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16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焦平平，男，汉族，1986年7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秀平，广东新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英，广东新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成立，男，汉族，1971年3月10日出生，住湖南省衡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品贤，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焦平平因与被上诉人易成立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4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焦平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易成立向焦平平支付其先行垫付的医疗费5000元；2.易成立向焦平平支付其先行垫付的一次性死亡赔偿金、赡养费、丧葬费等各项赔偿款340000元；3.由易成立承担案件诉讼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7年3月13日，焦平平与易成立签订《施工协议》，约定易成立对焦平平租赁的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红星南路19号美立方花园8、9、10号商铺的所有楼梯和8、9号的商铺一、二楼非承载墙进行拆除并清理废渣，楼梯共114台，总费用为7300元；施工前焦平平向易成立预付2000元，余款待施工完成焦平平验收合格后付清；施工时限从2017年3月13日至3月15日，拆除时限为3天；施工人员的安全由易成立负责，焦平平不承担任何责任和费用赔偿。涉案楼梯及非承载墙主要由陈某及陈明顺进行拆除。2017年3月20日13时至14时，陈某在涉案铺位拆除楼梯施工时从3米高处摔下昏迷，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7年3月23日死亡。
事发后，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行政主管部门分别于2017年3月21日、3月22日先后对陈先庆（佛山市南海区豪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员工）、陈明顺及焦平平、易成立进行询问并制作了笔录。其中，陈明顺在笔录中称，其与陈某为同事，焦平平在小塘花园找到陈某打台阶，陈某叫易成立去签合同，后陈某让陈明顺找人一起施工；工钱由焦平平给易成立，由于陈某有一点好赌，故易成立把工钱给陈明顺分发。2017年3月28日，焦平平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陈某家属邹存秀在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狮城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见证下签订《调解协议书》，由焦平平向陈某家属赔偿一次性死亡赔偿金、赡养费、丧葬费等共340000元（不含医疗费）。其中，该协议的首段内容为：“乙方邹存秀次子陈某（身份证号）受甲方聘请，于2017年3月20日13-14时在甲方租赁的位于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红星南路19号美立方花园8-10号铺位进行装修拆除楼梯施工时，不幸从3米高处摔下昏迷，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7年3月23日死亡”。上述340000元已由焦平平向陈某的家属支付完毕。焦平平在本案中提交的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显示，其在2017年3月28日支付了陈某的医疗费3052.57元。2017年4月18日，焦平平打电话给易成立要求其出具收款7300元的收据。焦平平当时对易成立说（约在通话2分钟时），“现在反正这个合同已经赔完了，也跟你没什么事了”。
原审法院审查认为：关于易成立是否为案涉工程实际承包人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焦平平在本案中提交了由其与易成立签订的《施工协议》，且双方对已经支付的7300元由焦平平交付给易成立的事实没有异议。因此，焦平平对其主张已经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易成立辩称实际承包人为陈某，则应由易成立对其反驳意见负举证责任。对此，易成立向法院申请调取事故发生后由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行政主管部门对当时在施工现场的陈明顺所做的调查笔录。陈明顺在笔录中反映，焦平平在小塘花园找到陈某打台阶，陈某叫易成立去签合同，后陈某让陈明顺找人一起施工；工钱由焦平平给易成立，由于陈某有一点好赌，故易成立把工钱给陈明顺分发。