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最高法民终8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中阳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中阳县宁乡镇城北郊区。法定代表人：袁玉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冰，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偲茜，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攀枝花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蜀汉路***号附*号。负责人：胥锋，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予霄，四川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进，四川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铭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科城路**号**层。法定代表人：王代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重庆万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中阳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阳钢铁公司）、攀枝花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攀商行成都分行）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铭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川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7年11月14日询问了本案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4年6月9日，攀商行成都分行起诉至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请求：1.由铭嘉公司偿还5950万元及从2014年6月4日起至还款之日的利息，利息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截止2015年11月5日利息共计7704375元）；2.中阳钢铁公司在上述款项内承担差额退款责任；3.攀商行成都分行对铭嘉公司质押的重庆神龙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49%的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4.铭嘉公司、中阳钢铁公司赔偿攀商行成都分行损失，包括律师费324600元、差旅费28942.90元，合计353542.90元；5.诉讼费、保全费由铭嘉公司、中阳钢铁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7日，中阳钢铁公司作为甲方与铭嘉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代理协议》，约定：“甲方选定乙方为（武汉、西南地区）产品经销商：一、乙方负责甲方产品在该市场的产品宣传，市场开发销售工作，并保证销售量，在年初拟定本年度的销售计划及年销量，据实际情况，乙方年销中钢产品40万吨，其中每月的提货量不低于33000吨……”2013年11月27日，攀商行成都分行作为甲方（授信人）、铭嘉公司作为乙方（受信人）签订《授信合同》，约定：“第1条授信额度、期限、种类及用途。1.1根据乙方申请，鉴于乙方的条件和提供的担保，经甲方审查，甲方同意向乙方提供授信，授信最高额度为人民币（大写）陆仟万元整。1.2本合同项下授信期限自2013年11月27日起至2014年12月27日止；依据本合同办理的各项授信业务的最晚到期日不得超出上述授信期限。1.3本合同第1.1款约定的授信额度包括贷款额度和风险敞口额度。风险敞口是指甲方为乙方办理银行承兑汇票、商业承兑汇票保贴、国内信用证、保函等各类授信业务所实际形成敞口的债务余额。具体贷款额度和风险敞口分项额度的分配与调剂由甲方和乙方另行协商确定。1.4在本合同项下的授信额度和授信期限内，乙方申请使用授信额度时，甲方同意办理的，甲、乙双方应另行逐次签订相应的借款合同或其他种类的授信业务合同（协议）。……第3条利率和保证金比例。……3.2乙方申请以敞口方式签发银行承兑汇票时，保证金比例和保证金计息方式按《银行承兑协议》、《保证金合同》约定执行。3.3办理其他业务时，保证金比例在相关合同或协议中另行约定。第4条担保。4.1本合同项下授信的担保方式为：①甲方、乙方与中阳钢铁公司签订《未来提货权融资业务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书》）；②铭嘉公司持有重庆神龙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49%的股权作最高额质押担保；③王代行提供个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④阳顺霞提供个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⑤周世容提供个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4.2乙方有义务积极协助甲方与担保人就本合同之具体担保事项签订编号为①攀银成分Y1002；②201378011S2Z002105-1;③201378011S2Z002105-2;④201378011S2Z002105-3;⑤201378011S2Z002105-4的担保合同。……第8条违约责任。8.1本合同生效后，甲、乙双方均应履行本合同所约定的义务。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合同所约定义务的，应当依法承担违约责任。8.2乙方出现下列情形之一时，即构成在本合同项下的违约：8.2.1乙方未按约定偿还本合同项下债务本息及其他应付款项，未按约定用途使用授信资金，未履行本合同项下任何其他义务，或违背在本合同项下任何陈述、保证或承诺的。