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54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华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法定代表人：冯志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奇，广东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主要负责人：邓俊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敏捷，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广东华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18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华力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所依据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此前并不存在，也没有告知和交付给华力公司，一审认定该保险条款存在，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所称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华力公司一直没有收到，也一直不知悉，华力公司与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都没有在雇主责任保险条款上盖章确认。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项该免责条款，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没有向华力公司告知和出示，也没有提示，更没有就该免责条款概念、内容、结果向华力公司解释和说明，故该免责条款无效。（二）一审根据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认定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已向华力公司明确说明了免责条款的内容，是错误的。1.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提交的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是其单方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其中“已向本人详细解释有关保险条款内容，并清楚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是事先打印的格式文字内容，没有显示具体、完整的免责条款，即关于拒赔理由“被保险人的承包商工作人员的人身伤亡”这一条款的内容并没有显示。对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的格式条款有争议时，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方的解释，即认定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没有提示和解释说明。2.既然华力公司没有看到保险条款，则没有提示、解释、说明的对象和基础材料。3.华力公司的盖章，仅是对产险销售人员的姓名和职业证号的确认，不是对免除责任条款的确认。4.在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中，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就免责条款“被保险人的承包商工作人员的人身伤亡”这一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均没有显示、提示、解释、说明。（三）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拒赔所依据的雇主责任险保险单特别约定的第8条也是格式条款，是无效的。1.关于雇主责任险保险单和遗漏人员条款权利、义务的内容，是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预先拟定的，未与华力公司协商，属格式条款。遗漏人员条款亦属于格式的免责条款。2.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对遗漏人员条款没有作出特别标注，字体和颜色与其它条款完全一样，不存在区别性，故其未尽提示义务。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对遗漏人员条款的概念、内容、结果也没有向华力公司解释和说明。（四）华力公司与罗纪成之间存在雇佣劳动关系，对此一审认定错误。1.认定工伤决定书已认定罗纪成交通事故伤害结果为工伤。认定工伤决定书所依据的法律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工伤认定的前提是罗纪成是华力公司的职工，即罗纪成与华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游功曹、刘春福、罗纪成存在层层分包关系，与事实不符。《工作人员基本情况清单》载明游功曹、刘春福的工种是“建筑工人”，并不是承包商。罗纪成作为一名普通的劳动者，仅是靠出卖劳动力换取劳动报酬，不存在以承包的方式赚取除劳动报酬以外的利益差额。3.华力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工资签收表，证明华力公司与罗纪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工资签收表上的多名工人的身份在《工作人员基本情况清单》中得到体现，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对这些工人的身份未提异议，且其无相反证据推翻劳动合同和工资签收表。4.游功曹、刘春福、戴劲松在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属言词证据，而劳动合同、工资签收表及《工作人员基本情况清单》属书证，其证据效力优于言词证据。（五）根据遗漏人员条款，遗漏人次限额在5人次内，此条件华力公司已具备，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在理赔告知函中也没有提出异议，且华力公司已提供劳动合同，故华力公司提供的材料已达到理赔条件。
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辩称，（一）相关免责条款已加黑加粗，且华力公司已在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上盖章确认，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已尽明确告知义务。（二）根据认定工伤决定书，罗纪成是华力公司承包商的工作人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向华力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4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日，华力公司在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处投保了雇主责任险（其中伤亡赔偿限额40万元／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4万元／人)，投保人数为80人，保险期限自2014年7月20日0时起至2015年7月19日24时止。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中记载：“本人就华力公司向国寿财保中山分公司投保雇主责任保险，确认以下事项：产险销售人员……已向本人详细解释有关保险条款内容，并清楚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投保人签字（盖章）处有华力公司所盖公章。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经审核后向华力公司收取保险费，并向华力公司签发了保险单，保险单特别约定第8条载明：“本保单在册投保，雇员人数80人，按投保花名册为准。