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1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卡顿电动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新站区新汴河路以西。
法定代表人：陈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红莉，浙江五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晓白。
委托代理人：程婴莹。
原审被告：王亮。
上诉人合肥卡顿电动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卡顿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程晓白、原审被告王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4）金永商初字第1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合肥卡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红莉、被上诉人程晓白及其委托代理人程婴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30日，王亮向程晓白借款350万元，约定月利率为3.5%，款项汇至程苏勤的账户，2014年3月30日前归还，并由合肥卡顿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程晓白通过杨美君的银行账户向王亮指定的程苏勤交付借款350万元。现借款已逾期，王亮、合肥卡顿公司至今未归还。
程晓白于2014年4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王亮归还程晓白欠款35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4年3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2.合肥卡顿公司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合肥卡顿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1.合肥卡顿公司作为担保人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6条明确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合肥卡顿公司没有召开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也没有形成决议同意对外担保，该担保违反法律规定，担保无效。2.王亮在没有股东会授权的情况下，个人决定以公司资产为王亮本人的借款提供担保是无效的，不能以王亮当时为合肥卡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推定合肥卡顿公司的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对对外担保有明确的授权和追认。合肥卡顿公司在接到永康法院的相关材料后，才知道王亮在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利用职务之便，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同意，以公司名义对外担保，2013年5月30日借条中的担保条款没有经过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的授权和追认，应当认定为无效。3.王亮与程晓白之间的借款本金总额请求法院依法查明，王亮每月支付的利息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部分，应当折抵借款本金，从本金中相应的扣除，本案利息过高，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扣减。综上，合肥卡顿公司认为：公司作为担保人违反法律规定；王亮在没有股东会授权的情况下，决定以公司资产为其个人提供担保是无效的；王亮与程晓白之间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当依法计算。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王亮在一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程晓白与王亮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确认合法有效。合肥卡顿公司自愿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该保证合同关系，合法有效。王亮尚欠程晓白借款350万元，事实清楚。双方约定还款期限，王亮应当按约归还借款，逾期未归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利息过高，现程晓白自愿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肥卡顿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肥卡顿公司提出该公司的担保无效，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及被告王亮已支付高额利息，应当抵扣本金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程晓白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由王亮归还程晓白借款人民币35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4年3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由合肥卡顿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73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2736元，由王亮负担，由合肥卡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合肥卡顿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合肥卡顿公司作为担保人违反法律规定，不应对本案承担担保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6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而本案中王亮没有召开董事会或股东会，也没有形成对外担保的股东会决议，就在其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以合肥卡顿公司的名义直接对本案借款提供担保，应认定担保无效，故合肥卡顿公司不应对本案承担担保责任。2.即使合肥卡顿公司要承担担保责任，也应该在欠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而据合肥卡顿公司了解到，王亮在借款期间已向程晓白归还本息共计2103250元，并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但原审法院未查清案件事实就立即判决，严重损害了合肥卡顿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程晓白承担。
程晓白在二审中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程晓白与合肥卡顿公司之间的担保合同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经过合肥卡顿公司公章的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的签章，属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真实有效的担保合同法律关系，理应得到法律的支持。2.本案合肥卡顿公司所提交的2103250元的还款，属于综合性的还款，不是仅仅为本案350万元借款的利息给付，截止程晓白起诉时为止，王亮归还本案350万元借款的利息尚未付清。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合肥卡顿公司承担。
王亮在二审中未作陈述。
二审中，合肥卡顿公司、王亮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但合肥卡顿公司针对其一审提交的汇款凭证复印件提供相应原件作为补强证据。
对合肥卡顿公司提供的补强证据，程晓白发表如下意见：1.这些还款是摘取2013年6月13日到2014年4月9日一段时间内的总计还款，并非本案350万元的利息还款。2.（1）农行的769750元是案外人王亮的妻子程苏勤还款，本案350万元借款人系王亮，从农行的款项系程苏勤还款看出系综合还款。（2）总金额还款归还了本案350万元、另案100万元［（2014）金永商初字第1475号，该案已生效，申请强制执行］、85万元［（2015）浙金商终字第1381号］以及其他以前的借款，包括合伙借贷的还款，程晓白和其他共同借款人出借给王亮、程苏勤夫妇的本金至少在1000万元以上。王亮对此未发表质证意见。