……第11条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11.4本合同是甲乙双方和中阳钢铁公司于2013年11月26日签订的编号为攀银成分Y1002号《合作协议书》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该协议约定的内容使用本合同……”2013年12月4日、5日、6日，攀商行成都分行作为甲方（承兑人）、铭嘉公司作为乙方（出票人）签订三份《银行承兑协议》，均约定：“……第七条，本协议项下承兑业务的担保为下列第（一）（二）（三）项：（一）乙方按汇票金额的30%向甲方缴存保证金或提供权利凭证（名权利凭证名称及编号/）作为质押担保，并另行签订《保证金合同》（合同编号201378011P1F002114）作为本协议的从合同。甲方为本承兑业务设立保证金账户（账号78×××20）并作为甲方内部账户进行管理。（二）汇票金额与保证金（或质物）的差额部分由铭嘉公司提供质押担保，并另行签订《最高额质押合同》（合同编号201378011S2Z002105-1）。（三）其他：铭嘉公司与中阳钢铁公司、攀商行成都分行签订《合作协议书》，由中阳钢铁公司承担补足未发货部分票款责任，王代行、阳顺霞、周世容提供个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第十一条，自汇票到期日起，乙方不能足额交付票款导致甲方垫款的，甲方直接将垫款转作对乙方的逾期贷款，并按当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收利息。……第十五条，本协议项下的《签发银行承兑汇票明细表》及双方签章确认的其他配套文件均为本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2013年12月4日、5日、6日，攀商行成都分行作为甲方、铭嘉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三份《保证金合同》，约定鉴于铭嘉公司为攀商行成都分行给予铭嘉公司的融资服务提供保证金作为还（付）款担保，铭嘉公司将合计2550万元保证金交攀商行成都分行占有，并由攀商行成都分行存入专门的保证金账户。2013年9月20日，中阳钢铁公司作出《2013年度股东会决议》，决议以下事项：“1.同意为铭嘉公司在攀商行成都分行申请风险敞口授信陆仟万元整，期限13个月，由本公司与铭嘉公司、攀商行成都分行签订《合作协议书》，由本公司承担补足未发货部分票款责任。2.担保范围为攀商行成都分行与铭嘉公司签订相关合同及协议项下债权的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及授信人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同日，中阳钢铁公司向攀商行成都分行出具《担保承诺函》，载明：“经我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为铭嘉公司在攀商行成都分行申请办理风险敞口授信陆仟万元整，期限13个月，由本公司与铭嘉公司、攀商行成都分行签订《合作协议书》，由本公司承担补足未发货部分票款责任。担保范围为攀商行成都分行与铭嘉公司签订的相关合同及协议项下全部债务本金及利息（包括复利及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贵行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2013年11月26日，中阳钢铁公司作为甲方（供货商）、攀商行成都分行作为乙方、铭嘉公司作为丙方（购货商）签订《合作协议书》，合同约定：“鉴于：甲方与丙方签订购销协议（以下简称购销协议），由丙方购买甲方的货物；乙方与丙方签订了编号为201378011S2Z002105的《授信合同》（以下简称授信合同），由乙方向丙方提供风险敞口授信人民币陆仟万元整，为保障上述协议/合同的顺利履行，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合作开展未来提货权融资业务，为明确各方在该业务中的权利和义务，经三方自愿平等协商一致订立本协议，以共同信守。……第二条2.1三方在本协议项下的合作期限（即乙方向丙方提供融资额度的有效期限）为13个月，自2013年11月27日至2014年12月27日。2.2乙方为丙方提供的融资授信可以采用以下所列方式：2.2.1乙方为丙方承兑以甲方为收款人的银行承兑汇票，双方另行签订《银行承兑协议》。（上述银行承兑汇票指在乙方给予丙方的融资授信额度内，以敞口方式签发的收款人为甲方的银行承兑汇票，不含以100%保证金或定期存单质押方式签发的银行承兑汇票）。……2.3若采用第2.2.1款所列融资授信方式：2.3.1甲方应在收到银行承兑汇票当日给予乙方《银行承兑汇票收到确认函》（附件1）。2.3.2丙方申请乙方承兑时应当向乙方缴存首笔保证金，首笔保证金最低不少于《银行承兑协议》中约定的比例。2.3.3丙方提货时追加缴存的保证金为填敞保证金。追加保证金的行为，构成丙方、乙方对《银行承兑协议》中有关保证金条款的自动修改，双方无需另外签订补充协议，也无需丙方特别授权。2.3.4银行承兑汇票到期之前，保证金如数存入保证金账户，只进不出，丙方不得动用。第三条提货。3.1在丙方向其在乙方开立的保证金账户中存入填敞保证金，或向乙方提前清偿部分融资授信款项本息的情况下，丙方填写《提货申请书》（附件3），向乙方提出提取购销协议项下货物的申请。融资方式为银行承兑汇票的，首笔保证金可以用于第一次提货，融资方式为借款的，丙方自有资金部分扣除预计到期利息后的金额可以用于第一次提货。3.2乙方核对丙方缴存的保证金或清偿的融资授信贷款本金数额（即清偿应付利息后的余额）与《提货申请书》中的提货金额相符后，根据前述款项的数额在1个工作日内向甲方发出《发货通知书》（附件4）。乙方累计通知发货的金额不能超过丙方在乙方开立的保证金账户中保证金的余额或已清偿的融资授信贷款数额。3.3甲方收到乙方出具的《发货通知书》后，向乙方发出《发货通知书收到确认函》（附件5），同时按照乙方的通知金额向丙方发货。3.4在本合作协议项下，无论采用的是何种融资方式，乙方出具的《发货通知书》是甲方向丙方发货的唯一凭证。甲方保证其向丙方发出的全部货物均只凭乙方开具的《发货通知书》，并严格按照《发货通知书》的内容发货，其累计实际发货金额不能超过乙方累计通知发货金额。3.5若甲方未按乙方出具的《发货通知书》所规定的金额发货，超出部分不得计入本协议4.3条约定的累计发货的货款总金额。甲方和丙方之间由此产生的纠纷与乙方无关，乙方对甲丙双方的损失不承担任何责任。3.6丙方收到甲方的发货后，应向乙方出具《货物收到告知函》（附件6）。乙方在收到《货物收到告知函》后，应向甲方出具《收到的确认单》（附件10）。3.7为了确保提货环节的准确无误，甲、乙、丙三方约定：3.7.1三方指定专人负责联系和操作本协议项下的业务。如有变动，应当立即书面通知对方，在对方收到书面通知之前，原经办人员所办理的业务仍然有效。3.7.2三方在业务发生前预留印鉴和签字样本（附件7），业务办理过程中，收到《银行承兑汇票收到确认函》、《提货申请书》、《发货通知书》、《发货通知书收到确认函》、《货物收到告知函》等文件后，应认真核对印鉴和签字是否与预留样本相符，并对核对结果负责。3.7.3《发货通知书》、《发货通知书收到确认函》、《货物收到告知函》等重要文件应派专人直接送达。不能专人直接送达的，应采用快递或挂号信等稳妥方式传递，同时应电话通知对方。