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湟源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源刑初字第39号
被告人梁某某，男，1979年出生于青海省湟中县。因涉嫌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5月16日被青海省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被告人阿某某，男，1985年出生于青海省湟中县。因涉嫌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5月16日被青海省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被告人唐某，男，1984年出生于青海省湟源县。因涉嫌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5月16日被青海省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湟源县人民检察院以源检公诉刑诉（2015）3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梁某某、阿某某、唐某犯滥用职权罪，于2015年6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湟源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桂英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梁某某、阿某某、唐某、被害人李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湟源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0月12日，被告人阿某某、唐某带领二十余名城管队员对多巴镇新墩村的环境卫生进行整顿治理，当对冶某某经营的“南峰保温材料销售店”因占道经营、粉尘污染情况进行处置时，工作方法简单，态度蛮横，且未按《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规定对该店的违法情况提出限期整改意见，违反执法程序，口头通知要求该店铺在七日内将水泥清理干净并关门停业，因店主已交纳了店铺租金，不同意马上搬离，遂店员夏某某与城管队员张某某产生争执和肢体冲突，导致众多村民围观。面对突发情况，负责此次执法行动的被告人阿某某、唐某未能有效劝解和控制局面，反而粗暴执法。强行将夏某某拉上执法车后唐某、张某某对其进行殴打，准备带离现场处理，夏某某在挣扎中踢烂了执法车窗玻璃，围观村民见状，围住执法车要求城管人员将夏放下车。阿某某见围观村民越来越多难以脱身时，遂用车载灭火器向围观村民喷射，驱散人群后驾车驶离现场。阿某某、唐某等人赶回单位将冲突情况向时任副大队长的被告人梁某某汇报后，梁某某立即集合五十余名城管队员，与阿某某、唐某一起再次赶往新墩村寻找夏某某，到达现场后未找到该夏，梁某某见到帮忙看店的被害人李某甲后误认为是夏的妻子，向其询问夏的去向时用帽子扇其脸部，并让城管队员将李某甲押上执法车，决定带回处理。期间，城管队员看到之前因拆除违章彩钢房发生过言语争执的被害人李某也在围观时想一并带上执法车，李某见状逃离现场跑回自己家并关上大门时，几名城管人员破门冲进李某家中，将其强行抬上执法车驶离现场。在执法面包车上，城管队员将李某甲、李某头部蒙住后实施殴打。到了多巴镇政府院内，城管人员将受伤的两名妇女扔在院内，被害人李某晕倒在地，梁某某、阿某某、唐某及其他城管队员相继离开。造成李某脑震荡、头皮钝挫伤、左眼网膜震荡伤、全身多发性软组织钝挫伤等，至同年10月18日，李某将腹中26周的胎儿引产分娩。事件发生后，引起了社会公众的高度关注及各大媒体的热点报道，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
