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26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国奥世纪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定路1号8-1、8-2室。
法定代表人宋建枫，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鑫，北京市亿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华，男，1967年11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秦亮，北京市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尹友庆，男，1971年9月27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国奥世纪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晓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1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江惠、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奥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2月，国奥公司与尹友庆签订承包经营协议（实际国奥公司与尹友庆是合作关系），约定尹友庆帮助国奥公司进行糖酒展会的推广，尹友庆负责招人进行工作。刘晓华是尹友庆招募的，具体情况国奥公司不清楚。因为尹友庆一直没有达到协议上约定的业绩数额，还花了很多费用，后国奥公司于2012年6、7月份与尹友庆终止了协议。2012年4月，尹友庆说没有钱给员工支付工资，让国奥公司支付，国奥公司就直接将钱打到刘晓华等人的账户中。公司账户给个人打钱是不能转账的，只能以工资的形式支付。国奥公司与刘晓华没有劳动关系，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国奥公司不支付刘晓华：1.2012年3月至2012年8月期间工资72000元；2.2012年3月15日至2012年8月3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6068.97元；3.经济补偿金12000元。
刘晓华在一审中答辩称：刘晓华通过尹友庆介绍进入国奥公司，担任招商经理，国奥公司给刘晓华发放了工资，刘晓华与国奥公司有劳动关系，现不同意国奥公司的诉讼请求。
尹友庆在一审中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刘晓华称其2012年2月15日入职国奥公司。
国奥公司称刘晓华系尹友庆聘用的人员，并提交其与尹友庆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1份，该协议书约定：尹友庆在2012年春季糖烟酒会期间承包开发经营《国家奥林匹克体育中心运动员专供》对外授权招商，合作期间为2012年2月20日至2013年2月19日，尹友庆成立招商的营销管理团队，国奥公司负责招商活动的运动员邀请和市场支持、提供专用办公区等，尹友庆负责招商活动的渠道建设和市场运作、安排工作人员等，在营销过程中发生的财务、税务、办公、运输、仓储等费用可先行向国奥公司借支，全部计入运营成本，活动结束后从尹友庆所得中扣除，尹友庆的工作人员酬金不计入运营成本，由尹友庆负责发放，招商活动经营所得利润，单项100万元以内的尹友庆提取20%，单项超出100万元部分尹友庆提取30%。刘晓华对此不认可。
2012年4月21日，国奥公司发放刘晓华工资5004.97元；刘晓华称上述款项系其2012年2月半月的工资，其月工资标准为12000元；国奥公司称其系应尹友庆的要求代尹友庆发放刘晓华工资。
刘晓华称其工作至2012年8月底，后因国奥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未发工资离职。国奥公司称其与尹友庆的合作于2012年6、7月终止。国奥公司提交证人证言两份，证人徐×到庭作证称其2012年2月末参加尹友庆、金必远负责的糖酒会项目，其做文字工作，其工作到2012年6月底，后来项目解散；证人孙×到庭作证称其2012年2月应尹友庆的邀请负责招商工作，2012年3月参加成都的糖酒会，之后一直出差在外，因为不发工资，人员陆续离开，其工作至2012年4、5月。
刘晓华称其工作至2012年8月底，但就其具体工作内容不能提交相关证据。
一审庭审中，国奥公司提交刘晓华填写的支出凭单，该凭单显示国奥公司支付刘晓华交通费、快递费、差旅补助费等。
2013年3月4日，刘晓华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国奥公司支付工资等。仲裁委以京朝劳仲字（2013）第04477号裁决书裁决：1.国奥公司支付刘晓华2012年3月至2012年8月期间工资72000元；2.国奥公司支付刘晓华2012年3月15日至2012年8月3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6068.97元；3.国奥公司支付刘晓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000元；4.驳回刘晓华的其他申请请求。国奥公司不服该裁决，故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国奥公司虽提交了其与尹友庆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但刘晓华系为国奥公司进行招商工作，国奥公司享有刘晓华的工作成果；国奥公司提交的支出凭单显示国奥公司支付刘晓华交通费、差旅补助费等，可证明刘晓华受国奥公司管理；且国奥公司还支付了刘晓华工资；故该院认定国奥公司与刘晓华形成劳动关系。国奥公司未提交刘晓华的入职材料及工资支付明细，该院采信刘晓华所述的入职时间及工资标准。2012年3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刘晓华为国奥公司提供了劳动，国奥公司应支付其工资48000元（12000元×4个月）。国奥公司未与刘晓华签订劳动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应支付刘晓华2012年3月15日至6月30日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2620.69元（12000元×3个月＋12000元÷21.75×12天）。尹友庆作为承包经营人，应承担工资的连带给付义务。国奥公司提交的证人徐×到庭作证称2012年6月底项目解散，且刘晓华就其工作至2012年8月底的具体工作内容不能提交相关证据；故该院采信国奥公司2012年6、7月项目终止的辩称意见。国奥公司应支付刘晓华劳动关系解除的经济补偿金6000元（12000元×0.5个月）。国奥公司不支付刘晓华2012年7月1日后工资及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国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刘晓华2012年3月15日至2012年6月3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2620.69元。二、国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刘晓华2012年3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期间工资48000元；尹有庆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义务。三、国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刘晓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元。四、驳回国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国奥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刘晓华不受国奥公司的管理。