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34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洞头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温州市洞头区新城区康居路6号。
负责人：郑灵巧，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细平，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佳华，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素密，女，196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洞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声民（系被上诉人丈夫），男，1956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原审被告：温州市洞头区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住所地：温州市洞头区新城二期行政服务中心四楼。
法定代表人：吕建伟，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阿思，男，温州市洞头区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职员。
上诉人温州市洞头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洞头综合执法局）因与被上诉人许素密及原审被告温州市洞头区住房和城乡建设规划局（以下简称洞头住建局）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洞头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5民初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洞头综合执法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许素密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洞头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处理中队出具的《事故证明》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载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并送达当事人。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八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载明以下内容：（一）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车辆、道路和交通环境等基本情况；（二）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三）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的分析；（四）当事人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者意外原因；（五）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名称和日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由办案民警签名或者盖章，加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专用章，分别送达当事人，并告知当事人向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申请复核、调解和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利、期限。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处理交通事故的依据只能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一审的《事故证明》未记载上述内容，没有经办民警签字，加盖的也并非交通事故处理专用章且未送达给洞头综合执法局并告知救济途径，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并将其作为责任认定的主要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事故证明》记载，交警大队接群众举报称有辆电动车途经洞头县北岙街道建行下面枫叶广告门口被电动车刮擦到（电动车已逃逸）。据此，完全有理由相信本案事故系两辆电动车刮擦所致，而非道路错台引起，许素密受伤与道路高低错台并不具备直接的因果关系。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一）因一方当事人的过错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的，承担全部责任；（二）因两方或者两方以上当事人的过错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根据其行为对事故发生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分别承担主要责任、同等责任和次要责任；（三）各方均无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的过错，属于交通意外事故的，各方均无责任。事故监控视频清楚显示当时许素密因驶入左侧逆向车道超车，为避让前方来车时躲避不及导致侧翻。因此，本案事故其实有三方当事人。许素密的车辆经过司法鉴定被确认实际技术指标均超标，其驾驶的车辆外形是电动车，实际上是摩托车。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许素密必须持有驾驶证，其无证驾驶，应当负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对此均未予审理，而直接将事故证明中的道路凹陷不平作为事故成因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的判决将造成不良的社会效果。温州系沿海地带，大多数道路均有1-3公分的不平情况，管理部门需及时养护、定期巡查。洞头综合执法局已经尽到了法定义务。如小面积的出现道路错台，就认为管理部门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判决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会无限扩大管理部门的责任。
许素密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根据洞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事故证明》，结合一审法院调取的涉案路段监控录像，能够证明因涉案路段的高低错台导致许素密的车辆侧翻。本案的《事故证明》并非《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出具交通事故证明，载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当事人情况及调查得到的事实，分别送达当事人。由此可知，事故证明并无交通管理部门负责人或具体经办人签字的要求。因此，本案《事故证明》符合交警部门出具法律文书的要求，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洞头综合执法局主张交通管理部门人员应出庭接受法庭质询、发问，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本案事故认定的直接重要证据系现场监控录像，《事故证明》所确认的事发时间、地点等能与监控录像相印证。即便《事故证明》系交警部门无法认定责任的情形下作出，也即便许素密在驾驶电动车时存在违章行为，洞头综合执法局也应对其不尽管理义务导致道路影响通行而造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法院判决洞头综合执法局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自己已按照法院、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本案中，洞头综合执法局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作为道路管理者已尽到了法定义务，故洞头综合执法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判决许素密承担50%的责任错误。涉案电动车虽因存在超标情形而被鉴定为机动车，但相关法律并未明确规定超标车属于机动车，有关部门也未将超标车作为机动车进行管理，而且厂家生产的何种型号的电动车是非机动车，何种型号的电动车属机动车，是由其生产的行政许可所决定，并未要求该类车辆的购买人应取得相应的驾驶资格。依据普遍认知，电动车并不属于机动车范畴。因此，一审法院以超公众认知的情形作为判决许素密承担责任的依据，明显不当。一审法院认定许素密是因道路存在高低错台导致车辆侧翻而受伤，故许素密的受伤并非自身原因导致，其未注意观察路况仅具有一般过失，而依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侵权人存在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许素密对损害结果承担50%的责任不当。许素密虽对此不服，但从息诉角度考虑故并未提出上诉。综上，应依法驳回洞头综合执法局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洞头住建局述称，对洞头综合执法局的上诉无异议；洞头综合执法局和许素密均未对一审对洞头住建局的判决提出异议，一审判决正确合理。
