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1民终2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洪军，男，1978年5月16日出生，满族，农民，住黑龙江省五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娜，女，1981年3月7日，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五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宁,黑龙江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丛清，男，197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五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金海，男，197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省五常市营城子乡政府科员，住黑龙江省五常市。
原审被告：张德新，男，1975年7月10日出生，满族，农民，住黑龙江省五常市。
上诉人于洪军因与被上诉人吕丛清、原审被告张德新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2017）黑0184民初1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洪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娜、宋宁，被上诉人吕丛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金海，原审被告张德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洪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吕丛清的起诉或发回重审；2、吕丛清承担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请求对吕丛清与五常市河道管理站于2012年1月1日签订的《行洪区土地承包合同》第二条、第四条所设定附期限合同条款事实以及吕丛清可承包用地期限未界至，该合同尚不具法定效力，吕丛清不具有要求于洪军交出所承包的150亩土地的合同权利事实给予认定；2.请求对五常市河道管理站与五常市营城子计家村委会于2011年8月25日签订的《行洪区土地管理、使用权移交协议》第五条第1项、第2项约定保留计家村委会与原承包人包括于洪军在内所订立的《土地承包合同》继续履行和用地期限事实，以及五常市河道管理站与吕丛清签订《行洪区土地承包合同》设定用地期限的前置事实给予认定；3.计家村与于洪军于2010年5月1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至2025年底，从未约定“用欠款抵顶承包费，种够欠款为止”。2016年、2017年于洪军仍在耕种承包土地，计家村在此期间并无异议，原审认定的事实与合同事实不符。二、一审判决采信证据不公正，审判程序错误。1.于洪军在一审提交的两份计家村负责人唐忠亚、计国顺出具的《收据》，《收条》是原始书证，而唐忠亚、计国顺庭审中出庭作证证明承包费事宜，属于证人证言，原始书证的效力明显大于证人证言，一审采信证据不公；2.一审认定于洪军、于长江与计家村委会于2011年4月19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属于假合同，该认定依据唐忠亚、计国顺证词及鉴定机构鉴定意见，该认定是采信证据不公正。同时，一审遗漏了能够印证2011年4月19日计家村与于长江、于洪军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关联性的证据《协议书》一份，违反法定程序。另，根据鉴定结论，唐忠亚、计国顺的签名在两份土地承包合同中是一致的，由此表明，即便2011年4月19日的《土地承包合同》中印章存疑，但该合同中的签名是真实的，因此，一审所作“假合同”的认定不真实。
吕丛清辩称，一、于洪军的上诉请求不明确，超出原审判决。本案属于返还原物的给付之诉，于洪军如需确认相关权利，应当另外提起确认之诉。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1.吕丛清与五常市河道管理站于2012年1月1日签订的《行洪区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首先，该土地性质属于国有土地，河道管理站有权依职权进行管理。其次，吕丛清与河道管理站签订的合同已经生效判决认定有效，赋予了吕丛清该合同项下的权利和义务。吕丛清已经与种该地的9户村民中的6户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行使了合同中赋予吕丛清的使用权；2.吕丛清与河道管理站签订的合同约定的是原计家村提供的与各户签订的承包合同期满后各延续20年。一是该协议书中所称合同是指正式合法合同，二是必须由计家村提供合同。而计家村并未向管理站提供于洪军的合同，原因是双方真实的关系是借款，因村委会无力返还，用此种方式抵顶欠款，至2015年底双方已经两清。此外，于洪军不是计家村集体成员，其承包土地未经村民议事会，未报请上级批准，未在农经站备案，属于违法合同。3.原审适用法律正确，也没有违反法定程序。于洪军占用吕丛清的承包土地拒不返还，对吕丛清构成侵权。根据《物权法》第34条规定，无权占有动产或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于洪军与计家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间是2010年5月19日，此时该地的权属属于河道管理站，在2005年以后计家村已经无权对行洪区的土地进行处分，在未经河道管理站授权的情况下，其所签合同系无效合同。另外，2011年4月19日的合同中印章经鉴定是假的，因该合同产生的纠纷，系于洪军与村委会之间的合同纠纷，与本案返还之诉无关。
张德新述称，张德新只是承包于洪军的地，与双方的纠纷无关。同意上诉意见。
吕丛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于洪军、张德新归还坐落在拉林河营城子堤防区××南北两个围堰内土地150亩（小亩）；2、判令于洪军、张德新赔偿补偿款18.6万元、土地补贴1.0731万元；3、诉讼费、鉴定费由于洪军、张德新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营城子满族乡计家村村民委员会多次向于洪军借款。2010年5月19日，在于洪军家计算了借款数额共计借款10.5万元及利息1万元，共计欠款11.5万元，时任营城子计家村书记计国顺和时任村长唐忠亚共同出具的收款11万的收条两张，并加盖了营城子满族乡计家村村委会的公章。双方约定于洪军与计家村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营城子满族乡计家村将坐落在三哈坝外地150亩承包给于洪军耕种，合同约定的期限为2011年元旦起至2025年年底，约定用此笔欠款抵顶承包费，每年2万元，种够欠款为止，该合同履行至2016年欠款与承包费抵清。2011年4月21日，营城子满族乡计家村按照哈尔滨市人民政府和五常市人民政府文件将上述争议土地交由五常市河道站管理。2012年1月1日，吕丛清与五常市河道管理站签订的行洪区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吕丛清承包五常市河道管理站将拉林河营城子堤防区××南北两个围堰内的土地700亩，期限为2016年1月1日至2046年12月30日（按计家村提供的与各农户签订的承包合同期满后各延续20年），其中包括于洪军与营城子计家村合同项下的土地150亩。2017年1月8日，于洪军将2万元承包费交给计家村，计家村将此款转交给吕丛清，属于该争议地块2017年承包费。于洪军将上述土地中的10垧包给张德新耕种两年。吕丛清认为于洪军、张德新侵权，诉至法院。吕丛清在诉讼期间增加诉讼请求，未补交诉讼费。