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87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博雅软件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66号2C-06室。
法定代表人张俊，总裁。
委托代理人杨舫，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航，女，1975年11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合强创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南海大道东华园工业厂房五栋七楼0778。
法定代表人黄昊，董事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段若愚，广东同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博雅软件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傅航、被上诉人深圳市合强创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2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邹明宇担任审判长、法官黄占山、法官刘海云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傅航、创华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傅航、创华公司原系深圳市合强天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目标公司，以下简称天祥公司）股东，合计持有目标公司100％股权。因傅航、创华公司、天祥公司及博雅公司均属软件行业，各方接触后，协商决定由博雅公司收购天祥公司全部股权。2014年4月16日，傅航、创华公司、天祥公司、博雅公司及案外人深圳市华际电子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际公司）共同签订《博雅软件股份有限公司与深圳市合强创华科技有限公司、傅航关于深圳市合强天祥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之投资协议》（以下简称《投资协议》），约定由博雅公司以600万元对价受让傅航、创华公司持有的目标公司100％股权，其中第一期股权转让款348万元，博雅公司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十个工作日内支付。协议签订后，傅航、创华公司如约协助博雅公司办理股权交割手续，将目标公司100％股权变更登记至博雅公司名下。博雅公司虽经多次催促，屡以财务审批手续复杂等为由，至今未支付股权转让款，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诉讼请求：1、判令博雅公司向傅航支付股权转让款246万元，向创华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02万元；2、判令博雅公司向傅航、创华公司支付违约金（分别以246万元、102万元为基数，均按照日万分之五标准，自2014年6月10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共280140元）；3、判令博雅公司向傅航、创华公司支付本案律师费用10万元。
博雅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博雅公司不同意傅航、创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傅航、创华公司违约在先，未提供协议约定的基准日即交接日2014年2月28日之前的财务账册，导致博雅公司对目标公司的财务状况不清楚，无法按照协议履行义务、行使权利。在无法保证自身利益的情况下，博雅公司无法向傅航、创华公司先行支付股权转让款。根据合同约定，如果在转让基准日进行的财务审计，发现净资产低于100万元，傅航、创华公司应当以现金形式补足至100万元。由于傅航、创华公司没有履行其义务，博雅公司无法对目标公司真实的财务情况进行相应的评估，合同无法执行。股权转让没有经过目标公司核心技术团队人员的同意，协议签订后核心技术人员就已经离职。傅航、创华公司亦未按约定向博雅公司提供目标公司知识产权的相关文件及资质证书。目标公司没有资产也没有团队，为空壳公司。博雅公司收购目标公司没有实际意义，双方沟通无果，博雅公司已经邮寄了解约通知函，《投资协议》已经解除。由于博雅公司不同意支付转让款本金，故也不同意支付违约金，且其要求的违约金过高，博雅公司申请法院按照傅航、创华公司的实际损失予以调整。