国奥公司是基于承包经营协议书代尹友庆支付的部分差旅费和工资。作为证据提交的支出凭单上的审核签字人是金必远，其系尹友庆招用人员，其非国奥公司员工，也不受国奥公司管理。基于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国奥公司代替尹友庆为刘晓华支付部分差旅费和工资，而非国奥公司与刘晓华有劳动关系。国奥公司只给刘晓华支付过唯一一笔资金，且是用同一张支票给尹友庆、金必远、刘晓华和两位证人（证明两位证人与刘晓华同为尹友庆招用人员）支付的，其支付时间和国奥员工的工资支付时间不同，与国奥公司为其员工支付工资的习惯明显不同。国奥公司员工均有正规的入职程序，在工作日要打卡，国奥公司依法为员工缴纳社会保险，刘晓华自称为国奥公司工作长达6个月，但除对账单外，再无任何为国奥公司工作的证据，与常理不符。一审判决未考虑国奥公司与尹友庆的承包经营协议书这一事实，置前述诸多矛盾和证人证言于不顾，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2.刘晓华的招商工作是由尹友庆安排的，国奥公司无法直接享有、事实上也未享有刘晓华的工作成果。国奥公司与尹友庆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约定尹友庆承包国奥公司的招商工作，国奥公司投资了招商费用，并约定了承包费用的结算方式。即使刘晓华的招商工作存在使国奥公司间接获利的可能性，但依据承包经营协议，招商工作由尹友庆承包负责，刘晓华是在为尹友庆工作，国奥公司对刘晓华的工作情况并不掌握，也不对其进行管理。事实上，尹友庆招商工作失败，国奥公司损失了巨额投资，并未因刘晓华的工作享有任何成果。综上，国奥公司与刘晓华不存在劳动关系，刘晓华是尹友庆为履行承包经营协议书而招用的人员。3.当时款项汇款时显示为工资，但实际为路费报销。但公对私在银行转账的时候需要有路费凭单。国奥公司在2014年5月15日的时候才收到刘晓华提交的报销凭据，给刘晓华汇款的时间是2014年4月21日，国奥公司当时并没有票据，所以不能以公对私的报销路费汇款，只能以工资来汇款。
刘晓华服从一审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其口头答辩称：不同意国奥公司的上诉请求。
尹友庆未到庭参加诉讼。
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4年4月21日，国奥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形式支付刘晓华单笔资金5004.97元，关于该笔资金性质，国奥公司在庭审中称系预支差旅费而非工资，由于银行账户转账限制，只能以工资事由支付，对此刘晓华不予认可。
庭审中，国奥公司提交刘晓华付款申请表2张、2012年3月及4月国奥公司工资发放清单、刘晓华费用报销清单，刘晓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京朝劳仲字（2013）第04477号仲裁裁决书、承包经营协议书、银行卡交易明细、银行代理单位正常成功清单、支出凭单、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国奥公司与刘晓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国奥公司是否应支付刘晓华拖欠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
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在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确认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根据双方工作成果归属、工资待遇支付、管理方式等情况，参照工资支付凭证、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工作证、招用记录、考勤记录等，考虑双方的举证责任和举证能力来综合判断。本案中，关于工作成果归属，刘晓华直接从事国奥公司招商项目工作，隶属于国奥公司整体工作管理序列，工作成果亦由国奥公司享有；关于工资待遇支付，支付凭证显示资金性质为工资，国奥公司不予认可，但未提出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因此可以认定国奥公司直接支付刘晓华工资待遇、工作支出补助，双方存在经济方面的权利义务关系。国奥公司主张刘晓华系尹友庆以个人名义招募，与国奥公司无关，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综合上述理由，考虑到刘晓华作为劳动者的举证能力，一审法院认定刘晓华与国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国奥公司关于其与刘晓华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由于国奥公司未能提供刘晓华的入职材料和工资标准相关的证据，故应采信刘晓华所述的入职时间及工资标准。2012年3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刘晓华为国奥公司提供了劳动，则国奥公司应支付工资。国奥公司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刘晓华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刘晓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由于国奥公司认可刘晓华具体从事的项目已终止，此后双方的劳动关系并未延续，则国奥公司应支付刘晓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对此，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国奥公司关于不支付上述费用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尹友庆对国奥公司应支付刘晓华的工资承担连带给付义务，但判决主文中尹友庆的名称错误，本院予以更正。
综上，国奥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主文对承担责任的主体名称表述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17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17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三、将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17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变更为：北京国奥世纪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刘晓华二○一二年三月一日至二○一二年六月三十日期间工资四万八千元；第三人尹友庆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义务。
四、驳回北京国奥世纪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国奥世纪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由刘晓华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公告费520元，由尹友庆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北京国奥世纪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国奥世纪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代理审判员 江 惠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