许素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洞头区住建局、洞头综合执法局赔偿许素密医疗费43196.52元、护理费13500元及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营养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待鉴定后明确具体金额）。审理过程中，许素密变更并明确诉请为依法判令洞头区住建局、洞头综合执法局赔偿许素密医疗费42797.52元、护理费14878元、误工费36000元、营养费2250元、鉴定费1120元，各项共计97045.52元（包括二期手术的“三期”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2日晚20时43分许，许素密驾驶二轮电动车途径洞头区北岙街道中心街晚安家居附近公交站路段（枫叶广告公司斜对面）时，因该路段路面存在10-30mm的高低错台（事故发生一星期后修复），导致车辆发生侧翻，造成其受伤。许素密受伤后即被送入洞头区人民医院医治，被诊断为“后侧胫骨外侧平台向下塌陷，伴纵行劈裂骨折延伸至胫骨上段后缘”。许素密的伤情经鉴定机构鉴定系车辆侧翻致右胫骨平台骨折，误工期为150天，护理期为90天，营养期为60天；二期手术（拆除内固定）的误工期为30天，护理期为15天，营养期为15天。许素密驾驶的车辆整车质量为94.5kg，最高时速34.7km/h，前后轮胎宽度82mm，经鉴定机构鉴定该车车辆类型为轻便二轮摩托车，属于机动车范畴。许素密认为被告洞头住建局、洞头综合执法局负有道路养护责任而未尽安全保障义务，造成许素密受伤，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其要求洞头住建局、洞头综合执法局赔偿相应经济损失未果，现许素密向法院起诉，提出诉请如上。另查明，洞头县城市管理大队于2008年9月29日成立，负责城市道路的维护、路灯等市政设施的建设及日常维护管理工作，属全民事业单位，经费实行财政定额补助，隶属原县规划建设局管理。2015年6月，洞头区综合执法改革，成立洞头综合执法局，将洞头县城市综合执法大队从洞头住建局分离并入洞头综合执法局。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原洞头县城市管理大队具有独立法人资格，负责涉案道路的建设及日常维护管理，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赔偿责任也应由其承担，但其已于2015年6月并入洞头综合执法局，故相应的民事权利与民事义务应由后者继受。因涉案道路存在高低错台，且已达到处治、修补的程度，洞头综合执法局提供的证据又不足以证明原洞头县城市管理大队已对涉案道路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由此给许素密造成的伤害后果，应由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同时，洞头住建局非原洞头县城市管理大队民事权利与民事义务的继受主体，因此无需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许素密驾驶的二轮电动车经鉴定机构鉴定为“轻便二轮摩托车，属于机动车范畴”，虽然许素密诉称该二轮电动车属于机动车范畴已超出其认知标准，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是涉案路面凹陷不平，但该车客观存在的超重等超标问题，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其对该车的操控能力，加大了车辆的安全隐患，也因此加重了事故的损害后果，且许素密作为成年人，在晚间驾驶电瓶车时未充分注意观察路况、小心谨慎骑车以致驾驶的电瓶车骑到道路中线附近的高低错台上失去控制而翻车，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综合上述因素及情节酌定双方的责任比例为5：5。关于许素密主张的人身损害赔偿的具体项目及负担，依法确认如下：医疗费以实际发生的为准，扣除住院期间的伙食费335元及许素密自行要求邀请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骨科医生为其进行手术主刀自愿给付专家的院际特需会诊服务费3000元，为38892.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单例一项为570元（19天×30元/天=570元）；误工费，根据鉴定结论误工期限为180天（包括二期手术30天），许素密主张按月工资6000元计算，但其仅提供工资表，未提供相应纳税凭证，依法不予支持，结合洞头综合执法局意见参照2015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1719元/年的标准计算为25505元（180天×51719÷365=25505元）；护理费，根据鉴定结论护理期限为105天（包括二期手术15天），参照2015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1719元/年的标准计算为14878元（105天×51719÷365=14878元）；营养费，根据鉴定结论营养期限为75日（包括二期手术15天），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酌定营养费为2250元（75天×30元/天=2250元）；鉴定费1120元，该费用确已实际发生，依法予以确认。综上，许素密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鉴定费共计83215.52元（38892.52﹢570﹢25505﹢2692﹢8600﹢2250﹢1120＝83215.52元）。按照责任比例分担，洞头综合执法局应赔偿许素密经济损失为41607.76元（83215.52×50%=41607.76元）。综上，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洞头综合执法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许素密经济损失41607.76元；二、驳回许素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1元，由许素密负担1384元，洞头综合执法局负担1037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核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并经询问当事人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当事人情况及调查得到的事实，分别送达当事人。洞头交警大队事故处理中队依据事故实际情况向当事人出具《事故证明》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证据，经法院审查后，予以采纳。该《事故证明》并非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洞头综合执法局以《事故证明》不具备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内容和形式要件为由主张其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本院不采纳。一审中许素密提供《事故证明》的目的系为证明道路凹陷不平导致其侧翻受伤，一审法院依据《事故证明》记载的内容与本案监控录像相一致的情况，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洞头综合执法局主张本案事故系两辆电动车刮擦所致，与道路存在错台无关，该主张与监控录像不符，不予采信。涉案道路存在高低错台的事实清楚，而道路错台的存在易对车辆及行人的出行造成安全隐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洞头综合执法局作为涉案道路的管理者，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对涉案道路尽到管理和养护职责，不存在过错，故其主张对本案事故不承担责任，本院不予支持。但通常而言，要确保出行安全，除了道路状况、他人因素等影响外，出行人员自身的安全注意义务起着更为关键的作用。事故发生地洞头区作为温州的海岛区域，受自然因素的影响，路面沉降现象普遍，加上各条道路等级不同亦会影响通行质量，在此情况下，就当地居民而言应当对出行保持更加高度的注意义务。许素密夜间驾驶电动车，未充分注意观察路况、谨慎驾驶导致车辆骑行至道路错台上失控翻车，再加上该车客观上存在超重等超标问题，增加了车辆的掌握难度，故相较于道路管理者对道路日常的管理、维护责任来说，许素密自身的过错较大，原审判决双方承担同等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上述综合因素及客观状况，本院认定双方的责任比例为7︰3，许素密承担70%，洞头综合执法局承担30%的责任，故洞头综合执法局向许素密的赔偿金额为24964.66元（83215.52×30%）。
综上，洞头综合执法局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洞头县人民法院（2016）浙0305民初9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浙江省洞头县人民法院（2016）浙0305民初935号民事判决诉讼费负担部分；
三、变更浙江省洞头县人民法院（2016）浙0305民初9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温州市洞头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素密经济损失24964.6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21元，由温州市洞头区综合行政执法局负担726元，许素密负担16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0元，由温州市洞头区综合行政执法局负担252元，许素密负担5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宇
审 判 员 邓习军
审 判 员 郑文平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钟志亮
书 记 员 董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