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终121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况敬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平，重庆碧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孙朝均。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新，重庆新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代洪发。
上诉人况敬国因与被上诉人孙朝均、代洪发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6）鄂72民初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况敬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平，被上诉人孙朝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代洪发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况敬国上诉请求：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6）鄂72民初67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孙朝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况敬国与代洪发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况敬国应付重庆市海风船舶建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风公司）的船舶建造款均系通过况敬国及重庆市涪陵区涪洪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涪洪公司）进行支付，不存在代洪发个人代为支付。船舶建造过程中，况敬国向海风公司支付了部分建造款。2012年2月，况敬国与涪洪公司协商用“洪发1003”轮向银行抵押贷款用于偿还船舶建造款，涪洪公司与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浦东分行签订借款和抵押合同，抵押权登记日期为2012年2月23日，抵押登记办理后，该银行向涪洪公司发放了贷款。2012年3月30日，况敬国与涪洪公司补签了《船舶挂靠管理合同书》，约定将“洪发1003”船舶挂靠在涪洪公司名下经营，船舶所有权及经营权归况敬国所有，船舶所有人登记为涪洪公司，由涪洪公司抵押给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浦东分行，抵押金额为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700万元，况敬国负责偿还53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按月息一分计算给涪洪公司。因此，况敬国委托涪洪公司用“洪发1003”轮抵押贷款用于偿还海风公司的船舶建造款，该贷款也实际发放，该借款本金及利息也是况敬国自行偿还。基于以上事实，代洪发陈述通过个人银行账户代涪洪公司向夏仁平支付了船舶建造款与客观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认定代洪发通过个人银行账户代涪洪公司向夏仁平支付船舶建造款仅有代洪发个人陈述，没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夏仁平与代洪发之间事实上并无私人往来，双方的经济行为也是各自公司之间的往来。（二）即使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存在，该债权转让对况敬国没有约束力。况敬国出具给代洪发的欠条上明确要求涪洪公司将已出售给案外人的“洪发1003”轮过户回来，否则不生效。后由于代洪发长时间隐匿躲债，况敬国未能及时将该欠条收回。由于涪洪公司及法定代表人代洪发不遵守该约定，导致况敬国不得不向公安机关报案，后通过民事诉讼，武汉海事法院作出（2015）武海法商字第00311号民事判决且经强制执行，“洪发1003”轮才过户到况敬国处。涪洪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代洪发的不诚信行为不仅导致涉案船舶过户时间加长，也导致况敬国增加诉讼费用和律师费。一审判决将司法强制行为和当事人的自动履行混淆错误。（三）即使况敬国与代洪发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况敬国也已依法行使了抵销权。根据涪洪公司与况敬国签订的《船舶租赁合同》的约定，涪洪公司提前终止了船舶租赁关系，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向况敬国支付违约金150万元。况敬国认为代洪发系涪洪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涪洪公司，因此行使了抵销权，该抵销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四）孙朝均提供的视听资料不应成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该证据也不能作为代洪发行使通知权的依据。
孙朝均答辩称：从况敬国写给代洪发的欠条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况敬国欠代洪发代付的船舶建造款，“洪发1003”轮过户给况敬国欠条就已生效；况敬国与涪洪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况敬国所称的违约责任的主体是涪洪公司，即使行使抵销权，也只能针对涪洪公司，与代洪发没有关联性；关于通话录音，我方提供了录音原件、光盘、通话清单等证据，能够证明通话录音的真实性，该录音可以证明代洪发转让债权后已通知了况敬国，况敬国知晓涉案债权已经转让给孙朝均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代洪发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况敬国以涪洪公司名义建造货船，在造船过程中资金不足，我私人出资给他垫付，主要是代付海风公司欠夏仁平的钢材款。船建好后，“洪发1003”轮以涪洪公司名义对外经营。2014年10月，涪洪公司将包括“洪发1003”轮在内的几条船卖给港江公司，况敬国要求涪洪公司将“洪发1003”轮要回来过户给他，由于况敬国当时还欠我私人400多万元未还，我提出要况敬国还钱，我就帮忙把船拿回来。后来通过涪洪公司的法律顾问张兴扬律师在中间协调，况敬国同意等船过户给他后，就马上办理贷款来还钱，并由况敬国出具三张欠条，其中一张50万元的欠条是打给桂崇素，一张150万元的欠条我转给孙朝均，一张200多万元的欠条打给我本人，约定三张欠条从“洪发1003”轮所有权转给况敬国时生效。后来，况敬国通过诉讼办理了过户，但未遵守约定，没有用船去贷款来偿还欠款。
