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3民初11386号
原告：上海浦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胡文忠，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来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君，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何跃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吴友朝，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晟，上海市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上海市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浦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何跃实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浦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君、罗来春，被告上海何跃实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晟、赵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浦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工程余款人民币2,677,158.51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2,307,158.51元。事实和理由：2013年6月18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消防设备施工安装承包合同》，约定，原告承包北上海商业广场48,000平方米内的装修消防工程，合同价款为130万元，约定了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嗣后，双方分别签订了三份增补合同，上述合同均明确约定了其他部分的设备安装根据业主需要另行签署补充协议。因入驻的经营者需要增加上述合同约定施工范围之外的项目，故原告与被告的负责人分别签署了多份项目签证单，上述工程被告还应支付给原告1,364,433.51元。2014年9月，上海市宝山区公安消防支队对于蕰川路XXX号的北上海商业广场内15,324.35平方米装修项目建设工程的竣工消防验收综合评定为合格。据此，根据合同总价2,812,725元加上签证单确定的增补项目1,364,433.51元，工程总价为4,177,158.51元，扣除被告已付的150万元，剩余2,677,158.51元未付。合同约定，逾期付款每天应按照合同总价加收千分之五的违约金，故涉讼。
被告上海何跃实业有限公司辩称，原告方不具备消防施工资质。被告向上海住建部网站查询，原告没有任何资质，故原、被告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违约金条款也没有法律约束力。同时，工程款尚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合同约定工程款除质保金外，应在竣工验收后一周内支付，但因原告的原因，工程并没有通过竣工验收。合同第8.12条约定，竣工验收由原告负责，消防报验的责任在原告。原告没有施工资质，施工也存在问题并受到处罚。故应在通过竣工验收后，原告向被告提供所有工程结算材料，经被告核验后再行付款。针对增项部分，被告认为其中很大部分工程款与主合同是重复的，原告重复计算。针对已付工程款，被告目前已经支付了2,017,000元工程款。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6月18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消防设备施工安装承包合同》，约定，原告承包北上海商业广场48,000平方米内的装修消防工程，合同价款为130万元，约定了逾期付款的违约金。2014年1月16日，双方签订《消防排烟设备施工安装补充承包合同》。同日，双方签订两份《消防设备增补部分施工安装补充承包合同》。
本案审理中，原告提供一组施工报价单汇总报表及项目签证单，证明合同外原告增加施工的工程量，由被告签字、或盖章确认，其中被告方的签字人包括薛志诚、舒才杰、胡宁、石毅。胡宁是被告的工程总经理，薛志诚是项目经理，舒才杰是被告法人代表的亲戚，石毅是被告的员工。章是被告项目工程部的章，盖了北上海商业广场工程专用章。原告还提供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审核意见书、图纸，图纸是被告提供的，图纸由消防支队审核通过，原告根据图纸进行施工；还提供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以及检测报告，被告委托检测，是从消防局调取的，证明系争工程检测完毕，全部合格，证明公共部位已经通过消防验收,其余部位需要商场承租人自行申报。对上述证据材料，被告的质证意见为，签证单上的“舒才杰”不是被告单位的工作人员，建设单位的签字人也无法核实，被告没有签证上的项目章。检测报告是原告自行委托制作的，根据合同原告代为委托检测，只是对材料的检测，不是对施工质量的检测，原告借用其他单位的资质检测，说明原告没有资质；至于验收意见书，消防工程涉及的面积为4.8万平方米，意见书仅涉及1.5万平方米，原告还借用了其他具有资质的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可以证明原告并无资质，同时原告并未全部完工，仅检验通过了一部分项目，原告称其余部分需要小业主各自局部验收，与合同约定不符，也无证据证明，被告不予认可。
本案审理过程中，对于原告施工资质问题，被告提供了住建部网站公开查询结果，证明原告不具备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本案中，原告应具备消防施工工程专业承包一级的资质。对此，原告确认其的确不具备建筑业企业资质，也不具备一级或者二级的消防施工工程专业承包资质。但原被告多次合作，被告对原告不具备资质是清楚的，如果找有资质的单位，工程款更高，双方对此均是明确的。
关于被告付款的问题，被告提供了一组付款回单和凭证，证明被告已经共计支付了工程款2,017,000元的事实，对此，原告提出，根据被告的付款清单，2,017,000元中有50万元原告没有收到，体现在2014年2月24日收据上明确表示以财务入账为准，但事实上被告之后并未支付该笔金额，这张收据无法证明被告的付款事实；另外17,000元是施工工程过程中，有一个小型的罚款，罚的是被告，但原告代缴了，具体材料缺失了。被告表示，50万元是收据，工程中存在现金结算，核账时没有说以银行对账单为准，收据本身就证明核账的依据。
