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76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长文，男，198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喻，与吴长文系夫妻关系，女，1984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元谋县，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本润，男，1936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澄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翠华，女，1963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澄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汉权，男，196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澄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汉荣，男，1972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澄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汉荣（曾用名：杨汉祥），男，196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澄江县右所镇吉花村委会马房村**号，身份证号：5304221967********。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庚鑫，云南抚仙湖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二环西路高新区段1号。
负责人：ＸＸ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玲，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工作，女，汉族，1991年10月23日出生，住云南省宣威市，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吴长文因与被上诉人杨本润、杨翠华、杨汉权、杨汉荣、杨汉荣（杨汉祥）及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7）云0102民初2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长文及其特别授权代理人文喻，被上诉人杨本润、杨翠华、杨汉权、杨汉荣、杨汉荣（杨汉祥）及其共同的特别授权代理人杨庚鑫，原审被告平安保险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杨健玲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长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首先，王某的户口性质为农村，其经常居住地也为农村，其生前一直在领取澄江农村低保；其次，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村委会证明、居委会证明、租房合同涉嫌作假：①王某已于2016年6月4日死亡，而社区居委会证明居然载明其直至2017年1月1日还在卖烧饵块，且社区居委会的工作职能也不包括出具此类证明；②澄江一直在创建省级卫生城市，王某年事已高且患有多种疾病，不具备在县城内摆流动摊点卖烧饵块的条件；③租房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过低，且5年不变，也没有对租赁期间产生的水电煤气费等的承担方作出说明，而租赁物“西××号”并无实际房屋存在；④在吴长文与被上诉人协商过程中，被上诉人明确表述王某一直与其子杨汉荣一家生活在一起，被上诉人也从未主张过王某因受伤、死亡而产生的卖烧饵块相关收入损失；⑤王某的配偶杨本润及其子女因赡养问题、土地承包款租金问题发生诉讼，相应诉讼卷宗可作为王某户口、收入来源的关键证据。2、王某的死亡后果与本案交通事故之间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首先，司法鉴定报告载明王某在澄海医院住院期间为4月27日至5月31日，事实上王某5月14日已经从澄海医院出院，被上诉人提供的澄海医院出院小结涂改痕迹明显，也与云大医院出院时“治愈”的诊断结论，澄海医院出院时“生命体征平稳，手术愈合良好”的诊断结论相悖，吴长文申请重新进行鉴定；其次，王某与其子女存在赡养纠纷，在住院治疗过程中也未得到子女的妥善照顾，也造成了王某心情郁郁。
杨本润、杨翠华、杨汉权、杨汉荣、杨汉荣（杨汉祥）共同答辩称：1、王某系因交通事故致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吴长文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明及租房协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王某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平安保险公司陈述：同意吴长文的上诉意见。
杨本润、杨翠华、杨汉权、杨汉荣、杨汉荣（杨汉祥）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长文、平安保险公司向杨本润、杨翠华、杨汉权、杨汉荣、杨汉荣（杨汉祥）赔偿医疗费7337.06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5200元、护理费16200元、死亡赔偿金131865元、丧葬费32231元、丧葬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247833元，该费用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万元，剩余部分由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赔付，不足部分由吴长文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抚慰金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项下优先进行赔偿；2、由吴长文、平安保险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4月10日12时20分，吴长文驾驶云Ａ×××××号车辆，在澄江县××路段，撞上行人王某，造成王某受伤的交通事故。澄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第53042200061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吴长文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二、事故发生后，王某被送至澄江县医院救治，后于2016年4月27日转至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16天，共产生医疗费39452.73元，其中吴长文垫付29452.73元，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垫付10000元。