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5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志坚，男，197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凌拓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原称广州凌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白云路38号801房自编806。
法定代表人：曾志坚，总经理。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莹，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剑雄，男，1962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萍,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金彤，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沈欣，男，1969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曾志坚、广州凌拓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剑雄、原审第三人沈欣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13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曾志坚、凌拓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曾志坚返还李剑雄674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驳回李剑雄的其他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退股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本案中，李剑雄与曾志坚签订《公司合作协议书》后，支付了8万元的股权购买款项，已成为凌拓公司的股东。2015年4月15日，双方签订《退股协议书》，李剑雄退股，违反了公司法的上述规定。因此，该《退股协议书》无效。二、曾志坚已退还12600元给李剑雄，与本案为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作调处系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时，曾志坚提交了已退还12600元款项给李剑雄的相关证据，李剑雄主张该款项为双方其他交易往来，但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在无证据的情况下，径直认定该12600元属另一民事法律关系是完全错误的。三、8万元系股权转让款，凌拓公司并非股权转让的当事人，且曾志坚与李剑雄双方已确认由曾志坚承担退还款项义务，一审法院判决凌拓公司承担返还款项的连带责任系法律适用错误。李剑雄与曾志坚签订《公司合作协议书》，李剑雄以8万元的价格购买曾志坚8％的股权。在双方的股权交易关系中，凌拓公司并非当事人，也没有资格成为当事人。后因《公司合作协议》解除，李剑雄与曾志坚再签订《退股协议书》，凌拓公司同样不是也没有资格成为该《退股协议书》的当事人。退一步讲，即便认为凌拓公司在收据上盖章对李剑雄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确认，但在李剑雄与曾志坚签订的《退股协议书》中，双方都明确由曾志坚本人承担返还款项的义务，凌拓公司并无返还款项的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凌拓公司对返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系法律适用错误。四、曾志坚迟延返还款项系由李剑雄主动提出，曾志坚不存在违约。实际上，曾志坚迟延返还款项给李剑雄，系经过李剑雄同意。当时，因为曾志坚要同时返还款项给李剑雄和沈欣，资金压力大，李剑雄主动提出曾志坚可先将款项集中返还沈欣，而返还给李剑雄自己的款项可迟延。因此，曾志坚不存在违约，一审法院判决曾志坚支付违约金系错误。
被上诉人李剑雄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1.本案合同不属于合同无效情形，因为不违反国家禁止性规定，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并退股并不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2.李剑雄一审提交的证据证实12600是另案的款项，与本案无关，2014年10月20日李剑雄借款给曾志坚8495元，2014年11月13日借款给曾志坚4776元，2015年1月6日借款1万元，2015年1月13日借款1万元，12600元及上述款项均是其他款项，与本案无关；3.凌拓公司已在有关协议进行确认，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曾志坚、凌拓公司因违约一直未将剩余款项返还李剑雄，是违约行为。
原审第三人沈欣陈述称：对于该案具体情况沈欣不清楚。
被上诉人李剑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曾志坚、凌拓公司退回李剑雄款项8万元；2.曾志坚、凌拓公司支付违约金给李剑雄（从2015年5月18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以8万元为本金，按每月4%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10月14日，李剑雄（乙方）与曾志坚（甲方）签订《公司合作协议书》，双方商定，乙方出资8万元购入甲方持有的凌拓公司8%的股份，该部分资金不纳入公司的固定资产；完成股份购买手续后，甲方在一个月内变更公司的相关营业执照的股东结构；乙方须同时出任凌拓公司副总经理或以上级别的管理人员，按照公司的日常运作细则参与公司的日常管理及业务市场拓展，参与公司重大事件的决策，按照所持股份享有投票话语权；凌拓公司的股本结构为甲方占92%，李剑雄占8%；本协议自合伙人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等。凌拓公司在甲方栏加盖公章。随后，李剑雄分别于2014年10月15日转款5万元及同年10月17日转款3万元，合计转款8万元给曾志坚。凌拓公司于李剑雄转款同日分别出具编号№1744123、1744124《收据》两份，确认收到李剑雄入资股份款共8万元。该《收据》的经手人栏有曾志坚签字、收款单位栏盖有“广州凌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收款专用章”。
曾志坚、凌拓公司收款后，既无召开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也无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现凌拓公司股东为曾志坚、董艳玲二人。
