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三终字第3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积国。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兰加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叶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天宇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薛迪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继道。
上诉人吴积国因侵犯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温民三初字第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1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周平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周卓华、王亦非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3年2月19日，吴积国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名称为一种纸板开槽机的实用新型专利，2004年3月3日获得授权，专利号为ZL0320××××.1。该实用新型专利的独立权利要求为“一种纸板开槽机，包括机体、操作平台及安装在刀架上的铣刀，所述刀架为电机转动轴，其特征在于所述刀架设在机体内，所述铣刀的刀刃外露于操作平台，所述操作平台铰接在机体上，所述操作平台上安装有压辊，所述机体内设有吸风器”。该专利2007年度的年费已经缴纳。2006年9月6日，吴积国与瑞安市东佳机械厂（以下简称东佳厂）签订《专利实施许可合同》，约定许可方式为普通许可，第一年的许可使用费为5万元，后续年度的许可使用费双方再行协商。该合同于2006年11月30日在浙江省知识产权局备案。在（2007）温民三保字第1号诉前财产保全一案中，吴积国作为该案的申请人，还向原审法院提出了证据保全的申请，原审法院于2007年10月18日作出（2007）温民三保字第1-1号民事裁定，并于当日对瑞安市天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宇公司）进行了证据保全。在第五届中国（龙港）印刷与礼品文化节暨2007中国（龙港）印刷与礼品博览会第126展位（天宇公司的展位）发现天宇公司展出被控侵权的纸板开槽机一台，天宇公司承认该被控侵权产品系其生产，并表示有关该被控侵权产品的产品目录本已发完。原审法院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后，将被控侵权产品贴好封条后由天宇公司自行运回其公司保管。吴积国在本案诉讼中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其持有的天宇公司的被控侵权产品广告宣传页。吴积国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天宇公司：一、立即停止侵权，销毁侵权产品、半成品以及装配侵权产品的专用模具、图纸资料；二、销毁有关侵权产品的广告样本，停止在一切杂志、网站、展销会上对侵权产品的宣传；三、赔偿吴积国15万元；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用。
原审法院还认定：吴积国曾于2004年5月31日就天宇公司侵犯其涉案专利起诉天宇公司，双方于同年7月6日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协议的内容包括天宇公司自调解书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生产侵犯涉案专利权的产品，吴积国许可天宇公司销售库存的十四台侵权产品，销售完毕后不得再销售侵权产品等。天宇公司并于同年8月9日向吴积国出具了保证书，载明其为了上述十四台侵权产品的销售参加了青岛的展览会，并保证“此十四台开槽机销售完为止不再参加有关展览会和宣传广告”。经现场技术对比，天宇公司提出被控侵权产品与本案专利技术方案有以下不同：1.被控侵权产品没有操作平台，只是具有一个过桥压板，因为存在本点不同，所以被控侵权产品自然也不具有“所述铣刀的刀刃外露于操作平台”等与操作平台有关的特征。2.