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并认为被告人梁某某、阿某某、唐某在行政执法中，粗暴执法，殴打群众，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严重违反规定处理公务，引起社会公众和媒体高度关注，造成恶劣社会影响。三被告人的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三被告人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梁某某、阿某某、唐某对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不持异议。
经审理查明：
2013年10月12日，被告人阿某某、唐某带领二十余名城管队员对多巴镇新墩村的环境卫生进行整顿治理，当对冶某某经营的“楠峰保温材料销售店”占道经营、粉尘污染情况进行处置时，未按《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规定对该店的违法情况提出限期整改意见，直接口头通知要求该店铺在七日内将水泥清理干净并关门停业，因店主不同意马上搬离，遂店员夏某某与城管队员张某某产生争执和肢体冲突，导致众多村民围观。面对突发情况，负责此次执法行动的被告人阿某某、唐某未能有效劝解和控制局面，反而粗暴执法，将夏某某带上执法车后唐某、张某某对夏某某进行了殴打，并准备带离现场处理，夏某某在挣扎中踢烂了执法车窗玻璃，围观村民见状，围住执法车将夏某某往车下拉。阿某某见围观村民越来越多难以脱身，便用车载灭火器向围观村民喷射，驱散人群，此时夏某某已被拉下了执法车。阿某某、唐某等人驾车驶离现场赶回单位，途中将冲突情况向时任副队长的被告人梁某某汇报，梁某某立即集合五十余名城管队员，与回到单位的阿某某、唐某一起再次赶往新墩村寻找夏某某。到达现场后未找到夏某某，梁某某见到帮忙看店的被害人李某甲后误认为是夏某某的妻子，向其询问夏某某的去向时用帽子扇其脸部，并让城管队员将李某甲押上执法车，欲带回处理。期间，城管队员看到之前因拆除违章彩钢房发生过言语争执的被害人李某也在围观时想一并带上执法车，李某见状逃离现场，跑回自己家中并关上大门，几名城管人员破门冲进李某家中，强行将其抬上执法车驶离现场。在执法车上，城管队员将李某甲、李某头部蒙住后实施殴打。到了多巴镇政府院内，梁某某先行离开，城管人员让李某甲下车，将无法自行下车的李某抬下车扔在院内，被害人李某晕倒在地，阿某某、唐某及其他城管队员也相继离开。李某被殴打致脑震荡、头皮钝挫伤、左眼网膜震荡伤、全身多发性软组织钝挫伤、牙齿缺失等，经鉴定其伤情属轻伤。在西宁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过程中李某进行了相关的检查，后于同年10月18日，到西宁市现代妇产医院将腹中26周的胎儿引产分娩。李某甲被殴打致口内4、3、2、1+松动Ⅰ°，左耳拳击伤、左肩部及后腰部及左前臂皮肤钝挫伤，经鉴定，李某甲的伤情属轻微伤。事件发生后，引起了社会公众的高度关注及各大媒体的热点报道以及负面评论，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
上述事实，由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记载了本案的来源为青海省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占局自行发现的情况。
2．移送渎职犯罪线索报告，记载了湟中县人民检察院在审查被告人阿某某涉嫌故意伤害一案时，发现其涉嫌渎职犯罪的线索，已于2014年5月6日移送青海省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占局的内容。
3.移送函，记载了青海省人民检察院将被告人梁某某、阿某某、唐某涉嫌滥用职权罪一案移送湟源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的内容。
4．西宁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宁编委发〔2008〕58号文件、中共湟中县委办公室、湟中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湟办发〔2010〕19号文件，记载了湟中县城镇管理局为县住房保障和建设局管理的副科级机构的情况。
