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民再1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乐山市龙王电机厂，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马鞍山4号，组织机构代码75660732-0。
负责人：朱维富，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爱环，重庆典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市驰宇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蒲吕街道办事处沙心村3社，组织机构代码58282159-6。
法定代表人：唐大位，该公司总经理。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才荣，男，1968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
再审申请人乐山市龙王电机厂（以下简称龙王电机厂）因与被申请人重庆市驰宇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宇水产公司）及二审被上诉人张才荣产品质量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6）渝民申20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龙王电机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爱环、被申请人驰宇水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大位、二审被上诉人张才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王电机厂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驰宇水产公司的诉讼请求。龙王电机厂称，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侵权产品唯一确定，产品质量鉴定结论不能证明产品出厂时不合格；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2013年11月重庆市商品鲵市场价格为1800元/公斤的依据不足，确定的死亡大鲵亲本的重量存疑，鉴定人直接取最高点上浮500%，不具有合理性；原铜梁县农委和农业综合执法大队出具的《国家ⅠⅡ级重点保护水生野生动物死亡情况报告表》中大鲵死亡原因分析，主要是依据当事人的陈述，并未经科学的鉴定检测，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驰宇水产公司没有按照产品说明书的要求安装漏电保护器，未连接接地线，使用不当，事故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二审判决的责任划分比例明显不公。
驰宇水产公司辩称，由于产品外包装与产品不符致使其申请鉴定时对产品型号产生笔误，但其使用的产品与送检的产品型号是一致的，均为事故发生时照片上显示产品型号，经鉴定该潜水泵为不合格产品；农委为管理农产品生产质量和设备安全的部门，其内设执法科，有权对农产品事故作现场勘验并进行原因分析，应该采信其作出的动物死亡的原因分析报告；驰宇水产公司使用潜水电泵中不存在过错，龙王电机厂向原审法庭提交的检测报告，其潜水泵型号与驰宇水产公司使用的潜水泵型号不同，不能证明驰宇水产公司使用的潜水泵无质量问题；关于死亡大鲵的市场价值，鉴定程序合法，认定的死亡大鲵的市场价值符合客观实际，应该采信该鉴定意见。
张才荣述称，驰宇水产公司确系在其销售处购买了龙王电机厂生产的潜水泵。
驰宇水产公司一审诉讼请求：龙王电机厂、张才荣连带赔偿驰宇水产公司损失6975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龙王电机厂、张才荣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驰宇水产公司成立于2011年9月20日，经营范围：淡水鱼、大鲵养殖、销售。龙王电机厂成立于2005年2月1日，经营范围：电机、水泵、风机制造销售。张才荣，个体工商户，从事家用电器修理，自行车、五金零售。2013年11月17日，驰宇水产公司从张才荣处购得潜水泵一台，价款530元，载明规格为2寸潜水泵，约定质量问题包修半年。驰宇水产公司购得潜水泵后，自行安装用于大鲵养殖水体循环，连接了火线、零线，未安装漏电断电器或防触电保安器，未接地线。前三天均能正常使用。2013年11月20日，原铜梁县农委和原铜梁县农业综合执法大队接到驰宇水产公司报告，称因潜水泵漏电导致大鲵死亡，于下午17时48分派人到事故现场检查核实。现场核查，死亡动物形态特征为：大鲵亲本触电时，产生强烈的应激反应，体表分泌出大量粘液，其粘液在挣扎的过程中绝大部分脱离体表，口腔紧闭。分析死亡原因：潜水泵漏电致养殖水体导电，造成大鲵机体功能严重失调而死亡。死亡大鲵亲本10尾，规格3.9-6.4公斤/尾，经现场称重，连同白色塑料筐总重量46.5公斤。张才荣现场检测，事故潜水泵外壳确实带电。事故发生后，驰宇水产公司将潜水泵存于该单位仓库。现场照片显示事故潜水泵系龙王电机厂产品，型号为QDX6-32-1.5，潜水泵包装箱型号为WQD10-15-1.5。一审庭审中，驰宇水产公司称其所购潜水泵为龙王电机厂生产的WQD型2寸口径潜水泵。
一审法院另查明，东风龙王QDXWQD单相三相小型潜水电泵WBZDB系列单相自吸电泵《使用说明书》载明警示：潜水泵使用前必须进行可靠接地线，必须安装漏电断电器或防触电保安器。一审中，驰宇水产公司申请对潜水泵质量缺陷及产生质量缺陷原因进行司法鉴定，经重庆市电子电器商品质量监督检查站鉴定，送检QDX6-32-1.5潜水泵为不合格产品。龙王电机厂提出《不同意鉴定异议书》，以对驰宇水产公司提供的潜水泵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及申请鉴定已超过举证期限为由不同意驰宇水产公司申请鉴定，并且对前述鉴定结论提出异议。针对龙王电机厂提交的《公证书》，驰宇水产公司申请对潜水泵在使用的供电线路中未可靠接地，但已安装漏电保护开关，水泵漏电是否导致种大鲵死亡以及在供电线路中已可靠接地且安装漏电保护开关，水泵漏电是否导致种大鲵死亡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以委托事项超出专业范围为由退回委托。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中，受害人应当就其所受损害与使用缺陷产品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产品的生产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受害人一方面要证明自己使用了缺陷产品，同时又要证明使用缺陷产品是损害发生的原因。本案中，驰宇水产公司提交的购买潜水泵的收据未标明其所购潜水泵型号，现场照片显示的实物型号为QDX6-32-1.5，包装箱标注型号为WQD10-15-1.5，二者不一致。驰宇水产公司在庭审中称发生事故的潜水泵型号为WQD型，申请鉴定的潜水泵型号仍为WQD型（WQD10-15-1.5），但送检潜水泵的型号为QDX6-32-1.5，事故潜水泵仍未唯一确定。驰宇水产公司陈述其在张才荣处仅购买了一台龙王电机厂生产的潜水泵，事故发生后近一年的时间里潜水泵由驰宇水产公司自行保管，其举证和陈述指向的潜水泵分别为不同的型号，侵权产品未能确定。据此，驰宇水产公司关于其使用了龙王电机厂生产的缺陷产品从而导致损害发生的事实未完成举证责任。
