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一中民再终字第1255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大学，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颐和园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恩哥，校长。
委托代理人：史维强，男，1954年4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冰，北京市广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清华大学，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清华园。
法定代表人：陈吉宁，校长。
委托代理人：史维强，男，1954年4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高冰，北京市广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X1，男，1967年6月10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朱玉兰，女，1938年7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何丽平，女，1964年9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薛家京，男，1960年8月2日出生。
申请再审人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因与被申请人王X1、朱玉兰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1年6月17日作出的（2011）一中民终字第06329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8日作出（2012）高民申字第0319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之委托代理人史维强、高冰，被申请人王X1，被申请人朱玉兰之委托代理人何丽平、薛家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X1在一审法院起诉称：1990年王X1的父亲王X2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蓝旗营218号三间房屋订立公证遗嘱由王X1继承，1994年王X1的父亲去世，去世前，王X1父亲曾设立赠与公证书，将三间房赠与朱玉兰，但该赠与公证书由于缺乏意思表示及做出的公证程序不真实被（2005）海司行初字第04号裁决书予以撤销。（2005）海行初字第339号行政裁决书撤销了北京市建委于1994年7月19日依据内容不真实的违章罚款证明对蓝旗营218号向朱玉兰颁发的海字第022385号房产证，（2006）一中行终字第284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所以（2006）海民初字第17943号判决书判令本案被告清华大学和北京大学、朱玉兰于1997年12月21日签订的《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以下简称《拆迁协议》）中基于王X1的父亲王X2名下的房产部分应为无效，此判决结果又以（2007）一中民终字第04217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由于王X2与朱玉兰之间的赠与公证书被撤销了，所以蓝旗营218号房屋的所有权应返还到王X2名下，王X2去世后，应该由王X1依据公证遗嘱获得蓝旗营218号房屋的所有权，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与朱玉兰之间的安置补偿协议关于王X1的父亲那部分安置无效，朱玉兰就应该将这部分所取的拆迁利益返还给王X1或折价补偿给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然后由王X1享有相应的补偿拆迁费，故诉请法院判令：1、朱玉兰取得王X1的房屋所获得的三套安置房，王X1要求分割，当时王X1的父亲赠与的是36平米，基于这36平米所获的安置房，如果不能给王X1房屋，要求给付王X1150万元的补偿款；2、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应该履行对王X1安置补偿的义务；3、由北京大学、清华大学、朱玉兰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在一审法院答辩称：王X1不是我方拆迁安置的补偿对象，我方确实是对蓝旗营218号及朱玉兰依法实施了拆迁安置和合理补偿，我们拆迁的是朱玉兰的房屋。当时，在中关村派出所该片地区户籍上并不存在王X2或王X1的户籍，海淀区房地局的产权登记也没有王X2的房屋产权记录，在现场房屋普查中也没有王X2的房产存在。王X1的纠纷和损失，应向造成损失的有关个人和部门寻求赔偿，王X1所述的房屋的灭失责任应由朱玉兰负责，其房屋纠纷为与朱玉兰之间的纠纷，应由王X1与朱玉兰之间解决，王X1的损失应由朱玉兰承担并补偿。1997年我方拆迁安置是依据《北京市实施〈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细则》（北京市人民政府令（1991）第26号）依法进行的，作为对细节的补充，政府主管部门曾明确：”对拆迁户的划分，以在拆迁范围内的房屋产权证或承租的房屋为准。当时原蓝旗营218号朱玉兰拆迁时所持的房屋产权证是政府房屋主管部门所发的房屋有效证件。我单位依法对朱玉兰进行了合法的安置，其拆迁方案并向海淀区房屋土地管理局进行报备核准。综上所述，我们认为在拆迁现场没有属于王X1的房屋，王X1不是我们应该拆迁安置的对象。王X1的问题应该找给他造成损失的个人和单位解决，请求法院驳回王X1的诉讼请求。
朱玉兰在一审法院答辩称：不同意王X1的诉讼请求。虽然朱玉兰的产权证被撤销了，当时王X2与朱玉兰之间确实有买卖行为，王X2接受了朱玉兰2.5万元，朱玉兰取得王X2的房屋；朱玉兰获得安置并不是依据王X2的房屋，当时这三间房被认定为是违法建筑。当时拆迁条件要求有户口、有住房，房屋即使没有被拆迁，王X1也不可能获得安置。另外，王X1依据遗嘱主张权利，但王X2与朱玉兰之间的买卖合同是1993年签订的，王X21993年卖房的行为就是撤销了遗嘱，王X2有三个子女，本案即使存在继承问题，诉讼主体也有问题，不应该由王X1一人来主张权利。王X1应主张朱玉兰和王X2的买卖合同无效才能发生遗嘱继承。另判决书认定”朱玉兰名下的拆迁补偿无效”，只有拆迁人诉被拆迁人收回房屋把无效房屋变为有效房屋，该房屋才能安置，不应直接诉朱玉兰返还安置房屋或给付折价款。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X2系王X1的父亲，于1995年1月4日去世。1990年12月6日，王X2立公证遗嘱一份，遗嘱载明”座落在北京市海淀区蓝旗营218号的房产叁间，在我去世后归我的儿子王X1所有”。1994年，王秀君（王X2之女）在通过中间人关岳联系卖房之事，同年3月15日薛家京（朱玉兰之子）将2.5万元买房款交给王秀君，3月28日在公证机关办理了（94）海证民字第50161、50162号赠与、受赠公证书，受赠人为朱玉兰。后朱玉兰将此3间房翻建成7间。1997年12月21日朱玉兰与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签订了《拆迁协议》，协议约定：乙方（朱玉兰）住址海淀区蓝旗营218号，柒间，居住面积为71平方米，安置在马连洼（竹园）15#楼4门102（居住面积47.8平方米）和3#楼3门601（居住面积78.95平方米），2005年王X1向北京市海淀区司法局提起申诉，（2005）海司行决字第04号海淀区司法局行政裁决书撤销了（94）海证民字第50161、50162号赠与、受赠公证书。1994年7月19日，北京市地产管理局向朱玉兰颁发了218号房屋的房产所有证。后（2005）海行初字第339号行政判决撤销市建委于1994年7月19日向朱玉兰颁发的海字第022385号房产所有权证，（2006）一中行终字第284号行政判决书维持了一审法院的判决。2006年6月，王X1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朱玉兰与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无效，经（2006年）海民初字第17943号判决书判定北京大学、清华大学蓝旗营教师住宅建设办公室与朱玉兰1997年12月21日签订的《拆迁协议》中基于王X2名下的房产部分无效，（2007）年一中民终字第04217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并纠正了一审法院确认朱玉兰与王X2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关系二审法院未作评述。