3.7.4三方应视提货发生频率定期对账（但每月不能少于一次），任何一方都应无条件给予配合。三方如出现核对不一致的情况时，应立即停止办理发货手续，查明原因并解决后，方可重新开始办理发货手续。乙方收到甲方的《对账确认函》后，应将《对账确认函》回执（附件9）原件寄给甲方有权签字人。第四条融资授信到期……4.4若甲丙双方全部或部分终止购销协议，甲丙双方应立即通知乙方，甲方应当于协议终止3日内将相应款项退还乙方。采用第2.2.1款所列融资授信方式的，若银行承兑汇票未背书转让，也可将银行承兑汇票直接退还乙方，丙方对此不持异议。4.5如果甲方没有按时退款，乙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甲方追索上述款项，甲方对此不持异议。丙方作为银行承兑汇票申请人/借款人应无条件向乙方补足保证金/清偿全部借款本息。丙方补足保证金/清偿全部借款本息后，仍有权向甲方追索其应该退还的差额款项。4.6银行承兑汇票/借款到期时，若甲方未将差额款项退还乙方且丙方未补足保证金致使乙方垫款/丙方未清偿全部借款本息致使借款逾期，则丙方应按相应的银行承兑协议/借款合同中约定的罚息利率向乙方支付垫款/逾期罚息，丙方支付罚息后，甲丙双方可根据责任确定罚息最终的承担者。4.7采用第2.2.3款所列融资授信方式的，则视具体业务按照上述规定进行操作。第五条声明和保证5.1三方在此声明和保证如下：5.1.1三方均为依法成立并合法存在的企业法人或金融机构，有权以自身的名义、权利和权限从事本协议项下的业务经营活动，并以自身的名义签署和履行本协议。签署本协议所需的有关文件和手续已充分齐备及合法有效。……5.1.4甲方向乙方退还差额款项的责任是独立的，甲方和丙方之间、甲方和乙方之间的任何协议或者争议或任何条款的无效都不影响甲方的退款责任。5.1.5甲方声明并保证其向乙方退回差额款项是无条件的，无须乙方先向丙方索偿或乙方先对丙方采取任何法律行动；产品质量、商品价格、交货期限等购销协议内容的变动以及是否存在甲方超出乙方出具的《发货通知书》规定金额发货事实，均不影响甲方无条件退回差额款项的义务。……第六条违约责任。6.1本协议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任何条款（包括声明和保证条款）均构成本协议项下的违约行为，应当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或损害赔偿金。迟延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未给付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二点一向守约方支付滞纳金。对于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损失，应负责赔偿（丙方在融资协议项下的违约行为，依照融资协议的相关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罚息、可以预见的可得利益及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评估费、鉴定费、拍卖费、差旅费、律师费等）。6.2甲方、丙方违反本协议，或者丙方违反融资授信协议项下的任一子协议或从协议，或者甲丙双方终止购销协议，乙方均有权终止本协议的执行、停止丙方使用融资授信额度、宣布额度提前到期或削减丙方可以使用的融资授信额度，并有权采取包括诉讼在内的措施进行追偿。6.3甲方未按照本协议约定付款，丙方在融资授信协议项下的票据责任或还款责任并不因为本协议的签署而得到宽容、减少、消灭或豁免。第七条其他约定。7.1三方约定的其他事项：乙方出具并向甲方提供的《发货通知书》为甲方发货的唯一有效凭证，甲方不得依据除《发货通知书》以外的任何凭证发货，由此产生的经济纠纷，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由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甲方出具并向乙方提供的《发货通知书收到确认函》中，应明确即将发货的金额、数量、所对应的银行承兑汇票票号及未发货部分金额……”2013年11月27日，攀商行成都分行作为甲方（质权人）、铭嘉公司作为乙方（出质人）签订《最高额质押合同》。铭嘉公司将其持有的重庆神龙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49%的股权质押给攀商行成都分行，自愿为受信人自2013年11月27日起至2014年12月27日（与授信期限一致）止，依上述《授信合同》与攀商行成都分行订立一系列主合同而实际形成的债务的最高余额（含贷款及其它风险敞口）陆仟万元提供最高额质押担保。双方于2013年11月29日办理了股权质押登记。2013年12月4日、5日、6日，铭嘉公司分别向攀商行成都分行发出《提货申请书》，共申请向中阳钢铁公司提取6891.88吨盘元，金额为2550万元。2013年12月4日、5日、6日，攀商行成都分行开具以中阳钢铁公司为收款人的合计85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各方均认可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的金额为5950万元。一审庭审中，各方均认可铭嘉公司通过攀商行成都分行开具5950万元承兑汇票给中阳钢铁公司，要求中阳钢铁公司发货，后铭嘉公司通知中阳钢铁公司称铭嘉公司不要货，要求中阳钢铁公司将承兑汇票退还铭嘉公司，因当时中阳钢铁公司已将案涉5950万元承兑汇票贴现，故中阳钢铁公司转账退还铭嘉公司相应款项。铭嘉公司认可尚欠攀商行成都分行本金5950万元，并对攀商行成都分行主张的对重庆神龙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49%的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无异议。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5月10日，攀商行成都分行与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截止本案开庭时，攀商行成都分行已因本案诉讼向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324600元。攀商行成都分行为实现本案债权已发生差旅费28942.90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相关合同、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协议，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效力问题也没有异议，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诉讼期间，铭嘉公司对其欠款本金数额以及质押担保责任亦无异议，予以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涉及的争议焦点为：一、铭嘉公司尚欠攀商行成都分行本金5950万元的利息是否应当予以调减；二、铭嘉公司是否应当赔偿攀商行成都分行律师费、差旅费，赔偿金额是多少；三、中阳钢铁公司是否应当对铭嘉公司对攀商行成都分行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一、关于铭嘉公司尚欠攀商行成都分行本金5950万元的利息是否应当予以调减的问题。