鉴于被保险人已全员投保，对于被保险人遗漏或人员变动未批改导致在保单雇员清单上无记录的雇员，如在本保单约定的遗漏人次限额内，且能提供社保卡或银行发薪对账单、劳动合同、最近两月发薪银行对账单的，保险人按本保险约定的保险限额和责任进行赔付，本保险单全年累计遗漏或人员变动未批改的人次限额为5人次，不足额投保时按比例赔付”。华力公司向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提交的《工作人员基本情况清单》中无罗纪成。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载明：“本保险合同所称工作人员，是指与被保险人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各种用工形式、各种用工期限，年满16岁的劳动者及其它按国家规定和法定途径审批的劳动者。”第四条载明：“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包括香港、澳门和台湾地区）因下列情形导致伤残或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及意外事故伤害……”第七条第（一）项载明：“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人的承包商工作人员的人身伤亡。”
2014年10月7日17时45分，麦加威驾驶粤Ｔ×××号小型普通客车由兆隆往小榄方向行驶至益隆六村路口时，与由坦背往益隆八村文峰行驶的、由罗纪成驾驶的湘Ｄ×××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搭载熊美秀）发生碰撞，造成双方车辆损坏，罗纪成经中山市中医院抢救无效于2014年10月9日死亡。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升大队认定罗纪成、麦加威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熊美秀不承担事故责任。
2016年2月1日，华力公司与罗纪成的近亲属达成《工亡事故赔偿调解协议书》，约定由华力公司向罗纪成亲属赔偿60万元（该款包括一次性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误工费、来回路费等全部费用）。签订协议后，由梁锡枝于2016年2月2日向罗纪成的妻子熊美秀的账户转账支付60万元。赔偿后，华力公司向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理赔雇主责任险，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拒绝理赔，华力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权利。
一审诉讼中，华力公司提交一份于2014年2月20日与罗纪成、熊美秀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4年2月20日至2015年2月19日，职务为木工；华力公司并提交罗纪成2014年7月至10月的工资签收表，2014年7月、8月的工资由罗纪成本人签收，2014年9月、10月的工资由熊美秀签收。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对上述劳动合同及工资签收表不予确认，认为该证据均是华力公司制作提供，无法确认罗纪成的签名是否真实，且劳动合同签订的时间在涉案保单投保前，但华力公司向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提供的《工作人员基本情况清单》中却未记载罗纪成是其员工。
事故发生后，熊美秀申请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罗纪成因交通事故死亡作出工伤认定。2016年3月1日，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华力公司具备《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的用人单位的资格，是合法的用人单位，该公司承建的中山市南威金属制品厂工业厂房A、工业厂房B、工业厂房C、工业宿舍楼工程中的土建工程被分包给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游功曹，游功曹再将该工程中的木工工程分包给刘春福，刘春福又将其中的拆模板项目分包给罗纪成，罗纪成对该项目参与施工；罗纪成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后的死亡为工伤。一审法院依职权向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罗纪成工伤认定的档案资料，在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游功曹、刘春福以及华力公司授权代理人戴劲松的调查笔录中，游功曹、刘春福及华力公司均确认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载明的层层分包关系，熊美秀亦提供了游功曹、刘春福签订的分包合同；华力公司称工程款是由中山市南威金属制品厂直接结算给游功曹，游功曹如何与其他人结算不清楚；刘春福称与罗纪成约好按3元/平方米计算报酬，人员由罗纪成自行安排。
一审法院认为，华力公司与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罗纪成是否是华力公司的工作人员。华力公司提供其与罗纪成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工资条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罗纪成工伤所作的调查则认定罗纪成与刘春福、游功曹、华力公司之间存在多重分包关系，罗纪成并非华力公司直接聘用的人员；且华力公司在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调查笔录中亦确认罗纪成是多重分包关系中一个分包商，罗纪成的报酬亦非由其支付。综上，华力公司对于“罗纪成是否其工作人员”这一事实前后陈述不一致，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而华力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及工资条，与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刘春福、游功曹所作调查笔录及调取的分包合同亦相左，不足以证明罗纪成与华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罗纪成是华力公司的工作人员”这一待证事实真伪不明，应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根据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调查资料，罗纪成是承揽涉案工程拆模板项目的分包商，同时罗纪成亦参与该项目的施工，故应认定罗纪成是华力公司的承包商聘用的工作人员。根据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项的免责条款，华力公司的承包商工作人员的人身伤亡，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不负责赔偿。关于上述免责条款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提供的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项列在“责任免除”部分，并以加黑加粗的字体显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且根据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提供的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华力公司已在投保人处盖章确认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已向其清楚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应视为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向华力公司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上述免责条款具有法律效力。鉴于华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罗纪成是其工作人员，且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可依据上述免责条款对华力公司的承包商工作人员的伤亡免责，故应认定罗纪成的死亡事故不属于涉案的雇主责任险的保险责任，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综上，华力公司的诉求，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华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华力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期间，华力公司提交的《工作人员基本情况清单》（加盖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保险业务专用章）列举了80名华力公司工作人员的姓名、年龄、身份证号码、雇员工种、健康情况，其中游功曹、刘春福被列入其中，但罗纪成未被列入其中。