5.湟中县人民政府湟政〔2012〕240号关于梁某某等同志任职的通知，载明梁某某于2012年12月31日被任命为湟中县城市监察队副队长（试用期一年）。
6.唐某干部履历表、青海省事业单位职员年度考核登记表，记载了唐某于2005年9月在湟源县城建局监察大队工作，2009年至2012年度在湟中县城市监察队工作的情况。
7.湟中县民政局、湟中县劳动人事和社会保障局湟民字（2007）129号文件、湟中县人民政府湟政〔2007〕258号关于安置二〇〇七年度城镇退伍士兵的通知、职工录用表，记载了阿某某2007年11月退役后被安置到湟中县城市监察队的情况。
8.行政执法证二份，记载了被告人阿某某、唐某均为湟中县住房保障和建设局的监察员，均有行政执法证的情况。
9.湟中县城镇管理局湟城管字（2013）07号关于城管执法人员调整的通知，记载了2013年2月26日湟中县城镇管理局决定调整梁某某为湟中县城镇管理局多巴中队副大队长、多巴片分管领导，唐某为多巴中队中队长，阿某某为李家山中队中队长的情况。
10.湟中县城镇管理局出具的介绍信，载明梁某某、阿某某、唐某为中共党员。
11.湟中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湟政办〔2013〕26号关于印发多巴规划控制区非法建设抢栽抢种专项整治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载明住房保障和建设局的职责分工为负责做好城乡规划有关法律法规的宣传工作；对各类违法违章建筑及到期未拆的临时建筑进行调查核实、认定、取证、资料收集等工作，依法组织实施拆除。梁某某为该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第一组组长，负责多巴一村、多巴二村、多巴三村、多巴四村、马申茂村、燕尔沟村。
12.证明一份，载明魏某某、胡某某、林某某等二十余人均在该证明中签字按捺手印表示能够证实2013年10月12日12时许，多巴镇新墩村村民李某甲、李某被6、7名城管员拳打脚踢，并强行拉上车的事实经过。
13.李某的就医病例材料，记载了2013年10月14日至10月23日李某分别在多巴镇医院、西宁市第二人民医院、西宁市现代妇产医院就医的情况。2013年10月16日经西宁市第二人民医院诊断为：脑震荡、头皮钝挫伤、左眼网膜震荡伤、全身多发性软组织钝挫伤、孕24+3周、左上1.2牙折断。2013年10月16日西宁现代妇产医院产科入院记录载明症状为：2013年10月12日因外伤致阴道出血伴腹痛。有头痛头晕，无恶心、呕吐等。诊断为孕26周，中期引产，于2013年10月18日引产分娩一死女婴。
14.刑事照片，记录了被害人李某及李某甲被殴打致伤的伤情情况。
15.湟中县公安局多巴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了2013年10月12日12时许，李某因被多巴城管执法人员殴打，窦某某及李某到湟中县公安局多巴分局报案的情况。
16.多巴镇党委、政府关于多巴城管“10·12”事件的检查书、湟中县委、县政府对多巴城管“10·12”事件的调查及处理情况以及市委领导批示、湟中县委宣传部关于多巴城管打人一事新闻报道有关问题汇报、中共湟中县纪律检查委员会案件审理室关于梁某某、阿某某违纪案件的审理报告、关于湟中县多巴城管打人一事调查及处理情况的新闻通稿、李某被打案情况说明、督办专报、会议记录，以上记载了多巴镇党委、政府及湟中县委、县政府、市委领导等对此次事件进行调查、会议研究、层级汇报的情况及处理意见。同时还记载了多巴镇新墩村委会对多巴城管殴打村民一事向公安机关反映情况，希望上级对此事引起重视，避免事态扩大的情况。
17.行政处分材料，记载了2014年2月11日被告人梁某某因工作失职被党内警告及行政记过处分；被告人阿某某因工作失职被党内严重警告及撤职处分；对五名临聘城管人员予以辞退的情况。
18.媒体报道材料，记载了该事件发生后，中央电视台《新闻调查》、《东方时空》栏目先后播出了湟中县城管人员暴力执法，殴打他人的专题调查节目。随后人民网、人人网、网易、新浪微博、搜狐新闻等国内大型网站分别刊登了《青海湟中县城管“打错人”乃恶习成自然》、《带头打人的城管队长仅记过?》、《城管“认错了人”是纸糊的挡箭牌》、《湟中城管打人事件大恶轻罚是为“再恶”埋伏笔》、《青海城管又出打人事件，而且用辣椒水、头套等黑社会手段》等文章的情况。
