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刑初字第39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张源。
辩护人钱昌杰，上海市康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沪检一分诉刑诉（2014）2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2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罗鸿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源及本院通过上海市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定的辩护人钱昌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周成保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某自愿向本院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2001年4月17日晚10时许，被告人张源与周某某在上海市浦东新区杨新东路72号上海士华木业有限公司集体宿舍内，因琐事发生争执，进而相互扭打。期间，张源持木棍猛击周某某头部，致被害人周某某颅脑损伤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衰竭而死亡。嗣后，张源逃离现场。
2013年11月17日上午，被告人张源在广东惠州惠城区新联路兴合坊小区一楼农商银行内被民警抓获。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宣读了证人张源进、杨某某、吴某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验伤通知书》等鉴定意见、上海市浦南医院《出院小结》等书证以及被告人张源的供述。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张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1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下简称《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法院依法审判。
被告人张源提出是被害人周某某先用木棍打他的，他是捡起被打断的棍子防卫才造成了周某某的死亡。
被告人张源的辩护人提出：1、本案属于激情犯罪，被告人主观恶性较小。2、被害人的过错是显而易见的，其用木棍击打被告人的力度相当大，被告人的行为确带有防卫的性质。3、张源系初犯，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有悔罪表现。综上，请求法庭对张源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1年4月17日晚10时许，在上海市浦东新区杨新东路72号上海士华木业有限公司集体宿舍内，被告人张源与同事周某某因琐事发生争执，进而相互扭打。期间，张源持木棍猛击周某某头部，致被害人周某某颅脑损伤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衰竭而死亡。嗣后，张源逃离现场。
2013年11月17日上午，被告人张源在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新联路兴合坊小区一楼农商银行内被民警抓获。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张源进（系被告人张源的叔叔）的证言证明：2001年4月17日晚，他在宿舍床上躺了约半小时，快睡着时，杨某某放录音机，周某某则开始吹口琴。杨某某指责周某某太吵闹，周某某回骂，双方就吵了起来。后来，周某某、张源、杨某某三人就扭打在一起。周某某退到房门边拿起一根一米多长的木棒打对方，上来两棒打在张源的肩膀和杨某某的手臂上，第三棒打在了别的地方把木棒打断了。张源则把断下的半截木棒捡起来反击周某某，打在周的头上，当时周的头就出血了。参与打架的有张源、杨某某、周某某和周某涛，周某某、周某涛都伤在头部，杨某某伤在手臂上。
