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提字第36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喻世英，女，1944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娜，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晓勋，男，1971年6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娜，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贤芳，女，196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娜，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洪玉，女，196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娜，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小英，女，197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娜，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轻工业研究设计院。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白马寺街**号。
法定代表人：黄明刚，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孙雨辰，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素华，女，汉族，1922年7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娜，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喻世英、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省轻工业研究设计院（以下简称研究设计院）、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素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终字第533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2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7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喻世英、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娜，被申请人研究设计院的委托代理人孙雨辰，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素华的委托代理人陈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8日，一审原告喻世英、高素华、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起诉至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称，喻世英与其夫周自富于2001年到研究设计院工作，担任成都市白马寺街19号院门卫。两人共同看守后大门并居住在该院落内后门的门卫室中，两人按月从研究设计院领取报酬。2012年8月1日晚在院落关门后，曾治能从外面回来，周自富为其开门后，曾治能恶语相向，并将周自富当胸提起悬空，随后将周自富重重扔在地上，导致周自富头部着地受伤，周自富在被送医院抢救后不治身亡。周自富在履行工作职责中受到曾治能伤害致死，研究设计院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判决研究设计院赔偿医疗费3582.94元、死亡赔偿金196889元、丧葬费15744.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2729.6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2329.32元、住宿费32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共计316515.36元。研究设计院辩称，1.研究设计院与周自富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不应对周自富的死亡承担责任。周自富与研究设计院之间的劳务关系在2006年12月周自富领取了解聘补贴金后已经解除。此后，看守大门的人员只有喻世英一人，按月领取报酬的也是喻世英一人。周自富私自收取开门费属于其个人行为，并非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其因收取开门费与曾治能发生纠纷并导致身亡，责任不能由研究设计院承担。2.喻世英、高素华、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请求研究设计院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研究设计院不是周自富的雇主，没有安排周自富提供劳务，也未支付任何报酬。请求依法判决驳回喻世英、高素华、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的诉讼请求。
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喻世英与周自富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01年10月到位于成都市白马寺街19号的研究设计院担任门卫，喻世英、周自富与研究设计院共同签署了《后院大门值班人员工作职责》。喻世英与周自富按月从研究设计院各领取报酬165元。2006年12月，研究设计院明确解除与周自富之间的劳务关系，周自富领取了解聘补贴金990元。2007年2月，喻世英一人与研究设计院签署《后院大门值班人员工作职责》。研究设计院2007年以后至2012年的《临时工工资单》上仅有喻世英一人在上面签名，无周自富的签名。2012年8月1日23时30分许，曾治能返回位于成都市金牛区白马寺街19号小区的暂住地，因夜间开门费与周自富发生争吵、抓扯。在此过程中，曾治能将周自富摔倒在地，致其后脑着地。随后周自富被送往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死亡。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以成检刑一诉字（2012）第5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曾治能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月6日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刑事诉讼。周自富的近亲属喻世英、高素华、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亦向该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经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13）成刑初字第5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曾治能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判决曾治能赔偿医疗费3582.94元，丧葬费15744.5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2329.32元，住宿费2000元，共计25656.76元。
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法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研究设计院提供的工资名单、解聘补贴名单与《后院大门值班人员职责》等证据材料能够相互印证，证实研究设计院与周自富的雇佣合同已于2006年年底解除。喻世英、高素华、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所举的证据不能证明研究设计院在2007年1月至事发期间与周自富仍存在雇佣劳务关系。鉴于此，喻世英、高素华、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要求研究设计院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喻世英、高素华、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和研究设计院在诉讼中所提供的证人证言，因证人均没有出庭接受质询，且证人在不同时间作出的证言相互矛盾。鉴于此，对本案中双方提供的证人证言均不予采信。另喻世英、高素华、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主张的医疗费、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等费用已经在（2013）成刑初字第5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予以处理，喻世英、高素华、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再次主张上述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5日作出（2013）金牛民初字第4120号民事判决：驳回喻世英、高素华、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1.5元，由喻世英、高素华、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负担。
喻世英、高素华、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周自富与研究设计院之间存在事实雇佣关系，一审法院以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为由驳回喻世英、高素华、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的诉求完全违背了事实。请求判决研究设计院赔偿医疗费、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喻世英、高素华、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主张的医疗费、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已经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主张，并由生效的（2013）成刑初字第5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予以处理，本案再主张，属于重复主张，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喻世英、高素华、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除主张上述费用外，还主张了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当事人在侵权诉讼中没有提出赔偿精神损害的诉讼请求，诉讼终结后又基于同一侵权事实另行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3）成民终字第5339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3）金牛民初字第412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喻世英、高素华、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982元，予以退还。
