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许民终字第1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伟。
委托代理人肖正英，河南名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丑。
委托代理人魏再成，禹州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根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朝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琳琳。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帅锋，河南禹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世民。
委托代理人程相超，禹州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志伟、李丑因与被上诉人关根有、李桂兰、关朝锋、关琳琳、李世民等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禹州市人民法院（2015）禹民一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志伟及其委托代理人肖正英，上诉人李丑及其委托代理人魏再成，被上诉人关根有、李桂兰、关朝锋、关琳琳的委托代理人王帅锋，被上诉人李世民的委托代理人程相超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李丑雇佣刘棉先等人为被告李志伟家建房，2014年10月15日上午，被告李世民将被告李志伟购买的楼板拉到被告李志伟需盖的楼房前，被告李志伟不在，被告李世民在和被告李丑口头沟通后，被告李世民直接将一车共16块楼板卸下堆放在被告李志伟的房前，共堆放两列，每列8块，当日中午，刘棉先在楼板前休息时，楼板倒塌致使刘棉先受伤，刘棉先被送往禹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10月30日出院，花去医疗费共计1816.97元。2014年10月15日刘棉先转院至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河南省总队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10月17日出院，期间花去医疗费共计47354.35元。2014年10月17日，刘棉先因伤势过重死亡。2014年10月21日，关朝锋、李志伟、李丑三方经协商，就先期赔偿事宜达成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2014年10月15日，李丑雇用关朝锋的母亲刘棉先，在给李志伟建房时，中午休息期间，由于李志伟购买楼板堆放在路边倒塌（此楼板是艾窝村李世民拉运堆放），将刘棉先砸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由李志伟暂时赔偿原告30000元，垫付医药费3300元，李丑作为建房领工，由于安全教育不到位，暂时赔偿原告20000元，事后有关其它事宜，由关朝锋、李志伟、李丑三方连同拉楼板人李世民一并通过法律途径解决。2014年10月22日，李志伟按照协议支付给原告方33000元，李丑按照协议支付给原告方20000元。另查明：刘棉先系农村户口，其家庭成员为：配偶关根有，生于1956年3月16日；母亲李桂兰，生于1924年6月18曰；女儿关琳琳，生于1987年12月5日；儿子关朝锋，生于1982年6月1日。刘棉先母亲李桂兰共有八个子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被告李世民将楼板堆放在墙边并无伤害他人的故意，但其安全意识淡薄，疏于防范，对其堆放楼板的方式和高度过于自信，也没有对所堆放的楼板采取必要的加固措施，导致楼板倒塌砸伤刘棉先，后经抢救无效刘棉先死亡，故被告李世民存在过错责任。被告李丑雇佣刘棉先等人为被告李志伟建房，被告李志伟和被告李丑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被告李丑和刘棉先之间是雇佣关系，被告李世民堆放楼板时，被告李丑作为建房的承揽方，对施工现场负有安全管理义务，其明知被告李世民堆放的楼板存在安全隐患，未及时制止，也未采取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存在过错责任，其作为刘棉先的雇主，对雇员刘棉先在施工现场的活动负有安全教育责任，刘棉先在存在安全隐患的楼板下休息，其疏于管理和教育，亦负有过错责任。被告李志伟作为房主，对建房施工现场负有安全责任，其未在施工现场设立必要的安全警示标志，存在过错责任，其作为楼板的购买人，在接收楼板时未在场，也未对楼板的摆放位置和方式对运板人予以必要的提示，亦存在过错责任。死者刘棉先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在建房施工现场的楼板堆放处附近休息存在安全隐患，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故死者刘棉先本人负有一定的过错。对刘棉先死亡后果的发生，考虑相关责任人的过错程度和原因力大小的因素，本院确定被告李志伟承担30％的责任，被告李丑承担30％的责任，被告李世民承担20％的责任，死者刘棉先承担20％。刘棉先死亡，其配偶关根有、母亲李桂兰、儿子关朝锋、女儿关琳琳作为赔偿权利人，享有向相关责任人起诉的权利，故原告向被告李志伟、李丑、李世民主张权利，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损失，按照正规医疗票据确定为49171．