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0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甲，男，汉族，1967年5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邹汉忠。
委托代理人黄秀玲，黄某甲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乙，男，汉族，1964年12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代理人郭小娟，黄某乙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丙，女，汉族，1963年3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黄某甲因与被上诉人黄某乙、黄某丙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民一初字第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被继承人江某的存款余额合共95×××66.88元及慰问金余额13802元属于江某的遗产，由黄某乙与黄某丙分别继承27267.22元，黄某甲继承54534.44元。对此，被继承人江某在广东南海农村商业银行80×××87账号、80×××37账号、80×××39账号、80×××92账号、80×××07账号、80×××03账号内的余额合共95×××66.88元及慰问金余额13802元归黄某甲所有。黄某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各支付遗产份额27267.22元予黄某乙及黄某丙；二、确认被继承人江某在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泌冲村乐二股份合作经济社享有的2股股权属于其遗产，由黄某乙、黄某甲、黄某丙分别继承2／3股股权；三、确认位于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黄岐泌冲大巷街14巷9号的集体土地使用权［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南府集建总字第0078996号、南府集建字（89）第072996号，地籍号：19010402，登记土地使用者：江某］与位于原南海市黄岐区泌冲村泌二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使用权［集体土地使用证号：南府集用（2002）字第194166号，地号：19010401）均属于江某的遗产，由黄某乙继承，归其使用；四、驳回黄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黄某乙负担1000元，黄某甲负担1000元，黄某丙负担900元。
上诉人黄某甲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黄某乙提交遗嘱的见证人邹英培、江桂贞分别是黄某乙的姨夫、姨母，邹丽英是黄建明的同学、郭小婉是黄某乙妻子之妹，均与黄某乙有利害关系，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订立遗嘱的时间都是事后不同笔添加。邹英培、江桂贞的证言相互矛盾，都声称不知江某患有脑血管痴呆进行见证的。黄某甲提交相关医学资料足以证实江某的智能及认知功能障碍，属于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人，故该遗嘱不应采信。二、黄某乙称其提交的照片是手机拍摄，但却拒绝提交拍摄的手机，原审法院在不要求其提交手机的情况下即认定照片真实不妥，其仅用手机照相却未录音、录像，令人存疑。三、原审判决关于“邹丽英（朋友）、郭小婉（朋友）”的认定错误，未查明其二人是谁的朋友。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因黄某乙、黄某丙是继承人，邹英培、江桂贞、邹丽英、郭小婉是利害关系人，均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2.江某虽已去世，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三条的规定，可以参照医院诊断通过鉴定来确认江某是否属于无行为能力人或限制行为能力人，并不存在黄某甲未举证证明的情况，故原审法院的认定违背相关法律规定。五、原审法院违反审理程序。原审法院认为黄某甲提交的《神经病学》教材是参考不能作为证据提交。