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刑初字第340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1，男，53岁（1962年7月24日出生）。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4年4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5日因涉嫌犯贪污罪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通州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徐宁，北京市世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以京通检公诉刑诉（2015）25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1犯贪污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5年4月15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万进良、代理检察员邱华静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1及其辩护人张徐宁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2009年12月至2010年1月，被告人张×1在担任北京市顺义区X镇X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期间，利用协助X镇人民政府实施拆迁、出具村批宅基地证明的职务便利，以为不具有拆迁补偿资格的何×、邱×1出具虚假宅基地证明的手段，在拆迁入户调查时弄虚作假，骗取并侵吞拆迁补偿款人民币1245535元，并致使上述二人违规获取了购买回迁安置房资格。
公诉机关针对起诉书指控内容提供了相应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张×1身为村基层组织人员，在协助办理拆迁事务的过程中，利用职务便利，骗取、侵吞公共财物的行为，应当以贪污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等规定，对被告人张×1予以惩处。
被告人张×1辩称：涉案拆迁房屋系其投资建设，拆迁款应该给其，不知道这是贪污，其也没想贪污。其现在承认土地部分的补偿款其不应该拿，该部分成立贪污罪；地上物部分系其应得，不算贪污。
辩护人除与被告人相同的意见外，并辩称：张×1系接电话传唤自动到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应当认定为自首，并且愿意退缴赃款，建议法院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9年12月至2010年1月，被告人张×1在担任北京市顺义区X镇X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期间，利用协助X镇人民政府实施拆迁、出具村批宅基地证明的职务便利，以为不具有拆迁补偿资格的何×、邱×1出具虚假宅基地证明的手段，在拆迁入户调查时弄虚作假，骗取并侵吞拆迁补偿款人民币1245535元，并致使上述二人违规获取了购买回迁安置房资格。
本案审理期间，全部赃款已退至本院。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北京市公安局人口信息查询、《关于张×1等同志任免职的通知》、《张×1任职证明》等材料证明：被告人张×1的年龄等自然身份，以及自2005年12月至案发担任X村党支部书记，2007年6月至案发兼任村委会主任等身份情况。
2、顺义区X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X村委会在拆迁过程中协助X镇政府工作主要内容的说明等材料证明：在2009年顺义区X镇X村拆迁过程中，X村委会负责协助X镇政府开展拆迁相关工作，包括宅基地的基础调查、配合入户分组及调查、村委会人员带队入户配合丈量，配合出具村批宅基地相关证明等事项。
3、顺义新城开发公司2008年6月编制的《北京市土地一级开发项目实施方案》、北京市国土资源局顺义分局2009年4月20日发布的《关于顺义区X1庄居住区双限房土地一级开发建设项目用地预审意见》、北京市发改委2009年6月8日发布的《关于顺义区X1庄居住区双限房土地一级开发项目核准的批复》、北京市人民政府2009年10月9日《关于顺义区2009年度批次建设用地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顺义新城开发公司、顺义X镇政府、仁和日升房地产公司三方协议书、补充协议、情况说明、证明、营业执照等材料证明：2008年6月，顺义新城开发公司（国有独资）编制顺义区X1庄双限房土地开发项目实施方案，2009年4-10月间，该方案相继得到市政府、市发改委、市规划局、国土局等部门的批准并取得施工建设许可。2009年5月，X镇政府与顺义新城开发公司、仁和日升房地产公司签订三方协议，约定由X镇政府组织协调相关村委会与顺义新城开发公司签订征地补偿协议，领导督促其下属的仁和日升房地产公司做好拆迁、补偿工作，并支持仁和日升公司筹措项目所需资金，由顺义新城公司编制拆迁补偿实施方案并督促执行，由仁和日升公司足额筹措项目资金划入顺义新城公司账户，本项目各项费用均由顺义新城公司对外支付。