2、证人杨某某（系被告人张源的妻子）的证言证明：她在上海士华木业公司打工，一起上班的还有丈夫张源、丈夫堂弟张俞。他们都住在公司的集体宿舍，同住的还有8个江苏人。2001年4月17日18时许，她吃完晚饭后回到宿舍休息，就把收音机打开了。当她快睡着时，周某某他们江苏人回来了，他们吃饭时就在大声说话。晚上9时许，周某某坐在床上开始吹口琴，吹了一会儿停下来叫骂道：“我要吵的时候就大声吵，不要吵的时候就要一点声音也没有。”于是，张源就把收音机关了。由于她听到周某某骂人很生气，就又把收音机打开了。周某某就和她对骂起来，张源看见周某某站起来想要打人的样子，就也从床上起来和周某某对骂，后来两人就扭打了起来。接着周某某的弟弟和张俞也参与进来。之后，周某某从门后拿了一根木棒朝张源左肩上打了一下，她冲上去用左手拉张源，周某某就用木棒向她左手打了一下，接着周又举起木棒打，被他们躲开了，木棒打在灶台上断掉了。看见她被打了，张源就捡起地上断的木棒朝周某某的头上打去，周被打后就趴在地上不动了。后来，张源被宿舍里的人拉到外面去了，她则马上跑到门卫室打110报了警。
3、证人王某某（系被害人周某某的老乡）的证言证明：2001年4月17日晚上8时40分许，他回到宿舍睡觉。宿舍住了4个贵州人、8个江苏人。晚上9点45分许，他被一阵砸床的声音吵醒。一看是杨某某在骂人，睡在对面的江苏人周某某问杨某某在骂谁，杨某某说：“就骂你怎么样。”周某某听后就和杨对骂起来。在二人对骂时，杨某某的丈夫张源从床上起来，边骂边走到周某某床前，周某某也站起来，二人就对打起来，杨某某也过来参与其中。周某某的堂弟、张源的叔叔和叔叔的儿子也参与进去。打到后来，他看见张源拿起顶门用的木棒朝周某某打了过去，打在周某某头上和身上，当时血就流下来了。周某某被打趴在地，同宿舍的魏某某见事情搞大了，就用手机报了警。张源和张俞就逃跑了。事后，他听同宿舍的老乡说事情的起因是杨某某晚上睡觉时放录音机，周某某让杨不要放，杨仍继续放录音机，周某某就吹口琴，双方就争吵起来。
4、证人吴某某（系被害人周某某的老乡）的证言证明：他们宿舍内住了8个江苏人，4个贵州人。2001年4月17日晚8时许，杨某某和她丈夫张源在床上听收音机。这时，周某某对杨某某说：“不要听了，明天我们都要上班。”杨某某回应道：“我睡觉的时候，你们不也要吵吗！”就这样，二人对骂起来，后来张源也参与对骂。接着周某某和张源都从床上站起相互打了起来，杨某某也一起参与和周打。周某某的弟弟、张源的弟弟也参与进来。打到后来，他看见周某某的头被张源用平时用来顶门的四方形木棒打了两下，周被打趴在地上了。他跑过去抱住周某某，见周头上都是血。张源还拿着木棒朝周某某的弟弟头上打去。之后，张源就拉着杨某某跑出宿舍。有人打了110报警，警察来了后将周某某送到医院了。这次有三个人被打伤了，有杨某某、周某某、周某某的弟弟。他没注意张源什么时候拿得木棒，他也没有注意木棒如何断的。
5、证人周某涛（系被害人周某某的堂弟）的证言证明：2001年4月17日晚上10时许，他在浦东杨思上海士华木业有限公司职工宿舍睡觉时，听到堂哥周某某与杨某某为踢墙板的事在相互对骂。杨某某的丈夫张源等人下床帮杨某某打周某某。后来，他看见张源用一根木棒子打了周某某的头，周某某当即倒在地上，头上流血。他想冲过去，被杨某某等人阻拦，之后张源用木棒子在他头上也打了一下，他的头也被打破了。张源打完他之后就逃跑了。后来有人报了警，他去了浦南医院治伤，头上缝了好几针。周某某和杨某某吵架的原因他不太清楚，只听说是因为声音大，吵人。
6、证人魏某某（系被害人周某某的老乡）的证言证明：2001年4月17日晚上10时许，他在浦东杨思上海士华木业有限公司职工宿舍睡觉时，听到老乡周某某和杨某某在吵架。随后杨某某的丈夫张源、张源进和张俞也参与了吵架。后来，张源用一根木棒砸了周某某的头部，把周某某打伤了。具体张源如何打周某某的情况他没有看见，只看见周某某被打倒在地上，张源手里拿着一个木棒，另外一名老乡周某涛头上也被张源打伤了。打完人后，张源就逃跑了。他们吵架是因为杨某某在宿舍里放收音机，声音吵，周某某就吹口琴，因此就吵起来了。
7、证人纪某某（系被害人周某某的老乡）的证言证明：2001年4月17日晚上10时许，他在公司宿舍睡觉，住在同宿舍的周某某和张源发生了打斗，张源用顶门的木棒向周某某的头部左侧猛击了两下，当时周某某的头上都是血。后来有人打120急救电话送医院抢救了。他们吵架的原因是之前张源、杨某某夫妇开着录音机，周某某嫌他们吵，要求把录音机关了，但对方没关，周某某就拿出了口琴吹，双方就发生了争吵。
8、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出具的《现场勘查笔录》证明：现场系浦东新区杨思杨新东路72号宿舍，位于杨新东路北侧，上海士华木业有限公司西侧。现场为一平房，门口南侧地面上有一张木凳，倾倒放置，凳面朝西，凳面上有血迹。宿舍门背后煤气钢瓶上方的东墙上有一块血迹，进门口地面上有若干血迹。现场西侧士华木业公司大门内的一堆木料上有一根断木条。
9、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出具的《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周某某系生前被人用钝器打击头部造成颅脑损伤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衰竭而死亡。
10、上海市浦南医院出具的《出院小结》、《住院病史录》证明：患者周某某于2001年4月17日入院后经右额、颞、顶部手术性骨瓣减压术，后一直处于深昏迷，直至4月21日17时宣布临床死亡。