邹英培、江桂贞出庭作证时未对代书遗嘱的过程、细节进行询问，未采纳黄某甲要求法院到黄岐医院向主治医生调查了解江某智能和认知障碍的申请，也未做出任何说明。六、原审法院推断“江某生前应也负责家庭部分支出”不正确。江某的收入全部用于支付其医疗费用，2012年还借钱给黄某丙建房，江某脑出血后黄某丙将借条偷走。江某生前对人讲黄某乙向其借钱买车考车牌至今未还，江某的朋友均知道借钱的事情，黄某乙本人也亲口承认。2000年1月1日至2011年11月30日的股份分红共195680元，其中50%属于黄某甲的分红，市场管理每月600-700元。目前账户余额95×××66.88元完全是黄某甲的分红款且尚欠2573.12元。七、黄某甲于一审时仅同意黄建明对涉案股份的继承权利，但对继承份额并未同意各占三分之一，应按照法律规定处理，故原审法院认定各方当事人均同意各继承三分之一份额股权错误。八、黄某甲在一审时是以继承涉案南府集用（2002）字第194166号集体土地使用权为条件，同意黄某乙继承涉案南府集建字（89）第072996号集体土地使用权，不能断章取义。且根据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宅基地使用权只能由本集体组织成员享有，原审判决允许非本集体村民的黄某乙取得使用权违背法律规定。九、江某于2013年5月10日的入院记录是“神志清晰，反应稍迟钝，理解力下降，对答不切题”、“但出院后遗留理解力障碍、对答部分不切题”，于2013年5月27日的入院记录是“神志清晰，反应稍迟钝，理解力下降，对答部分不切题，体查欠合作”。原审法院的认定不能全面反映上述记载事实，属于断章取义。十、原审法院错误采信邹英培、江桂贞关于江某订立遗嘱时头脑清醒的证言。涉案遗嘱是邹英培代书，证人所述仅是个人主观判断，不能取代专业科学依据。邹英培、江桂贞并不知道江某病情的真实情况，但邹英培也证实江某患有老年病。邹英培、江桂贞关于涉案代书遗嘱制作时间长短的说法相互矛盾。综上请求：1.依法改判原判第一项为：确认涉案80×××37银行账号的余额87×××64.14元归黄某甲所有，江某的存款余额和现金余额19301.18元属于江某的遗产，由黄某甲继承9650.59元，由黄某乙、黄某丙各继承4825.29元，黄某甲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某乙、黄某丙各支付4825.29元；2.依法改判原判第二项为：涉案遗产2股股权由黄某甲继承1股，由黄某乙、黄某丙各继承二分之一股；3.依法改判原判第三项为：位于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黄岐泌冲大巷街14巷9号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南府集建总字第0078996号、南府集建字（89）第072996号］与位于原南海市黄岐区泌冲村泌二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南府集用（2002）字第194166号］由黄某甲继承。
被上诉人黄某乙答辩称：黄某乙并非买地，黄某乙于村中长大至父亲死后到广州顶替做了工人，本案中仅为继承母亲江某遗留的房产，且只有土地使用证而无房产证。黄某乙所在工厂倒闭，江某去世前让黄某乙回村居住，旧屋归黄某乙，新屋归黄某甲。
被上诉人黄某丙答辩称：同意黄某乙的答辩意见。涉案房屋的建造黄某丙也有份，建造房屋时黄某甲还在监狱服刑，家中所有财产都是母亲江某所有，应当按三份分。最初生产队分地时，也不是黄某甲的名字，不能因为房屋写了黄某甲名字就认定是黄某甲所有的。
上诉人黄某甲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江某生前自行剪断治疗用氧气管一根，拟证明江某在立遗嘱时处于意识不清的事实；2.黄秀玲获得的《荣誉证书》及同村村民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黄秀玲和黄某甲对江某充分履行赡养义务的事实；3.教材资料《神经病学》一份，拟证明江某生前有血管性痴呆的临床表现。
被上诉人黄某乙、黄某丙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江某只是因为疼痛才剪断氧气管，并非意识不清。证据2《荣誉证书》几乎村民人人都有，没什么价值，内容不真实。当时三姐弟一起陪江某看病，都对江某进行了照顾，只是江某和黄某甲一起住而已。证据3，江某并未患有血管性痴呆症，只是轻微脑出血，有时激动说不清楚话，但神志非常清醒。
本院经审查认为，黄某乙、黄某丙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江某于订立涉案遗嘱时存在无民事行为能力或民事行为能力受限，故本院对证据1的证明内容不予确认。证据2中的《荣誉证书》为南海区大沥镇沁冲社区居委会颁发，其真实性无疑，能够证明黄秀玲家庭对江某履行赡养义务的事实，故对黄某甲举证所述予以采纳；该证据中同村村民出具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出庭质证，故本院对该证明不予采纳。证据3是医学理论研究资料，不能直接证明江某生前确实意识不清、无民事行为能力或民事行为能力受限的事实，故本院对黄某甲举证所述不予采信。
