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3民终1329号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华俊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三八街道办事处大门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021523856328（1-6）。
法定代表人：陈新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玲，安徽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夏学德，男，1963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宿州市埇桥区祁县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宿州市天衢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浍水路培新巷7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302754873449T（1-1）。
法定代表人：陈新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玲，安徽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夏学友，男，1962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
上诉人安徽华俊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学德、一审被告宿州市天衢房地产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衢公司）、一审被告夏学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6）皖1302民初11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玲、被上诉人夏学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一审被告天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玲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夏学友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夏学德对华俊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夏学友是案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案涉买卖合同是夏学友以个人名义所签，夏学德未与华俊公司就案涉买卖合同进行洽谈、履行及结算。案涉材料款应由夏学友支付。一审判决由其承担错误。其与夏学友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夏学友不是其职工，夏学友的行为对华俊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夏学德明知夏学友个人是承包“新华天城”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仍与夏学友签订案涉买卖合同，向施工工地供应材料，夏学德与夏学友签订的买卖合同不能及于合同之外的华俊公司。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
夏学德辩称：华俊公司自认其与夏学友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更能证明夏学友是以华俊公司名义进行施工，一审认定夏学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正确。华俊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
天衢公司述称：同意华俊公司的上诉意见。对一审判决其不承担责任无异议。
夏学友未作答辩。
夏学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俊公司、天衢公司及夏学友连带偿还�料款人民币122.42万元及逾期还款的利息；由华俊公司、天衢公司及夏学友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衢公司与华俊公司均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公司，其法定代表人均系陈新红一人。2014年夏，天衢公司实施开发宿州“新天华城”项目，通过公司内部招标，将“新天华城1#、2#楼及会所”工程交由华俊公司具体施工承建，华俊公司以“内部施工承包”方式交由无资质的夏学友具体施工，并签订《宿州“新天华城”项目内部施工承包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乙方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文明施工”，但未成立相应之“项目部”，夏学友仍以华俊公司名义进行建设施工。夏学友在建设施工期间，因需购买原材料与夏学德签订协议书，双方就新天华城项目部砌体砌砖购买事项达成协议，并将其与华俊公司签订《宿州“新天华城”项目�部施工承包协议》复印件交给夏学德。按协议约定，夏学德向其供应工程所需的标砖等建筑材料若干。2015年6月19日，华俊公司支付夏学德10万元，至2015年7月30日，经夏学德与夏学友结算，共计拖欠货款122.42万元没有支付。夏学友出具欠条，内容为：“欠条经双方核算：安徽华俊新天华城1#楼2#楼及会所工程。夏学德同志送标砖、大小配砖、空心砖计人民币：壹佰贰拾贰万肆仟贰佰元整（122.42万元）所有供砖款全部结算。夏学友2015年7月30日”。后，华俊公司于2015年12月18日支付夏学德7万元。2016年12月30日，夏学友及其他两名现场施工人员出具证明，实际下欠夏学德材料款壹佰贰拾贰万肆仟贰佰元整未还。
一审法院认为，夏学德与夏学友就涉案的宿州“新天华城”地产项目达成的建材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夏学德已实际交付货物，该货款应由华俊公司支付。首�，夏学德与华俊公司虽然未直接签订书面买卖协议，但夏学友在涉案的买卖活动中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华俊公司作为被代理人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1、夏学德向涉案工程供应建材系基于对华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新红的信赖所进行的，具有明显的善意。夏学德与陈新红较为熟悉，曾应陈新红要求帮助陈新红借款。陈新红主动提出让夏学德向当年已开工由天衢公司开发、华俊公司承建的“新天华城”项目供应建材，并承诺货款不会出现问题。在此种情况下，夏学德基于对陈新红及华俊公司的信任才向涉案的工程供应建材的，该行为是善意的，且没有过失。2、夏学友持有与华俊公司的《内部施工承包协议》，足以让夏学德认为其能够代表华俊公司。该协议的内容能够让夏学德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夏学友具有以华俊公司名义购买涉案建材的代理权，即有理由相信�学友具有华俊公司的授权而向夏学德购买涉案建材。