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2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许元料，男，1965年11月1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迁，北京义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御品和（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游建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经，北京市中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元料因与被上诉人御品和（北京）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品和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32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元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御品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我的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主要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我方认为法人主张财产损害赔偿不适用赔礼道歉，且御品和公司的租金损失和停业损失并非我方造成，故我不应赔偿。
御品和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许元料的上诉意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本案应当适用赔礼道歉。许元料在我方店内砸毁财物等行为导致店内较长时间无法营业。对方将6万元赔偿款交给公安机关了，并作为证物交给刑事案件审理的法院，故该6万元未作为主动赔偿，我方坚持诉讼主张。
御品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许元料消除影响、公开向我方赔礼道歉（包括来店里当面道歉、在同乡会公开道歉、当地媒体刊登道歉信）；2、判令许元料赔偿我方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67981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许元料承担。
许元料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要求御品和公司返还我多支付的赔偿款8639元；2、要求御品和公司向我交付损坏的缅甸花梨圆椅子7把、缅甸花梨方椅子1把、缅甸花梨柜子2个。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3日16时许，许元料在北京市西城区马连道第三区1015号御品和公司茶叶店内，因经济纠纷与御品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游建钦发生矛盾，后采用摔、砸等方式将店内缅甸花梨椅子8把、缅甸花梨柜子2个、门玻璃4块、柜子玻璃2块以及紫砂壶等物品损坏。其中缅甸花梨椅子8把、缅甸花梨柜子2个毁损严重，丧失使用价值。经价格鉴定，被损毁物品价值共计人民币51361元。许元料因此触犯刑法，经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19日作出（2016）京0102刑初196号刑事判决，判决许元料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决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在刑事案件调查及审理期间，许元料交纳60000元款项用于赔偿御品和公司的经济损失。
一审庭审中，为证明自身的房屋租金损失，御品和公司提交北京市市场场地租赁合同、转账付房租清单、房屋所有权证、商品房预售合同、营业执照、付租金的转款凭证及交易明细，其中房屋租赁合同显示的每日每平方米租金为12元，租赁房屋面积为100平方米，年付租金数额为432000元。许元料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其打砸行为没有达到令该公司停止经营的程度。
为证明自身的营业损失，御品和公司提交了商品销售清单，其中9月的销售总额为413764元；10月的销售总额为103448元；11月的销售总额为170570元。许元料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造成营业损失的原因可能是经营不善或怠于经营，与许元料无关。
为证明自身停止营业的期间，御品和公司提交了北京铭洋嘉宝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其上内容如下：“兹证明御品和（北京）商贸有限公司是我辖区的茶叶经营企业。自2015年12月21日，该公司被涂油漆，店面被打砸，茶叶及家具被毁损，至2016年10月30日期间，该公司一直无法对外经营，处于停业状态。特此证明。”许元料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应该以公安机关、检察院及法院的材料为准。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刑事判决书、价格鉴定结论书、北京市市场场地租赁合同、房屋所有权证、商品房预售合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商品销售单、证明、刑事案件卷宗材料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有赔偿损失、赔礼道歉。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许元料对御品和公司茶叶店进行打砸，对其造成财产损害，应当予以赔偿并赔礼道歉。关于物品损失，经刑事案件侦查确认了物品损失的范围，并经过价格鉴定确定物品损失的数额为51361元，法院对此不持异议，该部分损失，许元料应予赔偿。御品和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其他物品损失在刑事案件侦查及审理阶段没有提出，且许元料对其他物品损失由其造成不予认可，法院难以认定其他物品损失系由许元料打砸茶叶店行为所毁损，故对这部分物品损失赔偿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房屋租金损失，御品和公司租赁店铺经营茶叶店，租金属于其必要开支，因许元料打砸店铺，导致店铺不能经营，其预先支付及将要支付的租金均为其合理、必要的损失，许元料应予赔偿。关于房屋租金损失的支付期间，御品和公司主张为100天，该期间在刑事判决作出之前，且在物业公司开具的停止经营证明期间之内，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予以确认。房屋租金损失数额为120000元（12元×100平方米×100天）。关于停止营业损失，御品和公司在茶叶店进行经营，必然产生利润，因许元料的打砸行为，导致御品和公司停止经营，期间不能获取的利润，为其合理、必要的损失，许元料应予赔偿。