32元；关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考虑死者刘棉先被抢救后的就医地点、时间及处置丧葬事宜等因素酌定为1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丧葬费，按照河南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18979元；关于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考虑死者刘棉先系农业户口等因素，参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20年，死亡赔偿金为169506.8元；关于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能够确定的死者刘棉先生前的被扶养人有其母亲李桂兰，另外考虑死者刘棉先系农业户口及李桂兰的扶养人情况，参照河南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李桂兰的生活费为3517.33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考虑受害人刘棉先死亡的因素，该院酌情认定为5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292174.45元。据此，被告李志伟应赔偿原告损失的30％为87652.34元，扣除被告李志伟先期支付的33300元，被告李志伟还应赔偿原告损失54352.34元。被告李丑应赔偿原告损失的30％为87652.34元，扣除被告李丑先期支付的20000元，被告李丑还应赔偿原告损失67652.34元。被告李世民应赔偿原告损失的20%为58434.89元。遂依法判决：一、限被告李志伟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付原告关根有、李桂兰、关朝锋、关琳琳损失共计54352.34元；二、限被告李丑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付原告关根有、李桂兰关朝锋、关琳琳损失共计67652.34元；三、限被告李世民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付原告关根有、李桂兰、关朝锋、关琳琳损失共计58434.89元；四、驳回原告关根有、李桂兰、关朝锋、关琳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914元，由被告李志伟承担1108元，由被告李丑承担1380元，由被告李世民承担1192元，下余1234元由原告方承担。
上诉人李志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造成刘棉先受伤的楼板是李世民与李丑沟通后堆放的，换言之，倒塌楼板的堆放人是被上诉人李世民，协助人是李丑。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上诉人李志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错误适用法律，让李志伟承担30%赔偿责任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李志伟存在过错不能成立。李世民将楼板运到施工现场后，李志伟不在家不能成为李世民胡乱堆放楼板的理由。李世民作为楼板的出卖方对于楼板的摆放应当比其他人具有更多的专业技能和安全常识，而不是让未在场的李志伟作出必要的提示。李丑作为工程承揽人，有义务对运抵现场的建筑材料进行验收及验收后正确摆放楼板。李丑与李世民沟通后对楼板的摆放没有及时发现危险的存在，应当承担管理不善的责任和指示不当的责任。李志伟不在现场，不可能知道楼板的摆放存在危险，更谈不上设立警示标志。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李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我不是建筑队所谓的领导，只是合伙的负责人。2、我们承包李志伟的建房款32000元是按劳分配的，我没有享受特殊的分配权。3、死者刘棉先不说我雇来的人员，是她本人自觉老干活的，她对自己的行为造成的伤害应当负责。4、拉板人堆板过高没有告知我，拉板人应对事故发生负责，我无责，房东更无责，因为楼板的所有权没有交接。5、死者刘棉先自担主要责任，拉板人负次要责任，我无责。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关根有、李桂兰、关朝锋、关琳琳答辩称，1、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是一种物件致害责任，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李世民把楼板卸下车堆放起来，就完成了楼板的交付，此时，楼板的所有人已经变成被答辩人李志伟。李志伟作为房主，对施工现场负有安全责任，其未在施工现场设立必要的安全警示标志，对施工人员不戴安全帽、施工现场杂乱无章等现象不管不问，在接受楼板时未在场，也未对楼板的摆放位置和方式对运板人予以必要的提示，存在很大的过错。2、李丑与刘棉先之间既没有合伙协议，又没有合伙财产，刘棉先干活是按日结算工钱，两人之间是雇主与雇员之间的关系。李丑作为雇主，应当对刘棉先的死承担赔偿责任。李丑作为分包房屋建筑的雇主，没有营业执照、建筑许可证、建筑资格证等建筑施工证件，李志伟在明知李丑没有任何建筑资质的情况下，将房屋发包给李丑，存在一定的过错。