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吉民终5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蛟河市城区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蛟河市。法定代表人：房克银，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宝平，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波，吉林佳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恒久胜天锅炉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蛟河市。法定代表人：孙路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景洪，男，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常杰，男，公司职员。原审第三人：长春汇达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净月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李晓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峰，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筱田，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蛟河市城区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恒久胜天锅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久胜天公司）、原审第三人长春汇达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2民初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波，被上诉人恒久胜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景洪、孙常杰，原审第三人汇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峰、王筱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建筑公司在2043万元工程款范围内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上诉费由恒久胜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中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6年5月30日，建筑公司行使优先权没有超过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竣工之日起的6个月。一审法院没有否认建筑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建设施工合同》的真实性，应当适用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作为6个月期限的起算点。即使按实际竣工日，建筑公司起诉也没有超过6个月，在工程款未进行结算的情况下，认定建筑公司超过优先权行使期限，与优先保障施工人基本利益及工程款的立法目的相悖。案涉工程办理的抵押是在建工程抵押，一审判决认定办理抵押时已经完工错误，认定银行评估优先权为零也是错误的。恒久胜天公司答辩称，建筑公司所提事实属实，请法院支持建筑公司的优先权请求。汇达公司述称，建筑公司与恒久胜天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之诉实际是双方串通以优先权为由损害汇达公司权益的恶意诉讼。本案优先权已经过了法定6个月期间，且不是建筑公司享有的权利。案涉工程在安图农商银行贷款时已经完成，建筑公司没有提交后期施工的有效证据，无法证明工程持续施工。从一审照片可以看出，案涉建筑物屋面已经完工，屋顶防水层已经施工完毕，地热已经完成，地面和墙面已经完工，而水电线路铺设应在地面和墙面之前完工，故建筑公司上诉状中所提屋顶防水、水暖、电气等工程没有完工不具有真实性。汇达公司因为看到恒久胜天公司厂房早已完工的事实，才接受其用厂房作为抵押物进行贷款，如果建筑公司行使优先受偿权，汇达公司在2015年就不会继续为恒久胜天公司贷款。请求驳回建筑公司上诉请求。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恒久胜天公司给付工程款2043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确认建筑公司在2043万元工程款范围内对所承建的恒久胜天公司厂区建筑工程折价、变卖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由恒久胜天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0日建筑公司与恒久胜天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建设恒久胜天公司1号厂房、2号厂房、展厅、仓库、宿舍、附属工程，总标的42,270,160元，工程计价为固定价格，竣工日期为2014年11月5日。2014年10月30日建筑公司与恒久胜天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并依据《补充协议》重新签订单项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建筑公司为恒久胜天公司全额垫资建设1号厂房、1号仓库、展厅以及相关附属设施，竣工日期为2016年5月30日，施工期间双方就增加改造部分工程进行了多次现场签证。2016年6月1日双方签订工程验收和结算报告，总价款是2043万元，2016年6月2日恒久胜天公司对工程接收，建筑公司就拖欠工程款向恒久胜天公司发出催告函，恒久胜天公司未予给付2043万元工程款，建筑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恒久胜天公司庭审中对建筑公司请求及事实没有异议。另查明：2014年5月21日恒久胜天公司给吉林安图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图农商银行)出具的保证书记载“用已完工的厂房等为祥晖公司借款做抵押担保”。