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4月16日，博雅公司（甲方）、丙方全体股东（创华公司及傅航，乙方）、天祥公司（丙方）、华际公司（丁方）签订《投资协议》，约定：本协议有关乙方以及以傅航为代表的丙方管理团队，作为承担乙方在本协议中的权利和义务的同一个整体，遇有叙述不明，在本协议中以此解释为准。乙方是丙方的股东，其中创华公司持有丙方51％的股权，傅航持有丙方49％的股权，傅航是丙方的法定代表人和关键管理人员。甲方采用对丙方的持续运营能力及账面资产进行评价市场估值的方式，收购乙方持有的丙方100％股权；丙方同意将其知识产权、团队和市场资源全部投入与甲方业务合作中。丁方是甲方的股东，持有甲方股权5000万股，丁方拟向以傅航为代表的丙方管理团队授予甲方上市股票期权，以促进合作各方共同发展。1.2本协议各方一致同意：为本次股权转让之目的，由甲方指定审计机构对丙方财务数据进行审计，如有需要，由甲方聘请资产评估机构对丙方资产进行评估。审计及评估基准日为2014年2月28日。1.3本协议中审计和评估事项均由博雅软件董事会聘请的审计和评估机构完成。1.4经审计后的丙方净资产低于注册资本100万元的，其差额，由乙方予以补足。甲方同意，乙方可以用本协议签署前，丙方的销售业绩收入冲抵。1.5甲方以600万元受让乙方持有的丙方100％的股权，且由丁方根据丙方业绩完成情况，向以傅航为代表的丙方管理团队授予甲方上市股票期权。2.1股权转让款分两种方式支付：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348万元（其中创华公司获得102万元，傅航获得246万元），对应受让丙方58％的股权。甲方于协议签订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以丁方所持有的甲方股权向乙方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252万元，甲方股权按每股6元暂估价，由甲方安排丁方授予乙方42万股期权的方式（其中创华公司获得甲方股权34万股，傅航获得甲方股权8万股），对应受让丙方42％的股权。2.2在丙方完成本协议约定的利润指标70％以上，丁方自第二期股权转让款支付之日起24个月内对所转让的丁方所持有的甲方股权予以回购，股权回购金额为252万元，丁方同意回购前根据股权回购金额每月按1％计算利息，回购支付的总金额为回购金额加计回购利息。2.4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丁方将以其持有的100万元股博雅软件股票（以下简称“预付期权”）作为对以傅航为代表的丙方管理团队预付期权激励，后期根据丙方的实际经营净利润业绩情况按本协议的约定进行调整。2.5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乙方应完成向甲方转让丙方100％股权的交割手续；甲方向乙方支付应付款项；甲方应指定丁方完成与乙方指定代表人签订期权授予协议的相关手续。4.1甲、乙双方完成股权交割后，丙方纳入甲方统一管理，甲方承诺仍由以傅航为代表的丙方管理团队作为丙方主要经营管理人员，全面负责丙方日常经营。4.2丙方承诺，在本协议签订后10日内，丙方及其团队与甲方或其指定的子公司签订《博雅软件工作任务协议书》和《劳动合同》，接受甲方统一管理，丙方及其团队的薪资、绩效考核及业务管理、财务管理等管理制度与甲方保持一致。8.1乙方同意并承诺，丙方并入甲方之前已经获得或正在申请的软件著作权及其他知识产权，以及丙方并入甲方之后，丙方申请获得的软件著作权及其他知识产权，均归甲方所有，甲方无需另行支付对价。所有申请、获得的软件著作权或其他知识产权的相关文件及资质证书等材料由丙方负责收集、整理并提交博雅软件项目管理部和市场部统一管理。8.4本协议中所述“以傅航为代表的丙方管理团队”，系指傅航提供的个人签字确认授权傅航代表签署本协议并完全认同接受本协议全部条款的名单中人员，该人员必须是丙方的正式员工。8.8根据丙方实际需要，丙方管理层提出预算需求，甲方同意提供流动资金，支持丙方业务，第一年流动资金额度最高不超过150万元，以后根据丙方运营以及甲方实际资金情况，再按年度申请。甲方提供的流动资金使用，按甲方的资金管理制度执行管理和考核。8.10.2如果丙方按年度审计净利润出现亏损，甲方股东大会或董事会有权作出决议，决定解除甲乙双方合作关系，或甲方可以选择转让丙方全部或部分股份，本协议各方同意按约定处理后续事宜。9.6乙方以任何形式获得的甲方股份，在甲方完成在资本市场公开上市前，未经甲方同意，不得转让或委托他人管理。9.7乙方承诺：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附件《进驻人员清单》中所列相关人员（发生自主离职的除外）未经丙方董事会同意或豁免，不再发生任何变动。11.2.2下列情形发生时，一方可于解除生效日前至少10个工作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另一方解除本协议，并于通知中载明解除生效日期：A.另一方的陈述或保证在实质性方面是不真实、不准确、具有重大误导或有重大遗漏；B.另一方在实质性方面未按本协议的规定履行本协议项下的约定、承诺、义务，履约方可书面通知违约方，指出该违约应自收到通知之日起30日内予以纠正。