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1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坚成，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公民身份号码×××5730。
委托代理人成晓东，广东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琼，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公民身份号码×××0441。
委托代理人成晓东，广东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雄毅房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法定代表人黄锦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庆佳，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福权，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坚成、梁琼因与上诉人佛山市雄毅房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毅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5）佛明法更民一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坚成、梁琼与雄毅公司于2011年11月21日签订一份《广东省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李坚成、梁琼向雄毅公司购买由雄毅公司开发位于佛山市高明区更合镇更合大道的雄毅豪苑3座501号房，房屋总价款为257738元，李坚成、梁琼应于2011年11月21日付清首期房款，其余150000元办理银行按揭。该合同第八条约定：雄毅公司应于2012年12月31日前，将具备以下条件（该商品房经验收合格、该商品房经分期综合验收合格）交付给李坚成、梁琼使用；但如遇下列特殊原因，雄毅公司可据实予以延期：1.遭遇不可抗力，且雄毅公司在发生之日起30日告知买受人；2.政府部门批复时间延迟；3.买受人有任何违约行为。该合同第九条约定：自本合同第八条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雄毅公司按日向李坚成、梁琼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六的违约金。李坚成、梁琼向雄毅公司付款的情况：于2011年12月21日付107738元，于2012年2月17日付150000元。李坚成、梁琼于2013年7月20日收楼。2015年4月15日，政府建设主管部门向雄毅公司出具了《竣工综合验收备案表》。
2015年5月14日，李坚成、梁琼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雄毅公司立即向李坚成、梁琼支付延期交付商品房违约金（违约金以257738元为基数，每日万分之六为标准，自2013年1月1日起计至该商品房符合国家规定交付条件并雄毅公司通知李坚成、梁琼收楼之日止，现暂计至起诉之日止为136085元）；2.本案诉讼费由雄毅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属于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问题。李坚成、梁琼与雄毅公司签订的《广东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的交付条件是：该商品房经验收合格、该商品房经分期综合验收合格。对此，雄毅公司抗辩称，在2012年5月份就已经对诉争房屋进行验收，取得了《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证书》，符合双方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原审法院认为，《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证书》并非竣工综合验收文件，该证书的取得不可作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政府建设主管部门于2015年4月15日向雄毅公司出具了《竣工综合验收备案表》，2015年4月15日方为达到合同约定交付条件之日。雄毅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交付日期之日未取得《竣工综合验收备案表》，构成了违约，故应向李坚成、梁琼偿付计至2015年4月15日为止的违约金。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雄毅公司能否按照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之规定延期交房？雄毅公司将配套燃气工程、供水工程以及增加防雷装置作为工程延期的客观原因，但没有将其作为不可抗力情形进行据实延期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雄毅公司没有明确将配套燃气工程、供水工程以及增加防雷装置作为不可抗力情形进行抗辩，亦未请求据实进行延期，故原审法院认为雄毅公司举证的证据1、2、3与本案无关联性，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相关的事实原审法院亦不予确认。如雄毅公司将配套燃气工程、供水工程以及增加防雷装置作为工程延期的不可抗力进行抗辩，即使不可抗力原因成立，雄毅公司亦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不可抗力在发生之日起30日告知原因”之义务。关于政府部门批复时间延迟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虽然雄毅公司证明了在2014年9月16日政府部门接受了竣工验收的资料，但雄毅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政府部门办理竣工验收的期限，故无法认定政府部门是否批复时间延迟。
本案争议焦点之三是：关于违约金的标准是否过高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每日万分之六的违约金标准过高，原审法院以李坚成、梁琼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每日万分之二。