19.收条一份、民事调解协议书二份，记载了经协商同意，2014年1月29日湟中县多巴镇城管大队向被害人李某甲及李某乙（系李某甲之弟，相关事实不在本案指控范围内）赔偿医药费、误工费、交通费等费用合计72000；2014年2月9日向被害人李某赔偿135000元。
20.谅解书二份，记载了湟中县多巴镇城管大队已向被害人李某甲、李某乙、李某进行赔偿，并由负责人向其三人道歉，李某甲、李某乙、李某对湟中县多巴镇城管大队有关人员的行为表示谅解，希望从轻处罚的内容。
21.户籍证明陆份，记载了三被告人及被害人夏某某、李某甲、李某的身份信息情况。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冶某某证言：我是多巴镇的农民，在新墩村的公路边上开了一家楠峰保温材料销售店，主要销售水泥。2013年10月11日下午4点多钟，有3、4个穿城管服装的人来到我的店铺，让我们把门口打扫干净，不让堆水泥。晚上，我就把门口打扫干净。第二天早上（10月12日）来了一辆城管的车停在我的铺子旁边，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城管服装的大个子，他对我说：“你们把铺子里的水泥搬掉，7天以内清理干净，把铺子关掉，不要再卖水泥了。”我告诉他我的铺子已经付了好多租金，为什么不让卖水泥。大个子说：“不让卖就是不让卖。”我雇佣的店员(夏某某)就问：“为什么不让卖？我们靠他吃饭呢。”那个大个子就动手打夏某某，我在旁边拉，大个子招手叫过来一辆城管车，从车上下来几个人把夏某某拉到车里进行殴打，围观的群众把夏某某拉了出来，他的眼镜被打掉了，脸上也被打出血了，城管的人就开车走了。我因为刚做过心脏手术，把我吓坏了，当时心脏病就犯了，我打电话给李某甲让她帮我看一下店铺，我就到医院去看病去了。
2.证人张某某证言：2013年10月12日早上，唐某带着我们一中队，阿某某带着四中队对新墩村路边卖水泥的铺子进行环境整治，到了新墩村路边卖水泥的铺子后，唐某让我去通知水泥铺子再不要卖了，让他们搬走。我向夏老板经营的水泥铺子通知让他把门前的水泥收拾干净，铺子里的水泥搬掉不要再开门了。夏老板说：“你们管得多啊。”就和我吵了几句，他上来踢了我一脚，我往后退了几步，旁边的群众把他拉开了，这时几个城管队员就把夏老板往面包车上拉，想回到单位解决问题，我也跟着上车了，夏老板要下车时我和唐某就撕住不让下，在撕扯过程中他把车窗玻璃踢烂了，我用脚踢了他，唐某也殴打了夏老板，我和唐某与夏老板撕扯在一起，当车下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时，阿某某就用车上的灭火器将群众驱散。我们开车回到单位后，梁某某队长看到车窗玻璃坏了，车身上全是白灰，询问是怎么回事，我就告诉梁队长给水泥铺通知时，夏老板砸烂了车玻璃，还打了我。梁队长就带领城管上的五、六十个人开车到了新墩水泥商铺去找夏老板，当时夏老板不在铺子里，我和阿某某从铺子里出来时看到几个队员把李某甲拉到依维柯车上，有几个队员在追李某，李某跑进了一个房子，后来几个队员把李某抬到依维柯车上。我乘坐我们中队的面包车回到了单位，下车后回办公室换了衣服，出来时看见李某躺在地上，李某甲站在车旁边，然后我就和队上的人下乡了。
3.证人祁某某证言：2013年10月12日11时许，我们去新墩找水泥店的夏老板解决我们的执法车被砸的事情。到了新墩村夏老板的店，透过窗户我看见梁队和李某甲发生了争执，还用手里的帽子扇了李某甲。这时我们二中队的中队长杨某某让我们上车待命，我就上去了。上车后我听见车下的许某某说李某骂了我们，要把李某拉上依维柯。他们三中队的就去追李某，李某就跑进自己家，跑进去没多久就看见被我们的人带了出来，带出来后李某也被带上了依维柯，李某坐下后挣扎着要下车，嘴里还骂着我们，杨某某就过去扇了两巴掌，打到哪里我没看清，张某乙也打了李某一巴掌，许某某也打了几巴掌，其余三队的几个人也对李某乱打了几下，后来李某要开着窗户往外跳，我们就拉进来了，后来她朝我吐口水抹鼻血，并用她的裤子打我，我就在她的头上打了一巴掌，她一直骂我，骂的越来越脏，我被骂急了，就又在头上打了两巴掌，后来就到了多巴镇政府。在车上马某某、李某丙、许某某也打了李某，但具体打的过程记不清。