若在此30日内，该违约没有被纠正或者违约方没有提出令履约方接受的纠正或赔偿方案（如该方案为合理的，则履约方不应拒绝），且履约方合理相信该违约行为可能严重影响公司财务的状况，履约方应有权经书面通知该违约方解除本协议。12.2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及其附件致使其他方承担任何费用、责任或蒙受任何损失，违约方应就上述任何费用、责任或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因违约而支付或损失的利息以及律师费）赔偿守约方。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的补偿金总额应当与因该违约行为产生的损失相同，上述补偿包括守约方因履约而应当获得的利益，但该补偿不得超过协议各方的合理预期。12.4从约定付款日期起，按每天万分之五，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15.1任何与本协议有关的由一方发送给其他方的通知或其他通讯往来（“通知”）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包括邮寄、传真、电子邮件），并按照附件二所列通讯地址或通讯号码送达至被通知人，并注明下列各联系人的姓名，方构成一个有效的通知。15.2.2可以邮寄方式进行的通知均应采用挂号快件或特快专递的方式进行，并在投寄后第7日视为已经送达通知人。15.3若任何一方的上述通讯地址或通讯号码发生变化，变动方应当在该变更发生后的7日内通知其他方。变动方未按约定及时通知的，应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协议附件一：《进驻人员清单》处为空白。附件二：联系方式：天祥公司联系人傅航，地址深圳市南山区南海大道东华园工业厂房五栋七楼0778，电话0755-8657****；创华公司联系人黄昊，地址深圳市南山区南海大道东华园工业厂房五栋七楼0778，电话0755-2601****；傅航地址深圳市南山区科苑南路海阔天空E2B，电话0755-8657****。
2014年5月26日，博雅公司（甲方），创华公司及傅航（乙方）、华际公司（丙方）签订《股份委托代持合同》，约定：根据三方于2014年4月16日签订的《投资协议》第二条，甲方应支付的第二期股权转让款252万元以丙方持有的甲方42万股股份支付，其中创华公司获得34万股，傅航获得8万股。三方协商决定由乙方委托丙方代为持有标的股份。本合同自生效之日起即视为：甲方已支付《投资协议》中约定的第二期股权转让款；乙方成为标的股份的实际拥有人；丙方不再就标的股份享有股东权利，仅按本合同的约定成为标的股份的名义持有人。合同还就其他有关代持事宜进行了安排。
2014年6月27日，天祥公司股东由傅航、创华公司变更为博雅公司。傅航、创华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10万元。
2014年11月14日，傅航、创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2015年1月7日，一审法院向博雅公司送达本案起诉材料。
2015年1月9日，博雅公司按照《投资协议》约定的联系方式通过邮政EMS分别向傅航、创华公司发送《履约通知》，要求其于本函发出之日起10日内向博雅公司提供天祥公司自成立之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财务数据，包括但不限于会计账簿、财务报表及凭证、商务合同等，以用于对2014年度财务状况的审计。要求创华公司、傅航于收到本函之日起30日内向博雅公司提供：天祥公司自成立之日起至2014年2月28日（审计及评估基准日）的财务数据，包括但不限于会计账簿、财务报表及凭证、商务合同等，以用于对该公司在2014年2月28日前的财务状况的审计；天祥公司管理团队授权傅航签署《投资协议》的书面文件；天祥公司知识产权的相关文件及资质证书；《投资协议》附件一《进驻人员清单》及清单中人员与天祥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与有效通讯方式。财务审计安排在上述要求的期限内进行，地点：深圳市上步南路锦峰大厦18C，或由傅航、创华公司指定地点、时间后书面通知博雅公司。寄送给傅航及创华公司的邮件投递结果分别为“上门无人，去电用户拒收退回”；“迁移新址不明，联系多次无人听”。
2015年1月22日，博雅公司按照《投资协议》约定的联系方式通过邮政EMS分别向傅航、创华公司、天祥公司发送《解约通知》称：傅航、创华公司未履行博雅公司在《履约通知》中要求其履行的《投资协议》约定的义务。博雅公司签订《投资协议》的目的是基于天祥公司核心团队的软件研发技术能力和市场拓展能力，因傅航、创华公司未如约提供天祥公司管理团队授权傅航签署《投资协议》的书面文件，未提供《进驻人员清单》，亦未让其团队与博雅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同时有获悉团队人员已离职。前述违约行为严重影响公司财务状况，造成博雅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根据《投资协议》第11.2条约定，现通知解除《投资协议》，解除生效日期为2015年2月6日，抄送天祥公司、华际公司。邮寄给傅航的上述邮件的投递结果为“迁移新址不明，电联退回”；邮寄给创华公司、天祥公司的邮件的投递结果均为“上门单位已迁移，电联退回”。
