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307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中汇投资发展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康桥工业区XX路XX号。法定代表人张耀明，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赵林元，上海永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万国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大厦XX层。法定代表人王福康，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许剑菁，上海剑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俞则人，上海剑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上海南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XX区。法定代表人陶国强，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刘军明，上海永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浦东新区康桥镇集体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法定代表人范利云，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孙金奎，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上海可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号XX室。法定代表人严可明，总经理。上诉人上海中汇投资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中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万国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万国公司）、原审被告上海南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华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浦东新区康桥镇集体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桥资产管理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可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可明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2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林元，被上诉人万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剑菁、俞则人，原审被告南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军明，原审第三人康桥资产管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金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可明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1992年10月，中汇公司与案外人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上海B总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上海C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南汇县D公司（以下简称D公司）联合组建了南华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000万元（以下币种同）。其中，中汇公司出资960万元，持股32%；案外人A公司出资840万元，持股28%；案外人B公司出资450万元，持股15%；案外人C公司出资450万元，持股15%；案外人D公司出资300万元，持股10%。1996年，案外人A公司将其持有的南华公司28%的股权转让给万国公司。1996年3月28日，南华公司形成董事会决议，同意案外人A公司持有的南华公司840万元股权转让给万国公司。1996年11月26日，案外人E有限公司向南华公司股东会发函，要求将案外人C公司投资在南华公司的股权调拨给万国公司，南华公司的股东方由C公司变更为万国公司。据1996年11月28日的南华公司章程显示，万国公司向南华公司以货币出资1,290万元，持股43%。2000年1月25日，南华公司形成董事会决议，同意案外人B公司将其持有的南华公司15%的股权转让给中汇公司。据2003年的南华公司章程显示，中汇公司出资1,410万元，持股47%；万国公司出资1,290万元，持股43%；上海F公司出资300万元，持股10%。目前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南华公司股东为万国公司（持股43%）、中汇公司（持股47%）、康桥资产管理公司（持股10%）。原审法院另查明，2001年万国公司与可明公司达成协议，万国公司将其持有的南华公司43%的股权以605万元价格转让给可明公司。双方同时约定，由可明公司负责将南华公司结欠万国公司的1,200万元借款收回后，该协议方生效，之后万国公司配合可明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01年1月5日，可明公司将605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给万国公司，万国公司向可明公司开具了相应的收据。2001年1月11日，南华公司向万国公司还款200万元。2002年8月5日，中汇公司向可明公司支付605万元款项。经公证后的陶国强陈述内容显示，2001年万国公司曾表示要转让股权，因当时中汇公司资金紧张，于是陶国强让可明公司受让万国公司的股权，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南华公司欠万国公司的1,200万元款项由可明公司催讨归还万国公司后，方才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之后，陶国强曾要求可明公司将受让万国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中汇公司，可明公司不同意，于是其以看收据为名，从可明公司处取得了万国公司开给可明公司的收据，之后，中汇公司召开会议决定受让前述股权，会后将605万元支付给了可明公司。可明公司一直未表态，陶国强推测可明公司不同意，中汇公司与可明公司之间也未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原审法院再查明，就万国公司、可明公司、中汇公司转让南华公司股权一事，南华公司并未召开股东会或董事会进行决议。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从当前的工商登记信息和南华公司章程显示，万国公司持有南华公司43%的股权，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2001年万国公司是否已经将系争的股权转让完毕，中汇公司是否取得了系争股权的所有权。首先，万国公司曾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对方是谁。在前两次原审庭审中，万国公司、南华公司及中汇公司、可明公司均认为，2001年万国公司与可明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之后，南华公司、中汇公司认为，万国公司与中汇公司直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原审法院认为，南华公司、中汇公司无证据证明万国公司与中汇公司之间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根据禁止反言的原则，对股权转让方的表述应以其首次表述为准。且南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陶国强、可明公司陈述、相关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情况均印证了与万国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主体为可明公司。其次，万国公司与可明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生效。万国公司与可明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系双方行为，股权转让应以双方意思表示为准。原审审理中，万国公司表示股权转让合同已经遗失，可明公司也未出具股权转让合同，法院无法核查股权转让的条款约定，但鉴于双方均认可股权转让的生效以可明公司催讨到南华公司债务为前提，现可明公司未完成催讨南华公司付清万国公司1,200万元债务的义务，股权转让合同尚未生效，故在无其他证据推翻万国公司与可明公司陈述的前提下，股权转让合同效力以订立双方表述为准。南华公司抗辩称2001年万国公司与南华公司签订了协议，约定以200万元了结万国公司与南华公司之间存在的1,200万元债务，对此万国公司不予认可，南华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此节事实，原审法院对南华公司前述抗辩不予采信。尽管南华公司举证证明万国公司收到了可明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但接受股权转让款并不能推断股权转让已经发生。原审法院同时注意到，万国公司系国有企业投资的公司，其股权转让应有特定的程序和要求，但南华公司未举证证明万国公司的股权转让经过了特定的程序，也未证明南华公司曾就万国公司股权转让一事召开过股东会，故万国公司股权转让的行为尚未生效。