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7民终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笑平，男，1954年1月1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委托代理人：周文广，安徽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池州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
法定代表人：刘斌，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陈平，该院总务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姚卓闻，安徽天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笑平、池州市人民医院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的（2015）贵民一初字第00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笑平的委托代理人周文广，上诉人池州市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陈平、姚卓闻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陈笑平系池州市钧天园林景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钧天园林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1月，池州市人民医院与该公司签订《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池州市人民医院将广场入口绿化工作发包给钧天园林公司承包，工程内容是树木栽植、大树移植。该项工程已竣工并结算完毕。2014年12月24日，钧天园林公司通过招投标形式取得池州市人民医院的零星绿化种植业务，并签订《零星绿化种植项目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期限2年，项目内容为池州市人民医院院区内的零星绿化种植。2015年4月17日，池州市人民医院的工作人员电话通知陈笑平移栽其单位篮球场边三棵树木。2015年4月19日，陈笑平找了董光新等人从事树木移栽工作，当日，董光新在修剪枝干过程中不慎从树上摔倒地面受伤，经池州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董光新生前系农村户口，但自2014年1月在城镇居住、生活、工作。事故发生后，死者家属要求陈笑平、池州市人民医院赔偿。2015年4月25日，陈笑平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陈笑平一次性赔偿55万元（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等），并通过银行支付该赔偿款。陈笑平赔付受害人后，要求池州市人民医院分摊赔偿款，并于2015年4月30日书面申请，请求池州市人民医院承担一半赔偿责任，但未协商一致，以致成诉。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第一，陈笑平与池州市人民医院之间的法律关系；第二，陈笑平赔偿受害人的损失是否合理、合法；第三，池州市人民医院如何承担责任。下面分别分析，陈笑平的单位与池州市人民医院先后签订绿化工程合同2份，第一份合同约定的项目内容为树木栽植、大树移植，该项目已完工；第二份合同约定的项目内容为零星绿化种植，该项目工程仍在履行过程中。涉案施工为大树移植，施工内容符合第一份合同，施工时间在第二份合同期间，但池州市人民医院工作人员只通知陈笑平对其单位篮球场边三棵树木进行移栽，并未明确陈笑平履行哪份合同，也未对合同权利义务进行补充，更未签订新的合同，陈笑平以个人名义承接该工程，双方之间形成事实承包关系，不能因为陈笑平系钧天园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推定陈笑平系职务行为，涉案工程当然由钧天园林公司承包；陈笑平承接工程后，雇佣董光新对涉案树木进行移栽，董光新在施工过程中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陈笑平与受害人家属协议，陈笑平一次性赔付55万元，其赔偿项目符合法律规定，赔偿数额合理、适度；池州市人民医院如何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分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全体连带责任人追偿。综上所述，池州市人民医院将工程发包给陈笑平个人，对受害人的损失应平均承担责任。池州市人民医院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池州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陈笑平人民币27.50万元；二、驳回陈笑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陈笑平负担4650元，池州市人民医院负担4650元。
陈笑平、池州市人民医院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陈笑平上诉称：1.池州市人民医院明知涉案树木的移植应由具备资质的单位承担，但其未按规定实施，在发包给钧天园林公司的两份合同之外，将涉案树木的移植工程临时指定陈笑平个人承包，其存在明显过错，应对受害人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受害人死亡后，其家属到池州市人民医院主张权利，池州市人民医院为避免与受害人家属正面接触、降低赔偿数额，指示陈笑平与受害人家属进行协商谈判，并向陈笑平明确表示愿意承担谈判的结果。陈笑平经过几天几夜的艰苦谈判，才达成了总额为55万元的赔偿结果。在达成赔偿协议时，陈笑平向池州市人民医院进行了报告，池州市人民医院完全同意，并指示陈笑平先行赔付。但陈笑平全额赔偿后，池州市人民医院以各种理由推脱不予承担，明显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原审判决对陈笑平与池州市人民医院之间的责任划分不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池州市人民医院给付陈笑平人民币55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池州市人民医院承担。