一审诉讼中，经询，双方对《投资协议》中约定的“以傅航为代表的丙方管理团队”的组成人员具体指的是谁均不清楚。对于《投资协议》的效力问题，傅航、创华公司主张其合法有效；博雅公司则以天祥公司管理团队成员未书面授权傅航签署《投资协议》为由主张《投资协议》成立但未生效。博雅公司主张其要求的审计应当在签完《投资协议》后立即进行。各方未按照《投资协议》4.2条的约定在协议签订后10日内签订《博雅软件工作任务协议书》及《劳动合同》。对未签署的原因，傅航、创华公司认为是博雅公司未提供《博雅软件工作任务协议书》及《劳动合同》范本；博雅公司则主张因傅航管理团队内部利益分配不均，导致傅航未能取得管理团队其他成员授权其签署《投资协议》的权利。傅航及创华公司称因双方已就《投资协议》履行发生争议，故其拒收了博雅公司发送的《履约通知》及《解约通知》。博雅公司主张傅航及创华公司未能履行博雅公司在《履约通知》中要求的义务，导致博雅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博雅公司按照约定的联系方式发送的《解约通知》被退回后，《投资协议》已经于《解约通知》中载明的解除日期2015年2月6日解除，博雅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同时符合约定及法定条件。傅航及创华公司则表示博雅公司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在先，傅航及创华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其不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博雅公司在发送《履约通知》后未留足约定的30日纠正期，故其不享有《投资协议》约定的解除权，其发送《解约通知》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傅航及创华公司表示愿意随时履行博雅公司在《履约通知》中要求其履行的义务。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投资协议》是否已生效；二是《投资协议》是否已解除。对此，该院作如下分析：
一、《投资协议》是否已生效。从《投资协议》的内容看，该协议实际系博雅公司对天祥公司的收购协议，其中包含目标公司全部股权的转让、管理层的保留、知识产权权属转移等内容。该协议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投资协议》，“以傅航为代表的丙方管理团队”，系指傅航提供的个人签字确认授权傅航代表签署本协议并完全认同接受本协议全部条款的名单中人员，该人员必须是丙方的正式员工（以下简称目标公司管理层）。《投资协议》中对目标公司管理层具体人员名单未予以明确，庭审中，经询，双方亦均不清楚目标公司管理层究竟包含哪些人员。目标公司管理层未向傅航签字授权其签署《投资协议》，仅表明《投资协议》对目标公司管理层不发生法律效力，不影响《投资协议》对各签署方的拘束力。博雅公司以目标公司管理层未向傅航签字授权其签署《投资协议》为由主张《投资协议》未生效缺乏依据，且与其同时主张《投资协议》已解除存矛盾之处，故该院不予采纳。
二、《投资协议》是否已解除。博雅公司按照《投资协议》约定的联系方式分别向傅航、创华公司发送《履约通知》及《解约通知》，邮件均被退回，而傅航、创华公司亦未向博雅公司告知通讯方式发生变更，且傅航、创华公司主张其拒收上述邮件。根据《投资协议》约定，邮件应在投寄后第七日视为送达。《解约通知》送达后能否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则需要审查博雅公司是否享有约定或法定的合同解除权。根据《投资协议》11.2条约定，违约方须在实质性方面未按协议约定履行承诺、义务，未在30日内提出令守约方接受的纠正或赔偿方案，且履约方合理相信该违约行为可能严重影响公司财务状况的情况下，履约方才有权通知解除合同。由此可见，只有在傅航、创华公司出现根本违约情形时，博雅公司才有权行使约定合同解除权。且在《履约通知》被退回的情况下，博雅公司若仍按照约定给予30日违约行为纠正期已无实际意义，故博雅公司无须受该约定拘束。