2014年7月和2015年5月祥晖公司向汇达公司借款3200万元，2014年7月18日、2015年5月15日恒久胜天公司分别与汇达公司签订抵押合同为祥晖公司借款担保，并提供了本案争议工程已经完工的厂房等抵押清单。上述借款到期后，祥晖公司没有偿还。汇达公司依据吉林省长春市国安公证处出具的两份公证书及执行证书，申请法院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15）吉中执字第79号执行裁定书和（2015）吉中执字第148号执行裁定书，对恒久胜天公司1号厂房、展厅、综合楼、两块土地进行查封。上述房屋及土地已经进入评估、拍卖程序。建筑公司于2016年8月17日向一审法院执行部门提交了中止执行申请，同时申请中止汇达公司执行本案涉诉房屋拍卖程序。汇达公司庭审前以建筑公司与恒久胜天公司诉讼侵害其合法权益申请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汇达公司提供了2013年12月10日建筑公司与恒久胜天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加盖合同备案专用章）。建筑公司主张备案合同已经丢失。蛟河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和监理公司对争议工程的合同均没有进行存档备案。祥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传胜，是恒久胜天公司法定代表人孙路通（在校学生）的父亲，孙传胜是恒久胜天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孙传胜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6年10月7日被浙江金华警方刑事拘留。目前，孙传胜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案件正在审理当中。再查明，恒久胜天公司现金账凭证中记载2013年5月1日建筑公司已经收到工程价款440万元并加盖公章，并附有鲁宝平签字记载收到孙传胜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建筑公司与恒久胜天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建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组织施工，恒久胜天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现恒久胜天公司未支付工程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拖欠工程款本金数额。建筑公司起诉恒久胜天公司请求给付工程款本金2043万元，恒久胜天公司对拖欠工程款2043万元数额没有异议。经审查，建筑公司与恒久胜天公司结算工程款数额为2043万元，依据汇达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在恒久胜天公司现金账中调取的收据，即建筑公司加盖公章并签署于2013年5月1日已收到恒久胜天公司支付的工程款440万元的收据，建筑公司否认公章真实，并主张没有收到此笔款项。经查在此账页中附有鲁宝平出具的收条记载为收到孙传胜借款。故无法认定建筑公司已经收到恒久胜天公司工程款440万元。为此，建筑公司请求恒久胜天公司给付工程款2043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建筑公司与恒久胜天公司在合同中没有约定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且建筑公司主张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并请求自2016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故此，该项利息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优先受偿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一、汇达公司向法院提供了建筑公司与恒久胜天公司于2013年12月10日签订的并加盖合同备案专用章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为此，庭审中要求建筑公司在限定时间内提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原件，建筑公司主张合同原件丢失，无法提供，只能提供双方之间的《补充协议》以及依据《补充协议》签订的单项合同。一审法院依法到蛟河市城建档案馆和工程监理公司调查取证，均被告知原始合同没有存档备案。二、安图农商银行职员杨学智证言显示2014年11月恒久胜天公司就将争议工程已经完工的厂房及土地为案外人进行抵押贷款，贷款方安图农商银行派员到恒久胜天公司厂区进行实地核查工程建设已经完工，并评估优先受偿权为零。三、建筑公司提供了争议工程在2014年9月至2016年5月之间发生的多次工程签证，其中：2014年9月28日签证记载“根据甲方要求，1号仓库一楼伸缩新增两道间墙”；2015年5月7日签证记载“化粪池改造，甲方要求三层增加一个化粪池、加管”；2015年7月1日签证记载“甲方要求由原来设计防水改为名牌东方雨虹牌防水”；2016年4月28日签证记载“地沟改造，二层销售展厅地沟改为贯通地沟”；2016年5月9日签证记载“外排水改造，外排管网由水泥管改为波纹管”。上述签证单上虽然有建筑公司和恒久胜天公司以及监理公司公章，但并未对签证工程的工程量及价款进行约定，签证部分的工程量及价款在工程结算书亦未体现，且从签证工程内容看，上述签证所涉工程只是整个工程中的零碎变更或改造，无法否认整体工程在提供抵押担保时就已经完工的事实。四、从调取孙传胜的证言以及恒久胜天公司给安图农商银行出具的建筑公司收到全部工程款的收据复印件上来看，虽然建筑公司否认收到工程款，但从收据落款时间以及收到款项数额来看，亦无法证明争议工程完工期限为起诉前六个月内。五、建筑公司除提供2014年9月至2016年5月之间发生多次工程签证以外，并未提供施工建设的其他相关证据，如购买用于工程的材料单据、施工日记、施工过程等用以证明2014年9月之后仍然进行大规模整体施工建设情况等。结合各方提供的证据以及法院依法调取的证据和现场踏查等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建筑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争议工程整体厂房完工是在起诉前的6个月以内。庭审中，汇达公司申请对建筑公司和恒久胜天公司签订的四份工程签证单、《补充协议》和合同三份加盖公章时间与书写时间是否为同一时间进行鉴定。