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7民终2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林军，男，197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步永，海州区云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伟，男，1974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联德，江苏瑞里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省港海环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行政审批中心21楼。
法定代表人：仇正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正炜、白菲菲，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江苏金桥盐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灌西盐场，住所地江苏省灌云县灌西盐场。
法定代表人：王德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绪祥、王永涛，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方守祥，男，196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州区。
上诉人沈林军因与被上诉人陈伟、原审被告江苏省港海环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海公司）、江苏金桥盐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灌西盐场（以下简称金桥盐化灌西盐场）、原审第三人方守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6）苏0723民初6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林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涉案工程是港海公司连云港分公司负责的市场范围内的中标项目，是通过合法的招投标流程中标后，由港海公司连云港分公司指派上诉人以港海公司的名义与金桥盐化灌西盐场签订的施工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对于合同无效的认定是错误的。2、陈伟不具有实际施工人的条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12月4日签订的工程转包协议书实际上不是转包，而是一份工程责任协议书，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无效也是错误的。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协议中约定陈伟需向上诉人缴纳该结算总价15%为施工责任管理费，另各类税、费均由陈伟另行缴纳，且陈伟当庭也承认该事实，上述费用应当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陈伟应向上诉人支付管理费182757.531元，并应向港海公司支付管理费和企业所得税计48735.3416元，故上诉人只欠付陈伟工程款为94547.6674元，而非原审认定的326040.54元。
被上诉人陈伟答辩称：1、沈林军通过港海公司连云港分公司借用港海公司资质投标，中标后以港海公司名义与金桥盐化灌西盐场签订施工合同，是违法行为，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施工合同无效是正确的。2、沈林军取得中标工程后，又将工程转包给陈伟，双方签订的工程转包协议书亦是无效合同。3、陈伟以包工、料、机械、设备等方式进行大包干施工，沈林军没有参与涉案工程的管理，且该工程应缴的国家税费均是由陈伟缴纳，故沈林军主张的15%施工责任管理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港海公司答辩称，1、涉案工程是港海公司连云港分公司负责的，是港海公司连云港分公司指派沈林军联系金桥盐化灌西盐场，沈林军是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2、除了10%质保金外，其余工程款都给付沈林军，我公司不应担责。3、金桥盐化灌西盐场也要在未付质保金范围内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金桥盐化灌西盐场答辩称，沈林军是受港海公司委托作为施工人，我方已经给付90%的工程款，只要满足付款条件，我方会支付相应工程款。
陈伟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港海公司、沈林军连带给付工程款40万元（暂定，以对账为准）并支付逾期利息；2、判令金桥盐化灌西盐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原审判决查明：
1、2014年10月22日，沈林军借用原江苏省港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施工资质与金桥盐化灌西盐场签订《江苏金桥盐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度灌西盐场大德高效农业示范园区配套项目一标段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金桥盐化灌西盐场将一标段给予港海公司施工，合同总金额为人民币壹佰叁拾万壹仟肆佰元整，本工程完工后经企业级单位验收合格付至合同价的70%，经市级验收合格和审计结束后付至合同价的90%，留10%保修金，保修期满后无息退还。后沈林军经中间人方守祥将上述工程转包给陈伟施工。为此，沈林军与陈伟于2014年12月4日签订《工程转包协议书》，约定沈林军将承建的上述工程，现委托陈伟采取包工、料、机械、设备、安全生产及安全设施等大包干方式进行施工，沈林军依据陈伟负责施工之上述工程最终与业主、审计中心的结算价对陈伟进行结算，但陈伟需要向沈林军缴纳该结算总价的15%为施工责任管理费，各类税、费均由陈伟另行缴纳。2015年4月15日、8月17日，陈伟分别在灌云县地税局为江苏金桥盐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度灌西盐场大德高效农业示范园区配套项目开具一标段增值税发票各525485元、775900元、28995元，共计1330380元。2015年3月3日、7月9日，陈伟分别在灌云县地税局为江苏金桥盐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度灌西盐场大德高效农业示范园区配套项目开具二标段增值税发票各268300元、1309300元，共计1577600元。上述二个标段开票金额共计2907980元。