攀商行成都分行根据《银行承兑协议》第十一条关于“自汇票到期日起，乙方不能足额交付票款导致甲方垫款的，甲方直接将垫款转作对乙方的逾期贷款，并按当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收利息”之约定，主张铭嘉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向其支付利息。铭嘉公司则认为，攀商行成都分行的损失仅为资金占用利息损失，铭嘉公司不应再承担利率上浮50%的利息损失，请求法院予以调减。一审法院认为，《银行承兑协议》第十一条的约定实为违约责任条款，铭嘉公司因欠付攀商行成都分行5950万元款项，对攀商行成都分行造成的损失仅为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将铭嘉公司所欠攀商行成都分行5950万元款项的利息，酌情调减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关于铭嘉公司是否应当赔偿攀商行成都分行律师费、差旅费，赔偿金额是多少的问题。《合作协议书》第6.1约定：本协议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的任何条款（包括声明和保证条款）均构成本协议项下的违约行为，应当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或损害赔偿金。迟延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未给付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二点一向守约方支付滞纳金。对于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损失，应负责赔偿（丙方在融资协议项下的违约行为，依照融资协议的相关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罚息、可以预见的可得利益及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评估费、鉴定费、拍卖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因此，铭嘉公司应当赔偿攀商行成都分行因为本案纠纷而实际发生的律师费和差旅费。虽然铭嘉公司对攀商行成都分行诉请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不予认可，但该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因此，一审法院对攀商行成都分行诉请铭嘉公司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24600元、为实现本案债权已发生的差旅费28942.90元予以支持。三、关于中阳钢铁公司是否应当对铭嘉公司对攀商行成都分行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问题。攀商行成都分行主张，根据《合作协议书》约定，中阳钢铁公司需对案涉铭嘉公司欠付攀商行成都分行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阳钢铁公司辩称，《合作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铭嘉公司向其开具的承兑汇票并非该合同项下款项，中阳钢铁公司对案涉铭嘉公司的债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铭嘉公司也认为，案涉5950万元款项不是《合作协议书》项下款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合作协议书》中，明确载明鉴于攀商行成都分行与铭嘉公司签订了《授信合同》，三方才签订该《合作协议书》。因此，中阳钢铁公司主张其对《授信合同》内容不知情与事实不符，中阳钢铁公司对自己基于《授信合同》约定需要承担担保责任应当清楚知晓。并且，《授信合同》第4.1条明确约定了五种担保方式，其中第一种担保方式就是案涉《合作协议书》，五种担保方式担保的是同一债权，即主债权只有一项。因此，铭嘉公司主张选择适用其中一种进行担保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中阳钢铁公司、攀商行成都分行和铭嘉公司于2013年11月26日签订《合作协议书》，攀商行成都分行于2013年12月4、5、6日向中阳钢铁公司开具案涉承兑汇票，在《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很短的时间内攀商行成都分行就开具了承兑汇票，中阳钢铁公司应当知晓该承兑汇票是《合作协议书》项下的款项。第三，根据《合作协议书》第5.1.4条约定，中阳钢铁公司向攀商行成都分行退还差额款项的责任是独立的，无条件的。第四，虽然《合作协议书》第三条中，明确约定了该合同履行的程序，但该履行程序与中阳钢铁公司退还攀商行成都分行案涉款项没有关系，该条约定是为了确保中阳钢铁公司按照铭嘉公司的要求向铭嘉公司发货。综上，案涉款项应当认定为履行《合作协议书》项下的款项，中阳钢铁公司对案涉铭嘉公司的债务，应当依约承担责任。按照《合作协议书》的相关约定，中阳钢铁公司的责任方式应为对铭嘉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差额退款责任。由于铭嘉公司自身提供了质押担保，结合中阳钢铁公司承担差额退款责任的文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精神，中阳钢铁公司应在攀商行成都分行就铭嘉公司提供的质押物依法行使优先受偿权后债权受偿之不足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重庆铭嘉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攀枝花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本金595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75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4日起计算；以21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5日起计算；