陈明顺在事故发生后两天所陈述的内容与易成立的陈述是吻合的，即易成立仅是履行了合同签字，所收工钱7300元交由陈明顺分发。此乃其一。其二，焦平平与陈某家属签订的《调解协议书》，首段内容记载陈某受焦平平所聘，且整份协议的内容均没有提及易成立。其三，焦平平向陈某家属支付完340000元后，曾打电话给易成立要求其出具收款7300元的收据。焦平平在整个通话过程中均没有向易成立提出追偿已经赔付的340000元，反而说“现在反正这个合同已经赔完了，也跟你没什么事了”。若真如焦平平在诉状中所称其是在政府的压力下对陈某家属进行赔偿，那么，按照常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其不可能在2017年4月18日的通话中完全不向易成立提及追偿事宜。综上，法院认定易成立并非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焦平平请求易成立支付其垫付的医疗费5000元及赔偿款340000元，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焦平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37.5元，由焦平平负担。
上诉人焦平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易成立向焦平平支付其垫付的赔偿款340000元；2.由易成立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涉案《施工协议》签订的过程。1.焦平平在施工前并不认识易成立、陈某、陈明顺，不了解陈某是否好赌及其信誉情况，不清楚三者之间的关系。2.焦平平在狮山小塘立交桥桥底寻找工程承包人时，陈某最先上前询问。因其穿着气质不符合焦平平寻找包工头以便付款和工程管理的想法，焦平平特意说明只与包工头签订协议而不与普通工人商谈。易成立出面说明其为陈某的包工头，并表示其可承包涉案工程并签订协议。焦平平带领易成立、陈某前往施工现场查看后，焦平平与易成立在进场开工前签订了涉案协议，可见是在确认易成立为包工头的情况下签订了该协议。二、易成立确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1.易成立与焦平平亲笔签订了施工协议，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2.易成立除未参与具体的施工工作外，实际履行了包工头的工作，例如负责收款、安排施工人员工作、推进工程进度、与焦平平沟通、分发工程款等。3.与涉案工程的发生关系的主要人员是易成立、陈某、陈明顺，三者中必有一人是工程承包人，如承包人是陈某而非易成立，则易成立作为不从事具体施工工作的人员无任何理由参与工程事项，更无权力负责收款、安排工作、分发工钱。4.陈某的家属在其死亡后曾向易成立索赔，但易成立表示无赔偿能力。易成立为使自己脱身，尽力帮助死者家属向焦平平索赔，且在电话中向焦平平追讨工程款并进行详细说明。如易成立并非承包人，其不可能知道欠付工程款及工程进度，焦平平也不会找易成立进行下一步的工作安排。何况易成立在电话录音中确认死者家属还在向其索赔，并表明能赔多少就赔多少。三、易成立出于何种动机与焦平平签订涉案协议并不影响该协议对双方的约束力。焦平平对易成立与他人之间的内部约定并不知情，该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焦平平。易成立关于代签协议的说法不合常理，没有人愿意代替赌博恶习者签订任何协议，陈某即使不会写字也会按手印、收钱款。焦平平不可能知道易成立签订协议的内心动机，也未承诺将工程后续部分发包给易成立，其内心动机及内部约定不影响涉案协议的法律效力。四、陈明顺的笔录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1.陈明顺与易成立、陈某相互认识且共事多年，易成立尚欠付陈明顺工程款，故其二者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所涉笔录形成于事故发生之后，易成立、陈明顺经咨询专业人员后作出不利于焦平平的陈述，其真实性存疑。2.陈明顺并未参与焦平平、易成立磋商、签订协议的过程，不可能知道签订协议的情况，更不可能知道易成立签订协议时向焦平平的陈述及承诺。3.即使陈明顺未虚假陈述，但其陈述内容均属于其听到的陈某、易成立的转述，不能保证易成立、陈某未歪曲事实。4.陈明顺在陈述中也仅说明其与陈某是同事关系，可见陈某并非为包工头。5.焦平平根本不知道陈某向易成立欠款等情况，易成立与陈某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焦平平的善意相信。否则，双方签订协议无任何意义，合同的稳定性也无法保障。6.陈明顺并未出庭作证，其在安监部门的笔录应当结合其本人出庭的证言进行综合认定。四、原审法院对焦平平的电话录音内容断章取义并进行曲解。该录音是焦平平因顾虑易成立会否认收取工程款及为证明该事实并让其出具收条而通话形成。录音前，焦平平已经支付了赔偿款，死者家属情绪相应平缓，易成立面临的困境已经解除。故焦平平的实际意思是家属赔付事件已通过其替付基本解决，易成立不会有事了。况且焦平平已通过微信、电话形式向易成立明确表示过焦平平不应承担责任并要求其返还垫付款。六、施工人称发包人为“老板”是工程承包行业的惯例，仅因发包人是工程款的来源，并不代表其他的法律含义。涉案协议由陈某家属聘请的律师起草，焦平平在未聘请律师进行审阅情况下仅关注了具体赔偿条款，而未对前面的内容进行仔细查看。七、焦平平基于政府维稳、死者家属的压力而先行赔付。政府有关部门明确表示不处理完毕不允许继续开工，死者家属因焦平平具有赔付能力持续向其追讨，如不尽快处理涉案事件必然导致焦平平租金、开业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导致陈某死亡的原因也不排除其家属放弃治疗的因素，焦平平作为责任最小的当事人，在死者工头、老乡推卸责任及外部压力下被逼先行赔付，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并作出公平合理的处理。