上诉人黄某甲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证人苏耀海出庭作证。
证人苏耀海的证言如下：苏耀海与江某是街坊邻里，江某出院后意识有时清醒有时不清醒。苏耀海本人对江某立遗嘱的事情不清楚，是听邹丽英转述得知的情况，邹丽英说其只是受黄某乙邀请去喝茶做见证，去时遗嘱已经写好，签名的人都在场，邹丽英是最后签名。
上诉人黄某甲的质证意见：邹丽英并未见证江某立遗嘱的过程，只是签名而已，邹丽英是黄某乙的同学，听说有录音录像才去的。
被上诉人黄某乙的质证意见：苏耀海在说谎，邹丽英对江某立遗嘱的过程是清楚的。
被上诉人黄某丙的质证意见：邹丽英在现场很清楚整个过程，只是没有将事情全部告诉苏耀海而已。
被上诉人黄某乙、黄某丙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证人邹丽英、李慧芳出庭作证。
证人邹丽英的证言如下：邹丽英是江某叫去周记餐厅帮忙见证立遗嘱，所以清楚立遗嘱的过程。立遗嘱时间大概是上午九点多至十二点多。邹丽英对江某的病情不清楚，但江某立遗嘱时意识清醒，认识全部在场人，吃了很多东西，还与邹丽英说了很多家事。邹英培代书遗嘱是根据江某的口述书写，代写遗嘱时邹丽英在场，遗嘱上的江某签名是其本人现场所签。在场人郭小婉还用手机录像，有无拍照不清楚。签名时邹丽英有一支笔，其他人用什么笔不清楚。邹丽英对邹英培代写遗嘱所用时间、江某对遗嘱内容说明时间及在场人的签名顺序均没有留意。
证人李慧芳的证言如下：江某的遗嘱是真的。江某电话请李慧芳隔天去黄歧吃饭，李慧芳说要外出旅游，江某说让黄某乙把遗嘱复印件拿给李慧芳。2013年7月左右，江某叫黄某乙将遗嘱复印件交给李慧芳，看到遗嘱上有几个人的签名。李慧芳保存的遗嘱复印件与法庭出示的遗嘱复印件一致。直到江某去世后李慧芳才将遗嘱的事情告诉黄某甲。黄某甲对待江某前几年都是很好的。李慧芳不认识郭小婉。
上诉人黄某甲对证人邹丽英、李慧芳证言的质证意见是：证人对遗嘱都只作出了表面的陈述，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不能清晰反映遗嘱订立的整个过程。遗嘱签字笔迹可看出是两种不一样的笔书写，可见是遗嘱事先制作，签名均为后补。李慧芳不知道遗嘱订立的时间，且证言中关于江某电话告知其遗嘱的事宜及黄某乙向其交付遗嘱复印件的说法，因江某死亡故无法证实。李慧芳甚至都不认识郭小婉。
被上诉人黄某乙、黄某丙对证人邹丽英、李慧芳证言的质证意见是：证人证言真实可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苏耀海并未参与和目睹涉案遗嘱的订立过程，其证言是听取邹丽英所述后的转述，属于传来证据，又与邹丽英的证言相矛盾，故本院对苏耀海的证言不予采信。邹丽英、李慧芳的证言与黄某乙提交的涉案遗嘱及一审证人邹英培、江桂贞的证言相印证，故本院对证人邹丽英、李慧芳的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内容予以采信。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沁冲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2年3月1日向黄秀玲家庭颁发《荣誉证书》，内容是：您家庭被评为沁冲社区“十大家庭美德之星”。特发此证，以资鼓励。
本院认为：本案是继承纠纷案件。各方当事人二审诉争的焦点是：1.涉案遗嘱的真实性、合法性；2.涉案遗产应如何认定和继承分配。
一、关于涉案遗嘱的真实性、合法性问题。经查，被继承人江某于2013年7月23日所立的涉案遗嘱，订立过程有邹英培、江桂贞、邹丽英、郭小婉等4个见证人在场见证，由邹英培代书，订立遗嘱的地点、时间明确，遗嘱人江某、代书人邹英培及其他见证人均在遗嘱上签名确认。根据以上情况，本院认为，涉案遗嘱属于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形式规定的代书遗嘱。