后王某于2016年4月27日在澄江澄海医院继续住院治疗，王某出院后于2016年6月4日死亡。王某在澄江治疗期间，杨本润、杨翠华、杨汉权、杨汉荣、杨汉荣（杨汉祥）垫付了医疗费7337.06元。三、吴长文驾驶的云Ａ×××××号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吴长文向澄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缴纳了事故保证金5000元，交警大队已向杨本润、杨翠华、杨汉权、杨汉荣、杨汉荣（杨汉祥）发放了吴长文缴纳的事故保险金4000元。四、杨本润系王某的配偶，杨翠华、杨汉权、杨汉荣、杨汉荣（杨汉祥）均系王某的婚生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的损害赔偿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故发生经过以及事故责任划分均无异议，一审法院据此确定由吴长文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于吴长文申请对王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是否有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比例进行鉴定的请求，因原告提交的死亡原因鉴定意见已明确载明“被鉴定人王某死亡原因为在身体健康情况不良基础上合并交通事故损伤致器官功能衰竭死亡”，该鉴定意见足以证明交通事故损伤系造成王某死亡的主要原因，即吴长文申请鉴定的内容已在该鉴定中体现，故一审法院对吴长文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平安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应由吴长文承担。原告要求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和金额，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认定为：医疗费7337.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护理费4669元、死亡赔偿金131865元、丧葬费32231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198802.06元。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支付原告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剩余的88802.06元由吴长文赔偿，扣除吴长文已向原告支付的4000元交通事故处理保证金，吴长文还应赔偿原告84802.06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内支付原告杨本润、杨翠华、杨汉权、杨汉荣、杨汉荣（杨汉祥）人民币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二、由被告吴长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杨本润、杨翠华、杨汉权、杨汉荣、杨汉荣（杨汉祥）人民币84802.06元；三、驳回原告杨本润、杨翠华、杨汉权、杨汉荣、杨汉荣（杨汉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17元，减半收取为人民币2508.5元，原告杨本润、杨翠华、杨汉权、杨汉荣、杨汉荣（杨汉祥）负担人民币479.5元，被告吴长文负担人民币2029元。”
二审中，上诉人吴长文欲证实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1、（2015）澄民一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王某、杨本润曾分别因赡养及土地承包款问题与其子女存在纠纷，王某的子女对王某赡养意愿低；2、西××号门牌号对应的房屋照片7张，欲证明西××号无对应的房屋，王某生前不可能租住在西××号，被上诉人在此项证据上作假；3、澄江县政府工作报告（2013-2017年）共5份，欲证明澄江城2013年至今都在创建国家卫生城市、全国法治治县先进单位、省级园林县城等，王某不具备在县城无证经营、摆流动摊点卖烧饵块的条件；4、2016年度《国家司法鉴定人和司法鉴定机构名册》（云南省分册），欲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有意抬高了鉴定人翟某、雷某的实际职称；5、出院证明，欲证明2016年4月27日王某从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出院时情况良好，医生诊断为“治愈”，被上诉人提供的是修改过的出院证明；6、《澄江2016年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规范化管理工作实施方案》、《玉溪市农村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制度暂行办法》，欲证明王某常住地为农村，其经济收入源于农村，应按照农村户口计算死亡赔偿金。经质证，被上诉人杨本润、杨翠华、杨汉权、杨汉荣、杨汉荣（杨汉祥）对证据1认可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内容；对证据2不认可证据三性及证明内容；对证据3不认可证据三性及证明内容；对证据4不认可证据三性及证明内容；对证据5认可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证明内容；对证据6不认可证据三性及证明内容。原审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对上诉人吴长文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吴长文新提交的证据3、4、6系政府文件公文，而证据1系被上诉人与王某之间因家事纠纷产生的诉讼，与本案均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吴长文新提交的证据2，系其自行拍摄所取，在无其他有效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吴长文提交的证据5与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证据一致，故该证据并不能证实吴长文主张的被上诉人提交的出院证明已被改动的事实，本院对吴长文的该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法律事实一致，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确认，澄江县公安局委托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所作昆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6]（病理）鉴字第184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中载明：“王某因交通事故骨折、软组织挫伤等住院并行手术治疗，虽手术情况良好，但交通事故损伤、手术后长期卧床对其高龄老年人身体健康情况、器官功能影响较大，也与其身体健康情况不良，器官功能衰竭有关，故交通事故与其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其损伤因素直接加速和促进了死亡。”