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揭中法民一终字第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天赐，男，1965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来县。
委托代理人：生燕辉，广东南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来县供销社隆江中心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惠来县。
法定代表人：林国彬，主任。
委托代理人：林汉宣，广东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天赐因与被上诉人惠来县供销社隆江中心合作社（以下简称隆江供销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来县人民法院（2013）揭惠法民一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12月28日，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经协商，双方自愿签订《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该合同采用惠来县供销系统统一合同《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条款，合同里面的条款有打印也有手写。双方约定：一、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将隆江供销大楼楼下第××门市租给肖天赐经营。二、在签订合同之日，乙方（肖天赐）一次性交清全部租赁金人民币（以下同）55000元给甲方（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同时约定租赁期间双方应遵守下列条款：…五、“因政府统一规划建设及甲方经报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同意需要收回处置的经营场地，乙方应无条件归还甲方，甲方提前一个月通知乙方撤出，乙方应按照通知日期无条件撤出（内容是打印的），甲方应退还按存余年限租赁金额并适当协助解决补给乙方部分损失（内容是手写的）”。…八、“租赁期二十年，乙方使用期至本楼全部宿舍套房合约规定期满为止，由甲方收回。乙方使用在二十一年至四十年内，甲方需收回应退还乙方70%的租赁款，在四十一年至规定期限满前收回，应退还乙方40%租赁款。合约期满，乙方无条件将门市交还甲方（内容是手写的）”。合同签订后，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将所出租门市交付肖天赐经营，肖天赐也按约定一次性缴交承包款55000元。
1995年1月1日，惠来县供销合作联社以（95）惠供字第1号文件形式，印发了关于修订印发《惠来县供销社企业经营管理若干规定的通知》，该文件第五条：“零售门市一律实行……。承包（租）期限为三年……”2013年8月13日，隆江供销社以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违反了惠来县供销合作联社《惠来县供销企业经营管理若干规定》第五条“承包（租）期限为三年”的规定，遂向惠来县供销合作联社请示拟对肖天赐所租赁的门市予以收回。2013年8月15日，惠来县供销合作联社批复同意隆江供销社对肖天赐所租赁的门市予以收回的请示。2013年8月16日，隆江供销社向肖天赐发出终止合同及于2013年9月16日前撤出租赁场地的通知。
另，根据惠来县供销合作联社文件，编号：惠供（2009）05号《关于组建惠来县供销社隆江中心合作社的决定》，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溪西供销合作社等四个基层社的人、财、物、债权债务等从2009年4月23日起由隆江供销社统一领导、统一管理。
2013年10月18日，隆江供销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于1998年12月28日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2.肖天赐立即腾出向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所租赁的门市并将其移交隆江供销社；3.本案案件诉讼费由肖天赐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租赁合同纠纷。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除第八条后半部分因违反租赁期不得超过二十年的规定而无效外，合同其余条款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第五条约定：“因政府统一规划建设及甲方经报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同意需要收回处置的经营场地，乙方应无条件归还甲方，甲方提前一个月通知乙方撤出，乙方应按照通知日期无条件撤出（内容是打印的），甲方应退还按存余年限租赁金额并适当协助解决补给乙方部分损失（内容是手写的）”。该条款虽然系采用惠来县供销系统统一合同《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条款，但该合同里面有打印的内容也有手写的内容，这充分说明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里面的条款并非定型化，而是可协商的条款，是双方经过充分协商基础上而形成的，肖天赐答辩称经协商与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签订该合同，进一步说明，合同是经双方协商一致而订立的。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其本质属于惠来县供销系统的示范合同，而非格式条款。因此，肖天赐认为与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签订的合同的第五条是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是无效的。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第五条约定了附条件解除合同，现所附条件已成就。因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已按广东省惠来县供销合作联社的文件决定合并入隆江供销社，故该权利依法应由隆江供销社享有。现隆江供销社请求解除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于1998年12月28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责令肖天赐将其向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所租赁的门市移交给隆江供销社的诉讼请求理由依据充分，予以采纳。
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应按照通知日期无条件撤出，甲方应退还按存余年限租赁金并适当协助解决补给乙方部分损失”。该条款没有约定补给乙方部分损失的具体数额及履行方式，属履行方式约定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本案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约定了附条件解除合同，附条件解除合同的合同目的在于所附条件成就使合同失效，权利复归于权利人。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双方按照合同约定已履行十五年，现因合同所附解除条件成就，双方均应依照约定履行；由于《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第五条约定补给肖天赐（乙方）部分损失履行方式约定不明确，根据公平原则，酌定隆江供销社以退还肖天赐存余年限的租金，并补偿以存余年限的租金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从1998年12月28日起计至隆江供销社实际付还存余年限租金止的利息。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九十三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的规定，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2013）揭惠法民一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于1998年12月28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二、肖天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惠来县隆江供销大楼楼下第××门市返还惠来县供销社隆江中心合作社；三、惠来县供销社隆江中心合作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肖天赐剩余五年租期的租金人民币13750元并补偿以人民币1375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从1998年12月28日起计至惠来县供销社隆江中心合作社实际付还剩余租金之日止的存款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肖天赐负担。