喻世英、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不服二审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周自富在履行雇佣职责的过程中受到伤害致死，曾治能无力赔偿，研究设计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周自富与研究设计院之间存在事实雇佣关系。（2013）成刑初字第5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经审理查明事实部分认定曾治能因开门费与小区门卫即被害人周自富发生争执，继而发生抓扯、扭打。2.周自富是在履行工作职责“看门”的过程中因为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本次事故发生在周自富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内。周自富夜间关门、在晚归住户进门时提供开门服务收取1元钱的行为、就曾治能翻门而入的行为进行阻止符合一个门卫的职责。上述行为在表现形式上均是以雇主的名义作出，受到雇主的授权的，也是为了雇主的利益，属于雇佣活动的范畴。3.虽然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要求曾治能赔偿周自富的家属2万余元，但曾治能无力赔偿，周自富的家属没有获得任何赔偿。二、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适用“一事不再理”的原则。1.本案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不同，法律关系不同。2.根据类似法律规定，本案也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范围。3.二审裁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错误，该条适用范围是第一审程序。现依法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裁定，本案继续审理。
研究设计院答辩称，一、研究设计院与周自富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喻世英、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请求研究设计院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1.周自富与研究设计院之间的雇佣关系从2006年12月起，在周自富领取了解聘补贴金后已经解除。喻世英、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所举的证据不能证明研究设计院在2007年1月至事发期间与周自富仍存在雇佣关系。2.雇佣关系的认定，应当通过是否订立雇佣合同进行判断，并非凭借主观意识加以臆断。周自富在2006年12月与研究设计院解除雇佣关系后，双方并未从新订立新的雇佣合同，研究设计院也从没有口头或书面提出要求周自富为其提供劳务的意思表示。3.周自富收取晚归人员开门费的行为并未取得研究设计院的同意，并非为研究设计院的利益进行的活动，而是其私自行为，收取的开门费也归其自己所有。研究设计院没有对其行为进行授意、管理，也未获得任何收益，不存在周自富履行工作职责之说。4.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曾治能赔偿周自富的家属2万余元，曾治能有无赔偿能力，是生效判决是否得到有效执行的问题，与本案是性质不同的问题，不能导致周自富的家属无法获得赔偿的责任由研究设计院承担的后果。二、本案符合“一事不再理”原则，二审法院驳回起诉并无不当。本案与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解决的是基于同一事实而产生的赔偿责任，并且周自富与研究设计院并无雇佣关系，没有民事赔偿的法律基础，因此二审法院驳回起诉并无不当。三、二审裁定并无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请求驳回喻世英、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2007年2月17日，喻世英一人与研究设计院签订《后院大门值班人员工作职责》，内容为由喻世英负责门卫岗位工作、垃圾房管理、车辆管理以及值班室至中铁门的卫生清扫、保洁，每月工资为人民币430元。《后院大门值班人员工作职责》另备注：“1.本职责从2007年1月起生效。2.本职责生效前，喻世英同志从2001年10月起至2006年12月，按原工作职责执行。”2007年以后至2012年研究设计院发放临时工工资的《临时工工资单》上发放工资的对象有喻世英一人的名字，无周自富的名字。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死者周自富与研究设计院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喻世英、高素华、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主张周自富与研究设计院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就应当对产生雇佣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即应当就周自富与研究设计院之间是否订立雇佣合同、是否从事雇佣活动、是否领取报酬等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喻世英、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在本案中为证明上述事实，提供的主要证据有二组，一是（2013）成刑初字第5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用以证明周自富系四川省成都市白马寺街19号院门卫的身份已为该生效裁判所确认，二是证人证言，内容为证人均证实周自富系四川省成都市白马寺街19号院门卫。关于（2013）成刑初字第5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证明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喻世英、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提供的（2013）成刑初字第5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审理查明的事实部分认定周自富系四川省成都市白马寺街19号院门卫，但研究设计院在本案中提供的《后院大门值班人员工作职责》、《二00七年发放临时工解聘补贴名单》、《临时工工资名单》等证据已证明周自富与研究设计院之间的雇佣关系已于2006年年底解除，从2007年起由喻世英一人与研究设计院建立雇佣关系，研究设计院发放工资的对象也仅为喻世英一人。研究设计院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足以推翻上述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就周自富系四川省成都市白马寺街19号院门卫的事实的认定。故（2013）成刑初字第5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对本案雇佣关系事实的认定不具有证明力。关于证人证言的证明力问题，因证人均未出庭接受询问，且证人所证明周自富系四川省成都市白马寺街19号院门卫均系主观判断，缺乏客观事实基础，证人证言对周自富与研究设计院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不具有证明力，故不能采信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因喻世英、高素华、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周自富与研究设计院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喻世英、高素华、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要求判决研究设计院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既缺乏事实依据，也缺乏法律依据，其提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喻世英、高素华、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中，喻世英、高素华、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对曾治能提起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与对研究设计院提起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虽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但当事人不同，诉讼标的不同，诉讼请求也不完全相同，故喻世英、高素华、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对研究设计院提起的诉讼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构成重复起诉的情形。二审法院认定喻世英、高素华、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对研究设计院提起的诉讼构成重复起诉不当，应予纠正。另，二审裁定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作为驳回起诉的法律依据，但该条适用的范围为适用一审程序审理的案件，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亦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喻世英、高素华、周晓勋、周贤芳、周洪玉、周小英的再审请求撤销二审裁定，本案继续审理的请求成立，但其主张研究设计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所依据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终字第5339号民事裁定；
二、维持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3）金牛民初字第412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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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羊 斌
审 判 员 秦永健
代理审判员 冯一平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