因为上述签证单、《补充协议》、单项合同无法证明争议工程厂房于起诉前6个月尚未完工。故此，汇达公司申请鉴定没有实质意义，不予准许。庭审中，建筑公司申请对恒久胜天公司现金账凭证中，建筑公司收到440万元工程款收据中加盖本单位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审查认为，因该凭证中附有鲁宝平签字收据记载为收到孙传胜借款，此款440万元未予认定恒久胜天公司给付建筑公司工程款，故建筑公司的鉴定申请没有意义，不予准许。综合上述，建筑公司无法证明在起诉之前6个月以内，争议工程的整体厂房工程尚在施工没有完工，其主张优先受偿权的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有关规定，判决：一、恒久胜天公司立即给付建筑公司工程款本金2043万元；二、恒久胜天公司立即给付建筑公司工程款2043万元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自2016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建筑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恒久胜天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950元，由恒久胜天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建筑公司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共8份证据，为施工资料和小项分包合同及购买电料清单，证明涉案工程实际施工范围是2014年至2016年5月，并证明涉案工程最后完工时间为2016年5月；第二组证据，照片四张和光盘一份并附涉案1号厂房图纸复印件及照片各一份，第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七、八、十、十二、十三，证明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2014年办理抵押时已经完工所依据证据错误。恒久胜天公司对前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称汇达公司一审时所提交的用于抵押评估的照片确实不是恒久胜天公司的厂房。汇达公司对这两组证据的真实性、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认为几份合同证据和施工记录证据形成时间系伪造，合同内容及施工记录所显示内容与一审中三方自认事实尤其是评估公司现场勘察的事实严重不符；购买原材料证据只是销售清单不是正规发票，无法证实是否真实发生交易行为；汇达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所提供的用以证明现场施工的照片全部来自于安图农商银行的现场考察照片及评估公司评估报告，显示恒久公司厂房、办公房均有标注有恒久公司字样。评估公司及安图农商银行2014年4月23日、24日现场勘查照片显示涉案工程水暖电气都已完工，恒久胜天出具的保证书也可以证实上述事实。前述证据恒久胜天公司均无异议，汇达公司均有异议。本院认为其不足以证明欲证事实，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建筑公司与恒久胜天公司2013年12月1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附件1《承包人承揽工程项目一览表》载明：1号厂房工程造价9,846,900元，展厅工程造价4,950,400元，仓库工程造价4,080,360元，附属工程造价4,000,000元,合计22,877,660元；所称根据补充协议签订的三份单项工程合同载明的1号厂房签约合同价为11,030,000元,二层展厅签约合同价为4,100,000元,三层展厅签约合同价为5,400,000元，合计20,530,000元。除对建筑公司与恒久胜天公司签订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10月30日的《补充协议》及依据《补充协议》重新签订的1号厂房、1号仓库、展厅以及相关附属设施的单项工程承包合同的签订时间，建筑公司与恒久胜天公司签署工程验收和结算报告、现场签证及工程接收单及落款日期为6月2日的催款通知的时间不予确认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建筑公司主张合同原件丢失，未在法院限定时间内提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原件，但对汇达公司提供的建筑公司与恒久胜天公司于2013年12月10日签订的并加盖合同备案专用章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的真实性并不否认。根据建筑公司一审庭审所述及其举证的落款日期为2014年10月30日的《补充协议》和单项工程承包合同记载，双方因恒久胜天公司未给付工程款，将工程范围由1号厂房、2号厂房、展厅、仓库、宿舍、附属工程缩小至1号厂房、1号仓库、展厅以及相关附属工程，工程造价约减少二分之一，但工期却由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11月5日的7个月零4天延长至2016年5月30日的近26个月，不合常理。建筑公司提供的2014年9月至2016年5月之间发生的工程签证没有体现工程量及价款，签证部分的工程量及价款在工程决算书中亦未体现，结合建筑公司落款日期为2014年5月7日的催款函关于该公司早于2013年6月入场并开始施工的记载、2014年5月21日恒久胜天公司给安图农商银行出具的保证书中关于销售展厅、1号厂房已完工的记载及该银行职员关于该银行派员到恒久胜天公司厂区进行核查时工程已建设完工、评估优先受偿权为零的证言，在没有其他证据证实2014年10月30日以后建筑公司仍在持续施工的情况下，建筑公司主张案涉工程于2016年5月30日竣工事实依据不足，无法支持，应认定建筑公司与恒久胜天公司于2013年12月10日所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即2014年11月5日为案涉工程竣工之日。建筑公司于2016年6月起诉主张优先受偿权，已超过法定期限，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950元，由蛟河市城区建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雨洛代理审判员  李景君代理审判员  刘 浩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书 记 员  冯红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