被控侵权产品的刀架不是电机转动轴，该刀架是固定安装在过桥压板下面，不可能转动。3.被控侵权产品的过桥压板，不是铰接在机体上，而是固定连接在机体上。4.被控侵权产品的过桥压板上安装的是压轮，而非压辊。5.被控侵权产品的机体内没有吸风器。针对天宇公司提出的上述5点不同，吴积国予以以下反驳：1.天宇公司所称的过桥压板实际上就是操作平台，只是天宇公司用了一个不同的名称。2.专利权利要求中“所述刀架为电机转动轴”这一技术特征的含义是“刀轴就是电机转动轴，而刀架包含了刀轴，故刀架即为电机转动轴”，被控侵权产品是电机转动轴通过皮带带动刀轴转动，而刀架包括了刀轴，该特征是“所述刀架为电机转动轴”的等同特征；另外，专利说明书附图1中，电机转动轴也是通过皮带带动刀轴转动的。3.被控侵权产品的操作平台的确是用螺栓、螺帽固定连接在机体上，但是这种螺接方式与专利技术方案中的铰接方式构成等同特征。4.天宇公司所称的压轮也就是压辊，只是名称不同。5.虽然在现场的被控侵权产品缺少吸风机，但是被控侵权产品的机体内有很多小口径的塑料管，其上端接在铣刀下方的漏斗型部件上，下端接在水平放置的铁桶的圆柱面上，另外，机体内还有一根尚未与任何部件连接的大口径塑料管，就是要用于一端与铁桶桶口连接，另一端从机体侧面的圆洞中穿出与吸风机连接，购买了被控侵权产品的客户，必然要使用吸风机；吸风器是总成的名称，其包括管路、储尘筒和吸风机，故铁筒和大、小塑料管都是吸风器的组成部分，已经构成了吸风器这一技术特征。
原审法院认为，吴积国对名称为一种纸板开槽机的实用新型享有专利权（专利号为ZL0320××××.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发明或者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其权利要求的内容为准，说明书及附图可以用于解释权利要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专利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所称的，是指专利权的保护范围应当以权利要求书中明确记载的必要技术特征所确定的范围为准，也包括与该必要技术特征相等同的特征所确定的范围。等同特征是指与所记载的技术特征以基本相同的手段，实现基本相同的功能，达到基本相同的效果，并且本领域的普通技术人员无需经过创造性劳动就能够联想到的特征。该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五个争议点逐一进行分析。
一、针对双方当事人各自提出的第1点技术对比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天宇公司所称的过桥压板虽然尚有其他功能，但其在开机操作时也就是放置待加工纸板的平台，故其包含了操作平台这一技术内容，所以，被控侵权产品具备“操作平台”这一技术特征，天宇公司提出的第1个不同点不能成立。
二、针对双方当事人各自提出的第2点技术对比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专利中“所述刀架为电机转动轴”这一技术特征的含义是以电机转动轴作为铣刀的刀架（即将铣刀直接安装在电机转动轴上），以电机转动轴的转动直接带动铣刀转动。而被控侵权产品的对应技术特征是以电机转动轴通过皮带带动安装铣刀的转轴转动，转轴再带动铣刀转动。需要判定的是上述二个技术特征是否构成等同特征。从手段上看，前者是电机直接带动铣刀转动，后者是电机通过传动装置间接带动铣刀转动，二者的差别仅在于后者增加了一个通过皮带带动来转换铣刀的转动轴的传动环节，而这种传动转换是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熟知的基础知识，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无须创造性劳动就能联想到这种变换手段，故二者仍属于基本相同的手段。从实现的功能上看，二者相同，都是以电机驱动铣刀转动。从效果上看，在本案所涉的技术场合，从直接驱动到间接驱动的手段变换并没有产生明显的效果差别，故二者属于达到基本相同的效果。并且，同以上在手段分析中所述的理由，后者是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无需经过创造性劳动就能够从前者联想到的特征。综上，二者属于等同特征。至于天宇公司在本点技术对比中发表的意见，该院认为，虽然被控侵权产品中安装铣刀的转轴还安装在一个固定部件上，但是因为该转轴系用于安装铣刀，故该转轴本身即已符合刀架这一技术含义，并不能认为安装转轴的固定部件才是刀架，所以，天宇公司的该点抗辩意见亦不能成立。