被上诉人易成立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无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焦平平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借款协议书复印件，拟证明焦平平迫于压力向案外人借款并向死者家属进行赔偿；证据2.微信、短信截图6张，拟证明易成立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负责与焦平平沟通工程进度及收款事宜，并证明焦平平一直向易成立表明自身并非涉案事故责任的承担者并多次向易成立追偿，及易成立并未否认其应承担责任仅以无钱予以推脱；证据3.焦平平与死者之兄陈新科之间的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2页，拟证明易成立将其赔偿给死者家属的款项要回及打算不了了之。易成立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证据1依法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证据2即使真实，也不能反映出易成立愿意承担责任，反而证明易成立已经明确表示其在涉案协议中属于代签。证据3即使真实，也仅反映死者哥哥的片面理解，何况该通话内容的真实性也无法证明。本院的审查意见在下文中一并论述。
易成立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追偿权纠纷。双方二审诉争的焦点是焦平平主张易成立向其返还340000元赔偿金是否应予支持。
本案中，焦平平以其代易成立向死者陈某家属赔偿340000元为由向易成立进行追偿。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陈某家属因陈某的死亡而获得损失赔偿一般应基于赔偿人对陈某的死亡负有侵权过错责任。焦平平向易成立追偿涉案赔偿金也应以易成立对陈某的死亡负有侵权过错责任为前提。焦平平上诉称涉案工程系由易成立承包及陈某是易成立雇请的劳务人员，主张易成立对陈某的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应向焦平平返还其代付的赔偿金。但根据安监部门对共同施工人陈明顺的询问笔录，显示涉案工程的主要实际施工人是陈某、陈明顺，易成立并未参与具体施工也未获取实际利益，易成立仅为涉案协议的代签人。该询问笔录内容与安监部门对易成立的询问笔录内容基本一致。另外，焦平平与陈某家属自愿签署的《调解协议书》中明确载明陈某是接受焦平平的聘请于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摔伤并经医救无效死亡。本院认为，安监部门对陈明顺的调查询问进行于事发后第三日，其真实可信度较高。调解协议书系焦平平与死者家属自愿签署，无证据证明焦平平存在被胁迫而签署协议的情形，焦平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应当知悉协议内容并清楚签署协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焦平平二审提交的证据1与本案的事实认定并无关联；证据2不足以证明易成立是工程承包人及其自愿承担陈某死亡的法律责任；证据3属于证人证言，该证人未经出庭作证质证其证言依法应不予采信。故本院对焦平平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信。综合以上情况，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易成立仅为涉案协议的代签人而非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并无不当，焦平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易成立系陈某的雇主并对陈某的死亡负有法律上的过错责任，其以代付340000元赔偿金为由向易成立予以追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无误，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焦平平之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6475元，由焦平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学彬
审判员 蔡成中
审判员 张 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黄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