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25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同方堂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广州同方堂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许运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富云，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星空视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都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李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锃康，四川宏联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同方堂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方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星空视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空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同方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判决星空公司向同方堂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40万元；3.判决星空公司承担本案一审（包括本诉及反诉），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同方堂公司与星空公司就涉案合同所涉路演活动现场物料的所有权以及交付的约定事实错误；同方堂公司自2015年7月初起就委托星空公司进行泥浆节广告路演活动事宜进行协商，协商通过面谈、电话和电子邮件进行，泥浆节活动拟在四川省成都市及省内达州、西昌、泸州、遂宁、崇州五个二级城市共进行六场，同方堂公司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等协商过程，包括：（1）证据1：涉案合同及其附件《活动报价清单》。（2）证据3：星空公司于2015年7月8日回复同方堂公司工作人员杨施恩的邮件。（3）证据5：星空公司于2015年7月21日回复同方堂公司工作人员杨施恩的邮件及其附件《泥浆节大型路演活动-
二级市场》。（4）星空公司证据清单第8项：（2015）川律公证内民字第74579号《公证书》。（5）证据8、补充证据清单（2）中的证据1：星空公司于2015年8月10日（请注意证据清单存在笔误，实际发送邮件日期并非2015年10月26日）发给同方堂公司的邮件及其附件《出库清单》。以上事实和证据，星空公司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均已确认其真实性。从其日期、进程以及详细程度看，双方确曾就同方堂公司委托星空公司进行六场路演活动做出协商和约定，关于二级市场路演活动的协商内容详细、具体而确定。由于该等物料将用于六场路演，同方堂公司从经济以及时间的角度均不需要为每一场次路演活动单独制作，而是双方约定以高质量高标准制作该等物料，星空公司也是按照该原则进行了报价，因此，双方才在合同附件《活动报价清单》备注处注明“可重复使用”并且物料部分报价占涉案合同总金额的50%之重。根据《合同法》关于承揽合同的规定，该等物料的所有权理所当然应当归属于定做人即同方堂公司。星空公司在其邮件中（含星空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两次提到“交接”工作，可以确定双方对于物料交付有具体约定：即在成都市路演活动结束后，如同方堂公司满意并决定继续委托星空公司进行二级市场的路演活动，则该等物料应由星空公司继续使用，如同方堂公司不欲委托星空公司进行二级市场路演活动，则星空公司有义务将该等物料交付给同方堂公司。成都市路演活动结束后，星空公司也以其实际行为表明双方确实存在关于物料可重复使用及需要交付给同方堂公司的约定，因此才在同方堂公司通知其不需要负责二级市场活动后实际交付了《活动报价清单》中的部分物料，即第8、9、11、15项，其余物料的主体部分均未交付，口头告知同方堂公司主体物料已损坏，无法再次使用。结合以上事实，虽然关于物料交付的内容在双方签署的合同版本中约定不够清晰，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的规定“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和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显然双方关于物料部分需要交付给同方堂公司的约定具体明确，双方应当切实遵守执行，而且星空公司亦是按照该等约定最终交付了部分物料，而一审判决却丝毫不顾及同方堂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在庭审过程中所确认的事实，而仅以《合同》未约定为由，对案件基本事实做出了错误的认定，并在此基础上做出了错误裁判。2.一审判决未能查明涉案路演活动中关于泥膜比基尼模特需要全身涂满泥浆进行巡游的约定以及星空公司的违约事实；根据双方约定的演艺流程以及电子邮件中进行协商的内容，泥浆节活动流程中泥膜比基尼模特需要全身涂抹泥浆进行巡游，同方堂公司已提交证据3即星空公司于2015年7月8日回复同方堂公司工作人员杨施恩的邮件。同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以及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双方关于模特在活动现场应以全身泥浆装进行展示的约定同样具体而确定，但由于星空公司工作失误，并未实施该项流程，造成活动现场气氛冷淡，不能够达到活动的预期效果。而一审判决对于该部分事实认定根本未提及，更未加以分析，同方堂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未免过于草率，忽视了该等重要事实。3.一审判决未能查明双方在活动流程中关于手机游戏泥膜敷脸大作战的约定以及星空公司的违约事实；同方堂公司已提交证据4（星空公司于2015年7月17日发给同方堂公司工作人员的邮件及其附件《泥浆节演艺流程》），在邮件中明确了在泥浆节路演活动中的五个时段安排了手机游戏泥膜敷脸大作战。同方堂公司其后与广州市臻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微信游戏开发合同书》并支付游戏开发费用3万元，但由于在活动现场星空公司并未按照要求配置足以支持现场观众参与手机游戏的网络，造成现场观众无法顺畅参加手机游戏，不得不现场取消该项活动。