以21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6日起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攀枝花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对重庆铭嘉实业有限公司质押的重庆神龙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49%的股权依法变现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重庆铭嘉实业有限公司到期未履行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经攀枝花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依法对判决第二项确定的质押物实现优先受偿权后，仍不能全部清偿债务的，由山西中阳钢铁有限公司承担差额退款责任，山西中阳钢铁有限公司承担差额退款责任后，有权向重庆铭嘉实业有限公司追偿；四、重庆铭嘉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攀枝花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律师费324600元、差旅费28942.90元，合计353542.90元；五、驳回攀枝花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1800元，由重庆铭嘉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中阳钢铁公司与攀商行成都分行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中阳钢铁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中阳钢铁公司无需对铭嘉公司承担差额退款责任。理由是：1、攀商行成都分行怠于履行《合作协议书》约定的义务，致使该协议未实际履行，且因此给中阳钢铁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一审未查明该事实。2、中阳钢铁公司并非《授信合同》当事人，该合同由攀商行成都分行与铭嘉公司签订，一审认定中阳钢铁公司应当知道《授信合同》无依据。3、本案所涉款项并非《合作协议书》项下款项，攀商行成都分行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完全、适当地履行了协议责任。因此，上述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中阳钢铁公司不应根据上述协议承担担保责任，其损失应向铭嘉公司追索，与中阳钢铁公司无关。攀商行成都分行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一项，改判铭嘉公司向攀商行成都分行偿还本金5950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75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06月04日起计算；以21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06月05日起计算；以21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06月06日起计算，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当期一年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截止2017年02月27日的利息共计14844375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中阳钢铁公司对铭嘉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铭嘉公司、中阳钢铁公司承担攀商行成都分行律师费324600元、差旅费28942.9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41800元，合计695342.90元；4、本案二审诉讼费由铭嘉公司、中阳钢铁公司承担。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为铭嘉公司对攀商行成都分行造成的损失仅为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并将利息调减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是错误的。《合作协议书》、《银行承兑协议》对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相关约定合法有效。《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也规定，逾期贷款罚息利率可在借款合同载明的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铭嘉公司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即使要调低违约金，也应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和诚信原则予以衡量。2、中阳钢铁公司应对铭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毋须先就质押权获得清偿。根据中阳钢铁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担保承诺函》以及《合作协议书》，中阳钢铁公司就攀商行成都分行与铭嘉公司签订的相关协议项下的债权债务提供连带担保责任。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中阳钢铁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退款责任时，攀商行成都分行有权直接要求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无需先就质押权获得清偿。3、中阳钢铁公司应与铭嘉公司共同承担本案一审律师费、差旅费、案件受理费及二审诉讼费。《合作协议书》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任何条款，均构成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或损害赔偿金。赔偿损失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其中包括律师费、差旅费、案件受理费等。