2、2016年1月6日，经实际施工人陈伟与发包方金桥盐化灌西盐场、转包方沈林军、方守祥对陈伟所完成一、二标段工程量对应的工程款进行结算。经双方结算，陈伟完成一标段工程量对应的工程款为1218383.54元，二标段工程量对应的工程款为1189649.99元，共计总金额为2408033.53元。一、二标段工程其中有部分工程不是陈伟实际施工。
3、金桥盐化灌西盐场给付原江苏省港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一标段工程款共计1330380元，尚欠质量保证金133038元。沈林军在涉案一、二标段共计给付陈伟工程款1802343元。
4、涉案2014年度灌西盐场大德高效农业示范园区配套项目一、二标段系江苏金桥盐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青口盐场项目，金桥盐化灌西盐场自愿在本案中承担江苏金桥盐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青口盐场应当依法承担的责任。
陈伟称其实际施工工程量对应工程款是2907980元。为此举证其在灌云县地税局开具江苏金桥盐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度灌西盐场大德高效农业示范园区配套项目开具的一、二标段增值税发票共计2907980元。对此，港海公司、金桥盐化灌西盐场、沈林军均提出异议。金桥盐化灌西盐场、沈林军称一、二标段有部分工程不是陈伟所施工，陈伟出具的290798元增值税发票是因金桥盐化灌西盐场记账等方面需要而要求陈伟开具的增值税票据。为此，金桥盐化灌西盐场举证2016年1月6日，经实际施工人陈伟与发包方金桥盐化灌西盐场、转包方沈林军、工程介绍人方守祥对陈伟所完成一、二标段工程量及对应的工程款进行结算，认定一标段工程款1218383.54元、二标段工程款1189649.99元，共计总工程款为2408033.53元。原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认为2016年1月6日结算汇总表系双方对陈伟所施工工程量及对应工程款最后进行的结算，且作为工程介绍人方守祥也在结算汇总表上签字确认，陈伟、方守祥也在庭审过程中称第三人方守祥系陈伟施工工地的技术负责人员，知道陈伟施工情况，该结算汇总表更具可信度，故对陈伟主张上述一、二标段工程款应按开票金额2907980元予以计算不予采信。
原审庭审过程中，沈林军辩称2015年7月11日付陈伟工人李清工资42343元，并举证李清出具的收条。因沈林军未提供其它充分证据证实其辩解，故原审法院对其辩解在本案中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认为：沈林军借用原江苏省港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资质中标涉案工程签订的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后沈林军经方守祥介绍又将所中标工程转包给陈伟实际施工，故该转包合同也系无效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实际施工人请求支付完成工程量对应的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陈伟施工完毕后已将涉案工程交付金桥盐化灌西盐场。2016年1月6日，经双方结算，陈伟实际完成一标段工程量对应的工程款为1218383.54元、二标段工程量对应的工程款1189649.99元，共计总金额为2408033.53元。沈林军在涉案一、二标段共计给付陈伟工程款1802343元，尚欠工程款605690.53元。因沈林军不能明确说明给付陈伟一、二标段工程款具体金额，又因陈伟在二标段中主张沈林军已给付910000元，故沈林军应当对二标段工程款再给付陈伟279649.99元（1189649.99元-910000元）。综上，沈林军在一标段尚欠陈伟工程款326040.54元（605690.53元-279649.99元）。原江苏省港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欠付陈伟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因该公司名称已变更为港海公司，故该义务应当由港海公司承担。金桥盐化灌西盐场给付原江苏省港海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一标段工程款共计1330380元，尚欠质量保证金133038元，因金桥盐化灌西盐场已将一标段工程款支付完毕，故金桥盐化灌西盐场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双方经2016年1月6日对工程量及对应工程款已予以结算，故对陈伟主张从2016年1月6日起支付利息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照准。因一标段系江苏金桥盐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青口盐场项目，金桥盐化灌西盐场自愿在本案中承担江苏金桥盐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青口盐场应当依法承担的责任，原审法院予以照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沈林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陈伟工程款人民币326040.54元及其利息（以本金人民币326040.54元，按照年利率6%，从2016年1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港海公司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陈伟在本案中其它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陈伟分担1300元，沈林军负担60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6年12月6日组织本案各方当事人谈话，原审法院询问陈伟是否要扣除15%的管理费用，陈伟回答：按照双方签订的转包协议应当扣除，按照290万元基数扣除。陈伟在二审诉讼中称“按290万元结算可以扣除15%管理费，并非上诉人所说240万元扣除”。