2015年4月15日，李剑雄（乙方）与曾志坚（甲方）、沈欣（丙方）签订《退股协议书》，三方就甲乙方在2014年10月14日、甲丙方在2015年12月1日签订的关于凌拓公司股份转让合同退股事宜达成协议，甲方承诺乙方于每月15日（自2015年5月15日起），向乙方支付总股本8万元的10%合计8000元及总股本利息2%/月（1600元）合计9600元，共计10期（截止2015年12月15日止）合计退款总额为96000元；本退股协议签订之后，双方之前所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失效，乙丙方不再拥有甲方所拥有凌拓公司股份，也无需承担凌拓公司的任何经济责任；如未能在约定时间内还款（两日之内），甲方将接受当期利息翻倍（4%）的约定利息等。但曾志坚、凌拓公司均无兑现还款承诺，从而引发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1.根据李剑雄、曾志坚、凌拓公司主张，结合法庭审理，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2.经审查，李剑雄、曾志坚、凌拓公司签订的《公司合作协议书》，内容意思表示真实，意志表达自由充分，合同当事人均应恪守。签约后，李剑雄依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8万元，曾志坚、凌拓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款事实。《公司合作协议书》载有“完成股份购买手续后，甲方（指曾志坚）在一个月内变更公司的相关营业执照的股东结构”的合同条款。但是，根据上述已查明事实，证实曾志坚、凌拓公司收款后，既无召开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也无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现凌拓公司股东为曾志坚、董艳玲二人。导致李剑雄未能实现合同目的。故一审法院支持李剑雄主张曾志坚返还股权转让款8万元的诉讼请求。3.虽然，《退股协议书》载有“如未能在约定时间内还款（两日之内），甲方（指曾志坚）将接受当期利息翻倍（4%）的约定利息”的协议条款。但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上述约定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依法应予调整。故一审法院调整为曾志坚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1年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4倍标准计算违约金给李剑雄。4.凌拓公司在《公司合作协议书》中加盖其公章，并在李剑雄付款后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李剑雄股权转让款的民事法律行为，在无相反证据足以反驳之下，一审法院推定为凌拓公司对上述曾志坚债务的确认。故凌拓公司应当对上述曾志坚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至于曾志坚主张已退还12600元给李剑雄的抗辩，属于另一个民事法律关系；本案不作调处；曾志坚可另案寻求司法救济。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2009修正）》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曾志坚返还股权转让款8万元给李剑雄；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曾志坚给付违约金（以实欠款额为本金，从2015年5月18日起至判决指定给付日止的违约金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1年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标准计算）李剑雄；三、凌拓公司对上述曾志坚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李剑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49元，由曾志坚负担，凌拓公司负连带责任。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故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退股协议书》是否无效；2.曾志坚应退还李剑雄股权转让价款的金额及是否应支付违约金；3.凌拓公司是否应对曾志坚欠付李剑雄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一，曾志坚、凌拓公司主张涉案《退股协议书》因违反公司法关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规定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涉案《退股协议书》的签订是基于双方之前签订《公司合作协议书》约定“李剑雄出资8万元购入曾志坚持有的凌拓公司8%的股份”协商一致的意见，《退股协议书》是对李剑雄和曾志坚股权出让受让的约定，并不属于公司法上“抽逃出资”的范畴，曾志坚、凌拓公司的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故李剑雄与曾志坚签订的涉案《退股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争议焦点二，曾志坚应退还李剑雄股权转让价款的金额及是否应支付违约金的问题。首先，曾志坚、凌拓公司上诉主张其已退还12600元给李剑雄。经查，李剑雄一审期间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流水显示，李剑雄与曾志坚存在其他款项往来；且曾志坚提供的其退还12600元的证据中，并无明确是向李剑雄退还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曾志坚提供的上述证据属于另一民事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曾志坚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其次，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曾志坚、凌拓公司上诉主张是李剑雄主动提出曾志坚可迟延返还股权转让款的，但其并无证据证实，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协议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对协议约定的违约金酌情调整为曾志坚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同类1年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4倍标准计算违约金给李剑雄，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争议焦点三，凌拓公司的责任问题。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股权转让的相对方分别是李剑雄和曾志坚，凌拓公司虽在《公司合作协议书》中加盖公章，并在李剑雄付款后也在《收据》中加盖公章。但审查上述《公司合作协议书》和《收据》的内容，并无凌拓公司关于对曾志坚基于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应对李剑雄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明确意思表示，且凌拓公司亦未在《退股协议书》中加盖公章，故李剑雄诉请凌拓公司应对曾志坚欠付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令凌拓公司对曾志坚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曾志坚、凌拓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该部分应予支持，其余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138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1384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驳回李剑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49元，由曾志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449元，由李剑雄负担3334元，曾志坚负担1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佩莹
审判员 蔡粤海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罗雅之
黄怡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