驰宇水产公司陈述其在使用过程中仅连接了火线、零线，未安装漏电断电器或防触电保安器，未连接地线，不符合《使用说明书》上要求的安全操作规范，对大鲵触电死亡存在过错。同时，驰宇水产公司要求按7500元/斤的价格予以赔偿，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损害发生时计算损失的合法依据。
综上所述，驰宇水产公司就其主张的事实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驰宇水产公司请求龙王电机厂、张才荣赔偿，证据不足，对其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作出（2014）铜法民初字第01700号民事判决，驳回驰宇水产公司的诉讼请求。
驰宇水产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或依法改判由龙王电机厂、张才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审法院经审查，除一审判决认定的案涉潜水泵不存在质量问题及该质量问题与驰宇水产公司养殖的大鲵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以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和证据属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驰宇水产公司申请就本案死亡的10尾大鲵亲本在2013年11月20日的市场价值进行鉴定，二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对此进行鉴定。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西大司鉴（2016）鉴字第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因本案死亡的大鲵属于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其繁育技术及环境要求高，同时也是繁育亲本，经综合评估，本案死亡大鲵亲本的价格，按照高于同期市场商品大鲵价格的500%计算。鉴定意见为，驰宇水产公司死亡的10尾大鲵亲本在2013年11月20日的市场价值为50.22万元。龙王电机厂质证认为，鉴定意见书认定2013年11月重庆市商品鲵市场价格为1800元/公斤的依据不足，鉴定人应当提供作出该价格认定的附件表，即同期在中国食品商务网、水产行业网及重庆市场大鲵的实际价格的报表，进而认定大鲵的合适价格。虽然根据相关规定，计算时可以按高于一般商品价格的50%-500%计算，但鉴定人不能直接取最高点，鉴定意见显然不合理。
二审法院认为，该鉴定意见是经法院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依照法定程序做出，龙王电机厂虽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书，亦未申请鉴定人出庭对其提出的异议接受质询，鉴定机构在鉴定意见中又对确定该上浮标准的原因进行了详细阐明，故二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依法采信。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驰宇水产公司用于事发现场的由龙王电机厂生产的潜水泵是否属于不合格产品；二、大鲵死亡是否与潜水泵的质量不合格存在因果关系；三、本案的赔偿费用应如何确定。
关于驰宇水产公司用于事发现场的由龙王电机厂生产的潜水泵是否属于不合格产品的问题。该院认为，虽然驰宇水产公司的鉴定申请书载明的电机型号WQD10-15-1.5与实际送检的电机型号QDX6-32-1.5不一致，但本案鉴定目的在于确认案发现场使用的潜水泵是否质量合格，现场照片显示使用的电机型号为QDX6-32-1.5，本案检验报告书检验对象亦为QDX6-32-1.5号电机，该检验报告书确认QDX6-32-1.5号电机绝缘电阻、耐电压、接地装置不合格，销售者张才荣在事发后赶到现场亦确认使用的潜水泵存在漏电问题。据此，该院确认驰宇水产公司购买并用于事故现场由龙王电机厂生产的QDX6-32-1.5为不合格产品。
关于案涉潜水泵的质量不合格与大鲵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该院认为，原铜梁县农委和农业综合执法大队出具的死亡情况报告表，对大鲵的死亡原因进行了分析，认为系潜水泵漏电致养殖水体导电，造成大鲵机体功能严重失调而死亡。原铜梁县农业综合执法大队作为大鲵种植的执法主管部门，对大鲵的特征、生长情况、养殖中的注意事项等具有较高程度的了解，该死亡原因分析又系其根据案发现场情况分析而得，具有较高的可信度，应予采信，结合检验报告确定的案涉潜水泵存在漏电等质量不合格的问题，该院确定种鲵的死亡与案涉潜水泵质量不合格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本案的赔偿费用应如何确定的问题。该院认为，龙王电机厂生产的潜水泵不合格，导致驰宇水产公司使用该潜水泵时发生漏电事故，进而致养殖的大鲵触电死亡，龙王电机厂应承担赔偿责任。驰宇水产公司在使用案涉潜水泵时，未安装漏电断电器，未连接地线，不符合《使用说明书》上要求的安全操作规范，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可减轻龙王电机厂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确定由龙王电机厂承担全部损失50.22万元的70%即35.15万元，其余损失15.07万元由驰宇水产公司自行承担。