4.证人李某丁证言：2013年10月12日，我们二中队在街上巡逻，杨某某接到个电话说阿某某们被群众堵住了，车被砸了，人也被打了，让我们去解围。我们赶到新墩村时看见阿某某他们的车已经走了。我们回到镇政府后，阿某某说大家集合去新墩抓砸车的人，集合完毕后梁队带队去了新墩，到达后梁队带着我们进到水泥店找人，在一家水泥店里有一名女子，梁队就问她丈夫去哪了，当时我就进屋去找人，等我出来时这名女子已经被我们队员带上了依维柯执法车了，我们还没上车就听见我们队不知道什么人喊了：“那个女人在那里。”我看见一个女的就转身跑进一户人家，我们的人就过去抓那女的，后来我们的人就把门破坏了进去把她抓出来，当时有人踢了她几脚，那女子就喊着说怀孕了，然后就被拉上了依维柯车。后来因为怀孕女子一直骂我们，张某甲和张某乙就撕着衣领往后排座拉，祁某某在她的肩膀上打了两拳，张某甲在脸上扇了两巴掌，当时女子就流鼻血了，那女子打开窗户喊：“城管打人了。”说完还想往外跑，我们的人就拉进来了，张某甲就把一床被子蒙在她的头上，张某甲、李某丙、张某乙、马某某就在她身上先后打了几下，那女子当时用鞋子在祁某某脸上打了几下。后来到了镇政府唐某说把她俩带到办公室去，第一个上车的女子自己下车了，怀孕的女子被我们的人拉下车后她躺在一辆车下面，当时她脸上有点鼻血，发现尿在了车座上。队长让我们解散，我们就回宿舍了。当时车上还有唐某、杨某乙、陈某乙、田某某。
5.证人张某乙证言：2013年10月12日11时左右，因为之前我们的执法车被新墩的湟中水泥店夏老板砸坏了，我们就在梁队的带领下集合去找夏老板，到了新墩后大家分头找夏老板，梁队带着一中队的人进了湟中水泥店。我们去隔壁的一间屋子找人没找见，便到马路对面向杨某某队长汇报并在马路边等候，不知谁喊了一句把人拉出来，杨队长就让我们去看看，我们过去时看见李某被三、四中队的人拉出来推上二中队的依维柯了，我上车时李某甲已经在车了。上车后李某一直在骂人，张某甲扇了她几巴掌，祁某某也打了几巴掌，李某还朝祁某某吐了口水。后来我们到了镇政府就去吃饭了。当时车上有我、田某某、唐某、杨某乙、李某丙、马某某、李某丁、祁某某、张某甲、寇良、陈某乙，我记得的就这几个人。
6.证人窦某某证言：五、六年前，村里为了搞活经济，在村委会的批准下，我在自家的耕地上修建了停车场，同时搭建了两间彩钢房。多巴城管部门说是我的彩钢房属于违章建筑，没有给我出具任何书面的手续就拆除了我的彩钢房，而且在10月12日把我的妻子打伤了。10月12日那天，我们在搭建帐篷，我到里面取东西出来后，旁边的人告诉我说李某被城管的人拉走了，当时我没看见城管的人打李某，以为是找她说什么事情，所以没在意，继续搭帐篷。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接到邻村人的电话说是李某晕倒在镇政府院子里，我赶到后看见李某在地上躺着，嘴上流着血，裤子都湿了，我就把她抬上车到派出所报案去了。后来，镇政府的给我们支付了13.5万元的医疗费和误工费。
7.证人陈某乙证言：湟中县城管局的执法培训主要由县政府组织，单位几乎没有培训过，协管员招聘时有岗前培训，在单位就没有进行过业务培训。按照法律规定，我们没有权利责令水泥商铺搬迁，只对商铺的卫生进行查处，对于不符合卫生要求的我们应该下发限期整改通知书，首先限期进行卫生的整治，如果仍不合格，我们就可以处以罚款处罚，如果任然不达标，可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8.证人王某某的证言：我是西宁现代妇产医院产科住院医师，记得当时李某来检查时脸上有淤青，走路时弓着腰，牙齿也掉了，说话只是一直在点头。由于头受了伤，为了确认头部受伤情况必须要做CT，CT的X线会致畸，对孩子有影响。李某的丈夫告诉我说是李某被打了，后来接受东方时空记者采访时，我才知道李某被城管执法人员打了。2013年10月16日经检查诊断，宫内晚孕单活胎，已孕26周。可以选择保胎也可以选择引产，患者及家属坚决要求终止妊娠。
（三）被害人陈述