同方堂公司因此而投入的游戏开发费用付之东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及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前述电子邮件应当被视为双方对于路演活动流程的具体约定，星空公司有义务全面履行该项合同义务。而同样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丝毫未加以提及。（二）基于星空公司的违约事实，同方堂公司有权根据合同规定拒绝支付30%合同尾款。基于星空公司的违约事实以及双方合同的第七条规定：“如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履行或履行不符合本合同约定，星空公司应向同方堂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5%的违约金；甲方有权监督和验收乙方是否按双方确认无误的设计效果标准实现现场效果，并有权按照标准对不符合标准的地方提出修正要求乙方须按要求执行修正。如修正后仍不符合设计效果标准，造成活动的重大失误，甲方有权拒付30%合同尾款。”同方堂公司认为，同方堂公司已在活动现场要求星空公司做出修正，但星空公司未能修正活动效果，已造成活动的重大失误，因此，同方堂公司有权依据双方合同约定拒绝支付30%合同尾款。（三）基于星空公司严重违反涉案合同的约定，造成同方堂公司重大经济损失，同方堂公司有权要求星空公司依法做出赔偿。由于星空公司未能按照双方约定交还物料，同方堂公司不得不在之后委托他人进行二级市场路演活动时另行支付物料制作费用，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根据《活动报价清单》1-19项物料部分报价为414000元，扣除了其中舞台地贴写真为单次使用，LED屏幕报价9000元为单次租赁，以及已交回的8、9、11、15项小件物料，酌定舞台地贴写真及该等已交付小件物料其总价为35000元，因此，同方堂公司酌定应交付未交付的物料部分金额为370000元。同方堂公司为微信游戏开发投入费用为30000元，但同方堂公司自愿以50%金额即15000元索赔；二级市场活动总金额30万元其中按照物料部分投入酌定为5%为15000元。因此，经同方堂公司粗略估算，由于星空公司的违约事实，造成同方堂公司经济损失达到4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和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以及涉案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同方堂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合同尾款并要求星空公司赔偿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同方堂公司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星空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同方堂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同方堂公司的上诉理由在一审中已经陈述并经一审法院查明，基本不成立。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星空公司有返还物料的义务。合同履行完毕至星空公司起诉之日，同方堂公司从未对活动效果或质量提出过异议。同方堂公司所称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星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本案诉讼，请求：1.同方堂公司支付拖欠的活动费用246000元；2.同方堂公司赔偿星空公司逾期付款损失（该损失以拖欠的活动费用246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21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50%为标准，计算至活动费用全部结清之日止）；3.同方堂公司承担本案诉讼产生的全部费用。
同方堂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本案反诉，请求：1.星空公司赔偿同方堂公司经济损失40万元；2.星空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1日，同方堂公司（甲方）与星空公司（乙方）签订了《清一?西藏红花泥浆节合作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执行清一?西藏红花泥浆节大型路演活动开幕式事宜。甲方有权在实施现场对乙方所有实施项目进行核查和验收并有权提出意见或建议，乙方按照甲方的意见或建议协商改进。乙方2015年7月20日前将活动开幕式平面陈列方案、设计稿、活动流程等与甲方沟通确认，乙方负责对活动现场所有项目进行策划、彩排、指导、执行。活动金额为820000元。付款方式为自合同签订生效起3个工作日内支付活动总费用50%，活动举行前7个工作日内支付活动总费用20%。活动执行完成后且乙方递交结案报告、媒体监测报告、影像资料及相应金额发票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活动总费用尾款30%，费用为246000元。合同第七条约定，如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履行或履行不符合本合同约定，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本合同总金额5%的违约金。甲方有权监督和验收乙方是否按照双方确认无误的设计效果标准来实现现场效果，并有权按照标准对不符合标准的地方提出修正要求，乙方须按要求执行修正。如修正后仍不符合设计效果标准，造成活动的重大失误，甲方有权拒付30%合同尾款。合同附件《活动报价清单》中约定部分舞台区物料备注为可重复使用。
合同签订后，同方堂公司分别于2015年7月10日和2015年7月30日先后支付了410000元和164000元两笔费用，星空公司分别向同方堂公司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发票。
2015年8月7日，星空公司“RAIN迪”通过电子邮件向同方堂公司“沙士吾俾饮”发送了泥浆节活动结案报告和媒体监测报告，并告知同方堂公司现场照片的提取方式以及视频资料待剪辑完后寄出，同时称最后一笔增值税发票已经交到“沙士吾俾饮”手中，请同方堂公司尽快安排支付最后一笔尾款。
