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河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74民终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桂梅，女，1968年1月5日出生，住盘锦市兴隆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超，盘锦市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艳，女，1961年5月15日出生，住盘锦市兴隆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勇，盘锦市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瑛，女，1958年12月13日出生，住盘锦市兴隆台区。
上诉人李忠艳、张桂梅因与被上诉人于瑛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辽河人民法院（2017）辽7401民初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桂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超、上诉人张李忠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勇及被上诉人于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桂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于瑛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桂梅未经销康婷护肤品，也并未向于瑛销售过产品。张桂梅与于瑛通过朋友认识，在朋友王琦家中聊天时，于瑛问起张桂梅皮肤好的原由，张桂梅称其正在使用康婷护肤品且效果较好。该套康婷护肤品中并未包含拔罐服务，故于瑛主张张桂梅经销护肤品和提供拔罐服务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认定于瑛与王明明通话录音中反映出拔罐是张桂梅应提供的产品服务与事实不符，张桂梅并不认识王明明，张桂梅也并提供过拔罐服务。在张桂梅未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原审认定张桂梅有向于瑛提供拔罐服务的义务是错误的。3.本案起因系于瑛到双方共同的朋友王琦家偶遇闲聊引起，王琦称全身不舒服，但“昨天”拔完罐好多了，于瑛听后恳求张桂梅为其拔罐，张桂梅不会拔罐，加之感冒未愈，多次拒绝于瑛的请求，于瑛将王琦的罐拿来，并将衣服脱下躺在床上，在于瑛的多次恳求后张桂梅才为于瑛拔罐。事发后，张桂梅对于瑛进行了积极救治，于瑛也当即表态：“这事不怨你，是我再三让你拔的罐，等我把医药费报销完，我都给你”。综上，于瑛应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于瑛入院后，张桂梅垫付了12500元医药费，原审判决认定张桂梅负50%的责任并认定张桂梅垫付11500元医药费是错误的。4.鉴定结论无事实依据，鉴定级别过高，鉴定意见中所依据的是于瑛初入院时的照片，且鉴定意见书中没有于瑛本人的现状描述及照片，没有测量皮肤色素异常的方式、方法和依据，于瑛目前目测脸上并无异样的痕迹。5.于瑛主张的各项费用过高，因张桂梅未能参加庭审，二审应对各类票据重新质证。6.于瑛已将其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进行了报销，故其无权再要求赔偿。
于瑛辩称，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桂梅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于瑛与王明明的通话录音可以证实于瑛购买的康婷护肤产品含有面部补水及拔罐服务。张桂梅为于瑛拔罐造成于瑛身心的伤害至今未愈。张桂梅无行医资质。于瑛保留后续治疗继续要求赔偿的权利。张桂梅主张垫付12500元医疗费与一审法院核对的实际票据金额不符，故应以实际票据金额11500元为准。原审法院已对张桂梅进行了合法传唤，故张桂梅对其未到庭应诉承担不利后果。对于瑛伤情做出鉴定结论的鉴定机构系辽河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依规随机摇号选取的具有鉴定资质的机构，其鉴定结论应予采纳，故不同意再次鉴定。关于过错责任问题，于瑛在无过错情况下原审仍判决承担20%的责任，二审应予以维持原审的责任认定。于瑛的医疗费用已通过医保进行了报销，故不再要求张桂梅、李忠艳承担。
李忠艳辩称：张桂梅在上诉状中阐述的事实与我方认为的事实是一致的，该上诉状中并未谈到李忠艳与于瑛的损害有何关系，故同意张桂梅的上诉意见。
李忠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于瑛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的发生与李忠艳无关。李忠艳并未向于瑛销售过产品，2017年2月在李忠艳不知情的情况下，张桂梅让李忠艳将405元特价康婷护肤品给于瑛，该产品不包括拔罐服务。案发当天，李忠艳与于瑛在朋友王琦家中相遇，李忠艳并未参与整个拔罐过程。原审未能查清上述事实，认定李忠艳承担责任显属不当。2.于瑛被鉴定为伤残9级，鉴定的伤残等级过高。于瑛面部光洁、无疤痕，外观上无影响，且鉴定意见书中无鉴定人的照片和鉴定测录的方式、方法等，该鉴定意见结论显属不当，应重新鉴定。3.于瑛的各项费用因未经当庭质证，且原审认定精神抚慰金及伙食补助费过高，于瑛已经退休，原审认定于瑛所遭受的经营损失不真实。