孙朝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况敬国向孙朝均支付欠款1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5年1月12日起算至全部本息还清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况敬国与涪洪公司需要各建一艘船舶，双方商议为了节约费用，以涪洪公司名义委托案外人海风公司建造，两艘船舶规格一样，共用图纸，船舶建成后，况敬国将自己的船舶挂靠并登记在涪洪公司名下经营。同年5月21日，涪洪公司就建造两艘船舶与海风公司签订了《99.8米货船建造合同》。船舶建造过程中，况敬国向海风公司支付了部分建造款，其余建造款则由涪洪公司统一与海风公司进行结算。2011年11月6日，海风公司向涪洪公司出具委托书，要求涪洪公司将所欠造船款中的532万元支付给钢材供应商夏仁平。涪洪公司收到委托书后，因资金周转困难，就由其法定代表人代洪发通过个人银行账户代涪洪公司向夏仁平支付了上述款项。船舶建好后，况敬国按与涪洪公司达成的协议将船舶挂靠在涪洪公司名下经营，并于2011年3月18日在重庆涪陵海事处办理了船舶所有权登记，其中况敬国委托建造的船舶名为“洪发1003”，登记的船舶所有人为涪洪公司。
2014年10月31日，涪洪公司与重庆涪陵港江水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江公司）签订了《船舶买卖合同》，将包括“洪发1003”轮在内的六艘船舶以每艘60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港江公司。况敬国获悉“洪发1003”轮被涪洪公司变卖后，于2015年3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确权诉讼。同年4月25日，该院作出（2015）武海法商字第00311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洪发1003”船舶（船舶登记号码为120414000066，船舶识别号为CN20103187202）属况敬国所有。同年6月4日，港江公司按涪洪公司、况敬国的要求，将“洪发1003”轮过户到况敬国、赵小霞名下，况敬国、赵小霞将船名变更为“银丰1003”，二人各占50%股份。
代洪发按海风公司要求代涪洪公司向夏仁平支付的船舶建造款中，包括况敬国所欠海风公司的船舶建造款。2015年1月12日，经代洪发要求，况敬国向代洪发出具了欠条，欠条载明：今欠到代洪发付“洪发1003”轮造船款150万元，从港江水运公司过户到况敬国名下即生效。同年1月16日，代洪发与孙朝均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况敬国2015年1月12日所欠150万元转让给孙朝均，由孙朝均享有欠条下的一切权利。之后，代洪发将150万元债权转让给孙朝均之事告知况敬国。2016年2月3日，孙朝均、代洪发打电话给况敬国，称要过年了，要求况敬国将转让的150万元尽快支付给孙朝均。况敬国自认向代洪发出具的欠条中的150万元系建造“洪发1003”轮所欠，但同时主张，由于涪洪公司未按双方签订的《船舶租赁合同》履行义务已构成违约，涪洪公司应向况敬国承担150万元的违约金，双方通过结算，况敬国出具的欠条中的150万元已与涪洪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抵销，故况敬国与代洪发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对双方债务抵销的主张，况敬国未提供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建造合同纠纷。虽然“洪发1003”轮由涪洪公司委托海风公司建造，但代洪发否认代付款的资金来源由涪洪公司提供以及代付行为系职务行为，且况敬国未举证证明代洪发支付的代付款在涪洪公司财务帐上进行了列支。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代洪发按海风公司要求向夏仁平支付的款项系履行的职务行为以及由涪洪公司支付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只能认定该款系代洪发个人支付。代洪发代况敬国支付船舶建造款后，与况敬国之间形成了法律上的债权债务关系，代洪发为债权人，况敬国为债务人。代洪发将债权转让的事实电话通知了况敬国，并要求况敬国将欠款直接支付给孙朝均，本案债权转让合同成立并生效，对转让方、受让方、债务人均具有约束力。虽然况敬国主张欠代洪发的150万元造船款因涪洪公司在履行《船舶租赁合同》中违约而抵销，但况敬国并未提供双方抵销债务的证据，且况敬国主张抵销的债权相对方是涪洪公司，与代洪发不是同一民事主体，因此，况敬国主张的债权抵销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洪发1003”轮从港江公司过户到况敬国名下之日起，欠条约定的支付条件成熟，孙朝均有权要求况敬国支付所欠150万元债务。虽然欠条未约定还款日期和利率，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孙朝均有权随时要求况敬国偿还，并要求况敬国比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由于孙朝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欠条约定的支付条件成熟后向况敬国主张了权利，故一审法院只能从况敬国起诉之日2016年3月18日开始计算迟延付款利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况敬国于本判决时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朝均支付1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3月1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孙朝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9150元，由孙朝均负担150元，况敬国负担9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况敬国提交了三份证据。证据一：涪洪公司会计账册打印件，拟证明代洪发支付给夏仁平的船舶建造款全部纳入涪洪公司账目中，代洪发的支付行为是公司行为，并非个人行为。证据二：涪洪公司的出资者（股东）情况，拟证明涪洪公司系代洪发与刘晓琴出资设立的公司，代洪发出资90%，系该公司实际控制人。证据三：涪洪公司工资表复印件，拟证明孙朝均系涪洪公司的工作人员。