博雅公司指出的傅航及创华公司的主要违约之处有三：一是未按照《投资协议》1.2、1.4条约定提供天祥公司财务资料以供审计、评估。上述条款约定，审计及评估的目的系股权转让，基准日为2014年2月28日（《投资协议》的签署日期为2014年4月16日），如果经审计天祥公司净资产不足100万元，须由傅航、创华公司予以补足或用协议签署前天祥公司的销售业绩予以冲抵。故评估、审计应是公司收购之前的尽职调查内容，而博雅公司在收购之前放弃对目标公司进行审计、评估，且博雅公司认可《投资协议》中约定对天祥公司的市场估值考虑持续运营能力及账面资产两个方面，其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才发函要求进行审计。傅航、创华公司在诉讼中亦表示同意进行审计。即便审计结果显示天祥公司净资产不足100万元，《投资协议》也约定了弥补方案。评估、审计属公司收购的准备工作内容，在已经签订收购协议的情况下，其不足以影响收购合同目的的实现。二是天祥公司管理团队成员未书面授权傅航签署《投资协议》且管理团队成员未与博雅公司签署劳动合同。而《投资协议》对目标公司管理层具体人员名单即未有载明，且博雅公司在诉讼中也不能明确目标公司管理层究竟包含哪些人员。管理团队成员未书面授权傅航签署《投资协议》，管理团队成员不受《投资协议》约束，且根据劳动自由原则，亦不能强制管理团队成员签署劳动合同。根据《投资协议》4.2条约定，协议签署后10日内，管理团队成员与博雅公司或其指定的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系丙方天祥公司的承诺。而《投资协议》签署后，博雅公司即成为天祥公司的唯一股东，原股东傅航及创华公司组成的股东会不再是天祥公司的最高权力及决策机关。同时，博雅公司在明知管理团队成员未给予傅航书面授权且未与博雅公司或其指定的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前提下，于2014年5月26日通过签订《股份委托代持合同》，支付了第二笔股权转让款，于2014年6月27日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综上，应认定在《投资协议》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博雅公司未将其主张的目标公司管理团队成员留任视为合同目的。三是傅航、创华公司未向博雅公司移交天祥公司的知识产权的相关文件及资质证书。《投资协议》约定傅航、创华公司将其名下的全部天祥公司股份转让给博雅公司，合同签署后，博雅公司即成为天祥公司的唯一股东，对天祥公司享有所有者权益。傅航、创华公司是否已移交相关文件不影响天祥公司对相关知识产权的权利人地位，且傅航、创华公司已在诉讼中表示同意向博雅公司移交上述文件。
综上所述，博雅公司签订《投资协议》的根本目的是以股权转让为基础收购天祥公司，博雅公司已经通过其他方式支付了第二笔股权转让款，各方也已经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傅航、创华公司已经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博雅公司提出的上述三项事由不足以认定傅航、创华公司构成根本违约。而博雅公司在《投资协议》中的主要义务即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其未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价款构成违约，在此前提下，其不享有约定或法定的合同解除权。其在傅航、创华公司已经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形下，为对抗诉讼请求而向对方发送《解约通知》，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力，各方应继续履行《投资协议》。傅航、创华公司要求博雅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依据充足，该院予以支持。博雅公司迟延支付款项必然给对方造成资金占用损失，傅航、创华公司要求按照《投资协议》12.4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违约金。博雅公司认为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要求按照实际损失标准予以调整并无不当，该院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根据《投资协议》12.2条约定，傅航、创华公司有权要求博雅公司支付其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1、博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傅航支付股权转让款246万元及违约金（以246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4年6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博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创华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02万元及违约金（以102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自2014年6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博雅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傅航、创华公司支付律师费10万元；4、驳回傅航的其他诉讼请求；5、驳回创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博雅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傅航、创华公司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各方签订的《投资协议》应予解除。