二审诉讼中，金桥盐化灌西盐场、港海公司均认可沈林军参与了涉案工程的管理。
本院还查明，涉案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因欠付农民工工资，引起农民工上访。2015年7月11日，江苏金桥盐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牵头召集灌西盐场、青口盐场、明威公司、监理公司、灌南水建等部门单位负责人参加召开农民工上访问题会议，形成《会议纪要》，明确了农民工工资兑现的具体措施、施工单位完善竣工资料等事项，沈林军作为施工方代表在会议纪要中签名。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港海公司与金桥盐化灌西盐场所签订的《施工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二、沈林军与陈伟所签订的《工程转包协议书》的效力如何认定；三、陈伟是否应当向沈林军承担管理费及相关税费。
关于港海公司与金桥盐化灌西盐场所签订的《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沈林军借用港海公司资质，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港海公司与金桥盐化灌西盐场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上诉人沈林军关于“其是受港海公司的指派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沈林军与陈伟所签订的《工程转包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沈林军将涉案工程违法转包给陈伟施工，同样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沈林军与陈伟所签订的《工程转包协议书》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上诉人沈林军关于“其与陈伟签订的协议书实为工程责任协议书、陈伟是其名下的一位施工队长，施工合同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陈伟是否应当向沈林军承担管理费及相关税费的问题，本院经审查，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甲方（沈林军）根据乙方（陈伟）负责施工之上述工程最终与业主、审计中心的结算价对乙方进行结算，但乙方需向甲方缴纳该结算总价的15%为施工责任管理费，各类税、费均由乙方另行缴纳。”本院认为，第一、根据上述农民工上访问题会议纪要以及金桥盐化灌西盐场、港海公司在二审中的陈述，能够证明沈林军在涉案工程施工中实际提供了管理服务，故陈伟应当参照合同的约定向沈林军支付管理费用182757.53元（1218383.54元*15%）；第二，陈伟在原审笔录中亦陈述“按照双方签订的转包协议应当扣除，按照290万元基数基数扣除”，表明陈伟对于沈林军要求扣除管理费的抗辩主张予以认可；第三，陈伟在二审诉讼中称“按290万元结算可以扣除15%管理费，并非上诉人所说240万元扣除”，亦表明陈伟对于扣除管理费并无异议，只是认为如果工程款按照290万元结算可以扣除管理费，按照240万元结算就不应扣除管理费。综合以上几点，本院认为沈林军关于应当扣除15%管理费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沈林军上诉主张应当扣除工程中税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陈伟已经开具了涉案工程的全部建筑业发票，已经承担了相应的税，沈林军上诉要求陈伟再承担税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涉案一标段工程款为1218383.54元，而陈伟已经按照1330380元的金额开具了发票，故沈林军对于陈伟多开具工程款部分的对应税额应当予以承担，金额为（1330380-1218383.54）*4.13%=4625.45元。
关于沈林军上诉主张应当扣除工程中费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在协议书中未明确约定费的种类，沈林军认为协议中约定的“费”即是其应交给港海公司4%的管理费，而陈伟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双方对于费的种类约定不明，故沈林军上诉要求陈伟再承担费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沈林军关于应当扣除管理费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于管理费未予认定处理，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6）苏0723民初625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变更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2016）苏0723民初625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沈林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陈伟工程款人民币147908.46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6年1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江苏省港海环保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陈伟负担4600元，沈林军负担2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陈伟负担4600元，沈林军负担2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淼
审判员 严伟晏
审判员 吴雪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韩增丽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