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高商终字第1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兴鑫隆国际贸易（大连）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
法定代表人秦永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洋，黑龙江酬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坤，黑龙江酬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阳光热力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
法定代表人赵传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谭尚文，黑龙江峰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市大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
法定代表人赵传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耐民，黑龙江中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兴鑫隆国际贸易（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庆阳光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热力公司）、大庆市大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大庆中院）（2015）庆商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鑫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洋，被上诉人阳光热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谭尚文，被上诉人大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耐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0月3日，鑫隆公司与阳光热力公司签订一份《煤炭采购合同》，约定：阳光热力公司在鑫隆公司购买9万吨煤炭，执行期为2013年10月至2014年2月28日，单价490元／吨，长途铁路运输费用由阳光热力公司按照与实际到货量相符的铁路货票另行支付。结算方式为，2013年10月8日前预付货款1000万元、12月20日结算实际收到煤炭数量80%的货款，2014年2月28日结清全部货款。如阳光热力公司不能按照约定时间向鑫隆公司支付货款，阳光热力公司向鑫隆公司支付燃煤总价款10%的违约金，造成的直接、间接损失，由阳光热力公司承担。合同签订后，鑫隆公司向阳光热力公司供应煤炭共计84840吨，总价款为41，571，600元，鑫隆公司垫付铁路运费9，529，553.60元，以上费用共计51，101，153.60元。阳光热力公司陆续还款4050万元，截止至2014年12月29日，阳光热力公司尚欠货款和铁路运费10，601，153.60元。
同时查明，2014年12月29日，鑫隆公司、阳光热力公司、大正公司签订一份《转账协议》，其内容为：“鉴于鑫隆公司与阳光热力公司于2013年10月3日签订的《煤炭采购合同》，根据合同约定，阳光热力公司尚欠鑫隆公司煤炭款及铁路运费10，601，153.60元。由于阳光热力公司、大正公司两公司具有同一法定代表人，为协调解决拖欠鑫隆公司的债务，共同约定如下：因阳光热力公司拖欠鑫隆公司煤炭款及铁路运费10，601，153.60元无力偿还，大正公司自愿为阳光热力公司偿还拖欠鑫隆公司的债务。由大正公司用其所有的大庆银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银亿阳光城E22号楼2门房产及E22号楼4门房产，顶账给鑫隆公司；此抵账协议签署后，由三家公司财务出具财务手续，阳光热力公司与大正公司负责办理上述抵账房产合同备案至鑫隆公司名下。备案完成后，三方就本协议所述的10，601，153.60元债权债务关系消灭。此协议为不可逆转协议，三方各执一份，具有相同法律效力。”
2015年1月16日，鑫隆公司向大庆中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阳光热力公司、大正公司偿还拖欠鑫隆公�的购煤款及铁路运费10，601，153.60元；二、阳光热力公司、大正公司向鑫隆公司承担违约金4，157，160元。案件受理费由阳光热力公司、大正公司承担。
原审判决认为：案涉《煤炭采购合同》是在平等自愿基础上协商的，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鑫隆公司如约履行了供货义务，阳光热力公司应如约履行给付货款及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义务。鑫隆公司、阳光热力公司、大正公司于2014年12月29日三方签订的《转账协议》，该转账协议系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应合法有效。该协议约定大正公司自愿为阳光热力公司偿还拖欠鑫隆公司的债务，应认定三方当事人均同意阳光热力公司将拖欠鑫隆公司的债务转移给大正公司。就本案《转账协议》来看，三方明确约定由大正公司承担还款义务，并以大正公司的财产进行抵债，同时还约定该协议为不可逆转协议，抵债完成后消灭案涉债权债务关系等内容。上述内容充分说明阳光热力公司脱离原债务关系而免除履行义务，故应由新债务人大正公司继续承担还债义务。虽然抵债义务未能按约定履行，但大正公司同意承担此笔债务，并用公司其他财产偿还，阳光热力公司作为债务出让方，自《转账协议》签订之日起，即不再负有债务偿还的义务，鑫隆公司关于阳光热力公司与大正公司共同承担债务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转账协议》确定转让的债务为煤炭款及铁路运费10，601，153.60元，并未约定违约金，应视为鑫隆公司自愿放弃违约金，其主张的违约金4，157，160元应不予支持。判决：一、大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鑫隆公司煤炭款及铁路运费10，601，153.60元；二�驳回鑫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10，350元，由鑫隆公司负担31，084元，大正公司负担79，26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大正公司负担。