2014年4月16日，博雅公司（甲方）、傅航（乙方）、创华公司（乙方）、华际公司（丁方）共同签署了《投资协议》，该协议约定，为发挥甲、乙双方的自身优势，并达成资源互补，甲方采用对丙方的持续运营能力及账面资产进行评估市场估值的方式，收购乙方持有的丙方100％股权；丙方同意将其知识产权、团队和市场资源全部投入与甲方业务合作中。签订本协议的目的在于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由博雅公司收购目标公司的全部业务。为实现这一合同目的，傅航、创华公司应确保目标公司持续运营能力的存在，确保目标公司原有业务没有被减损，目标公司知识产权、团队和市场资源仍处于良性的运营状态。而协议签订后，在博雅公司多次口头及书面通知的情况下，傅航、创华公司未按《投资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导致博雅公司的投资目的无法达到。傅航、创华公司具体违约行为：一是博雅公司签订《投资协议》的目的是基于目标公司核心团队的软件研发技术能力和市场拓展能力，而傅航、创华公司未按《投资协议》约定向博雅公司提供目标公司管理团队授权傅航签署《投资协议》的书面文件、未提供《投资协议》附件《进驻人员清单》、也没有让其团队与博雅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且博雅公司获悉目标公司核心团队人员均已离职，导致博雅公司签订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二是傅航、创华公司拒不提供天祥公司财务资料，导致无法审计、评估，博雅公司对天祥公司的净资产是否低于注册资本100万元不清楚。博雅公司合理相信该违约行为可能严重影响公司财务状况，最终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三是傅航、创华公司拒不提供天祥公司2014年12月31日前的财务数据，导致博雅公司无法审计天祥公司在2014年度税后净利润，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四是傅航、创华公司未按《投资协议》约定向博雅公司提供天祥公司知识产权的相关文件及资质证书。二、一审法院认为《投资协议》有效，应继续履行，存在错误。一是不能因为评估、审计工作是在《投资协议》签订之后进行，就认为评估、审计工作的内容，不影响合同目的，不作为合同解除考虑的条件。在诉讼之前，博雅公司多次要求傅航、创华公司履行相应义务，但傅航、创华公司通过实际行动表明不同意进行审计，博雅公司先后发出了《履约通知书》和《解约通知书》，已履行完合同约定的全部通知义务，一审法院凭借傅航、创华公司当庭“同意履行义务”的陈述，就认定傅航、创华公司没有违约行为，而否定双方合同约定的法律效力，认定错误。天祥公司资产是否达到100万元，涉及天祥公司的财务状况，涉及合同是否解除的问题。评估、审计工作的工作时间点属于各方当事人意识自治范畴，既然在本案《投资协议》中约定了傅航、创华公司履行义务，就不应认为该工作是“收购前的准备工作”，而应认为是傅航、创华公司的合同义务之一。既然评估审计工作是合同义务之一，必然是合同目的之一。合同中是否约定了弥补方案、补偿措施还是违约赔偿责任，与合同目的是否能够实现，是两个法律关系，不能因为相关义务有弥补方案，就免除该义务的履行，就不构成根本违约。二是一审法院认定在《投资协议》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博雅公司未将其主张的目标公司管理团队成员留任视为合同目的错误。天祥公司的核心价值在于具备研发技术团队，有创新技术能力的专业技术人才。这也是博雅公司收购天祥公司的核心目的之一。如果天祥公司没有这些技术人员，天祥公司将一文不值。《投资协议》签订后，天祥公司技术人员已流失殆尽，合同目的已无法达到，《投资协议》应予解除。傅航、创华公司拒不提供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公司印章、知识产权证明、软件程序源代码等，博雅公司无法行使股东权益。在实际履行中，傅航、创华公司除办理了股权变更外，其他义务均未履行。据了解天祥公司已人去楼空，究其原因是傅航与其团队成员之间就利益分配问题没能达成一致。博雅公司收购目标公司的目的，看重的是天祥公司的人员、团队、技术，仅获得一个空壳公司对博雅公司无用。一审法院认定傅航、创华公司已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的观点是错误的。况且，出现解约情形时，无论被收购的天祥公司股权是否已经变更，股权转让款是否已经支付，权利人均有解约的权利。一审法院依博雅公司未付诉争款项为由，剥夺博雅公司法定的合同解除权的权利，有违法律规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傅航、创华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及二审诉讼费均由傅航、创华公司负担。