一审法院认为，2010年5月19日，于洪军与营城子满族乡计家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双方约定是用承包费抵顶欠款，数额相抵合同解除，共计欠款11.5万元，每年2万元。于洪军耕种6年，至2016年秋合同解除，于洪军尚欠计家村承包费5000元。2012年1月1日吕丛清与五常市河道管理站签订的行洪区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按照该合同约定，计家村提供的与各农户签订的承包合同期满后顺延。于洪军抗辩称已向计家村村委会抵顶承包费的收款数额为21万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且于洪军于2017年1月8日向计家村交付的承包费2万元，已由计家村转交给吕丛清，即证明于洪军与计家村于2010年5月19日签订的合同已到期，故2010年5月19日于洪军与营城子满族乡计家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履行至2016年后应交由吕丛清耕种，2017年于洪军交付吕丛清承包费2万元，因此2017年底于洪军、张德新应返还吕丛清争议土地，即现张德新耕种该土地，因此，于洪军、张德新应返还该争议土地。吕丛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因未提供证据及补缴诉讼费，本院不予支持。判决：一、2012年1月1日吕丛清与五常市河道管理站签订的行洪区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二、于洪军、张德新于2017年12月31日前将其承包的营城子满族乡计家村承包田150亩（坐落为三哈村南坝外）交由吕丛清耕种；三、驳回吕丛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吕丛清交纳的鉴定费1000元，由于洪军负担，于判决书生效后立即缴纳；于洪军交纳的鉴定费2000元，由于洪军自负。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吕丛清举示三份生效民事判决书,即(2016)黑0184民初第3554号、（2016）黑0184民初3071号、（2016）黑01民终5704号，拟证明：吕丛清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计家村2005年以后发包合同都是违法的。经质证，于洪军对该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张德新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为：该三份判决书系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真实性予以认定。因该三份判决书已经就吕丛清承包五常市河道管理站的国有土地合法有效的事实予以确认，对该证明问题本院予以采信。对计家村2005年以后发包的合同的违法性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对该欲证明问题，不予认定。于洪军、张德新未举示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吕丛清于2012年1月1日与五常市河道管理站签订的《行洪区土地承包合同》已经多份生效判决确认为合法有效。吕丛清承包该地后，已将其中的部分转包给他人经营。于洪军不是计家村村民。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土地虽经法定程序由集体所有变为国有土地，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四条关于“国家所有的农用地实行承包经营的，参照本法的有关规定。”之规定，于洪军、吕丛清所各自持有的土地承包合同效力问题，仍应依据该法的相关规定予以确认。因吕丛清基于与争议土地的权利人五常市河道管理站签订了《行洪区土地承包合同》，合同订立形式合法，其效力已经多份生效判决认定，属于既定事实，不再赘述。关于于洪军于2010年5月19日与计家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虽然争议土地早在2005年即经确权确定性质为国有土地，但计家村与五常市河道管理站直至2011年才履行管理、使用权移交手续，并对此前由计家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本着尊重历史的原则，同意履行至合同期满。故作为此前的集体土地所有权人，计家村与其他村民依照法定程序签订的承包合同，应当继续履行。至此，本案的焦点集中在于洪军于2010年5月19日与计家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一）土地承包方案以及将土地发包给本集体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具体到本案，争议土地在未正式移交给国有土地管理部门前，计家村仍应依照该民主议定程序处理发包事宜。因于洪军不是计家村集体组织成员，其承包本案诉争土地未经村民议事会讨论通过，违反法定程序，该土地承包合同依法归于无效。且诉讼中，经合同签订期间计家村书记、村长证实，双方签订诉争土地承包合同是因为村委会向于洪军借款不能如期归还，以承包土地的方式偿还债务，故双方的真实法律关系是债权债务关系，属于债权范畴，依法不能对抗吕丛清对诉争土地取得的承包经营权的物权属性。综上，吕丛清对诉争土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于洪军未经吕丛清同意占有使用该土地，已经构成侵权，吕丛清要求于洪军予以返还，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于洪军与计家村的债权债务关系，包括唐忠亚、计国顺出具的《收据》如何认定等问题，双方可另行解决。
关于计家村委会与于洪军2011年4月19日订立的《土地承包合同》效力问题。因该份合同中的印章经鉴定不真实，虽然由村书记、村长的个人签字，但因其形式不合法，不具有法律效力。于洪军虽称该合同系由计家村与于洪军父亲于长江于2011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转化而来，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于洪军称一审未依当事人申请启动重新鉴定程序，剥夺当事人诉权。因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应当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的规定，本案中，于洪军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申请符合上述规定，一审对其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至于于洪军称对2011年4月15日计家村与于长江签订协议未予采信、对“收据、收条”认定错误的问题。因该问题属于一审法院实体审理，不属于程序违法。关于于洪军称一审解除计家村与于洪军于2010年5月19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属于超请求下判的问题。因一审仅对该合同履行期限和效力予以评判，并未在判项中判决解除，属于实体处理内容，亦不属于超请求下判程序问题，该主张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于洪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于洪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晓波
审 判 员 张 宇
审 判 员 毛保森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梦薇
书 记 员 张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