池州市人民医院上诉称：陈笑平系钧天园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钧天园林公司从事绿化等业务，持有园林绿化工程三级资质，与池州市人民医院有多年的业务关系，为池州市人民医院提供绿化服务。多年来，池州市人民医院只与钧天园林公司有业务往来，与陈笑平个人从无业务关系。2014年底，钧天园林公司通过招标的形式再次取得池州市人民医院为期二年的绿化业务。双方于2014年11月18日签订《零星绿化种植项目合同》，约定由该公司在2014年12月24日至2016年12月23日期间，为池州市人民医院院区内提供零星绿化种植项目服务，具体业务由池州市人民医院根据需要在合同期内通知该公司办理，价格根据实际施工项目办理。2015年4月17日，池州市人民医院通过联系钧天园林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笑平的方式，通知钧天园林公司移栽树木。该公司安排人员施工。4月19日，一名工作人员在修剪树枝时发生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后钧天园林公司负责处理完毕。根据以上事实，本案所涉业务系钧天园林公司为池州市人民医院施工，施工人员的伤亡属于钧天园林公司的事故，责任应当由钧天园林公司承担。至于钧天园林公司是以公司名义还是以其法定代表人陈笑平个人名义处理本起事故致使其处理问题的方式和策略，不能改变池州市人民医院与钧天园林公司在涉案业务系承包关系的事实。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笑平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陈笑平承担。
双方答辩意见均与其上诉状意见一致。另陈笑平补充认为钧天园林公司与池州市人民医院签订的合同并不包括移栽。
二审中陈笑平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照片七张，证明池州市人民医院绿化带填土工程由他人施工，新、老楼交界处树木及篮球场内二十多棵香樟均由他人移栽，池州市人民医院移栽树木具有随意性。
证据二，收条四份，证明陈笑平向叶茂和方雪琴借款，用于赔偿受害者家属经济损失，因池州市人民医院款项迟迟不能到位，陈笑平支付了叶茂和方雪琴利息损失共计13.2万元。
证据三，池州市九华百荷大酒店收据一份，证明陈笑平为安顿死者家属共花费45300元用于餐饮、住宿等。
证据四，池州市人民医院沿西侧院区景观绿化工程项目招标公告，证明池州市人民医院将绿化工程招标，没有信守承诺。
对于陈笑平提交的证据，池州市人民医院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该证据无法达到陈笑平的证明目的；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无法判断，且该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工程是由陈笑平施工；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与本案并无关联。
二审中池州市人民医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钧天园林公司决算表、工程结算造价审核报告书、发票、付款凭证等，证明：1.钧天园林公司将2015年3月在池州市人民医院施工的树木移栽工程全部记在该公司名下，并向池州市人民医院申报支取工程款；2.钧天园林公司认可树木移栽工程属于《零星绿化种植项目合同》约定的业务范围，陈笑平所称树木移栽工程不属于《零星绿化种植项目合同》约定业务范围的说法不是事实；3.池州市人民医院在绿化业务上只与钧天园林公司往来，不存在与陈笑平的个人往来。
证据二，现场照片，证明钧天园林公司移栽树林的现场，与证据一相印证。
对于池州市人民医院提交的证据，陈笑平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结算表是2015年3月之前的，而涉案工程发生在2015年4月份，不能证明涉案的树木移栽也发包给了钧天园林公司。且该结算表所指向的工程是属于《绿化养护项目合同》范围。对证据二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其拍摄的地点、时间。
针对池州市人民医院二审提交的证据一，陈笑平于庭审后补充提交了证据五《绿化养护项目合同》，证明结算表指向的项目位于《绿化养护项目合同》区域内，而涉案的大树移栽不属于该区域范围；结算表所指向的项目主要是灌木、小乔木的移栽，土球直径较大是为了提高小树移栽的存活率，而涉案的三棵大树直径都在65厘米到120厘米之间，如该移植工程由公司实施，肯定是要签订书面合同的。
对于陈笑平补充提交的《绿化养护项目合同》，池州市人民医院的质证意见为：该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只是单纯的绿化养护，不包括移植，移植的那部分应该是属于《零星绿化种植项目合同》范围；二审提交的结算材料中反映了有移植的内容，说明移植是属于钧天园林公司的业务范围。
综合双方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
对于陈笑平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一、四，本院认为与本案并无关联，不予采信；对证据二、三，其证明的内容不属于本案诉讼请求范围内，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五，因池州市人民医院对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池州市人民医院提交的证据一，因陈笑平对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二，因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12月24日，池州市人民医院与钧天园林公司签订一份《绿化养护项目合同》，合同期限为2年，养护面积9255.87㎡，养护范围包括锅炉房、新库房楼、2号楼、3号楼、7号楼等18个区域。2015年3月，钧天园林公司在池州市人民医院实施绿化工程，内容包括挖、运、填土方，以及桂花树、香樟树、石榴树、小灌木、乔木的起挖、栽植养护等。
本院认为：从一、二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钧天园林在承包池州市人民医院的绿化工程时均签订了书面合同，就大树移植项目也曾专门签订了《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协议》。池州市人民医院于二审提交的结算材料所指向的项目，无论是按照池州市人民医院所称在履行《零星绿化种植项目合同》，或是按照陈笑平所称在履行《绿化养护项目合同》，均是在钧天园林公司与池州市人民医院所签订的书面合同范围内。而就涉案的三棵大树移植，仅由池州市人民医院工作人员电话通知陈笑平实施，并未与钧天园林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不符合双方交易惯例。故原审认定陈笑平是以个人名义承接该工程，双方之间形成事实承包关系，并进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池州市人民医院应与陈笑平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池州市人民医院和陈笑平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0850元，由上诉人陈笑平和上诉人池州市人民医院分别负担54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玉管
审 判 员 王 珺
代理审判员 刘 凡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包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