傅航、创华公司针对博雅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答辩称：一、博雅公司的解约理由和解约通知发生在傅航、创华公司起诉后，是为了对抗诉讼请求才发生的，本身具有目的性。二、博雅公司提出的傅航、创华公司违约情况包括未审计评估、未签订劳动合同、知识产权文件未交，其中知识产权文件已经交了，只是没有签收证明，其他事由均不是《投资协议》的合同目的。《投资协议》的合同目的是以股权转让的方式，收购天祥公司，天祥公司的全部股权已变更登记至博雅公司名下，至此《投资协议》的主义务已完成，协议应继续履行下去。三、按照《投资协议》约定，博雅公司应当在2014年6月9日前付清348万元的首期转让款，但至今没有支付。《投资协议》约定博雅公司收购天祥公司后，博雅公司作为股东应向天祥公司提供流动资金和项目支持，但博雅公司均未提供，直接导致天祥公司经营困难，甚至发生劳动纠纷。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博雅公司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证据1、民事起诉状及司法专递信封，证明2015年8月7日左右，博雅公司收到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田法院）寄来的深圳市合拍在线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拍公司）的起诉状。合拍公司要求天祥公司返还开发款并支付违约金，同时要求博雅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证据2、福田法院传票及举证通知书，证明天祥公司与合拍公司纠纷定于2015年10月23日上午10：30开庭，该案件举证期30天。证据3、傅航、创华公司代理人段若愚与博雅公司代理人杨舫的微信记录，证明天祥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均由傅航保管，傅航不提供出庭授权手续，导致天祥公司无委托人出庭，天祥公司丧失举证、质证、抗辩的权利，由此可能导致天祥公司败诉。《投资协议》虽已签订，但天祥公司的控制权仍由原股东傅航掌控，博雅公司收购的目的无法实现。证据4、公证书，证明《投资协议》签订后，天祥公司核心团队员工被合拍公司挖走，其他员工也纷纷离职，博雅公司收购目的已无法达到。证据5、天祥公司社会保险单位缴交明细表，证明2015年2月天祥公司已无员工，博雅公司收购天祥公司的目的已无法实现。证据6、合拍公司社会保险单缴交明细表。证明天祥公司多位员工离职后，入职合拍公司。傅航、创华公司对于博雅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均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傅航、创华公司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是天祥公司的另案纠纷、天祥公司以及合拍公司在社会保险单位的缴交证明不足以影响本案事实认定与处理结果，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投资协议》6.1约定：本协议各方一致同意，如丙方2014-2016年的平均年度税后净利润为承诺数值的50％以下，则以傅航为代表的丙方管理团队不享有期权业绩激励，且应退还丁方按本协议支付的预付期权。6.4约定：任一年度，如果丙方经审计的净利润为负数，即审计的净利润为亏损，按亏损额的2倍扣减以傅航为代表的丙方管理团队已经或将要获得的期权业绩奖励额度。如果不足以扣减，以傅航为代表的丙方管理团队承诺用现金予以补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投资协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投资协议》实际系博雅公司对天祥公司的收购协议，该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天祥公司管理层未向傅航签字授权其签署《投资协议》，但仅表明《投资协议》对天祥公司管理层不发生法律效力，该《投资协议》对其他签署方均具有法律效力，其他签署方应当依约履行。博雅公司上诉主张傅航、创华公司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投资协议》应当解除，并拒绝向傅航、创华支持第一期股权转让款。故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傅航、创华公司是否存在根本违约。