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6）绍中民二终字第1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孟才。
委托代理人：孙贤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纺织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县齐贤镇阳嘉龙村高泽。
法定代表人：谢如炎。
委托代理人：韩燕华。
上诉人张孟才为与被上诉人绍兴纺织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纺织公司）技术转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2005）绍民二初字第1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6年3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袁小梁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黄信康、代理审判员周吟春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同年5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孟才及其委托代理人孙贤忠，被上诉人纺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燕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4月23日，张孟才与纺织公司签订合同一份，约定：张孟才将其全部手套机技术文件、全套模具（附模具清单）及生产手套机械的零部件生产和装配、整合技术转让给纺织公司，总价40万元，张孟才承诺如模具、图纸缺少由张孟才负责补齐，否则所缺图纸张孟才愿每张扣除100元；合同签订生效两天内将模具及图纸运达纺织公司，经纺织公司组织人员清点无误后，纺织公司付给张孟才20万元，余款在纺织公司生产销售手套机满1000台后付给，但在到2003年农历年底时，纺织公司利用张孟才技术生产的手套机在技术上不存在缺陷而因市场等客观原因不能达到生产销售1000台时，纺织公司也应将余款付清；张孟才自合同签订生效在纺织公司处工作并向纺织公司的技术人员和工人传授手套机零件生产及装配整合技术；合同另对张孟才在纺织公司处工作期间的薪金、应遵守的规章制度和保密义务等均作了约定；合同经双方签字生效，即时纺织公司预付定金2万元。合同签订当天，纺织公司支付2万元，后张孟才向纺织公司交付手套机技术文件、图纸及280余副模具，纺织公司于当年4月28日支付18万元，2003年农历十二月廿七又支付6万元。后张孟才向纺织公司催要余款，纺织公司以其转让的手套机技术不成熟且存在缺陷为由拒付，故张孟才于2004年9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纺织公司支付技术及设备转让欠款14万元。
纺织公司在原审庭审中答辩称：双方签订手套机技术转让合同后，张孟才交付的相关技术文件残缺不全，且不能生产出合格手套；纺织公司虽已支付26万元，但根据合同约定，因张孟才所供图纸存在缺陷，纺织公司无需支付余款；纺织公司作为守约方，保留解除合同并要求张孟才返还已付款项的权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张孟才与纺织公司之间有关手套机技术转让的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且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之禁止性规定，应依法确认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并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当事人应按约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故张孟才作为让与人理应恪守诚实信用原则按约主张权利并向作为受让人的纺织公司提供已有技术资料、进行技术指导，并保证所提供的技术完整、无误、有效，能够达到约定目标或合同相对人的合理期待。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张孟才提供的手套机技术资料（含文件和图纸）是否能够生产合格产品各执一词并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但因各自提供的证据均有修改，却又不能举证证明系何人于何时及为何修改，故该院委托鉴定时要求鉴定机构以修改前且双方一致的技术资料作为鉴定对象。鉴定机构经分析出具了“1、根据提供的图纸分析，ST2000型全自动手套纺织机与JTGE2000型全自动手套纺织机是一致的；2、根据张孟才提供的有关技术资料部分证据（证据7-18，19）和纺织公司提供的证据4鉴定张孟才提供给纺织公司的技术资料不能生产出合格产品”的鉴定结论，故张孟才有关其转让的手套机技术资料无缺陷、可以生产合格产品之主张及纺织公司有关ST2000型全自动手套纺织机与JTGE2000型全自动手套纺织机实际不一致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张孟才违反了质量瑕疵担保这一法定义务。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对转让费的给付作了约定，纺织公司也按约作出部分履行，但根据该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双方对于余款20万元的支付约定了条件和期限：首先纺织公司生产销售应达到1000台才负担付款义务；其次非因张孟才转让技术存在缺陷而因市场等客观原因，即使纺织公司生产销售不能达到上述约定数量，农历2003年年底时纺织公司也应付清余款。通过庭审查明，纺织公司利用张孟才转让的技术资料生产销售的手套机数量未达到约定数量，且经鉴定机构鉴定，张孟才转让的技术资料存在缺陷，不能生产合格产品，故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至于纺织公司在约定期限届至前支付了余款中的部分款项6万元，系其放弃自己的部分权利，不能据此推定张孟才的手套机技术资料没有质量瑕疵或纺织公司已完全放弃质量抗辩的权利。综上，纺织公司有关张孟才转让的手套机技术资料存在缺陷、不能生产合格产品的抗辩，证据充分，该院予以采信，纺织公司以此为由拒付余款，该院亦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六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孟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10元，由张孟才负担；鉴定费14000元，由纺织公司负担。
上诉人张孟才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本案系技术合同纠纷，依照相关规定，应由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二、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表现在：1、上诉人提供的相关证据表明上诉人出让的手套机生产技术完整、成熟、有效，原判予以忽略；纺织公司主张上诉人出让的技术存在缺陷，未依法提供抗辩证据，拒不提供上诉人出让给其的真实图纸资料原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原判采信司法鉴定书错误。首先，上诉人出让的技术已经通过有关部门的技术成果鉴定，原审法院不应再委托鉴定；其次，鉴定机构采用的鉴定材料违法，鉴定对象失真，且未经双方质证；最后，鉴定机构未出具司法鉴定许可证，未加盖司法鉴定专用章，鉴定人员中有的不具备鉴定资格。3、纺织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上诉人运往其公司的模具、图纸资料等进行验收、清点，认为符合约定的情况下才支付8万元；纺织公司利用上诉人出让的技术多次组织生产销售，到农历2003年年底付6万元，直到诉讼，纺织公司均未主张瑕疵，依法应视为标的物无瑕疵。4、原判对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理解有误，纺织公司生产销售手套机的数量并非其付款的前提条件。综上，上诉人张孟才请求撤销原判，判令纺织公司支付余款或发回重审后由本院行使管辖权。