3、庭审中被告天衢公司、华俊公司认可夏学友在无任何施工资质的情况下实际将涉案工程施工及两公司就涉案工程达成施工协议后没有成立工程项目部，结合夏学德提供的“新天华城”验收记录等证据内容，夏学友实际也是以华俊公司的名义开展的施工活动。4、华俊公司在涉案合同履行期间，向夏学德支付货款的行为应视为认可夏学友是以华俊公司的名义与夏学德达成买卖合同。华俊公司支付10万元和7万元材料款均经华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新红签字同意，且经华俊公司账户转入夏学德账户。华俊公司向夏学德支付的两笔材料款，从侧面佐证了华俊公司认可与夏学德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而支付了货款。5、华俊公司有意对涉案“承包协议”进行更改，证明了华俊公司试图否认夏学友系其内部员工的事实。�次，本案中，华俊公司作为承包人为谋求利益，与实际施工人夏学友订立内部承包协议，将其承包的建设工程非法转包，并允许夏学友以华俊公司的名义施工，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无效，双方均存在明显过错。同时，损害了第三人夏学德的利益。从形式上看，基于买卖关系，夏学友向夏学德购买材料欠款122.42万元；基于转包关系，华俊公司与夏学友签订承包协议，两者好像无关联。但究其本质，涉案买卖合同有效，承包协议无效。实质上是无效合同双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通谋共取的违法所得，故其应该归于合同法所规定的“恶意串通所获利益”范围之内。为了履行无效的内部承包协议，夏学友为工程所需向夏学德购买材料而形成122.42万元欠款，未有偿还，夏学德成为无效合同的受损害方。夏学友既是无效转包合同的缔约人和实施人，同时又是另一有效买卖合同的形式欠款人。如果夏学友不向夏学德购买材料，则涉案工程无法顺利施工，反之，华俊公司就不能获得收益。故华俊公司是有效买卖合同和无效转包合同的真正受益人。换言之，债权人夏学德所蒙受的债务不能获得清偿之损失与华俊公司的受益之间存在着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合同相对人之间的约定对第三方没有拘束力。在此类有效合同与无效合同交织的案件中，还要顾及内外有别原则的适用。本案中，涉案买卖合同及欠条上虽然只有夏学友的签字，未加盖华俊公司的公章，但实质上，由于内部承包协议的存在，夏学友以华俊公司名义进行施工，夏学德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夏学友的行为能够代表华俊公司，华俊公司与夏学友实际上结成了一致对外非法谋取和获得建筑施工利益的共同体。在涉案项目承包协议依法被认定无�时，华俊公司不能以内部约定来对抗第三人。因此，华俊公司与夏学友通谋订立违法项目内部承包协议，具有共同的故意。而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再次，虽然华俊公司与夏学友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无效，但华俊公司是无效合同的受益人。2015年7月30日，夏学友出具的欠条，明确说明夏学德所送砖用于华俊新天华城1#楼2#楼及会所工程，2016年12月30日，夏学友及其他两名现场施工人员出具的书面材料再次证明了材料用于该项目。华俊公司作为材料的使用人和受益人，应当承担返还欠款的义务。综上，在夏学友以华俊公司的名义施工且将向夏学德购买的材料用于华俊公司承建的工程且未有清偿的前提下，华俊公司应当返还欠款：一是基于买卖合同有效，华俊公司作为表见代理的被代理人应承担返还欠款的责任；二是华俊公司与夏学友作为无效转包合同的缔约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三是基于转包合同无效，华俊公司作为无效合同的受益人，依法应当对欠款承担返还责任。另，夏学友以华俊公司的名义施工、购买材料，其签订协议的法律后果由华俊公司承担，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宿州市天衢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华俊公司是各自独立的法人，天衢公司与夏学德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至2016年12月30日，夏学友及其他两名现场施工人员再次确认欠夏学德材料款122.42万元，应予以确认。夏学德要求华俊公司、天衢公司承担逾期还款的利息，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华俊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给夏学德材料款122.42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1月1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欠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夏学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16元，司法鉴定费14000元，合计29816元，由华俊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3年6月21日，天衢公司向华俊公司出具《中标通知书》，载明：宿州市“新华天城”1＃、2＃楼会所物管及地下室由华俊公司中标，中标价暂定为1800万元。等。其余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材料款是否应由华俊公司支付。
本院认为，案已查明，宿州市“新华天城”1＃、2＃楼会所物管及地下室工程由华俊公司中标。夏学德与夏学友签订案涉买卖合同后，案涉材料均送至新华天城1＃、2＃楼会所工地。2015年7月30日，夏学友向夏学德出具的欠条上也载明案涉材料用于新华天城1＃、2＃楼会所工地。华俊公司又二次向夏学德支付材料款分别为10万元和7万元。审理认为，上述证据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案涉材料用于华俊公司中标的“新华天城”1＃、2＃楼会所工地。即虽然夏学德与夏学友签订的案涉材料买卖合同，但是案涉合同标的为新华天城工程所用。华俊公司将案涉工程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发包给夏�友，是其与夏学友之间的关系，不能对抗第三人。夏学友的行为对华俊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华俊公司应向夏学德支付案涉材料款。华俊公司关于案涉买卖合同系夏学德与夏学友个人签订，案涉材料款应由夏学友支付，其不应向夏学德支付案涉材料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华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16元，由上诉人安徽华俊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莉
审 判 员 李 超
审 判 员 张 奥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 柳
书 记 员 �如如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申。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