博雅公司主张傅航、创华公司违约行为之一为天祥公司管理团队成员未书面授权傅航签署《投资协议》，未提供《进驻人员清单》，天祥公司管理团队成员未与博雅软件签署劳动合同，且天祥公司核心团队人员均已离职。本院认为，《投资协议》对天祥公司管理层具体人员未予载明，博雅公司在诉讼中亦无法明确天祥公司管理层包括哪些人员。2014年4月16日《投资协议》协议签订后，博雅公司在明知天祥公司管理团队成员未给予傅航书面授权且未与博雅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通过签订《股份委托代持合同》，向傅航、创华公司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并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故本院有理由认为博雅公司未将天祥公司管理团队成员的留任视为合同目的。博雅公司主张傅航、创华公司违约行为之二为拒不提供天祥公司2014年2月28日前财务数据，导致博雅公司无法对天祥公司审计，博雅公司对天祥公司的净资产是否低于注册资本100万元不清楚。本院认为，《投资协议》的签署日期为2014年4月16日，《投资协议》约定的审计、评估基准日为2014年2月28日，评估、审计应是公司收购之前的尽职调查内容，博雅公司未在《投资协议》签署之前进行审计，而是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才发函要求审计。另《投资协议》亦约定了审计结果显示天祥公司净资产不足100万元时的弥补方案，故本院亦有理由认为评估、审计不足以影响《投资协议》合同目的实现。博雅公司主张傅航、创华公司违约行为之三为拒不提供天祥公司2014年12月31日前的财务数据，导致博雅公司无法审计天祥公司在2014年度税后净利润，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本院认为，2014年4月16日各方签订《投资协议》，2014年5月26日博雅公司向傅航、创华公司支付了第二期股权转让款，2014年6月27日天祥公司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博雅公司主张无法在2014年12月31日审计天祥公司2014年税后净利润，此主张不足以影响合同目的实现，且《投资协议》亦约定了审计后净利润未达到预定目标或者亏损的弥补方案，故博雅公司主张傅航、创华公司未提供2014年12月31日之前的财务数据系根本违约，拒绝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于法无据。博雅公司主张傅航、创华公司违约行为之四为未按《投资协议》约定向博雅公司提供天祥公司知识产权的相关文件及资质证书。本院认为，博雅公司已经成为天祥公司唯一股东，对天祥公司具有实际控制权和经营权，博雅公司当然享有天祥公司所有的知识产权等权益。
综上，博雅公司提出的傅航、创华公司存在的四项违约行为均不是根本违约，在此情况下，博雅公司无权行使合同解除权。《投资协议》的根本目的是以股权转让的形式，博雅公司收购天祥公司，博雅公司成为天祥公司的唯一股东及控制人。现博雅公司已经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已经完成，在傅航、创华公司已经履行完毕主要合同义务后，博雅公司拒绝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价款系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判令博雅公司向傅航、创华公司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傅航、创华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酌定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如博雅公司认为傅航、创华公司在主要合同义务履行完毕后，其他合同义务存在瑕疵履行的情况，可以另行处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博雅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傅航、深圳市合强创华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千二百四十一元（已交纳），由博雅软件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三万五千四百四十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万七千六百八十一元，由博雅软件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 明 宇
审 判 员 黄 占 山
代理审判员 刘 海 云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昕李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