程晓白针对合肥卡顿提供的补强证据，书面申请法院调取相关证据，本院经审查，予以准许，并依法调取了相关证据。有关调查收集的证据依法作为程晓白提供的证据。综上，程晓白提供证据如下：1、陈新朝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康环城支行账户62×××18以及曹某6228480381300882812账户2012年1月至2013年8月的银行流水，其中曹某的该账户流水显示其曾于2012年4月1日（金额300万元）、2012年8月10日（金额200万元）、2012年11月27日（金额200万元）、2013年7月19日（金额200万元）向程苏勤打款，共计900万元，证明合肥卡顿公司所提交的从2013年5月17日至2014年4月9日期间所支付的利息中有曹某的借款利息构成，且曹某的借款本金与本案有关的是两笔，分别是2012年11月27日的200万元和2013年7月19日的200万元。2.申请证人曹某、程某出庭作证，证明王亮支付的利息款项中一部分利息是给两证人的。
对程晓白提供的证据，合肥卡顿公司质证认为：1.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因为是向银行调取的，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1）该四份总计900万元，并不能证明款项的性质，不能确认就是王亮向曹某的借款。根据程晓白自己所陈述的，与本案相关的是400万元，足以说明在400万元之前的500万元系王亮与曹某双方之间自己就存在的业务往来，所以并不能确认哪笔与本案有关联。（2）即使是存在借款，也不能证明王亮与曹某之间的利息约定的事项，不知道是否是无息借款。（3）不能证明曹某与程晓白之间的利息代收关系。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2.对曹某、程某的证言，曹某对收到的利息数额是不确定的。曹某称利息7万元一个月，但11月、12月收款日期并不确定，所以与本案相对应，请求法庭结合相关事实予以认定。对程某的证言，对其证人证言真实性有意见，因为其与程晓白是母女关系，其陈述到5万元不是一次性的，但上次庭审中程晓白陈述到5万元是一次性转给程某的，故两者说法相矛盾，无法证明程晓白的证明目的。王亮对程晓白提供的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合肥卡顿公司提供的补强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因合肥卡顿公司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的证据原件，故本院对该补强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明效力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作出认定。对程晓白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1、2的证据效力作出认定，证明效力结合全案事实综合作出认定。首先，合肥卡顿公司称2013年7月2日5万元系王亮对案涉借款的还款。程晓白抗辩称该笔款项系另案的利息款，但其在本案中仅提供了程某的证言，在缺乏相应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该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该笔款项系归还程某的利息。故该笔款项能够认定为系王亮对本案所涉借款还款。其次，结合程晓白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及曹某的证言，可以证实：程苏勤曾于2013年7月19日向曹某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7月19日至2013年10月18日，月利息3.5%，该借款由合肥卡顿公司作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为借款期限届满后二年。该笔借款的相应利息由程晓白的丈夫陈新朝代收，再代付给曹某。因此应当认定合肥卡顿公司提供的打款凭证有部分款项系归还案外人曹某的相应借款的款项，分别如下：2013年7月19日7万元；同年8月21日7万元；同年10月9日7万元；同年11月1日7万；同年11月18日7万；同年12月21日5万元；同年12月24日2万元；2014年1月30日7万元；同年2月22日现金7万元，共计56万元。故该56万元还款不能认定为王亮就本案借款向程晓白的还款。再次，程晓白称合肥卡顿公司提供的打款凭证中有部分款项系归还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4）金永商初字第1475号案件中所涉利息。该生效判决确认，程晓白与王亮、程苏勤约定的利息为月利率4%，王亮、程苏勤支付利息至2014年3月16日。借贷双方就借款所约定的利息已超出法定最高限额，但因程晓白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未能提供准确的付款时间及金额，故法院无法将超出法定限额的利息作相应扣减及调整。鉴于程晓白在本案中将王亮、程苏勤就相应借款的还款作出了明确区分，故本院将依法按照法定最高利息限额综合作出认定；另，程晓白在该案中称王亮支付利息至2014年3月16日，故本院对其在本案中称2014年3月18日5万元及2014年4月9日的25500元系归还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4）金永商初字第1475号案件中所涉利息的说法不予采纳，该二笔款项应当认定为王亮就本案借款向程晓白的还款。综上，本院对合肥卡顿公司及程晓白提供证据的部分证明力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对原审除“王亮、合肥卡顿公司至今未归还”之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王亮就案涉借款向程晓白归还过以下几笔款项，分别为：2013年7月2日5万元；同年7月4日60916.7元；同年7月19日80666.7元；同年8月1日122500元；同年8月9日3万元；同年9月2日113833.3元；同年9月22日47333.3元；同年10月9日3万元；同年10月11日58000元；同年10月12日12500元；同年11月4日12500元；同年12月4日107833.3元；2014年1月7日81833.3元；同年2月26日2500元；同年3月10日98000元；同年3月11日3万元；同年3月18日5万元；同年4月9日25500元。二审还查明，案涉借条对利息支付期限没有约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原审法院对于王亮还款数额及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合肥卡顿公司主张王亮就本案借款已经还款2103250元。本院经审查合肥卡顿公司及程晓白的相关证据，对王亮就本案借款还款事实作出相应认定。尽管借条中双方对借款期限作出了约定，但双方在缔约当时对利息支付期限并没有约定。根据本案查明的还款事实，可以认定程晓白对王亮随时予以返还的款项都是认可并接受的。鉴于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之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5%计算已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对王亮已支付给程晓白款项中超出法律规定范围的利息应当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减。经计算，截至2014年4月9日王亮尚欠借款本金为3111175.2元，尚欠利息18056.5元。另，合肥卡顿公司上诉称其作为担保人违反法律规定，不应对本案承担担保责任。经审查，合肥卡顿公司对该主张并未提供足以证明的证据。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合肥卡顿公司自愿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应按约定承担担保责任有相应依据，应予维持。
综上，对合肥卡顿公司上诉理由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4）金永商初字第1439号民事判决；
二、王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程晓白借款本金3111175.2元，利息18056.5元（已算至2014年4月9日，此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三、合肥卡顿电动工具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程晓白、合肥卡顿电动工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73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2736元，由程晓白负担3575元，王亮负担19161元，王亮负担的诉讼费用由合肥卡顿电动工具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7736元，由合肥卡顿电动工具有限公司负担10586元，程晓白负担7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淑馨
审 判 员 应 倩
代理审判员 郑 睿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代书 记员 施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