因系案涉潜水泵本身质量不合格，张才荣作为销售者没有过错，故对驰宇水产公司要求张才荣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因二审期间出现新的证据，导致认定的事实发生变化，二审法院作出（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81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4）铜法民初字第01700号民事判决；二、龙王电机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驰宇水产公司支付赔偿款35.15万；三、驳回驰宇水产公司对张才荣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驰宇水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中，关于龙王电机厂提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2013年11月重庆市商品鲵市场价格为1800元/公斤的依据不足的问题，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向本院出具了《关于“大鲵亲本的死亡损失价格确定”的说明》，并附有关大鲵2013年市场信息的报道截图。龙王电机厂质证认为该说明也不能证明重庆大鲵市场价格的确定和大鲵亲本死亡价格的确定有充分依据，因此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驰宇水产公司质证认为该说明进一步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价格符合客观实际，公平合理。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为产品责任纠纷，需要解决的焦点问题是龙王电机厂生产的案涉潜水泵是否存在缺陷，案涉潜水泵与驰宇水产公司大鲵死亡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驰宇水产公司的损失如何确定以及龙王电机厂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首先，判断案涉潜水泵是否存在缺陷，最为直接的证据应当是质量检测报告。本案事故发生后，原铜梁县农委和农业综合执法大队即到场做了现场勘验，现场照片显示案发时驰宇水产公司使用的潜水泵型号与事后送检的潜水泵型号均为龙王电机厂生产的QDX6-32-1.5型潜水泵，而检验报告确认QDX6-32-1.5号潜水泵中绝缘电阻、耐电压、接地装置不符合GB/T25409-2010标准要求，为不合格产品。龙王电机厂虽然不认可送检产品的唯一性，且认为质量检测报告也不能证明产品出厂时就不合格，但却没有相反证据证明送检产品不是事发时驰宇水产公司使用的产品，且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产品合格检测报告，其潜水泵型号并不包含驰宇水产公司使用的潜水泵型号，不能达到证明驰宇水产公司使用的潜水泵无质量问题的证明目的。故根据一审法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检测报告，可以确认驰宇水产公司购买并使用的龙王电机厂生产的QDX6-32-1.5潜水泵为缺陷产品。
其次，关于龙王电机厂生产的QDX6-32-1.5潜水泵与驰宇水产公司大鲵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事发后原铜梁县农委和农业综合执法大队现场勘验后出具的《国家Ⅱ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死亡情况报告表》，动物死亡原因系“潜水泵漏电致养殖水体导电，造成大鲵机体功能严重失调而死亡”。原铜梁县农委和农业综合执法大队系当地渔业行政管理和渔政监督管理部门，其现场勘验后出具的报告，能够证明龙王电机厂生产的QDX6-32-1.5潜水泵与驰宇水产公司大鲵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再次，关于驰宇水产公司的损失，二审法院委托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对事故发生时大鲵的市场价值进行了鉴定，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经查询相关资料和市场调查后认为，事发时当地商品鲵市场价格为1800元/公斤。因本案死亡的大鲵属于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其繁育技术及环境要求高，同时也是繁育亲本，故经综合评估，本案死亡大鲵亲本的价格，按照高于同期市场商品大鲵价格的500%计算。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为，驰宇水产公司死亡的10尾大鲵亲本在2013年11月20日的市场价值为50.22万元。再审中，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向本院出具了“大鲵亲本的死亡损失价格确定”的补充说明。龙王电机厂虽然对该鉴定意见持有异议，却未申请重新鉴定，且未提交证据证明鉴定人员不具有相关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不合法或鉴定结论不应采信，故二审法院依据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认定的事发时死亡大鲵的市场价值作为驰宇水产公司的损失，符合证据认定规定，应予以维持。
最后，关于龙王电机厂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费的确定问题，由于龙王电机厂生产的QDX6-32-1.5潜水泵为缺陷产品，驰宇水产公司因使用该缺陷产品，造成了大鲵死亡的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龙王电机厂应当承担侵权的赔偿责任。因驰宇水产公司在使用潜水泵时，未按《使用说明书》的要求安装漏电断电器，未连接地线，其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龙王电机厂的赔偿责任。二审法院确定由龙王电机厂承担70%的损失赔偿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龙王电机厂的再审理由不足以支持其再审请求，对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81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渠波
审判员 邹玉辉
审判员 罗 序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黄映雪
书记员 唐大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