上述合同约定交付之日是在2012年12月31日，李坚成、梁琼主张从2013年1月1日起开始计付违约金合理，从2013年1月1日计算至2015年4月15日共计835日，雄毅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为43042.2元（257738元×0.0002×835日）。李坚成、梁琼请求的高出43042.2元的违约金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雄毅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违约金43042.2元给李坚成、梁琼；二、驳回李坚成、梁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2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511元，由李坚成、梁琼负担1033元，雄毅公司负担478元。该478元李坚成、梁琼已预交，由雄毅公司在履行义务时一并迳付李坚成、梁琼，原审法院不作收退处理。
上诉人李坚成、梁琼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雄毅公司作为开发商，明知未取得《竣工综合验收备案表》的情况下禁止交付楼房，但雄毅公司仍意图掩盖逾期交楼的违约事实，以欺诈的手段哄骗李坚成、梁琼，声称涉案房产已经可以交付使用，诱骗李坚成、梁琼入住，雄毅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且存在主观恶意，理应按合同约定承担相应全部违约责任。二、李坚成、梁琼与雄毅公司签订购房合同，依约按时交付房款，李坚成、梁琼虽已居住使用涉案房产，但李坚成、梁琼是在雄毅公司的蒙蔽之下，善意相信涉案房产已可合法使用才进行入住，李坚成、梁琼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相反由于雄毅公司的行为导致李坚成、梁琼及其相应资产在入住期间处于违法且不安全状态，而这种危险状态对李坚成、梁琼的风险更甚于未收楼，但原审法院对此情形视而不见，李坚成、梁琼要求按合同约定全额支付违约金的诉请合法有据，理应支持。三、雄毅公司虽于2015年4月15日取得验收备案表，但一直未书面告知李坚成、梁琼，亦未交付《住宅质量保证书》和《住宅使用说明书》及办理其他相关手续，所以雄毅公司并没有依法完成法定交付手续，故原审将该时间理所当然地视为系交付之日显属错误。四、双方所签合同约定雄毅公司应于2012年12月31日交楼，而雄毅公司向李坚成、梁琼的无效交付时间为2013年7月20日，此逾期时间段雄毅公司应毫无争议的按合同约定每日万分之六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而就雄毅公司此后的违约行为，鉴于其恶劣性及对李坚成、梁琼造成的不安状态，亦没有理由对违约金进行调整。由此可见，原审判决未对李坚成、梁琼的合法权益进行合理的保护。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及第二项，改判雄毅公司向李坚成、梁琼支付延期交付商品房违约金（违约金以257738元为基数，每日万分之六为标准，自2013年1月1日起计至该商品房符合国家规定交付条件并雄毅公司通知李坚成、梁琼收楼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雄毅公司承担。
上诉人雄毅公司针对上诉人李坚成、梁琼的上诉答辩称：一、李坚成、梁琼请求按日万分之六标准计算违约金实属过高，远远超出当地房屋租金水平，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二、原审法院判决雄毅公司需向李坚成、梁琼支付的违约金已经畸高，远远超出李坚成、梁琼的经济损失，超出合同法关于违约金不得超过经济损失30%的上限规定，依法应予以改判。三、雄毅公司于2015年4月15日才取得政府建设主管部门出具的《竣工综合验收备案表》属实，但是因市政供水、政府政策发生新的变化及政府相关部门批复时间迟延所造成的，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八条及《补充协议》第五条的约定，雄毅公司有权相应顺延交楼日期。
上诉人雄毅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
判决违约金从2013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5年4月15日止是错误的，依法应当予以纠正。李坚成、梁琼于2013年7月20日办理涉讼房屋的的收楼手续，并于同年9月12日向物业管理公司递交了装修申请表，很快就装修入住了。同日，李坚成、梁琼还与佛山市千秋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并从2013年8月1日起就支付了物业管理费。虽然当时涉讼房屋因政府原因尚未取得《竣工综合验收备案表》，但已通过主要的单项验收，符合居住使用功能及要求，李坚成、梁琼对此知情，也从未提出异议及任何要求。因此，应视为合同双方对房屋的交付条件进行了变更，本案应认定李坚成、梁琼在2013年7月20日收到雄毅公司交付的房屋。二、雄毅公司于2015年4月15日才取得涉讼房屋的《竣工综合验收备案表》是事实，但该情况是因市政供水、政府政策发生新的变化及政府相关部门批复时间迟延而造成的，按照案涉合同第八条及《补充协议》第五条的约定，雄毅公司有权相应顺延交楼时间。三、原审法院按日万分之二标准计算违约金过高，远超当地房屋租金水平，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四、李坚成、梁琼实际已经于2013年7月20日收房并装修入住，当时虽未取得《竣工综合验收备案表》，但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已经办理了竣工验收，小区范围内的绿化、配套设施已经完备，完全没有影响李坚成、梁琼正常居住使用，也没有造成李坚成、梁琼的经济损失，况且李坚成、梁琼在诉讼前从未提出异议。现李坚成、梁琼一边享受了房屋居住的权利，一边又以没有交付房屋为由追索赔偿损失，显然是自相矛盾及不当的。本案房屋总价款为257738元，而原审法院却判决雄毅公司需支付违约金43042.2元，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该违约金显然过高，显失公平且不合理。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李坚成、梁琼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坚成、梁琼承担。
上诉人李坚成、梁琼针对上诉人雄毅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雄毅公司在2012年5月取得《竣工验收证书》，依法不能视为已达到交付条件，且2015年4月取得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亦只能说明在该表出具之日达到交付条件，完全无任何法律依据如其所称具有追溯力，推定之前就已合格。二、相关法律法规已明确规定，未经验收备案的房产不得交付，雄毅公司辩称以上法规仅为管理性法律规范，不能视为交付无效，该意见系其对相关法律法规的错误解读，依法不应支持。三、至于雄毅公司提出涉讼房屋因供水、燃气及验收延迟等原因，造成无法按时验收，对此不负责任的说法，证据不足，不应予以采信。更为重要的是，上述所有原因皆发生于2009年至2011年前，即发生在案涉合同签订之前，与本案并无关联性，雄毅公司的抗辩主张无事实依据。
上诉人李坚成、梁琼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雄毅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