鑫隆公司向本院上诉称：由于鑫隆公司与阳光热力公司、大正公司对《转账协议》有不同的理解与认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大正公司系自愿加入到鑫隆公司与阳光热力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中来，系共同承担此债务的意思表示，所表述的系“为”阳光热力公司偿还债务，而�“代”、“替”阳光热力公司偿还债务，签订《转账协议》的目的就是大正公司帮助阳光热力公司共同承担债务，且大正公司用以抵账的房产未能变更至鑫隆公司名下，阳光热力公司不能基于一份未履行的协议免除其责任，协议所约定的债权亦系针对三家公司，并约定备案完成后三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故该《转账协议》属于并存的债务承担，并非免责的债务承担。由于阳光热力公司未如约给付货款，按照《煤炭买卖合同》约定，应向鑫隆公司承担燃煤总价款的10%的违约金。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保障鑫隆公司的合理诉求。
阳光热力公司答辩称：案涉《转账协议》中明确约定由大正公司承担还款义务，并以大正公司的财产抵债，同时也约定了该协议为不可逆转协议，抵债完成后消灭债权债务关系，应认定三方当事人同意将阳光热力公司的债务转移给大正公司。此外，《转账协议》明确转账的债务数额为10，601，153.60元，并未包含违约金，应视为鑫隆公司放弃了违约金，且合同约定按总货款的10%给付违约金过高。
大正公司答辩称：鑫隆公司自行解释“为”和“代”、“替”的字面意思是错误的，不能以单个字来解释合同内容，而应全面看待合同。该协议的标题为“转账协议”，三方签订《转账协议》的目的是将阳光热力公司欠鑫隆公司的债务转移给大正公司，协议先确定了阳光热力公司欠鑫隆公司的货款数额，再以大正公司的财产偿还，并约定该协议为不可逆转协议，抵债完成后消灭案涉债权债务关系，并未约定由阳光热力公司和大正公司共同承担该债务，且连带责任须明确约定或法律规定，协议中并未约定大正公司自愿承担连带责任，亦未明确大正公司为阳光热力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该协议不能理解为并存的债务承担。虽然《转账协议》未能履行，但不能改变该债务已转移给大正公司的事实。此外，《转账协议》上确定的债务仅为本金数额，视为鑫隆公司放弃了违约金，且大正公司在原审诉讼中就主张过合同所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鑫隆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举示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阳光热力公司于2013年10月12日至2014年12月15日期间，共计给付鑫隆公司4050万元，分别为：2013年10月12日、23日，11月25日，12月18日、27日各给付500万元，2014年1月28日给付300万元，3月26日给付200万元、4月4日给付800万元，12月9日、11日、12日各给付50万元，12月15日给付100万元。二审庭审中，鑫隆公司认可阳光热力公司逾期付款所造成的实际损失为因阳光热力公司占用其资金的损失。
同时查明：案涉《转账协议》还约定，“E22号楼2门房产建筑面积为312.98平方米，E22号楼4门房产建筑面积323.55平方米。阳光热力公司和大正公司保证顶账给鑫隆公司的两处房产产权清晰，不涉及任何纠纷，也未与任何第三存在租赁、抵押等影响房屋使用及权属的他项权利；大正公司委托大庆银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鑫隆公司开具发票，开票金额为8，763，344元。上述房产在房产合同备案至鑫隆公司名下前，关于上述房产拖欠的任何费用债务，与鑫隆公司无关，由阳光热力公司、大正公司承担。上述房产登记至鑫隆公司名下的相关税费由阳光热力公司、大正公司承担，鑫隆公司不承担此笔费用。”
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案涉《煤炭采购合同》及《转账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无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原审判决认定该两份合同合法有效正确。本案需要解决以下关键问题：
一、案涉《转账协议》的性质及原债务人阳光热力公司应否就案涉债务免责。本案中，鑫隆公司与阳光热力公司、大正公司三方签订案涉《转账协议》，约定大正公司自愿为阳光热力公司拖欠鑫隆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分析案涉《转账协议》，就其名称而言，转账一般系指银行货币结算方式，并不具有债权债务转移的含义；就其内容而言，大正公司系基于其与债务人阳光热力公司系同一法定代表人而介入债权人鑫隆公司与债务人阳光热力公司�债权债务关系中，并非基于其与阳光热力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抑或其他法律关系而签订该协议，故应认定大正公司自愿承担原债务人阳光热力公司部分或全部债务，并签订案涉《转账协议》具有债务承担的性质。司法实践中，债务承担可划分为免责式债务承担和并存式债务承担。免责式债务又称为债务转移，并存式债务承担又称为债的加入，两者不同的法律后果在于原债务人是否脱离原债权债务关系。就本案而言，案涉《转账协议》中既没有“债务转移”字样，又没有“原债务人阳光热力公司脱离原债权债务关系”的相关表述，而协议中还约定大正公司以物抵债的标的物即案涉房产所欠的相关费用或债务，及就该房产所办理过户的相关费用，仍由阳光热力公司和大正公司承担，且在抵债房产备案至鑫隆公司名下时，三�就该协议所述的10，601，153.60元债务方可消灭，由此表明债权人鑫隆公司在与原债务人阳光热力公司和第三人大正公司订立该协议时，并没有将“案涉债务转移给大正公司”抑或“同意原债务人阳光热力公司脱离原债权债务关系”的意思表示，而阳光热力公司又未举示证据足以证明其已脱离原债权债务关系，债权人鑫隆公司同意将案涉债务转移给大正公司，故不能认定案涉《转账协议》的性质系免责式的债务承担即债务转移，应认定大正公司自愿偿还阳光热力公司所欠鑫隆公司债务的性质属于债的加入，原债务人阳光热力公司仍应就其所欠的债务与大正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原债务人阳光热力公司对案涉债务不再负有清偿义务不当，应予纠正。