肖天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肖天赐与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签订的合同第五条款属于附条件解除合同，现因惠来县供销合作联社批复同意隆江供销社对肖天赐所租赁的门市予以收回的请示，视为条件已成熟。属错误解读合同条款含义，犯了语法解释不通的错误。肖天赐与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签订的合同中第五条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因政府统一规划建设及甲方经报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同意”，这是两个并列、不可分裂的条件，即必须是先有政府统一规划建设的情形出现，甲方再按政府文件向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同意，方可收回该门市。从字典、辞海可查明“及”是连词，包含“和、跟”的含义。原审判决不顾“及”字连词的作用，不顾本案根本没有政府统一规划建设、政府机关也没有下发任何文件的事实，断章取义，错误将相连的前后两部分文字割裂开来。本案双方是平等民事主体，任何一方不得单方任意解除合同。隆江供销社的上级主管部门是代表隆江供销社一方利益的民事主体，不是政府行政机关。原审判决实质上是认为只要隆江供销社的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就可以收回出租的门市，实际上是支持单方可随意解除合同。二、隆江供销社认为双方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违反惠来县供销合作联社单方于1995年1月1日出具的（95）惠供字第1号文件《惠来县供销社企业经营管理若干规定通知》第五条“零售门市一律实行……承包（租）期限为三年……”的规定，向惠来县供销合作联社请示对肖天赐所租赁的门市予以收回，惠来县供销合作联社据此批复同意。惠来县供销合作联社批准同意的依据不合法，理由是：1.1995年1月1日的通知一般只指1995年度的指导性意见，不能溯及到1998年。2.原签订合同主体是独立法人，有权独立对外签订租赁合同。3.该合同已实际履行15年，隆江供销社上级主管部门并未干预，可视为默示同意。三、双方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并没有出现解除合同条件，合同是合法有效的，隆江供销社没有取得肖天赐同意解除合同的意见，隆江供销社依法不能擅自解除合同。原审判决适用合同约定解除的相关法律规定不当，以此判决解除双方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不准确。四、双方所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第六条约定如有纠纷应经双方协商或请仲裁机构仲裁。原审期间，肖天赐将仲裁条款提交法庭，视为原审明知双方有仲裁条款，应当依法不予受理，告知当事人依照条款向汕头仲裁委提起仲裁。原审该行为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受案法院不知道双方有仲裁条款而被告应诉的情形。五、双方所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另一份报上级供销社。根据隆江供销社提供的《惠来县供销社企业经营管理若干规定》看，惠来县供销联社给予下级供销社自主经营权，且上级供销社应当是知道租赁关系的存在，视为默认租给肖天赐的。据此，肖天赐请求：1.确认原审法院没有管辖权；2.如果经审理认为原审法院有管辖权，请求依法改判驳回隆江供销社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隆江供销社负担。
隆江供销社答辩称：一、双方所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第五条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是“因政府统一规划建设及甲方报经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同意收回处置的经营场地”，这是两个并列的、可选择的条件。只要其中任一条件出现，隆江供销社即可请求解除合同。“及”字在这一句子中的作用是表示在两个条件中，前者更侧重些，而不是像肖天赐所说的是表示两者并列、不可分割。具体到本案，只要政府建设规划需要，合同就应当解除，并不需隆江供销社报上级主管部门批准。肖天赐在原审答辩时，也确认合同第五条是两个可独立请求解除合同的条件，只不过认为前一条件出现就应当解除，而认为后一条件是无效的而已。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隆江供销社经报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同意，并依法通知肖天赐，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成立，原审判决解除合同正确。三、双方签订合同约定是对合同内容未尽事宜有瓜葛的，才请仲裁机构仲裁。双方签订合同时，有关条款已订立签名盖章确认，不存在未尽事宜，更没有对未尽事宜有瓜葛的事实存在。因此，本案不存在应由仲裁机构仲裁的事由。另外，原审法院受理本案时，已送达通知书告知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肖天赐没有在答辩期间向原审法院提出异议，应视为同意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综上，隆江供销社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另查明，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中约定“兹因经营需要，双方统一、同意以下条款：1.××门市为单位对口负责课本发行业务范围，由乙方租赁期内经营……”。第六条约定“未尽事宜，如有瓜葛，应经双方协商解决或请仲裁机关仲裁。”
本院认为：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除合同第八条后半部分超出双方合同期限约定无效外，其余条款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已并入隆江供销社，故应由隆江供销社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
对于肖天赐上诉主张原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应由双方通过仲裁解决的问题。《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第六条仅约定“未尽事宜，如有瓜葛，应经双方协商解决或请仲裁机关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八条规定“仲裁协议对仲裁事项或者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当事人可以补充协议；达不成补充协议的，仲裁协议无效”。因双方对仲裁委员会没有约定，事后也没有达成补充协议，故应认定双方约定的仲裁条款无效。因此，肖天赐上诉主张原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虽名为租赁合同，但合同中既包括了涉讼门市的使用权问题，也包括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对口负责课本发行业务的经营权问题，故应认定为因承包经营引起的合同纠纷，原审判决定性为租赁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判决解除原惠来县隆江供销合作社与肖天赐签订的《惠来县供销系统租赁合同》，但对合同中涉及的经营权相关问题没有予以查明并做出相应处理，属于漏判。综上，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不当，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惠来县人民法院（2013）揭惠法民一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广东省惠来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肖洪俊
审判员 王锦洪
审判员 黄小贺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方敏君
附二审裁定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