4、顺义区X镇拆迁办公室提供的X村《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证明：X村范围内宅基地上房屋拆迁实行货币补偿，由宅基地区位补偿和被拆迁房屋重置成新价构成。拆迁补偿认定的宅基地面积应当经过合法批准。未经合法批准的宅基地不予认定。拆除违法建筑和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原则上不予补偿。与村集体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无其他任何手续进行非农建设，原则上按违章处理。
被拆迁人在拆迁人指定地点购买普通商品住宅楼优惠价商品房时，按照2100元/平米的标准计算，人均购买优惠商品房建筑面积最多不超过45平米，超出部分按届时该地普通商品住宅楼销售价格计算。购房人身份应为该块宅基地使用权人。
5、顺义新城开发公司提供的X村邱×1、何×户拆迁档案，含户口本、身份证、证明（村批）、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调查表、货币补偿协议书、审核表、拆迁补偿价格结果通知单、收据等材料，其中证明（村批）显示邱×1、何×均因住房困难，特批一块200平米的宅基地，证明上有张×1签字、X村委会及X镇政府公章，均未填写日期；编号为65505的盖房占地款收据显示1994年6月16日邱×1向X村经济合作社交付盖房占地款4000元；编号为65511的盖房占地款收据显示1996年3月25日何×向X村经济合作社交付盖房占地款5000元。
上述材料证明：在X村并无宅基地的邱×1、何×依据张×1签字盖章的村批宅基地证明（分别为X村510号、6**号的宅基地及其地上房屋和附属物），经入户调查，于2009年12月16日与拆迁人签订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分别应获得货币补偿83955元+545132元、83955元+532493元，即两户总共应获得补偿1245535元。
6、北京农村商业银行业务申请表、新开一本通账号凭证、表外付出凭证、交易明细、取款凭条、存款凭条、拆迁补偿发放明细表等材料证明：顺义新城开发公司将邱×1、何×二人作为被拆迁人分别在北京农商行开立拆迁补偿款发放账户，后二人因X1庄拆迁应获得的共计1245535元补偿款于2010年1月13日以取款转账方式存入张×1名下账户，次日被取出。邱×1、何×二人领取人签字后备注有“结算组陈同意张×1代”字样。
7、仁和日升公司提供的仁和花园二区X1庄回迁安置选型登记表、顺义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2014年12月5日出具的《仁和花园（X村定向安置房）项目基本情况》证明：邱×1以指标人数6人获得270平米的优惠面积，何×以指标人数3人获得135平米的优惠面积。X1庄土地一级开发项目安置用房售价2100元/平米，于2010年11月开工建设，2014年1月完成回迁安置工作，剩余房源不允许对社会公开销售。经随机数据统计，项目近期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价格在1-1.8万元/平米之间。
8、证人邱×1、邱×2（邱×1妹妹）、李×1（邱×2丈夫）、张×2证言证明：邱×1始终住在X庄，在该村有宅基地。1996年邱×1、邱×2等人户口迁到X1庄510号，但实际上没有这个地址，在X1庄没有房也没有宅基地。在不具有拆迁资格的情况下，邱×1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但并未获得补偿款，只取得了优惠购买回迁房的资格。2007、2008年左右听说X1庄要拆迁，李×1通过张×2认识了与村书记张×1熟悉的张×3，明确表示不要拆迁款，只要购房指标，张×3说X村书记有房有地。后以邱×1的名义申请了村批宅基地，不知道在哪里，后来拆迁时见到过一个写有邱×1名字的收据，上面也没有标明宅基地的位置。
邱×1宅基地登记卡证明：邱×1在X庄村有231平米的宅基地。
9、证人张×3证言证明：90年代其在玩具厂工作时认识了张×1，2001年二人合开北京X玩具厂，每人每年挣30万左右。2006年左右不干了，结清了资产，每人分了20万左右。张×3在X1庄租赁了不到一亩地，当时张×1是书记，每年租金2000元，交了两三年，交给会计赵×，开了收据。地上有三五间房子，后又花10万元盖了正房四五间，东西厢房各一间，共400多平米，张×1花的钱。2009年拆迁时张×1把房子改成村批，正房批给他哥张X6，东厢房记不清批给谁，西厢房批给邱×1，邱×1在X1庄没房没地，后通过李×1、张×2找到张×3，张×3找了张×1，张×1答应了，说把邱X1的户口放到村西头张×3的厂子里，就把西厢房村批给邱×1了。拆迁应该跟张×3有关系，但实际上一点关系也没有，张×3没有得到拆迁款，张×1说他出的盖房钱，没他批不出来这块地。厂子里的房子一直当仓库用，拆迁之前才把东西卖了，一直没人住。入户调查当天张×1让张×3去厂子那儿等着，调查的人到后什么都没问，在院里、屋里转了一圈就走了，也没有向张×3索要身份证等证件。
10、证人赵×（X村委会会计）证言证明：2007年的一天，张×1在办公室说张×3要租地，让赵×收钱。具体时间、位置、租金数额记不清了，钱入了村里的账目。张×3租的土地不是宅基地，所以他在上面盖房不用再向村里交钱。
X村委会收据、现金日记账证明：2008年4月29日、2009年6月2日X村委会收取张×3土地租赁费各2000元。
11、证人马×（X村党支部委员）证言证明：X村2009年12月底拆迁，指挥部让村里协助，应该是11月底12月初成立的分组，每组有拆迁公司、评估公司、镇里和村里各派一人组成，负责入户调查。当时是张×1向大家宣布分组情况，马×这组里的邱×1、何×是空挂户，在X1庄无房也无地，村里没有510号、653号的实际地址，这两个地址只有门牌号。张×1让马×对组里的空挂户入户调查时把拆迁公司和评估公司的人带到村最西头张×3的院里，院里有一片平房，房子占的村里的地，具体谁盖的不清楚，拆迁前是村里的空闲地，好像是被租出去了。到后张×3在那儿等着。