二、阳光热力公司和大正公司应否承担案涉违约金的给付责�及案涉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本案中，因案涉《转账协议》的性质并非债务转移，阳光热力公司作为债务人，应就其所欠债务包括逾期付款违约金向债权人鑫隆公司承担给付责任。大正公司作为第三方，加入到鑫隆公司与阳光热力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中，三方在订立案涉《转账协议》时，明确大正公司为阳光公司承担债务的范围为煤炭款及铁路运费10，601，153.60元，并未包含违约金债务，故鑫隆公司主张大正公司亦应就案涉违约金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鑫隆公司主张违约金应按合同所约定的“燃煤总价款10%”给付，即违约金数额为4，157，160元，而阳光热力公司主张该违约金数额过高，请求予以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鑫隆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其实际损失为阳光热力公司占用资金的损失，而占用资金的损失通常为利息损失，故鑫隆公司主张按合同约定的“燃煤总价款的10%”支付违约金过高，本院予以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因案涉《煤炭采购合同》约定“2014年2月28日结清全部货款”，而案涉煤炭总价款加铁路运费共计51，101，153.60元，阳光热力公司在合同期内即2014年2月28日前实际给付鑫隆公司2800万元，付款期限届满后，阳光热力公司又陆续给付6笔款项共计1250万元（其中：2014年3月26日给付200万元、4月4日给付800万元，12月9日、11日、12日各给付50万元，12月15日给付100万元），尚欠煤炭款及铁路运费共计10，601，153.60元。故案涉违约金应自阳光热力公司逾期付款之日即2014年2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逾期付款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分段计算。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鑫隆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对其相应部分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庆商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变更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庆商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阳光热力公司和大正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鑫隆公司煤炭款及铁路运费10，601，153.60元；
三、阳光热力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鑫隆公司给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分段计算为：自2014年2月29日起至3月26日止，以23，101，153.60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27日起至4月4日止，以21，101，153.60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5日起至12月9日止，以13，101，153.60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0日起至12月11日止，以12，601，153.60元为基数；2014年12月12日当天以12，101，153.60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3日起至12月15日止，以11，601，153.60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0，601，153.60元为基数。以上各期间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
四、驳回鑫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20，700元，由阳光热力公司、大正公司负担176，560元，鑫隆公司负担44，1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阳光热力公司、大正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剑
代理审判员 黄世斌
代理审判员 马 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孙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