关于停止营业损失的支付期间，御品和公司主张为三个月零九天，该期间在刑事判决作出之前，且在物业公司开具的停止经营证明期间之内，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予以确认。关于停止营业损失的数额，因御品和公司未提交完税证明及进货单据，故法院无法准确计算其事发前三个月的平均利润，且停止营业期间为冬季，跨越春节期间，为茶叶销售的淡季，销售额较事发前三个月应有所下降，御品和公司主张的数额过高，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法院酌情确定停止营业损失的数额为120000元。因许元料已交纳60000元款项用于赔偿御品和公司的经济损失，故该部分款项应在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关于许元料要求御品和公司返还毁损的椅子和柜子的反诉请求，因上述物品毁损严重，已不具备使用价值，且许元料未在事发后及时向御品和公司主张返还上述物品，该项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许元料要求御品和公司返还多支付赔偿款的反诉请求，因许元料应赔偿数额大于其预先支付的赔偿款，且该款项在赔偿款中予以抵扣，故该项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许元料就打砸店铺行为向御品和（北京）商贸有限公司进行道歉。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许元料向御品和（北京）商贸有限公司赔偿物品损失、房屋租金损失及停止营业损失共计二十三万一千三百六十一元。三、驳回御品和（北京）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许元料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许元料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许元料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了相关物业公司公章彩印件和工商信息材料打印件，御品和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经质证，御品和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亦不认可为二审中的新证据。庭审中，除双方争议问题外，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当庭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在于对损失数额的认定。
本案中，许元料对于御品和公司的侵权行为已经此前生效的刑事判决作出认定，故对于其作为责任主体之事实亦应尊重上述判决之既判力而以此为基础作出裁判。而本案之诉讼系在双方未于刑事附带民事程序中就损失赔偿问题予以解决的情况下，对相关损失予以界定的程序。故对于御品和公司提出由许元料承担赔礼道歉之侵权责任形式的主张是否成立应依法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之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该法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而在该法律规定中并未禁止由自然人向法人赔礼道歉之责任承担方式。许元料在与御品和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存在经济方面矛盾争议的情况下，其损毁对方财物的不理智的冲动行为触犯了法律，御品和公司作为被侵权人，有权要求其赔礼道歉。本院认为，在该法律规定之下，御品和公司与其他自然人在提出诉讼主张方面享有平等的权利。在二审中，双方亦提及在其他场合许元料向御品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游建钦登报道歉一节，本院认为，该情况并不妨碍御品和公司行使其作为法人亦即被侵权人的诉讼权利。且许元料与游建钦之纠纷与本案诉讼不同，在法律上事实相关，但相互独立，许元料关于不应向法人赔礼道歉的诉讼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其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租金损失和停业损失一节，经询，许元料于2015年12月23日因经济纠纷与游建钦发生矛盾，许元料2016年1月19日被拘留，2016年2月被逮捕，2016年3月取保候审，2016年4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刑事判决，认定许元料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决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而御品和公司在一审中起诉主张的租金损失，现许元料虽就一审法院对上述损失数额所作认定存有异议，但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相反证据予以反驳。而自双方矛盾发生起至刑事判决作出，确经过近四个月时间。无论是从现场勘查工作需要，还是从公司销售营业等惯常情况及邻近节日来看，一审对于时间的考虑均在合理范围内。而在诉讼中，许元料未能举证证明御品和公司真正停业时间，且在一审中其亦未就此证明提出鉴定申请，在一审质证和审理过程中作为提出异议的一方未就上述证据进行核实，未向法院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上述在案材料，加之双方存有争议的物业公司证明亦并非本案中确定以上损失范围的唯一依据，更有刑事程序处理过程在前，亦有损害后果在刑事判决中的明确认定，故在本案中现有证据足以作出裁判，无须再行调查鉴定。
另，关于许元料在一审反诉中提出应由御品和公司返还其多支付的赔偿款和向其交付损坏的家具一节，经询，许元料前述所称已给付6万元赔偿款系先交纳于国家机关，并未直接赔付给御品和公司，且一审法院判决已经释明该部分赔偿款从总额中予以扣除，故其可依循法律规定和相应国家机关工作程序，对此款项配合处理，而从总额上看，许元料不能证明其曾给付御品和公司多于应赔偿金额的钱款，故其主张返还多余部分缺乏事实依据。加之许元料对受损物品所作赔偿系其承担民事责任之方式，并非支付对价的买卖，在双方未就上述损坏物品的处理达成一致协商意见的情况下，其直接主张由家具所有权人将毁损物品交付给其确缺乏法律依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鉴于以上情况，本院认为许元料提出的上诉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难以成立。
在此需要指出的是，本案中，御品和公司向许元料提出诉讼请求系在侵权行为发生后，如许元料认为尚有其他侵权主体的不法行为应承担责任，其亦可另行起诉解决。
综上所述，许元料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80元，由许元料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洋
审 判 员 郭文彤
审 判 员 李 倩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靖元
书 记 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