于瑛辩称，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忠艳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李忠艳向于瑛推销的康婷护肤品，包含面部补水和拔罐服务。400元的康婷护肤品是李忠艳从张桂梅处购得并卖给于瑛，于瑛是李忠艳多次打电话、微信叫去的，于瑛与张桂梅在事发前并不认识。李忠艳委托张桂梅给于瑛拔罐，是为了完成销售康婷护肤品售后服务，且张桂梅为于瑛拔罐过程中，李忠艳始终在场，故李忠艳应负连带赔偿责任。对于瑛伤情做出鉴定结论的鉴定机构系辽河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依规随机摇号选取的具有鉴定资质的机构，其鉴定结论应予采纳，不同意重新鉴定。关于过错责任问题，于瑛在无过错情况下原审仍判决承担20%的责任，二审应予以维持。
张桂梅辩称，本案的发生属偶然，并不是必然，拔罐并不是张桂梅、李忠艳应当提供的服务，拔罐的工具是案外人王琦家的，张桂梅未收取拔罐费用，且张桂梅曾多次拒绝于瑛的拔罐要求，故张桂梅无责任。
于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桂梅、李忠艳共同赔偿医疗费2837.4元、护理费152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交通费750元、经营损失8000元、鉴定费及鉴定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1443.5元、残疾赔偿金131504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9月，于瑛通过百草堂平台结识李忠艳后，李忠艳向于瑛推销康婷护肤品。2017年2月，李忠艳安排张桂梅为于瑛配售了405元的康婷护肤品，实际收费400元，该护肤品服务中包含了面部补水和拔罐。2017年2月19日，李忠艳约于瑛为其做面部补水和拔罐，张桂梅为于瑛进行拔罐过程中操作不当将燃烧的酒精洒落在于瑛身上，将于瑛烧伤。伤后于瑛被张桂梅、李忠艳送往盘锦恩星医院，后转院至辽河油田总医院住院治疗16天，发生住院医疗费15837.4元，其中张桂梅垫付11500元、李忠艳垫付1500元。因拔罐属于医疗行为，张桂梅没有相应的医疗资质，张桂梅在拔罐过程中致于瑛烧伤，应对于瑛经济损失进行赔偿，于瑛的伤情经司法鉴定为九级伤残，应当赔偿精神抚慰金。张桂梅、李忠艳具有共同过错，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于瑛向李忠艳购买康婷护肤产品，包括面部补水、拔罐、刮痧等产品服务，李忠艳安排张桂梅为其提供产品及产品服务。2017年2月19日，李忠艳致电于瑛，约其至盘锦市兴隆台区生态园3区5-3-102室做护理，之后，张桂梅为于瑛进行拔罐过程中不慎将燃烧的酒精洒落在于瑛身上，将于瑛烧伤。伤后于瑛在辽河油田总医院住院治疗15天（2017年2月19日-2017年3月6日），出院诊断为10%面、颈、背、左上肢Ⅱ0～Ⅲ0烧伤，吸入性损伤。张桂梅为于瑛垫付医疗费11500元，李忠艳为于瑛垫付医疗费1500元。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哈工大医司鉴[2017]临鉴字第2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于瑛左面颊部皮肤色素异常达30.0cm2以上评定为玖级伤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人身及财产权利的应承担赔偿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于瑛向李忠艳购买康婷护肤品，张桂梅为于瑛实施产品服务，在进行酒精拔罐时因操作失误导致于瑛烧伤，侵害了于瑛的身体健康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李忠艳作为邀约方及组织方未尽到合理安排、把关义务，也应当承担一定责任。另外，根据录音资料，产品服务一般是在购买康婷护肤品达到一定金额或成为会员等情况下附条件提供，于瑛接受拔罐服务时未支付器具使用费等任何费用，且明知张桂梅患感冒及日常技术水平，仍然选择接受张桂梅服务，其自身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于瑛的损害后果及损失，酌定于瑛、张桂梅、李忠艳分别按照2:5:3的比例承担。关于于瑛的损害后果及损失，于瑛自认医疗费已经基本全部报销，放弃医疗费诉讼请求，属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置，予以支持。于瑛未提交交通费发票，考虑到入院、出院实际产生交通费用，酌定支持200元。根据辽河油田
总医院住院病案记载，于瑛共住院15天，住院期间Ⅱ级护理，故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50元/天×15天），护理费1525.8元（37127元/年÷365天×15天）。于瑛提交的证据证明其经营旺昽琥珀店，因住院导致停业，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营业损失，故酌定按照辽宁省零售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支持其住院期间的营业损失，即1931.4元（46999元÷365天×15天）；于瑛系城镇户口，经鉴定为玖级伤残，故支持残疾赔偿金124504元（31126元/年×20年×0.2），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另外，于瑛垫付鉴定费900元、鉴定邮寄费30元，因鉴定产生住宿费180元、交通费333.5元。