1.被害人李某甲陈述：2013年10月12日早上10点多钟，同村的冶某某说早上城管的人到铺子把她打了两拳，现在胸口很闷，需要去看一下医生，让我帮忙看会店铺。当我进到铺子大概5、6分钟后，来了5、6个穿着城管衣服的人，年龄最大的一个问我：“你男人呢?”我说我没有男人，我不是这个铺子的人。他就说你撒谎，然后就扇耳光，并用帽子在我头上打了几下，后来才知道他就是梁某某队长。一个个子最高的，胖胖的城管(后来知道叫阿某某)在我头上打了几拳，梁队长对其他队员说把我拉到派出所去，两个队员就把我的胳膊扭到背后押出铺子推到城管的车上，刚到车上，我就看见几个城管员又把我们村的李某拉到车上，李某说：“我就在路边看了个热闹，你们拉我干什么?”一个城管员说：“谁让你上次给我们找麻烦，把她往死里打。”城管员就对她拳打脚踢，李某喊着怀孕了，你们别打了。我就说了句：“你们别打了，谁没有个兄弟姐妹的。”一人打了我一拳说：“你悄悄的，再说话就打你。”然后他们把我拉到车的后排上，并在头上套了一个黑色的布袋子，只听见他们打李某的声音和李某的喊叫声。后来下车后迷迷糊糊感觉在政府院子里，李某躺在地上，我拉她也拉不起来，她的裤子湿了，可能大小便失禁了。后来一个城管员说：“没事了，你们可以回家了。”期间李某的丈夫把她拉走了，我在院子里大概站了一个小时后，梁某某把我叫到二楼办公室，他说：“不好意思，是场误会，我们认错人了。”然后拿出1000元钱交给我，让我去看看伤。当时我的头部、牙齿、嘴唇、左耳后根、左肩部受伤了。后来向康镇长反映了情况后，找到梁某某他又给了我1500元钱。事情发生后，城管队给我和我弟弟赔偿了72000元钱。
2.被害人李某陈述：城管队员曾到我们家说我们家的彩钢房是违章建筑，要求我们拆除。2013年10月9日，我们之间因为彩钢房的拆除问题发生过冲突。到了10月12日，我们在搭帐篷时，听说早上城管的人与旁边水泥店的吵起来了，城管的车玻璃打烂了，过会城管的人要来抓人。大概在11点多，看见有7辆城管的车和一辆黑色桑塔纳车(梁队长坐的)停在马路边上，我跟着出去看热闹时，看见李某甲满脸是血，两个城管员将李某甲的胳膊背在背后，几个城管员推推搡搡把李某甲往车上拉，这时一名戴眼镜的城管员冲我喊：“把这个女的也拉到车上。”就有几个城管员向我跑过来，我转身跑进家后把门顶上，可是他们把门踹开后把我抬了出去，几个城管员开始对我拳打脚踢，我当时喊着怀孕了，你们不要打。可是他们还是继续打我，在车上我看见李某甲坐在车里，她问了句怎么把李某也拉上来了，李某甲旁边的城管员向她扇了两个耳光，然后拉到最后一排座位上，用一个装西装的套子把头套住了，又在头上打了几下。这时，几个城管员用一床军用被子蒙住我的头，继续打我。后来我什么也不知道了，等醒来时，发现我躺在镇政府院子里，就感觉头疼，恶心、头晕，小腹疼痛，裤子全都湿了，李某甲站在旁边。后来我丈夫去镇政府院内接我，当时还拍摄了照片，之后因我丈夫在修房子，没人陪我去医院检查，我就在丈夫哥哥家休息了两天，到了2013年10月14日感觉头疼，肚子痛，恶心，实在坚持不住了，就去了医院检查。当时由于多巴二院CT机出现了故障，没法做检查，医生建议我们去西宁做详细检查。当天下午我丈夫又陪我去了西宁市第二人民医院做了检查并住院治疗。在二医院期间我肚子疼得厉害，二医院不做任何治疗。我们又去了西宁现代妇产医院，经过妇产医院检查做了人流手术。因为我被城管打完后就出现了小腹疼痛，现代妇产医院诊断结果为因外伤致阴道出血伴腹痛。我一直流血，医生说受了外伤，孩子保不住了，我就把孩子引产了。事情发生后，城管队给我赔偿了135000元。
3.被害人夏某某陈述：2013年10月12日早上9点到10点左右，水泥铺子门前来了两个穿着城管服装的人，他们口头通知说：“限你们一个礼拜把铺子里的水泥清理干净，再不能卖了。”我就说：“你们没有权利不让我们经营，铺子关了我们吃什么?”一个城管的人就对我骂脏话，我就和他理论，他还是继续骂，我很气愤就要踢他，被围观的群众拉开了，这时城管的人说让我去他们单位解决，我刚上城管的车，两个城管人员就用拳头打我，其中一个年龄不大，个子不高的人拿着半瓶矿泉水的瓶子说，用这个打不会有外伤，另一个城管人员(大概有三十多岁，像个领导，在场的城管队员都听他的)就接过瓶子在我头上打，头上被打了几个包，我就拼命反抗，把面包车的玻璃踢烂了，围观的群众看到我在车上被打了，就把我从车上往下拉，城管的人不让我下车，在拉扯的过程中，面包车就往前开，开出十几米，刚好到十字路口遇到红灯车停下来了，周围的群众过来把车围住了，并要求把我拉下来，他们看围观的群众太多，就把我放了下来。大概过了40分钟，旁边的几个群众过来说：“城管上的人来了很多，有些人拿着铁锨、木棍，你赶快走吧。”我便离开了。