再次，中汇公司是否已经取得系争股权。鉴于万国公司与可明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生效，故可明公司也无将系争股权转让给中汇公司的可能。此外，中汇公司与可明公司之间并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可明公司不认可其将股权转让给了中汇公司，且中汇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陶国强也承认，中汇公司向可明公司汇款系单方行为，故中汇公司无法证明其系股权实际所有者，亦无法据此主张万国公司、可明公司之间的协议违反了其实际利益。综上，原审法院认为，万国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中汇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受让了万国公司持有的南华公司43%的股权，故原审法院对中汇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万国公司系南华公司股东，持有南华公司43%的股权；二、驳回中汇公司的诉讼请求。万国公司提起诉讼的案件受理费99,200元，由南华公司负担。中汇公司提起诉讼的案件受理费99,200元，由中汇公司负担。中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万国公司转让股权的关键事实错误。事实是，2000年12月28日，中汇公司与万国公司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协议，中汇公司以605万元受让万国公司持有的南华公司43%的股份。同时，万国公司向中汇公司出具承诺书，并在收到605万元的转让款后，出具财务收据。而且，万国公司在收到605万元的款项后，从未提出异议直至本次诉讼。这些足以认定万国公司转让股权是自愿的。2000年，法律、法规就国有企业所持股权的转让程序并未作出强制性规定。直到2003年，《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才作出相关规定，但也未规定未按照程序转让股权不生效的内容。原审法院将该办法适用于之前发生的股权转让行为是不正确的。第二，万国公司与可明公司于2001年达成的附生效条件的股权转让协议是虚假的。原审中，万国公司和可明公司均未出示该股权转让协议。而且，股权转让协议所附的生效条件不符合常理。第三，原审法院对股权转让款的财务原始证据效力、性质不作认定，反而对主观的言词证据进行认定，违反证据规则。不管是中汇公司让可明公司先行代付还是中汇公司用其他方式支付，万国公司已经收到股权转让款是不争的事实。原审法院轻信万国公司、可明公司以及陶国强虚构的言词证据，从而认定万国公司与可明公司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协议，并认定协议成立但未生效。原审法院滥用禁止反言的原则来回避中汇公司经办人陈述的客观事实。第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而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来认定实体性权利。据此，中汇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撤销，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中汇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万国公司答辩称，其从未将股权转让给中汇公司。中汇公司也未向万国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万国公司认为，中汇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南华公司陈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万国公司与可明公司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协议、万国公司收到可明公司支付的605万元以及南华公司向万国公司归还欠款20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采纳证据不当。从2000年起，万国公司并未参与南华公司的经营管理。南华公司同意中汇公司的上诉请求。康桥资产管理公司陈述称，其是持有南华公司10%股权的小股东。从2001年开始，南华公司就不再正常经营了。股权转让事宜是由大股东操作的。关于事实方面，其同意中汇公司的意见。康桥资产管理公司请求本院依法公正判决。可明公司以书面方式陈述称，第一，关于系争股权的权属，原审裁判认定准确。关于2000年时可明公司与万国公司之间，就可明公司受让万国公司持有的南华公司43%股权一事，可明公司已经在原审时向法院提交了详细的书面说明。第二，中汇公司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臆断可明公司“指挥”国有企业，是对可明公司的诋毁。中汇公司罔顾事实，径自否认可明公司与万国公司之间达成的附生效条件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实属荒谬。中汇公司在上诉状中一再强调的“财务收据”，实是万国公司与可明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于2001年1月5日收取可明公司支付的605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向可明公司开具的收款凭证。因此，中汇公司在上诉状中称“其与万国公司直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争股权已转让给中汇公司，股权转让款系中汇公司指令可明公司代付”是对客观事实的歪曲。据此，可明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公正，请求本院予以维持。本院审理期间，本案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汇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中汇公司无法证明其与万国公司之间曾就南华公司43%股权的转让事宜直接达成过协议。中汇公司上诉认为，其曾于2000年12月28日就南华公司43%股权的转让事宜与万国公司直接达成过协议。但是，中汇公司对此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首先，中汇公司不能向法院提交其与万国公司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其次，中汇公司在原审期间就股权转让事宜曾前后作出相互矛盾的两种表述。在2015年9月15日庭审中，中汇公司认为，万国公司与可明公司于2001年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但在2016年1月14日庭审中，中汇公司又认为，万国公司与中汇公司直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为此，中汇公司提供了2015年11月4日的谈话记录，以证明万国公司直接向中汇公司转让股权的经过。本院认为，该谈话笔录系中汇公司单方制作，且无其他证据可以印证，不足以推翻中汇公司在2015年9月15日庭审中就股权转让事宜所作出的陈述。第二，中汇公司无法证明其已向万国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605万元。中汇公司上诉认为，不管是中汇公司让可明公司先行代付还是其用其他方式支付，万国公司已经收到股权转让款是不争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可明公司于2001年1月5日将605万元股权转让款支付给万国公司，万国公司向可明公司开具了收据。中汇公司于2002年8月5日向可明公司支付605万元。该事实由中汇公司、南华公司在原审期间提供的万国公司向可明公司开具的收据，以及中国农业银行上海市分行本票申请书可以证明。尽管，中汇公司在2015年9月15日庭审后向原审法院提供万国公司于2000年12月28日出具的《承诺书》复印件一份（万国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以证明万国公司收到中汇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605万元，但对于为何由可明公司向万国公司支付605万元，中汇公司并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而且，可明公司在一、二审期间的书面意见中从未表示，其系代中汇公司向万国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相反，可明公司一直表示，其向万国公司支付605万元是为了履行其与万国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此外，中汇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陶国强承认，中汇公司向可明公司支付605万元系中汇公司的单方行为。因此，本院有理由认为，万国公司收到的605万元并非是中汇公司向其支付的股权转让对价。第三，中汇公司长期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不符合常理。中汇公司认为万国公司所主张的43%的股权归其所有，但直至本案诉讼，中汇公司并未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时间长达十多年，对此中汇公司不能作出合理解释。而且，南华公司2003年1月16日的《章程修正案》中，万国公司是以股东身份签字盖章的。按照中汇公司的观点，此时万国公司已经不是南华公司的股东了。对此，中汇公司仍然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9,200元，由上诉人上海中汇投资发展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韩朝炜
审判员 朱国华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 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