综上，共计费用140354.7元，按照责任比例分担，张桂梅应赔偿于瑛70177.35元，扣减已经支付的11500元，还应支付58677.35元；李忠艳应赔偿于瑛42106.41元，扣减已经支付的1500元，还应支付40606.41元；于瑛自行承担28070.9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张桂梅、李忠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赔偿于瑛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业损失、鉴定费、鉴定邮寄费、鉴定交通及住宿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58677.35元、40606.41元。二、驳回于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张桂梅、李忠艳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1元，减半收取660.5元，由张桂梅、李忠艳分别承担396.3元、264.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张桂梅提供的证人王琪、郭红梅作证的录像资料。该录像资料属于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不予采信。对于瑛提供的图片及实物一组，因张桂梅、李忠艳对真实性无异议，该组证据能够证实于瑛从李忠艳处购得400元康婷护肤品，故予以采信。于瑛提供的商品房使用合同一份、盘锦润达物业管理公司证明一份、证人王吉田、孙凤珍证言一份及收款收据3张，上述证据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该组证据能够证实于瑛所经营的店铺在其住院期间停业，予以采信。于瑛提供的其与王明明的录音一份，因张桂梅、李忠艳有异议，且该录音资料未能证明李忠艳卖给于瑛的康婷护肤品是否包含刮痧、拔罐等服务，该录音资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的事实除于瑛向李忠艳购买康婷护肤品包含面部补水、拔罐、刮痧等产品服务外，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人身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张桂梅在为于瑛拔罐过程中，因操作不慎导致于瑛受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于瑛接受拔罐服务时未支付器具使用费等任何费用，且明知张桂梅并非专业拔罐技师，仍然选择接受张桂梅的服务，其自身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由于瑛自行承担20%的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李忠艳应否与张桂梅共同向于瑛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无证据证明李忠艳卖给于瑛的康婷护肤品包含刮痧、拔罐等服务，张桂梅为于瑛拔罐过程中李忠艳并未参与，李忠艳对于瑛被烧伤的损害后果并无过错，原审判决认定李忠艳存在过错，并判决其承担30%的责任，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该过错责任应由致于瑛烧伤的行为人张桂梅承担。关于于瑛的九级伤残鉴定意见能否作为定案依据，应否重新鉴定问题。本院认为，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哈工大医司鉴[2017]临鉴字第2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公正，应予采信。该鉴定意见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需重新鉴定的情况，故对张桂梅、李忠艳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张桂梅、李忠艳提出的于瑛各项费用计算过高、原审认定张桂梅、李忠艳垫付的医疗费数额错误问题，因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且原审法院核算于瑛的各项损失依据合法，核算正确，故对张桂梅、李忠艳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忠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河人民法院（2017）辽7401民初570号民事判决；
二、张桂梅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于瑛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业损失、鉴定费、鉴定邮寄费、鉴定交通及住宿费、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99283.76元；
三、驳回于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张桂梅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1元，减半收取660.5元，由张桂梅负担528.4元，由于瑛负担13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1元，由张桂梅负担1057元，由于瑛负担264元。李忠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21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冬梅
审判员 许培民
审判员 李旭彪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吴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