孙朝均质证认为：证据一不是原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三的真实性不认可，孙朝均曾经是涪洪公司的工作人员，该工资表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证据一并非原始会计账簿，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二企业信息，孙朝均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三虽然不是原件，但孙朝均自认曾经是涪洪公司工作人员，故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孙朝均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涪洪公司法律顾问张兴扬出具的证明（复印件），拟证明：况敬国向代洪发出具欠条的经过。
证据二：况敬国出具给桂崇素的50万元的欠条和出具给代洪发的另外一张2443747.46元的欠条（均为复印件），拟证明加上本案欠条，况敬国共计欠代洪发垫付的造船款400多万元。
况敬国质证认为：张兴扬是涪洪公司的法律顾问，与涪洪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未出庭接受质询，对其证言不予认可。对于两张欠条，其中写给桂崇素的欠条真实性认可，但针对该欠条的诉讼正在进行中。对于写给代洪发的200多万元的欠条，确实是本人所写，但该欠条是代洪发被羁押期间由张兴扬律师胁迫所写，我与代洪发之间的欠款已还清。
本院认为：证据一为证人证言，因证人未能出庭接受质询，故该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况敬国对于证据二中两张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于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5年1月12日，况敬国向代洪发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代洪发付“洪发1003”轮船舶造船款2443747.46元，从港江公司过户到况敬国名下即日生效。同日，况敬国向案外人桂崇素出具一张欠条载明：今欠到桂崇素人民币伍拾万元（此款系原代洪发欠桂崇素借款转移偿还），此款我在2015年6月30前归还……，同时还载明“此欠条从洪发1003从港江公司过户至况敬国名下时生效”，代洪发在该欠条上签注：此款同意转还给桂崇素。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况敬国与代洪发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二）涉案债权转让能否约束况敬国；（三）况敬国能否行使抵销权。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况敬国上诉认为，其与代洪发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况敬国在船舶建造期间支付了160多万元，其余款项已通过船舶抵押贷款付清。本院认为，代洪发一审时提供了海风公司要求涪洪公司将造船款532万元支付给夏仁平的委托书、代洪发通过个人账户向夏仁平付款的银行流水，以及况敬国向代洪发出具的欠条，已形成证据链，证明代洪发代涪洪公司垫付了“洪发1003”轮的建造款、况敬国欠代洪发船舶建造款的事实。况敬国辩称船舶建造期间其支付了165万元，余下530万元造船款通过船舶抵押贷款方式付清，其已还清所欠造船款。但现有证据只能证明况敬国曾向海风公司支付了部分造船款165万元，况敬国并未提交任何还款凭证证明其向银行或涪洪公司偿还过贷款，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还清所有欠款。另外，况敬国向代洪发出具的欠条款项数额巨大，且欠款数字具体到角分，如果况敬国如其所称已还清欠款，仅仅为了要回被涪洪公司转卖的“洪发1003”轮而被迫写下欠条的主张明显不符合常理。况敬国称代洪发向夏仁平支付船舶建造款的行为是公司行为，并非个人行为，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况敬国关于其与代洪发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况敬国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况敬国上诉认为，欠条是附生效条件的，该条件因代洪发及涪洪公司没有配合涉案船舶过户而没有成就。代洪发转让债权的行为对其没有约束力。本院认为，欠条明确约定船舶过户到况敬国名下即生效，但并未约定过户的方式。2015年6月4日，况敬国通过确权诉讼的方式完成涉案船舶的过户，欠条所附条件已成就。代洪发将欠条载明的债权转让给孙朝均，并通过电话告知了况敬国，本案债权转让合同成立并生效，对代洪发、孙朝均及况敬国均具有约束力。况敬国虽上诉称孙朝均提交的电话录音不真实，但并未提供反证予以反驳，故况敬国认为涉案债权转让对其没有约束力的上诉主张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况敬国上诉认为，即便其与代洪发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况敬国依据《船舶租赁合同》已依法行使了抵销权，其与代洪发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本院认为，首先，况敬国主张的抵销权的主体是涪洪公司，并非代洪发个人；其次，况敬国与涪洪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尚不明确。因此其向代洪发主张抵销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况敬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江
审判员 欧海燕
审判员 戴启芬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程建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