星空公司还提交了一份其于2015年8月3日向同方堂公司开具的金额为246000元的发票复印件及催款函、律师函和相应的EMS快递单据复印件，拟证明其已向同方堂公司开具发票并催收款项，同方堂公司在庭审中对是否收到发票未予确认，并称未收到催款函和律师函，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同方堂公司提交了《清一?西藏红花泥浆节合作合同》及其附件《活动报价清单》、双方分别于2015年7月8日、2015年7月17日及2015年7月21日的沟通邮件、同方堂公司与案外人广州市臻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微信游戏开发合同书》及支付凭证、泥浆节活动录像光碟、星空公司于2015年8月10日向同方堂公司成都分公司交付部分物料的收条、同方堂公司与案外人成都相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签订的《清一西藏红花泥浆节二级市场路演合作合同》、同方堂公司向案外人支付费用的收据等证据，拟证明因星空公司未返还可重复使用的舞台及大棚等硬件设施的主要部分给其造成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星空公司与同方堂公司签订的《清一?西藏红花泥浆节合作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的服务合同关系成立、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泥浆节活动已经举行完毕，星空公司按约向同方堂公司递交了结案报告、媒体监测报告。鉴于同方堂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包含了泥浆节活动录像光碟，可见星空公司也已向其递交了活动影像资料。星空公司提供了尾款246000元的发票复印件及催款函，主张其已向同方堂公司提供发票，同方堂公司在庭审中未予反驳，也未提交相反证据，一审法院对星空公司关于已将发票交给同方堂公司的主张予以认可。故根据合同约定，活动尾款的支付条件已成就。同方堂公司理应向星空公司支付30%的尾款246000元。
关于逾期付款损失，星空公司主张该损失自2015年8月21日起算，但鉴于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同方堂公司收到发票的具体日期，一审法院酌定自星空公司起诉之日，即2016年1月20日起算。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利率，星空公司主张逾期付款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计算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同方堂公司反诉主张的经济损失为星空公司未交还可重复使用的舞台、大棚等硬件设施的主要部分及微信游戏开发投入费用，但根据合同约定，舞台及大棚等硬件设施虽注明可重复使用，但并未约定活动结束后星空公司应当向同方堂公司返还，亦未就微信游戏开发事宜进行约定。故同方堂公司主张星空公司向其赔偿经济损失的反诉诉讼请求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判决：一、同方堂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星空公司活动费用246000元；二、同方堂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星空公司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1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欠付费用金额246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星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同方堂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同方堂公司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5080元，反诉费3650元，均由同方堂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1.广州同方堂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12日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名称为广州同方堂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2015年7月8日星空公司回复同方堂公司邮件中记载，“另需要跟模特协商可能会全身涂抹泥浆……”。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同方堂公司拒绝支付246000元尾款的理由是否成立？二、星空公司是否应向同方堂公司赔偿损失及损失金额的计算？
一、对争议焦点一。同方堂公司主张星空公司在路演活动现场物料交付、泥膜比基尼模特全身涂抹泥浆、手机游戏泥膜敷脸大作战中均存在违约，故拒绝支付246000元活动费用尾款。对此本院认为，（一）关于物料交付问题，活动报价清单中对物料备注“可重复使用”，同方堂公司据此认为活动结束后相应物料应返还同方堂公司，仅是其单方的理解，并无合同依据，双方往来邮件中也并未对物料返还进行明确约定。同方堂公司主张双方口头和电话中约定物料返还义务，但没有证据证实，星空公司亦不予确认。至本案诉讼发生前，也没有证据显示同方堂公司向星空公司主张返还物料。星空公司在活动结束后向同方堂公司交付了部分物料，并不代表其有向同方堂公司交付全部物料的义务。（二）关于模特全身涂抹泥浆问题，2015年7月8日邮件，仅是正式合同签订前的协商，且邮件中“另需要跟模特协商可能会全身涂抹泥浆……”，并未明确约定模特必须全身涂抹泥浆。该环节活动未达预期效果，并非星空公司失误所致。（三）关于手机游戏泥膜敷脸大作战。双方合同并未约定星空公司应按要求配置网络，而且手机网络并非星空公司可以控制。同方堂公司没有证据证实现场观众无法顺畅参加手机游戏的具体原因，该环节无法顺利开展不能归责于星空公司。综上，同方堂公司拒绝支付246000元活动费用尾款的理由不成立。
二、对争议焦点二。同方堂公司请求星空公司赔偿损失，理由是星空公司严重违反涉案合同的约定，导致其物料损失及手机游戏开发费用损失。如前所述，根据合同星空公司并无返还物料义务，而手机游戏开发费用损失与星空公司行为并无因果关系，故同方堂公司要求星空公司赔偿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同方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30元，由上诉人广州同方堂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练长仁
审判员 刘革花
审判员 张朝晖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尤志华
方圆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