三、针对原、被告双方各自提出的第3点技术对比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专利中“所述操作平台铰接在机体上”这一技术特征的含义非常清楚，就是其字面意思，并且，通过涉案专利说明书还可以发现，之所以采用铰接的连接方式，是为了操作平台采用翻板形式，当需要进行各种规格调整（主要是按照不同的铣槽规格要求来调整各铣刀刀架的左右水平位置以及铣刀刀刃外露于操作平台的外露尺寸），以及需要机台维修（包括为维修而拆卸、安装部件，其中主要是为更换、维修铣刀而拆卸、安装铣刀）时，将操作平台上翻，露出机体内的铣刀、刀架等，方便于规格调整与维修。被控侵权产品的对应技术特征是操作平台以螺栓、螺帽固定连接在机体上，为方便进行规格调整（规格调整的发生频率要远大于维修，是需要重点解决的问题），设计了以下技术方案：通过调节操作平台上活动的靠边，以靠边的左右水平位移来带动铣刀刀架的左右水平位移，并且在机体的外侧装有调节铣刀高度的部件，直接在机体外部就可以调节铣刀刀刃外露于操作平台的外露尺寸。至于要拆卸、安装铣刀，除了可以将操作平台拆掉后再拆装之外，工人也可以将手从机体前面的门伸进机体内，在看不见铣刀的情况下直接拆装。关于专利技术与被控侵权产品的上述二个技术特征是否构成等同，原审法院认为：从手段上看，前者的铰接属于活动连接，而后者是以螺栓、螺帽固定连接，不属于基本相同的手段，并且，因为后者采用了固定连接，所以就相应地采用其他技术解决方案来解决相关的技术问题，而其所采用的技术解决方案与活动连接操作平台的解决方案相比，无论在解决方案的着眼点、思路还是具体的手段上都截然不同。从功能上看，前者有二个，一是使操作平台与机体连接，二是使操作平台可以上翻，露出机体内的部件，而后者仅是使操作平台与机体连接，故二者不属于实现基本相同的功能；而且，后者以靠边直接调节刀架等相关技术手段的功能也不是使机体内的刀架等部件露出，而是直接调节，与前者的功能更是完全不同。所以，二者事实上是以完全不同的二套技术方案来解决相同的技术问题（当然解决效果并不完全相同，后者在规格调整方面比前者略为便利，在维修方面则不如前者便利），后者并非本领域普通技术人员无需经过创造性劳动就能够从前者联想到的。所以，二者不属于等同特征。
四、针对双方当事人各自提出的第4点技术对比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如《辞海（1979年版缩印本）》（辞海编辑委员会编）所述，辊泛指能滚动的圆筒状机件。而被控侵权产品中被告称之为压轮的部件就是能滚动的圆筒状机件，其在工作时压住纸板并以其滚动带动纸板，故其就是压辊，所以，被控侵权产品具备“操作平台上安装有压辊”这一技术特征，被告提出的第4个不同点不能成立。
五、针对双方当事人各自提出的第5点技术对比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专利中“机体内设有吸风器”的技术含义是：在机体内设有吸风装置。而被控侵权产品中只有铁桶和塑料管，没有吸风机，是无法实现吸风功能的，不能认定为具有吸风装置。所以，被控侵权产品仅凭本点就缺少专利独立权利要求的一个必要技术特征，还需要考虑的只是本案中是否可以适用间接侵权理论的问题（当然，上述第三点中已经认定了一个既不相同也不等同的技术特征，已经不可能认定间接侵权成立，在本点中讨论间接侵权问题时是以假设不存在上述第三点不同为前提）。所谓间接侵权，通常是指行为人实施的行为并不构成直接侵犯他人专利权，但却故意诱导、怂恿、教唆别人实施他人专利，发生直接的侵权行为，行为人在主观上有诱导或唆使别人侵犯他人专利权的故意，客观上为别人直接侵权行为的发生提供了必要的条件。间接侵权的对象仅限于专用品，即除了构成实施他人专利技术的一部分之外，并无其他用途。并且，间接侵权应以直接侵权的发生为前提条件，未证明直接侵权存在的，不成立间接侵权。对照本案，虽然被控侵权产品在没有吸风机的情况下除尘效果的确不好，但是却并非不能工作，所以，尚不属于除了构成实施涉案专利技术的一部分之外，并无其他用途的情形。并且，吴积国在本案中没有证明已经有他人在购买了被控侵权产品后接上吸风机使用的事实存在，故认定间接侵权的前提条件亦不成立。综上，即使不存在上述第三点不同，本案也不能成立间接侵权。
综上所述，本案中被控侵权产品并未覆盖专利独立权利要求的全部必要技术特征，原审法院认定，天宇公司制造、许诺销售的纸板开槽机没有落入吴积国专利号为ZL0320××××.1的实用新型专利的保护范围，不构成侵权。故吴积国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缺乏侵权事实基础，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08年10月13日判决：驳回吴积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2007）温民三保字第1号诉前财产保全费420元，均由吴积国负担。