审理中，本院根据原、被告的申请，依法委托了上海申元工程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对系争消防工程合同内价款以及合同外签证部分的总造价进行审价。在该公司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表示，本鉴定意见中是以现场勘测的数据以及原、被告图纸内容为依据进行计算的。结论为，合同内工程价款的鉴定工程总造价为2,744,454元，合同外签证部分价款的鉴定工程总造价为438,384元。对此，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原被告之间合同的定价是根据双方自身企业标准签订的，鉴定单位是根据其他价格标准定价，不合理，原告认为应根据闭口价定，关于签证部分，安全防范文明施工设施费和搭建拆除脚手架费用都没有计算，原告还进行了拆、移工程，审价报告中的计算系数1.1是不合理的，至少应该是1.5。材料可以根据甲供材料计价，闸阀、管件的价格太低，且鉴定单位也不应该针对合同内工程量进行鉴定，鉴定的工程量远少于原告实际的工程量，隐蔽工程也没有计算。被告的质证意见为，基本认可审价报告的结论，但其中5万元代为消防申报的费用不应作为工程款计算在内。2017年4月12日，鉴定单位出具了补充说明，载明合同外签证部分造价遗漏了安全文明措施费，合同外签证部分鉴定造价变更为452,680元。
根据原告的申请，证人李某到庭作证，李某称其是原、被告北上海工程的现场施工管理人员，对增加的工程量很清楚，诉讼过程中审价人员组织原、被告对了三次工程量时证人也在场。李某表述，签证单上签字的胡宁是被告工程总经理，薛志诚是负责机电安装，石毅负责拆除，是机动人员，舒才杰是项目总监，和吴友朝是亲家。签证单是李某本人签字的。签证单由原告开具，先给胡宁、薛志诚签字，舒才杰核对后盖章，盖何跃公司的工程章，石毅很少签字，但偶尔来签字。签证单都是一式两份的，原告一份，被告一份。原告至今还欠证人工程款，大概40万元，还有其他人的工程款。原告将劳务在80万元左右的工程量交由证人负责。原告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被告的意见为，证人和原告有利益关系，证人证言可信度低，报消防的工程，证人陈述是原告代为申报的，被告没有深入参与，原告没有将全部4.8万平米按合同申报，故工程没有达到付款条件。
本院认为，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原告作为施工方，并不具备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也不具备消防施工工程专业承包一级的资质。对此，原告也予以确认，尽管原告称与被告多次合作，被告对原告的资质问题是清楚的，但该抗辩不能阻却对合同效力的法律认定。据此，原、被告之间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因原告未取得相应资质而无效，但同时，若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被告抗辩称系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故尚未达到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对此，原告提供了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以及检测报告，证明系争工程检测完毕，全部合格。被告提出上述验收报告仅仅针对部分场地进行验收，不能证明整个工程全部通过验收。对此原告作出解释，根据消防验收相关规定，应对总面积进申报，有两次装修的，再次进行申报，当时被告误以为只要申报公共部位，二次装修不在申报范围内，故根据被告的要求原告配合申报。工程已经全部完工，公共部位已经通过消防验收,其余部位需要商场承租人自行申报。未能全部申报的责任不在原告，系被告的过错导致，工程完工后，被告就接收工程并对外招商，目前经营状况良好。本院认为，原告对于工程验收已经提供相应证据材料，也结合行业特点对于消防验收环节步骤作出详尽解释，反观被告，仅就未能全部通过验收作出口头抗辩，而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告关于工程已经通过验收并合格的主张具有客观真实性和高度盖然性，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其次，关于系争工程总价的问题，经原被告申请，系争工程的合同内以及合同外项目已由司法审价部门进行专业审定后出具了审价报告。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签证增项部分，原告认为应当以签证单为准作为结算依据，而被告对于签证单上被告的项目章的真实性以及有关签字人员的身份均不予认可。对此，原告尽管提供了一部分证据材料以及证人证言以证明签证单的真实有效性，但均系间接证据，且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确凿、排他的事实认定，其申请的证人与原告之间也尚有未结算的人工费等经济利益关系，故以原告提供的签证单为认定合同外增加项目的唯一依据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无法采信。据此，审价报告中就工程价款的最终审定金额，符合客观，较为公平、合理，其结论应对原被告具有法律约束力。最后，关于被告已付款的问题，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被告作为履行付款义务的当事人，其应承担已付款的举证责任，庭审中，被告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工程款2,017,000元。但原告对于其中2014年2月24日收条上50万元的金额提出质疑，表示该款未入账。具体分析该份证明，该份收据上明确表示以财务入账为准，而被告提供的其余证据均为银行入账流水，对该收条上的50万元是否具体入账，被告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据此，本院认可原告对该份证据的质证意见，该50万元无法证明已经由被告向原告支付。至于原告主张还应扣除17,000元代缴的罚款，因原告无法举证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定。综上分析，被告已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总额为1,517,000元，审价报告认定的工程总价为3,197,134元，故被告尚拖欠原告的工程款为1,680,134元。原告主张的其余工程款以及违约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准许。最后，因导致系争施工合同无效的责任在于原、被告双方，故相关诉讼费用和审价费用由原、被告各半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何跃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上海浦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680,134元；
二、原告上海浦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337元，审价费92,000元，共计115,337元，由原告上海浦誉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被告上海何跃实业有限公司各负担57,668.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陶 芳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袁凯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