12、证人何×证言证明：其户籍在X村653号，但实际没这个地方，只有门牌号。2009年夏天其开始找张×1，要求帮忙弄点回迁房面积，后来张×1帮其走了拆迁手续，让其在没有住房没有宅基地的情况下获得了优惠购买回迁房的资格，但其没收到过拆迁款，已事先说好归张×1。
13、证人王×证言证明：何×系其妻子的弟弟，在X村没有房产。何×为拆迁的事通过王×联系上张×1帮忙，后获得了购买回迁房的指标。
14、证人范×证言证明：其于1991年9月23日至2005年12月15日任X村党支部书记，后由张×1继任。其在任期间没有给邱×1、何×村批宅基地，二人的盖房占地款收据都是假的。
15、证人蔡×证言证明：其从1993年初到2003年初担任X村现金会计，村批宅基地交的钱大部分在3000元以下，由其开具三联收据，第一联是存根，第二联交给交款人，第三联交给主管会计赵×记账用。涉案邱×1、何×两张收据不是其开具，上面不是其字迹。
16、证人陈×1（原X镇镇长）证言证明：2009年11月15日左右成立的X1庄拆迁领导小组和拆迁指挥部，其任总指挥。入户调查前，X镇领导召集X1庄两委班子召开动员会，张×1参加了。拆迁过程中X村委会的职责有：入户调查前提供拆迁涉及到的宅基地和房屋面积、企业数量、户数、人口数等数据；带领拆迁公司和评估公司入户调查，确定被拆迁人的房和地；提供相关证明材料等等。根据《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X1庄《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的相关规定，邱×1、何×两户无房无地不符合被拆迁人资格，且两份拆迁档案中村批宅基地证明无具体四至，不应当审核通过。
17、证人吴×（原X镇党委书记）证言证明：邱×1、何×两份拆迁档案应该存在猫腻，连四至都没有，即使是形式审核都不能通过，不能给予补偿。
18、证人张×4、单×、郝×、李×2、金×、李×3（审核组组长、副组长、工作人员）等人证言证明：X村委会提供被拆迁人初步名单，并协助进行入户调查。依据被拆迁人的资格标准，邱×1、何×二人均不具有拆迁资格，二人拆迁档案中缺乏宅基地的四至，但通过了审核组的审核。
19、证人李×4证言证明：仁和日升公司属于X镇的镇属企业，X1庄项目工程款和拆迁款的资金由X镇政府负责组织落实，拆迁资金实际来源于X镇政府。
20、证人徐×证言证明：X1庄拆迁指挥部曾牵头在金宝花园开封闭会议4-5天制定拆迁实施方案，参会的有X村书记张×1、村会计赵×。
21、证人李×5、郭×（原X镇政府办公室主任、副主任）证言证明：经陈×1镇长同意，李×5让郭×去拆迁科在X1庄拆迁档案中的宅基地证明上加盖了镇政府公章。何×和邱×1的宅基地证明上的政府公章是其盖的。当时宅基地证明内容已经填写完，并有X村委会的公章和张×1的签字。盖章的地方没有写日期。
22、证人陈×2证言证明：2009年12月至2010年1月，其担任X1庄拆迁指挥部财务结算组组长。拆迁补偿款发放过程中确实有代领的情况，需要银行向其请示，经其同意才可以。
23、证人杜×（张×1妻子）证言证明：其将张×1涉案账户内124万余元取走的情况。
24、侦查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2014年4月11日北京市检察院第三分院反渎局对本案立案侦查，当日，X镇纪委通知张×1到北京市检察院第三分院接受讯问。
上述证据经法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1身为村基层组织人员，在协助政府办理拆迁事务的过程中，利用职务便利，骗取、侵吞公共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贪污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1犯贪污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
关于被告人以及辩护人所提涉案拆迁款中的地上物补偿部分不应计入贪污犯罪数额的意见，经查，被告人张×1辩解、证人张×3证言均称系张×1出资盖房，但仅此并不足以证实张×1出资的事实；且即使该事实成立，该出资的性质、具体数额也没有相应证据，无法确认。最根本的是，本案拆迁补偿的范围是对宅基地上的房屋进行拆迁，涉案地块不在拆拆安置方案里面，在上面所盖房屋没有合法批准手续，不在拆迁补偿范围之内，无论盖房系谁出资、出资多少，原则上都不应在拆迁中获得补偿。相关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张×1有自首情节的意见，本院认为，张×1虽系自动到案接受调查，但到案后并未对其利用协助X镇人民政府实施拆迁、出具村批宅基地证明的职务便利，使用为不具有拆迁补偿资格的何×、邱×1出具虚假宅基地证明的手段，在拆迁入户调查时弄虚作假，骗取并侵吞拆迁补偿款人民币1245535元，并致使上述二人违规获取了购买回迁安置房资格的主要犯罪事实如实供述，故依法不成立自首。但鉴于其具有自动到案、当庭承认犯贪污罪、已退缴全部赃款等情节，可以酌予从轻处罚。
综上，根据被告人张×1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等，对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1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六个月，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11日起至2018年10月10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二、已退至本院赃款人民币1245535元，发还北京市顺义区X镇人民政府。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蒋为杰
人民陪审员 陈铁生
人民陪审员 朱瑞林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