被上诉人纺织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在庭审中辩称：一、按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审法院具有管辖权；二、张孟才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技术转让前的产品质量可能是好的，不能证明其交付给被上诉人的资料是完整成熟有效的；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向法院提供了相关的图纸资料原件，且相应的举证责任应由张孟才承担；三、原审法院委托鉴定符合法律规定。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均具有鉴定资格，鉴定材料均经质证，且张孟才在一审中对鉴定结论也无异议，故司法鉴定书应作为定案依据；四、被上诉人虽未提出书面的质量异议，但已口头向张孟才提出过；原审法院对于合同付款条件的理解正确。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亦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
关于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正当。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内容分析，既有手套机生产技术转让的内容，又有模具买卖的内容，故本案宜定为技术转让和买卖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受理该案时的案由系买卖合同纠纷，据此纠纷的性质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一审中张孟才亦从未提出异议。故张孟才关于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张孟才向纺织公司提供的技术文件资料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是否已向纺织公司提供了完整有效的技术文件。根据合同约定，张孟才应将全部手套机技术文件及生产手套机的零部件生产和装配、整合技术转让给纺织公司，这是张孟才应负担的主要合同义务。现张孟才与纺织公司对张孟才是否已经交付了完整有效的技术文件资料发生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为此，张孟才在一审中提供了相关的技术文件资料及纺织公司副总经理俞宝福收到技术文件资料的收条。但纺织公司否认收到了张孟才主张的全部技术文件资料，承认仅收到了部分资料，而俞宝福出具的收条中也未明确技术文件资料的全部种类和数量，故张孟才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认定其已向纺织公司交付了全部的技术文件资料，不能认定张孟才已全面适当地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张孟才以其持有全部技术文件资料、其依据该技术资料生产的手套机系合格产品等事实主张其已向纺织公司交付了全部完整有效技术文件的理由不符合逻辑原理，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审委托鉴定的正当性及司法鉴定书的认定。原审法院鉴于张孟才不能提供其已将其持有的全部技术文件资料交付给纺织公司、张孟才与纺织公司在诉讼中提供的技术文件资料存在不一致且均有修改的情况，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技术文件资料是否能够生产合格产品进行鉴定对双方当事人而言是公平的。鉴定机构根据双方证据均存在修改的情况，以修改前的图纸等文件进行鉴定工作也符合客观中立原则。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系入册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人名册的鉴定机构，其组织相关专家进行的鉴定工作，程序合法。该鉴定结论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张孟才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张孟才和纺织公司各自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技术转让合同的让与人应按约提供技术资料、进行技术指导，保证技术的实用性、可靠性。鉴于张孟才不能提供其已将合格的技术文件资料交付给纺织公司的证据，故张孟才应当承担所转让技术的质量瑕疵担保责任。但是，本案中的鉴定结论并非完全是依据张孟才提供的全套技术文件资料得出的，且根据张孟才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纺织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依据或主要依据张孟才提供的技术文件资料实际已经生产并销售了部分手套机，据部分用户反映质量完好。虽纺织公司认为其另行利用了纺织公司老技术工人的经验等其他方法，但足以证明张孟才向纺织公司提供的技术文件资料虽存在一定的瑕疵，但未影响纺织公司利用张孟才转让的技术生产手套机这一合同目的的实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依据该条规定，守约方应按照违约方违约的程度来合理选择救济途径。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中，除约定缺图纸按每张扣除100元的约定外，并无其他关于让与人质量瑕疵责任的明确约定。据此，根据本案中纺织公司合同目的未受根本影响的实际情况，纺织公司以张孟才交付的技术存在一定瑕疵主张所有余款均不予支付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张孟才违约程度及合同中约定的价款包含技术转让报酬和设备转让价款等情况，宜采用减少价款的违约责任。本院酌定按合同全部价款15%的幅度减少价款，即纺织公司应支付的价款为40万元×85%＝34万元。扣除纺织公司已支付给张孟才的26万元，其尚应支付给张孟才价款8万元。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2005）绍民二初字第1691号民事判决。
二、纺织公司应支付给张孟才技术转让及设备转让价款8万元，此款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张孟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310元，由纺织公司负担2310元，张孟才负担2000元；鉴定费14000元，由双方各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10元，实支费50元，合计4360元，由纺织公司负担2350元，张孟才负担20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小梁
审 判 员 黄信康
代理审判员 周吟春
二〇〇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骆俊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