1.雄毅豪苑收楼验收表，拟证明李坚成、梁琼已经于2013年7月20日办妥收楼手续，并实际占有了涉讼房屋；
2.雄毅豪苑装修申请表，拟证明李坚成、梁琼已于2013年9月12日申请办理装修，装修完成后已经入住，已实际占有了涉讼房屋；
3.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及物业管理费收据，拟证明李坚成、梁琼收楼后于2013年7月20日与物业公司签订物业管理合同，并从2013年8月30日起缴纳物业管理费，已实际占有了涉讼房屋。
上诉人李坚成、梁琼对上述证据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雄毅公司提交的证据均无法证明雄毅公司依约将涉讼房屋交付给李坚成、梁琼。
经审查，本院对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作出如下认证：李坚成、梁琼对雄毅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确认其真实性，但装修申请表、收楼验收表、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及物业管理费收据均无法证明雄毅公司已于2013年7月20日交付符合交付条件的涉讼房屋的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工程于2015年3月31日办理竣工验收，勘查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均于2015年3月31日在竣工验收备案表上签署“同意验收”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为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李坚成、梁琼与雄毅公司于2011年11月21日签订的《广东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李坚成、梁琼和雄毅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雄毅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原审法院确定的违约金数额是否妥当。
关于雄毅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案涉合同第八条约定，涉讼房屋的交付时间为2012年12月31日，交付条件是该商品房经验收合格、该商品房经分期综合验收合格。根据《竣工验收备案表》显示，涉讼房屋于2015年3月31日经竣工验收合格，故本院认定该日起涉讼房屋符合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由于李坚成、梁琼在2015年3月31日前已经签署相关的收楼文件并已入住，故本院确认雄毅公司于2015年3月31日向李坚成、梁琼交付涉讼房屋，李坚成、梁琼有关涉讼房屋在雄毅公司未向其发出书面通知并办理相关手续前仍处于未交付状态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雄毅公司上诉称，延迟交房的原因是配套燃气工程、供水工程及增加防雷设置因市政供水、政府政策发生新的变化而造成的，根据案涉合同第八条及补充协议第五条的约定，雄毅公司有权延期交房。本院认为，案涉合同及补充协议中均未将上述情况明确列为不可抗力的情形，即使雄毅公司有关不可抗力的主张成立，雄毅公司亦因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在发生之日起30日内告知原因”的义务，无权以此为由主张延期交房。雄毅公司上诉称，由于政府部门批复时间延迟，根据案涉合同第八条的约定，雄毅公司有权延期交房。本院认为，雄毅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向政府部门提交竣工验收资料的时间，无法证明政府部门办理竣工验收的期限，雄毅公司以政府部门批复延迟为由主张有权延期交房，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雄毅公司上诉称，早在2013年7月20日，李坚成、梁琼即已办理收楼手续，2013年9月12日申请装修并入住，雄毅公司早已交付涉讼房屋。本院认为，入住及装修的事实均不能证明雄毅公司已经将符合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的涉讼房屋交付予李坚成、梁琼的主张，雄毅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雄毅公司逾期交房，构成违约，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原审法院以李坚成、梁琼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每日万分之二，较为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李坚成、梁琼上诉主张不应调低违约金标准、雄毅公司上诉主张每日万分之二的违约金标准仍然过高的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如前述查明的事实，由于原审法院对房屋交付时间的认定有误，导致计算违约金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的违约金应从2013年1月1日起计至2015年3月31日止，共计820天，即雄毅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为42269.03元（257738元×0.0002×820天）。
综上所述，李坚成、梁琼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雄毅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雄毅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5）佛明法更民一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5）佛明法更民一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佛山市雄毅房产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坚成、梁琼支付违约金42269.03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1元，由李坚成、梁琼负担1042元，佛山市雄毅房产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2.07元，由李坚成、梁琼负担2142.07元，佛山市雄毅房产投资有限公司负担8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笑尘
代理审判员 邱程辉
代理审判员 安 静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钟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