3、李世民作为楼板的堆放人，安全意识淡薄，疏于防范，对其堆放楼板的方式和高度过于自信，没有对所堆放的楼板采取必要的加固措施，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适当，应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世民答辩称，我是把上诉人李志伟所购买的楼板运送到李志伟的建房工地，李世民与李志伟之间形成的是运输合同的法律关系，因李志伟不在家，由李丑代为接收楼板。施工队对堆放楼板的地基是否夯实十分清楚，而李世民根本不了解。李世民所拉的楼板在倒塌后没有发生裂纹倒塌的现场，该产品没有质量问题，楼板是否发生其他问题均与运输人无关。所以在楼板卸完几小时后，刘棉先靠在该楼板处休息，砸伤致死，楼板没有必要采取必要安全措施，李丑带领的工程队十几个人没有第二个人在此处休息，证明其他人可以预知到此处的危险性。上诉人李丑接收该楼板的人，李志伟作为房主，二上诉人均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所划分的比例基本是合理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均无新证据向本院出示。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归纳各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审判决对本案事故责任的划分是否妥当。本院认为，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对于处理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应当坚持过错推定原则。如果第三人过错行为与堆放人的过错行为相结合而发生致害结果，依各自原因力承担责任。损害是由堆放人和受害人双方过错行为造成的，则依混合过错原则实行过失相抵。本案中，被上诉人李世民作为楼板运输专业人员，具有专业装卸设备和长期从业经验，对楼板的安全运输、堆放负有最大的谨慎和注意义务，此义务属于楼板买卖合同的附属义务，被上诉人李世民将楼板运抵上诉人李志伟处时，对堆放位置的选择更具专业的判断，但在完全自主意识下未将楼板安全堆放，致使楼板堆放后当天便发生倒塌事故，被上诉人李世民违反安全注意义务，作为楼板直接堆放人，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本院酌定该责任份额为40%，原审确定其责任份额偏低，予以纠正。上诉人李志伟作为楼板接收人和所有权人，具有楼板卸车及堆放的协助义务，在知悉李世民将楼板运抵施工场所并指示上诉人李丑负责卸车堆放的情形下，上诉人李丑的接收行为应视为代理行为，上诉人李丑对楼板堆放位置的地基松动状况应当是明知的，却在楼板堆放时疏于提醒，亦不加阻止，放任结果的发生，其行为明显存在过失，相应的责任应由上诉人李志伟承担。上诉人李志伟所承担楼板安全堆放义务属楼板接收义务的附属义务，楼板堆放的结果由李世民与李志伟共同完成，李志伟虽未直接堆放楼板，但不影响其堆放人身份的认定，考虑到李志伟过错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只起到辅助作用，其责任份额本院酌定为20%。上诉人李丑作为受害人刘棉先雇主，安全教育不到位，亦未提供任何安全保障措施，其过错行为与堆放人的过错行为相结合而发生致害结果，根据原因力大小，本院酌定其责任份额为20%。原审对各侵权人过错的认定并无不当，但责任划分比例欠妥，予以纠正。上述赔偿责任比例确定后，各侵权人所承担赔偿数额相应予以调整，李志伟承担赔偿数额为25134.89元，李丑赔偿数额为38434.89元，李世民赔偿数额为116869.7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禹州市人民法院（2015）禹民一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原告关根有、李桂兰、关朝锋、关琳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河南省禹州市人民法院（2015）禹民一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和第三项；
三、限被告李志伟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付原告关根有、李桂兰、关朝锋、关琳琳损失共计25134.89元；
四、限被告李丑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付原告关根有、李桂兰关朝锋、关琳琳损失共计38434.89元；
五、限被告李世民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付原告关根有、李桂兰、关朝锋、关琳琳损失共计116869.7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49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51元，共计7565元，由李志伟负担1640元，李丑负担1851元，李世民负担2840元，关根有、李桂兰、关朝锋、关琳琳负担123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随成
审 判 员 尤 薇
代理审判员 肖永强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京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