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2民终15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横岗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负责人：陈薪乔，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丹丹，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彬祥，男，1970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封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锦洪，封开县法律援助处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丽仙，女，197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封开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锦洪，封开县法律援助处律师。
原审被告：蒋坤，男，198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黑龙江省鹤岗市，现住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迪波，广东深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乐泰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陈霞，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桂泱，广东德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迪波，广东深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横岗支公司（以下简称亚太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彬祥、徐丽仙，原审被告蒋坤、深圳市乐泰物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泰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封开县人民法院(2016)粤1225民初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太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认定死亡赔偿金应为489824元、认定亚太保险公司无需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0元，改判亚太保险公司只承担312979.8元（上诉金额312979.8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彬祥、徐丽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在于徐丽仙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上路，超载及未佩戴头盔，其行为违反了《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具有明显的过错，应承担事故同等或主要责任。蒋坤驾驶的车辆只是轻微的超速，且超速行为与本次事故发生也无直接因果关系；同时现场亦被破坏，根本无法做出超速的鉴定。蒋坤己经在法定期限内向肇庆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提交了《交通事故认定书》责任的复核，但是公安机关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结果并告知蒋坤。由此可见，交通事故责任调查存在瑕疵，并导致责任认定不合理。蒋坤不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徐丽仙存在明显的过错，应该承担事故同等或主要责任。（二）本案两受害人本为农村户籍，根据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死亡赔偿金如要按城镇标准计算，受害人需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稳定收入和稳定工作，即双稳定标准。但本案两受害人不属于前述情形，虽然其在河儿口镇读小学，但不能以此证明其居住在城镇；作为未成年人，更加没有稳定收入和稳定工作。同时，死者的父母也长年居住在农村，其主要收入也来源于农村从事的农业活动。综上，死亡赔偿金应以农村标准计算为489824元（12245.6元×20年×2人）。（三）依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陈彬祥、徐丽仙主张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假使精神抚慰金的请求得到支持，其请求的每人80000元也明显过高。本案中徐丽仙作为受害人的母亲，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的责任应高于次要责任，因此应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另外结合陈彬祥、徐丽仙住所地的经济发展水平，按当地的司法实践，精神抚慰金也应定于每人30000元。
陈彬祥、徐丽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乐泰物流公司、蒋坤陈述称，徐丽仙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上路，超载及未佩戴头盔，具有明显的过错，应承担事故同等或主要责任。两受害人为农村户籍，根据法律的规定，死亡赔偿金如要按城镇标准计算，受害人需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稳定收入和稳定工作。本案两死者虽然在河儿口镇读小学，作为未成年人是依赖父母的收入生活的，而死者的父母是长年居住在农村，其主要收入也来源于农村从事的农业活动，所以死亡赔偿金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蒋坤已经因为本案被追究刑事责任，徐丽仙和陈彬祥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且一审判决金额过高，未考虑徐丽仙过错和当地经济发展水平。徐丽仙作为受害人的母亲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所应承担的责任应高于次要责任，因此应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因亚太保险公司未能积极赔偿、协调，且诉讼费是为了处理事故而发生的必要费用，因此亚太保险公司应该承担本案诉讼费。
陈彬祥、徐丽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亚太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2、亚太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赔偿819254元，商业险赔偿不足部分由乐泰物流公司及蒋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亚太保险公司、乐泰物流公司、蒋坤承担本案的所有的诉讼费用。
一审认定的事实：2015年8月30日7时45分许，蒋坤驾驶粤Ｂ×××××号重型牵引车牵引粤Ｂ×××××号挂车由广州往广西梧州市方向行驶，途经国道××路段（××开县路段）时，因在行驶过程中变更车道影响车道内其他车辆正常行驶，致车辆与由徐丽仙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搭载陈宇莹和陈航兴）发生碰撞，造成摩托车乘车人陈宇莹、陈航兴当场死亡及徐丽仙受伤及摩托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5年12月10日，封开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粤公交认字【2015】第0009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蒋坤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徐丽仙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陈宇莹、陈航兴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无责任。事故发生后，亚太保险公司支付了两死者110000元及徐丽仙的医疗费、摩托车损失费。
因蒋坤涉嫌交通肇事罪，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18日作出（2016）粤1225民初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16年9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粤1225刑初4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蒋坤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6年12月14日作出的（2016）粤12刑终319号《刑事裁定书》裁定维持原判。
另查明，蒋坤驾驶的粤Ｂ×××××号重型牵引车／粤Ｂ×××××号挂车的车辆所有人均是乐泰物流公司，该车在亚太保险公司投保的交强险单号为：06020100121508062014001556，投保的商业险单号为：06020100121508072015000188，粤Ｂ×××××号重型牵引车的保险金额为100万元（不计免赔率）；交强险和商业险是同一保单，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受害者陈宇莹，女，2002年10月28日出生，农业家庭户口；2014年至2015年度是封开县河儿口镇中心小学六年级7班学生，内宿生。受害者陈航兴，男，2004年7月18日出生，农业家庭户口；2014年至2015年度是封开县河儿口镇中心小学四年级5班学生，内宿生。陈宇莹、陈航兴的遗体已在2015年9月11日火化。陈彬祥、徐丽仙是陈宇莹、陈航兴的父母。