11、证人周成保（系被害人周某某的哥哥）的证言证明：2001年4月份，家里人打电话告诉他周某某被人打了，在上海浦东浦南医院治疗。当他赶到医院时，周某某已经去世了，民警让他辨认了尸体，他确认是弟弟周某某。
12、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出具的《验伤通知书》证明：杨某某左腕部软组织挫伤，周某涛头皮裂伤。
13、被告人张源供述：2001年4月，他和妻子杨某某、叔叔张源进、堂弟张俞等人在上海浦东杨新东路士华木器厂打工，都住在厂里的宿舍，同住的还有几个江苏人，其中有一个江苏人姓周。2001年4月的某天晚上，他和杨某某下班回到宿舍，吃了晚饭后就睡在床上听收音机。到了21时许，周姓江苏人和另一江苏人吃好夜宵回来了，回来后就开始唱歌、吹笛子，影响到了他和杨某某休息。杨某某就对那俩江苏人大声吼道：“别吵了，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了。”周姓江苏人听后就开始骂杨某某，他也回骂那江苏人，双方就对骂起来，直至动手扭打在一起。后来，周姓江苏人拿起顶门用的木棒打他，打在他右肩背部，杨某某过来用手护住他，手臂也被周打了一棒。周姓江苏人又举起木棒打他，被他躲开，木棒打在了灶台上断成两截。他从地上捡起那截断木棒，冲到周姓江苏人面前，双手举起木棍用力在对方头顶上打了一下，对方被打后就蹲在地上。他打周姓江苏人的木棒是长方形的，原来全长1米左右，断掉后大约50厘米。他是因为心里气愤，所以就捡起断木棒打还周姓江苏人泄愤。之后他又用木棒在周姓江苏人的堂弟头上打了一棒。后来看见周姓江苏人昏过去了，双方就停手了。他将那根木棒扔在了宿舍地上。杨某某先跑出了宿舍，可能去报警了，有人则将周姓江苏人抬到了宿舍门外。他在门口站了几分钟，看到有警灯闪烁的车来了，他害怕被抓去坐牢，就一个人跑掉了。两、三天后他听说周姓江苏人死掉了，杨某某也被警察抓起来了，于是他就逃到广东去了。之后他一直在广东打工。2013年11月17日早上，他拿着身份证去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共联村农村信用合作社取被ATM机吞掉的银行卡，取好卡后就回到了暂住地。之后，信用社的人打电话给他，让他到信用社去复印一下身份证，他过去刚到信用社就被警察抓了。
14、公安机关出具的《案发经过》、《抓获经过》证明：2001年4月17日晚，警方接群众110报警称在本市浦东新区杨新东路72号上海士华木业有限公司集体宿舍内，员工张源与同事周某某因琐事发生互殴，在打斗过程中，张源持木棍击打周的头部致周倒地不起。民警出警后将周某某送医院抢救，此时张源已逃离，后周某某于4月21日经医治无效死亡。浦东公安分局于4月22日批准对张源刑事拘留并上网追逃。2013年11月17日9时20分许，广东省惠州市公安局新村派出所接分局总值班电话通知：惠城区新联路农商银行发现一名叫张源的男性客户系上网追逃人员。该所民警即赶往现场。当时张源已办理完业务离开，后该银行工作人员电话通知张源返回银行复印身份证件，张源返回银行后即被民警抓获。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1人死亡，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张源及其辩护人所提张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的辩护意见，经查，双方系因琐事发生争吵进而引发相互扭打，在互殴过程中张源持木棒击打周某某要害部位致周死亡，故张的行为不具有防卫性质，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害人周某某先持木棒殴打张源从而导致事态升级，具有一定责任，对张源可予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为严肃国家法制，维护正常的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照《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1月17日起至2028年11月1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余 剑
代理审判员 陈光锋
人民陪审员 王大路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邵旻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
……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六条
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