（四）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1.被告人梁某某供述：2013年10月几号记不清，队员阿某某打电话说他们在新墩村被打了，车窗也被砸了，我就集合全部城管员立即出发，半路上碰上阿某某、唐某等人，说是在发通知时被水泥铺的人围攻了。到现场后，去找发生冲突的人，进到水泥铺听到有个女的在骂：“这帮穿着皮子的狼，你们要干啥?”队员把这个女的拉到房间后我问：“你的男人呢?”她说她不是店里的人，我问她为什么骂人，就用帽子在她嘴上打了两下，她打了我一巴掌，把我脖子挖了一下，之后，我让队员将她拉上了我们的车里，还有一个叫李某的怎么被我们队员也拉上车了，我当时没见。准备把她们拉到派出所，中间我被镇政府书记叫走了，一小时后回到单位办公室，李某甲说我们的人打她了，要求处理，我实在受不了就给了她1000元钱后走了。
2.被告人阿某某供述：12日早上，梁队长安排我协助唐某一起到新墩村水泥铺进行整治，其主要就是通知那几家水泥商铺搬走。我和唐某带领四中队及一中队的队员去新墩，后来我和唐某等人在车上时，发现队员张某某与夏老板相互撕扯在一起，我们把车开到跟前后张某某说夏老板犟的很，还打了他，唐某说把夏老板拉到派出所去，几个队员就把她拉上车了。在车上，张某某与夏老板相互厮打，唐某也打了他，当时我听到唐某说用矿泉水瓶子打，不会打出伤，张某某就用瓶子打夏老板。夏老板把车玻璃踢烂了，我们发动车准备走时，这时有十几个群众把我们的车围住，要求把夏老板放下来，并从窗口把车门打开，把夏老板、唐某、张某某往下拉，当时场面很混乱，我担心唐某和张某某拉下车会遭到群众殴打，就用车载灭火器喷射了车下的群众，群众才散开了，夏老板也被拉走了。我和唐某、李生龙便开车往单位赶，路上我给梁某某打电话简单汇报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到单位后，梁队长就站在院子里，他说：“有多厉害的夏老板，你们去发个通知就会被打，集合队伍，去看看。”集合了五、六十个人，我们开着五辆面包车、一辆依维柯、一辆桑塔纳车到了现场去找夏老板，透过夏老板办公室门上的玻璃我看见梁队长用帽子扇李某甲的耳光，张某甲和一个队员就把李某甲拉了出来，当时她的头发很乱。后来我看见徐寿山等几个城管队员将李某追到她家后，徐寿山用头盔砸烂了门玻璃将门打开，后几个城管员将李某抬上依维柯。回到单位后我看见李某甲从车上下来，李某躺在地上。
3.被告人唐某供述：2013年10月12日上午，梁队长安排我和阿某某到新墩村执行两项任务，一是查看前一天拆除的彩钢房是否清理干净，剩余其他彩钢房是否自行拆除；二是给新墩村卖水泥及卖白灰的三家铺面发放通知。我和阿某某9点多带着一中队、四中队全体人员大约有20人及四辆车去执行任务。我和阿某某还有司机李生龙在金杯面包车上没有下去，在玩手机，安排队员去完成任务。过了一会，我在车上看见前面好像有人在打架，我们的司机将车开过去，我看一中队是张某某和几个城管队员把一个男人往我们车上拉(后来知道是卖水泥的夏老板)，夏老板上车后就往车下跑，张某某就撕住他，张某某告诉我说他在发通知时夏老板把他一脚踢出来了，我就说：“别让他跑了。”张某某和夏老板撕扯在一起，我们将车门关上。这时很多群众围住了我们的车，并拍打车门不让我们走，夏老板在车上把我们的车玻璃踢烂了，车下的群众将车门打开，把我和张某某从车上往下拉，我就喊阿某某，阿某某从副驾驶翻过来拽着我，当时场面很混乱，阿某某就用车载灭火器向车下的群众喷，群众被驱散，夏老板被围观人员拉走了。我们就开车跑回单位，路上我们给梁队长打电话汇报了刚发生的事情，回到单位后梁队长看见我们车玻璃烂了，我和阿某某的衣服也被撕烂了，满身是灭火器的粉末，梁队长听了我们的汇报，非常生气，就召集队里在场的所有人员及三中队的陈国柱等大约四、五十人。在梁队长的带领下到了新墩村。我因为前两天把脚崴了，行走不方便就坐在依维柯上没下去。后来几个城管队员把一个女的架到我坐的依维柯车上，后来知道她叫李某甲，具体是谁拉上车的记不清了，张某甲和李某甲一起上车的，大概一两分钟后看见城管队员把李某从家中抬出来，抬到我坐的车上，具体谁抬的记不清。我询问过其他城管队员是怎么回事，没有得到确切答复。后来在回单位的路上听到好像有人在打李某。到了单位后李某甲自己下车了，李某抓住车上的栏杆不下车，队员架下车的。梁队长回办公室了，我们去吃饭了没管这两个女人，我吃完饭看见李某躺在地上。