鉴定意见为王某“死亡原因为在身体健康情况不良基础上合并交通事故损伤致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王某的死亡后果与案涉交通事故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王某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由此可见，道路交通事故发生后，首先发生的应当是保险公司与受害人之间基于法律规定所产生的法律关系，然后，再由机动车一方与行人之间就超过保险公司赔偿范围之外的费用按照上述法律规定进行责任承担。根据交通部门的事故认定书，作为机动车一方的吴长文负有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受害人王某由此产生的损失超出平安保险公司所应承担的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应当由吴长文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首先，关于王某的死亡后果与案涉交通事故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的问题。吴长文提出王某因案涉交通事故受伤住院后已“治愈”出院，故而王某的死亡后果与案涉交通没有因果关系。根据澄江县公安局委托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所作《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明确王某“虽手术情况良好，但交通事故损伤、手术后长期卧床对其高龄老年人身体健康情况、器官功能影响较大，也与其身体健康情况不良，器官功能衰竭有关，故交通事故与其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其损伤因素直接加速和促进了死亡”，由此，鉴定意见为王某“死亡原因为在身体健康情况不良基础上合并交通事故损伤致器官功能衰竭死亡”，由此可见，案涉交通事故与王某死亡后果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院必须指出的是，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虽然王某的死亡后果还有其自身年纪大、健康状况不良等因素，但是，在没有案涉交通事故导致王某受伤住院并手术治疗的直接因素介入的情况下，上述因素并不能导致王某在短期内发生死亡的损害后果，故并不能因此免除或减轻作为侵权人的吴长文应付的民事赔偿责任。至于吴长文提出该司法鉴定意见的鉴定依据不足和结论错误，继而要求重新鉴定，由于该司法鉴定意见是公安机关依法委托具有合法司法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所作，且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根据王某进行治疗的病历资料和尸体解剖情况，依据鉴定人的专业知识和技能作出的该司法鉴定意见，符合法律规定，足以证明案件事实，而吴长文并未能就其所提鉴定异议提交确实有效的证据加以证实，故对吴长文就该司法鉴定意见所提异议和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均不予支持。因此，吴长文提出王某的死亡后果与案涉交通事故不存有因果关系的上诉诉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王某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问题。虽然王某的户籍为农村居民，但其提交的户籍所在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经常居住地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和租房协议，能够相互印证、彼此关联，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共同证实王某与其配偶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前长期在澄江城内居住、工作、生活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参照城镇居民标准保护计算王某的死亡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尽管吴长文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明和租房协议提出异议，但吴长文并未能就此提交确实有效的反驳证据加以证实，即其在二审中提交的政府文件、照片因与待证事实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不足以反驳被上诉人所提交证据的证明力，至于其对被上诉人所提交的两份证明和租房协议提出的质疑，因村、居委会对辖区内村、居民的实际居住生活状况较为了解掌握，村、居委会就此出具证明证实并无不当，而租房协议在本案中证实的是租房的事实，协议约定内容是否详尽并不在本案审理的范畴，故吴长文的该项上诉诉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吴长文还以王某与其子女之间的诉讼纠纷为由提出王某未在城镇居住生活，由于王某与其子女的诉讼系依法行使诉权的结果，并不因此能推定出王某未在城镇居住生活的实际状况，故吴长文的该项上诉诉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吴长文还提出其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吴长文对案涉交通事故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而受害人王某产生了死亡的严重后果，被上诉人作为王某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必然因此遭受精神上的痛苦，一审法院据此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并无不当，吴长文的该项上诉诉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定的其他赔偿费用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吴长文的上诉诉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17元，由上诉人吴长文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两年。
审 判 长 余 锋
审 判 员 方 玲
审 判 员 邓林春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寸杨杰
书 记 员 焦宏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