铭嘉公司答辩称：《合作协议书》没有实际履行，同意中阳钢铁公司的上诉意见。铭嘉公司与攀商行成都分行合作是基于《最高额质押合同》、《保证金合同》以及其他担保合同。攀商行成都分行的损失就是利息损失，其主张罚息无事实依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调减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适当；二、认定中阳钢铁公司为铭嘉公司所负债务承担差额退款责任是否正确；三、中阳钢铁公司应否承担攀商行成都分行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一、关于一审判决调减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适当的问题中阳钢铁公司主张攀商行成都分行怠于履行合同，没有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铭嘉公司主张调减违约金，但未举证证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攀商行成都分行的实际损失。铭嘉公司实际欠付攀商行成都分行款项，攀商行成都分行依据《银行承兑协议》的约定主张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亦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的罚息利率的上浮标准。违约金条款具有补偿损失和惩罚违约的双重功能，一审将违约金调减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一审认定中阳钢铁公司为铭嘉公司所负债务承担差额退款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合作协议书》签订于2013年11月26日，其中载明，该协议书的签订系鉴于攀商行成都分行与铭嘉公司签订的《授信合同》。而《授信合同》中亦约定，其担保方式之一即为《合作协议书》。中阳钢铁公司称在其签订《合作协议书》时对《授信合同》并不知情，与事实不符。《合作协议书》签订后，铭嘉公司即向攀商行成都分行出具《提货申请书》，其中明确载明系根据《合作协议书》提取货物，攀商行成都分行也依据《合作协议书》向中阳钢铁公司开具了案涉承兑汇票，中阳钢铁公司认为本案所涉款项并非《合作协议书》项下款项，证据不足。中阳钢铁公司认为合作协议未实际履行，其不应承担差额补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攀商行成都分行认为中阳钢铁公司应为铭嘉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理由亦不能成立。首先，攀商行成都分行一审诉讼请求即为要求中阳钢铁公司承担差额退款责任，其上诉请求已经超出其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其次，中阳钢铁公司向攀商行成都分行出具的《担保承诺函》、中阳钢铁公司与铭嘉公司签订的《银行承兑协议》，以及《合作协议书》中均未约定中阳钢铁公司对铭嘉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由中阳钢铁公司承担退还差额款项的责任。因此，攀商行成都分行主张由中阳钢铁公司对铭嘉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无事实依据。三、关于中阳钢铁公司应否承担攀商行成都分行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的问题《合作协议书》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或损害赔偿金，赔偿损失的范围包括律师费、差旅费等。中阳钢铁公司未发货是因铭嘉公司通知其不发货所致，攀商行成都分行主张中阳钢铁公司违约，但未举证证明。因此，中阳钢铁公司不应承担攀商行成都分行为实现本案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差旅费。综上，中阳钢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攀商行成都分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川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二、撤销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川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变更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川民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重庆铭嘉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攀枝花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本金595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75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4日起计算；以21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5日起计算；以21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6日起计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四、驳回攀枝花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山西中阳钢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诉讼费用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41800元，由山西中阳钢铁有限公司负担205080元，由攀枝花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负担68360元，由重庆铭嘉实业有限公司负担683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兴业审 判 员 李延忱审 判 员 张 纯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吴学文书 记 员 方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