(五)鉴定意见
青海正信司法鉴定所青正信司鉴所【2013】临检字第1169号、第10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各一份、鉴定资质复印件，载明被害人李某的损伤程度属轻伤；李某甲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同时，作出该鉴定的鉴定机构青海正信司法鉴定所及鉴定人白宝仓、赵杰均具有鉴定资质。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示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据间能相互印证，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均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梁某某、阿某某、唐某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在带领城管队员进行行政执法的过程中不按照规定程序执行公务，并采取殴打、喷射灭火器等暴力方法，擅自决定将相关人员强制带上执法车带回办公地点，侵犯了他人身体健康权，非法限制了他人人身自由，并引起多方媒体报道和社会公众的广泛关注以及负面评论，严重损害国家机关的形象，造成了恶劣社会影响，其行为均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
被告人梁某某、阿某某、唐某案发时作为湟中县城镇管理局城市监察队副队长及中队长，在带领城管队员进行行政执法的过程中具有对队员的行为进行约束和管理的义务，但三名被告人在整个案发过程中并没有对城管队员的行为作出规范和约束，对本案后果的发生负有一定责任，三被告人个人也分别实施了一定的违法执法行为。需要指出的是公诉机关所举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是谁提出将被害人李某带上执法车，同时是哪些城管队员对被害人李某、李某甲在执法车上实施了殴打的证据亦不充分。纵观本案，三被告人行为应认定为情节轻微，且三被告人在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当庭自愿认罪，可免予刑事处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梁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阿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三、被告人唐某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 丽
审 判 员 扈宏武
人民陪审员 张永龙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 鹏
附：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
（一）造成死亡1人以上，或者重伤3人以上，或者轻伤9人以上，或者重伤2人、轻伤3人以上，或者重伤1人、轻伤6人以上的；
（二）造成经济损失30万元以上的；
（三）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
（四）其他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情形。
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
（一）造成伤亡达到前款第（一）项规定人数3倍以上的；
（二）造成经济损失150万元以上的；
（三）造成前款规定的损失后果，不报、迟报、谎报或者授意、指使、强令他人不报、迟报、谎报事故情况，致使损失后果持续、扩大或者抢救工作延误的；
（四）造成特别恶劣社会影响的；
（五）其他特别严重的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