宣判后，吴积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天宇公司不侵权的两点理由都不能成立。首先，专利权利要求中“所述操作平台铰接在机体上”的技术特征与被控侵权产品将操作平台用螺栓、螺帽“固定连接”在机体上的技术方案属于等同技术特征，在技术手段、功能、效果上都是基本相同，并且本领域的普通技术人员无需经过任何创造性劳动就能够联想到的特征。其次，原审法院对专利权利要求“机体内设有吸风器”的技术特征理解错误，不能简单理解为机体内设有吸风机，应该理解为机体内提供吸风必备的器件，如接尘斗、塑料管、集尘铁桶等。被控侵权产品中包含了铁桶和塑料管，非常明显应当属于吸风器件，完全符合专利的技术特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吴积国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天宇公司答辩称：一、被控侵权产品没有吸风器，专利技术中设置吸风器的目的是为了密封吸尘，便于工作场地的清理，这只是理论上的设计，其实际效果并不明显，因此被控侵权产品没有吸风器。二、被控侵权产品缺少了“所述操作平台铰接在机体上”这样必要的技术特征，被控侵权产品的操作平台并没有铰接在机体上，而是固定在机体上，两者既不相同也不等同。三、被控侵权产品缺少“所述刀架为电机转动轴”技术特征。原判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没有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供。根据吴积国的上诉理由和天宇公司的答辩意见，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天宇公司生产的被控侵权产品是否落入吴积国涉案专利的保护范围。对于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吴积国对于原审判决有关技术特征比对所提出的异议在于第三点和第五点。关于涉案专利中“所述操作平台铰接在机体上”这一技术特征，根据涉案专利说明书的表述，采用铰接的连接方式，是为了操作平台在维修及规格调整时翻板的需要，当操作平台上翻时，可以露出机体内的铣刀、刀架等，从而便于规格调整与维修。吴积国涉案专利的说明书陈述，本实用新型与现有技术相比，具有“橡胶压辊，操作平台采用翻板形式，方便各种规格调整及机台维修”的优点。而天宇公司生产的被控侵权产品的操作平台以螺栓、螺帽固定连接在机体上，其规格调整通过调节操作平台上活动的靠边，以靠边的左右水平位移来带动铣刀刀架的左右水平位移，并且在机体的外侧装有调节铣刀高度的部件，直接在机体外部就可以调节铣刀刀刃外露于操作平台的外露尺寸。至于要拆卸、安装铣刀，除了可以将操作平台拆掉后再拆装之外，操作人员也可以将手从机体前面的门伸进机体内，在看不见铣刀的情况下直接拆装。本院认为，吴积国涉案专利中的铰接属于活动连接，而天宇公司生产的被控侵权产品是以螺栓、螺帽组成的固定连接，两者不属于基本相同的手段，同时由于后者采用了固定连接，所以就相应地采用其他技术解决方案来解决相关的技术问题，而其所采用的技术解决方案与活动连接操作平台的解决方案相比，无论在解决方案的着眼点、思路还是具体的手段上都截然不同。从功能上看，前者有二个，一是使操作平台与机体连接，二是使操作平台可以上翻，露出机体内的部件，而后者仅是使操作平台与机体连接，故二者不属于实现基本相同的功能。吴积国涉案专利的说明书也明确表示了专利技术与现有技术相比所具有的区别性优点。因此本院认为，两者并不构成相同或等同特征，天宇公司生产的被控侵权产品从而并未落入吴积国涉案专利的保护范围。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其他技术特征，本院已无必要再作比对认定。
综上，本院认为，吴积国依法享有的专利号为ZL0320××××.1的一种纸板开槽机的实用新型专利权应受法律保护，其保护范围应以权利要求的内容为准，说明书及附图可以用于解释权利要求。天宇公司生产的被控侵权产品与吴积国上述专利相比，存在着不相同或等同的技术特征，因此天宇公司生产的被控侵权产品并未落入吴积国涉案专利的保护范围，天宇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构成侵权。吴积国提出的诉讼请求及上诉请求均缺乏侵权事实基础，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吴积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平
代理审判员 周卓华
代理审判员 王亦非
二００八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