关于黄某甲诉称的江某民事行为能力及代书人、见证人的资格问题，本院认为，因无证据证明被继承人江某已经法定程序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再结合江某住院医疗病历的记载及遗嘱见证人的证言，黄某甲关于江某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涉案遗嘱代书人邹英培及见证人江桂贞、邹丽英、郭小婉，与本案遗产的继承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4人代书或见证涉案遗嘱并不违反订立遗嘱的法律规定，故黄某甲关于邹英培、江桂贞、邹丽英、郭小婉具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涉案遗嘱代书人或见证人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应认定涉案遗嘱是真实合法的遗嘱，除处分黄某甲财产的部分条款外，其余部分的效力应受到法律的保护，黄某甲诉称遗嘱整体无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二、涉案遗产应如何认定和继承分配问题。因我国法律规定不动产实行备案登记制度，故涉案遗嘱涉及的登记在黄某甲名下位于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黄岐泌冲泌二村乐苑十二巷3号的房屋（房产证号为：粤房地权证佛字第××号）及其集体土地使用权［土地证号为：南府集用（2005）第1901**号］，在无充分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应属于黄某甲所有，江某无权在其遗嘱中予以处分，故原审判决认定该遗嘱条款无效理据充分，应予维持。关于江某的其它遗产：1.江某名下的银行存款及丧葬慰问金。因现有证据已经证实江某与黄某甲的股份分红款自2012年始即以分开转入到各自的账户，且黄某甲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于江某生前已要求返还股份分红款的事实，再结合江某生前长期从事市场管理工作有固定收入且对家庭支出亦有贡献的情况，本院认为，应认定江某名下的银行存款是其个人遗产，黄某甲诉称存款中有其股份分红款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2.江某名下的涉案2股股权及位于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黄岐泌冲大巷街14巷9号的房屋及其集体土地使用权［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南府集建字（89）第072996号，地籍号：19010402）与位于原南海市黄岐区泌冲村泌二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使用权［集体土地使用证号：南府集用（2002）字第194166号，地号：19010401）。经查，上述股权及集体土地使用权均登记于江某名下，故属于江某的合法遗产。关于上述两项遗产的分配，因江某在其遗嘱中对上述两项遗产已经做出明确处分，在该两项遗产的分配上须依法尊重被继承人的处分意愿。故原审判决确认江某名下位于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黄岐泌冲大巷街14巷9号的房屋及其集体土地使用权［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南府集建字（89）第072996号，地籍号：19010402）与位于原南海市黄岐区泌冲村泌二村民小组的集体土地使用权［集体土地使用证号：南府集用（2002）字第194166号，地号：19010401）由黄某乙继承合理合法。因江某于遗嘱中明确除房产以外的遗产由黄某丙、黄某乙、黄某甲共同继承，故原审法院确认涉案股权2股由黄某丙、黄某乙、黄某甲各继承三分之二股股权亦为适当。考虑江某生前一直与黄某甲共同生活，黄某甲对其日常生活照顾较多的情况，原审法院依法酌定黄某甲在涉案存款及丧葬慰问金的分配上取得50%的份额妥善合理。综上，黄某甲诉称原审判决认定遗产不当及继承分配不合理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黄某甲在二审期间申请本院到黄岐医院对江某病情进行调查，本院认为，该申请事项并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范围，且江某在该院住院期间的病情已在相关诊断病历中明确记载，故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黄某甲之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572.06元，由上诉人黄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学彬
审 判 员 蔡成中
代理审判员 张 莹
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陈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