另查明，蓝旗营218号房屋已经被拆除，蓝旗营218号翻建前3间房的建筑面积为36平方米。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本案中当事人多次诉讼最终法院出具生效判决认定朱玉兰与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签订的《拆迁协议》中基于王X2名下的房产部分无效，那么朱玉兰基于此取得的安置补偿利益即应返还给王X2的继承人，王X1持有其父亲王X2的公证遗嘱主张权利，法院予以认可，故朱玉兰应将上述取得的财产返还给王X1。拆迁补偿协议认定无效后，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作为负有安置补偿义务人，亦应对此承担责任，故法院认定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朱玉兰基于翻建后的7间房取得的2套安置补偿房屋应有王X2房屋补偿的份额，法院综合其安置地点的房价，及原来3间房的面积，酌情判定朱玉兰给付王X1房屋折价款。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北京大学、清华大学、朱玉兰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王X1房屋补偿款六十万元。
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的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X1对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是，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依据政府主管部门颁发的房屋权属证书与朱玉兰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并对朱玉兰进行了安置补偿，协议被判决部分无效，北京大学、清华大学是没有任何过错也没有因果关系，朱玉兰取得了安置协议中的财产，故北京大学、清华大学没有返还给王X1财产的义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王X1答辩称：不同意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朱玉兰答辩称：同意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
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朱玉兰与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签订的《拆迁协议》中基于王X2名下的房产部分无效，那么朱玉兰基于此取得的安置补偿利益即应返还给王X2的继承人。现王X1持有其父亲王X2的公证遗嘱主张权利，故朱玉兰应将上述取得的财产返还给王X1。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作为安置补偿义务人，亦应对协议部分无效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朱玉兰基于翻建后的7间房取得的2套安置补偿房屋应有王X2房屋补偿的份额，一审法院综合安置地点的房价，及原来3间房的面积，酌情判定朱玉兰给付王X1房屋补偿款，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二审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维持。本院二审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申请再审称，1、朱玉兰与我方于1997年12月21日签订的《拆迁协议》是依据《北京市实施﹤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细则》（北京市人民政府令（1991）第26号）确定的，该《拆迁协议》被法院判决为部份无效之后，朱玉兰应该将取得的部分补偿款返还给受损失的王X1，我方对该《拆迁协议》的无效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责任。2、我方与朱玉兰签订的《拆迁协议》在前，赠与公证和朱玉兰的房产证被撤销在后，我方与朱玉兰签订《拆迁协议》时，已履行作为补偿义务人的相关义务。至于赠与公证书和朱玉兰的房产证最终被撤销的事实，完全是公证部门和房屋产权证颁发单位所导致的，王X1因拆迁补偿而受到的损失，我方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责任。3、原审可以判决朱玉兰返还取得的部分补偿，但判决我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如果判决我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意味着我方将承担双重补偿义务。原判适用法律错误。4、朱玉兰的房产证被撤销以后，如果行政机关有错误，应该由相关行政机关承担责任。5、王X2与朱玉兰之间存在房屋转让关系，朱玉兰的儿子薛家京向王X2的女儿支付2.5万元的转让款，其次，朱玉兰以行政机关违章罚款的证明取得诉争房屋的产权证，根据我国不动产所有权以登记为准的规定，王X2未获得房产证的后果，不应由我方承担。故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王X1针对我方的诉讼请求；判令我方不承担连带责任。
王X1辩称，我不同意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及请求。房屋拆迁时，一个是拆迁补偿，一个是拆迁安置。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应该向朱玉兰追缴无效的拆迁款后，要么向我支付拆迁补偿，要么为我安置住房。
朱玉兰辩称，行政机关所出具的证明是规划局作出的，如果当事人请求赔偿，应该向行政机关主张权利；如果《拆迁协议》无效，应该由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向王X1支付相应拆迁补偿。
本院再审认为，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一中民终字第06329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09）海民初字第1786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王 京
审 判 员 刘燕风
代理审判员 徐 宁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