一审法院认为，封开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粤公交认字【2015】第0009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蒋坤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徐丽仙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陈宇莹、陈航兴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无责任。蒋坤、乐泰物流公司对责任认定书提出异议，但（2016）粤1225刑初41号《刑事判决书》及（2016）粤12刑终319号《刑事裁定书》均认定蒋坤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应认为粤公交认字【2015】第0009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客观真实，予以采信。对于陈宇莹、陈航兴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还是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八条的司法实践，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陈宇莹、陈航兴在暑假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当时两人都是封开县河儿口镇中心小学的内宿生，应认为其在封开县××、××一年以上，按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就高不就低的原则，其残疾赔偿金均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陈彬祥、徐丽仙因这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有：1、陈宇莹的死亡赔偿金为603858元，陈航兴的死亡赔偿金为603858元；2、陈宇莹的丧葬费为32395元，陈航兴的丧葬费为32395元；3、对精神抚慰金，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和受诉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和陈宇莹、陈航兴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实际情况，陈彬祥、徐丽仙请求陈宇莹、陈航兴精神抚慰金各80000元，应予支持；4、关于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误工费的问题。考虑到当地风俗及陈彬祥、徐丽仙没有提供其分开办理丧葬事宜的证据，应认为两死者的丧葬事宜为一次办理。①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②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为1500元。共为1435006元。
关于本案的赔偿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蒋坤驾驶的粤Ｂ×××××号重型牵引车亚太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亚太保险公司已按交强险的规定支付了两死者110000元的赔偿款。鉴于本案中的另一受害者徐丽仙是本案的一审原告，又是两死者的母亲，且这110000元的赔偿款已由陈彬祥、徐丽仙收取，应不预留交强险限额给该受害者徐丽仙。超出上述交强险赔偿范围的部分损失，即1325006元（1435006元-110000元），因蒋坤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应承担事故损失的70%为927504.20元，该款由亚太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赔偿给陈彬祥、徐丽仙。一审判决如下：亚太保险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率）的保险限额内赔偿927504.20元给陈彬祥、徐丽仙。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法院案由定性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公安机关是处理交通事故的职能部门，其所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交警部门依据事故发生的原因，以及肇事各方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而确定当事人在事故中应各自承担的责任。本案的交通事故由封开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蒋坤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徐丽仙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陈宇莹、陈航兴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无责任。亚太保险公司主张徐丽仙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上路，超载及未佩戴头盔，具有明显的过错，应承担事故同等或主要责任的主张，不足以推翻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亚太保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粤1225刑初41号《刑事判决书》及本院作出的（2016）粤12刑终319号《刑事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且认定蒋坤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以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的证据推翻的除外。”的规定，一审判决据此认可封开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确定为本案有效证据理据充分，并认定蒋坤承担主要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是考虑到城镇居民的平均消费水平和收入平均高于农村居民，为合理地补偿受害人的损失，同时避免加重赔偿人的责任，而对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加以区别，其本意并非人为地以户籍因素划分生命价值的高低。生命是不能以价值来计算的，故对该规定应当全面正确地理解。不能简单的依据户籍登记确认死亡赔偿金标准计算，而应当综合考虑受害人的经常居住地、工作地、获得报酬地、生活消费地等因素加以判断。对于常年生活在城镇，收入相对稳定，消费水平也和一般城镇居民基本相同，已经融入城镇生活的农村居民发生伤亡事故涉及赔偿问题，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因此，原审判决根据陈宇莹、陈航兴是封开县河儿口镇中心小学的内宿学生，其在封开县××、××一年以上，与普通城镇居民承担同样的生活成本，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中虽明确了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重大交通事故发生的过度意外及损失的巨大，往往超出亲人的承受力，基于此，为保护肇事者和受害者双方权益，制定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规定，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死亡的，保险人承担的赔付事项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该保险条款并无规定肇事司机构成犯罪的，保险人可以免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受理陈彬祥、徐丽仙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故原审判决陈彬祥、徐丽仙有权获得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和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一审判决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责任分担的实际情况，酌情判决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60000元在合理范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另，陈彬祥、徐丽仙在一审时提出的诉讼请求：“1、亚太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2、亚太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赔偿819254元，商业险赔偿不足部分由乐泰物流公司及蒋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且陈彬祥、徐丽仙在一审过程中没有变更诉讼请求，而一审判决则是亚太保险公司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率）的保险限额内赔偿927504.20元给陈彬祥、徐丽仙（交强险赔偿限额110000元已经支付），超出了陈彬祥、徐丽仙的诉讼请求，程序不当，应予纠正，应按陈彬祥、徐丽仙的诉讼请求额处理。对于超过诉讼请求的数额，应视为陈彬祥、徐丽仙放弃。同时，由于亚太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在本案中足以赔偿陈彬祥、徐丽仙的诉讼请求数额，乐泰物流公司及蒋坤依法不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亚太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封开县人民法院(2016)粤1225民初33号民事判决；
二、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横岗支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率）的保险限额内赔偿819254元给陈彬祥、徐丽仙；
三、驳回陈彬祥、徐丽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92元减半收取6546元，由蒋坤负担4582元，陈彬祥、徐丽仙负担19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45.24元，由陈彬祥、徐丽仙3440元，由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横岗支公司负担6505.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升文
审 判 员 梁新敏
代理审判员 赵晓云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 助理 邝伟婷
书 记 员 梁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