本院认为，本案是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华力公司在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处投保雇主责任险，双方之间成立保险合同关系，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雇主责任保险条款是否对华力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二、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是否应对华力公司的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现分析如下：
一、关于雇主责任保险条款是否对华力公司发生法律效力问题。根据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其中“投保人声明”一栏记载的内容明确清晰，华力公司有盖章确认。根据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提供的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华力公司已在投保人处盖章确认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已向其清楚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华力公司未能提供其他反驳证据的情形下，本院认定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已经对涉案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雇主责任保险条款对华力公司依法产生法律效力。华力公司关于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未交付雇主责任保险条款及未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是否应对华力公司的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问题。
首先，关于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项的免责条款即“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人的承包商工作人员的人身伤亡”的理解问题。根据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及第四条之约定，雇主责任保险承保的范围是华力公司对与其存在劳动关系的员工因意外或疾病所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从文义上理解，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项中的“承包商工作人员”是指仅与承包商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被保险人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由于雇主责任保险条款并未对免责条款中的“承包商”作出明确界定，本院认为，该“承包商”应当是指具备用工主体资格，能与其所聘用的员工成立劳动关系，对外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实际是排除与华力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员工因意外或疾病而产生的经济赔偿责任。
其次，关于罗纪成是否是华力公司所聘用的建筑工人问题。虽然华力公司在一审提供的其与罗纪成存在劳动关系的的劳动合同及工资条等证据均是其单方作出的，证明力较低。但从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提供的《工作人员基本情况清单》来看，游功曹、刘春福均是华力公司的员工，即使游功曹、刘春福与华力公司之间存在分包关系，也是内部分包关系，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刘春福作为华力公司的员工，其招聘罗纪成到涉案建筑工地提供劳务，应当认定为履行职务行为，其聘用的员工不能排除与华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刘春福并不具备独立的“承包商”主体资格，并不属于上述免责条款中的“承包商”。另，罗纪成因遭受意外死亡，已被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认定工伤的前提是罗纪成与华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至于华力公司在接受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过程中，作出否认罗纪成是其聘用员工的意思表示，虽有违诚信，但华力公司对此解释为死者家属当时漫天要价，为了推卸责任才做了那样的陈述，考虑建筑工地上建筑工人流动性较大的客观现状，发生事故后用人单位难免存在推卸责任的侥幸，上述解释并不违反常理，故，华力公司在行政机关调查过程中的不实陈述，不应成为本案诉讼中作出对其不利认定的主要依据。因此，本院认定罗纪成是华力公司所聘用的建筑工人。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华力公司与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之间的约定，涉案保单承保的雇员均是建筑工人，并且采用不计名方式投保，罗纪成作为涉案建筑工地上的工人，因遭受意外死亡，符合上述约定，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应当对华力公司因此而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以雇主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项作为本案保险人拒绝理赔的唯一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涉案保险单载明伤亡赔偿限额为40万元/人，华力公司已承担罗纪成的死亡赔偿责任60万元，其请求国寿财保中山支公司支付40万元的保险赔偿金，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华力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二十二条、第六十五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1861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广东华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4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少民
审 判 员 阮碧婵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何冠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