负担261元，由被告天津市儿童医院负担60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天津市医学会2016年12月15日出具的《医疗损害意见书》分析认为，被上诉人王某1于2013年11月12日在上诉人处所做双侧疝囊高位结扎术、疝修补术，术前出现手术禁忌症，不宜施行手术。被上诉人王某1术后出现高热伴抽搐，手术是王某1肺部感染及泌尿感染加剧的诱因之一，由于癫痫发生的病因极其复杂，目前确认王某1的癫痫病因依据不足，上诉人的诊疗过错行为与被上诉人癫痫的发生有一定因果关系。后天津市医学会结合王某1现场查体及审核相关资料，作出补充鉴定意见，即综合评估王某1目前智力属边缘智能，构成九级伤残。本院经审查被上诉人王某1的病历记录，2013年11月11日被上诉人王某1入住上诉人医院施行手术的入院记录记载，“既往史：既往体健，按序预防接种，否认外伤史、手术史及××接触史。否认输血史。否认药物过敏史。个人史：体健，否认生后窒息史，出生评分不详。生长发育可，混合喂养，否认××接触史。”在此次手术后出现高热、抽搐症状后，在各医疗机构的治疗记录中长期间断性出现发热、抽搐等症状，经诊断为癫痫。而癫痫的发作次数、时间，对幼儿尚未发育完全的大脑成长造成一定损害，进而影响智力发育。一审法院根据天津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和客观情况，认定上诉人天津市儿童医院对被上诉人王某1的智力残疾承担一定赔偿，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癫痫与智力残疾无因果关系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天津市儿童医院主张被上诉人王某1的医疗费中每次仅涉及十几元的癫痫治疗费用，其他均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后果无关且无需住院，综合考虑被上诉人王某1的治疗记录、天津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和上诉人并未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医疗费亦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护理费，虽然被上诉人王某1系未成年人，日常生活需他人照料，但本案中王某1因病住院时间合计93天，此期间监护人的护理具有现实不可替代性，会使监护人产生误工损失，同时考虑发病周期、外地治疗等时间因素，一审法院认定的护理费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确认。此外，一审法院考虑实际情况，对于被上诉人王某1的必要营养费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天津市儿童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0元，由上诉人天津市儿童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欣
审 判 员 胡 浩
代理审判员 王丽平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法官 助理 唐彬皓
书 记 员 白超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