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愉天石材（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布吉镇坂田正坑水库口扬美村。
法定代表人李翼翔，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金凤，女，1962年2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郑畅，广东荣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尔宜居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长安街1号东方广场东方经贸城东三办公楼902A室。
法定代表人姚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魏平，男，1974年7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方晓明，北京市京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愉天石材（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愉天公司）因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17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0月，愉天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4年10月30日，我公司与北京尔宜居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尔宜居公司）签订《服务合同》，约定尔宜居公司为我公司及公司实体店、分公司、授权加盟商、经销商提供1款软件及服务，我公司在合�签订后30日内向尔宜居公司预付1年服务费，尔宜居公司收到我公司预付的服务费后4个星期完成整个软件系统的制作，并为我公司员工提供免费培训服务。合同签订后，我公司按合同约定向尔宜居公司支付了服务费432000元，但尔宜居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我公司交付软件，也未提供相应服务。我公司多次与尔宜居公司交涉，其均未理会。尔宜居公司怠于履行合同的行为给我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故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2、尔宜居公司返还服务费432000元。
尔宜居公司辩称：《服务合同》签订前，双方通过电话、电子邮件等方式多次进行了沟通，我公司反复强调最小销售额是600套，否则无法产生利润，在愉天公司多次恳求下，出于善意和友情，我公司最终同意在出售100套的前提下与愉天公司签订服务合同。合同签订后，我公司积极履行合同条款，按合同约定完成了软件系统制作，第1批软件加密锁也于2014年12月6日送达愉天公司，愉天公司亦进行了确认。后我公司应愉天公司要求对其总部工作人员、分部工作人员和其客户进行了3次现场培训，我公司为此投入了大量时间、精力。第1批软件加密锁交付使用后，我公司多次与愉天公司沟通交付剩余其他批次软件加密锁事宜，但一直未收到启动通知。双方产生分歧的真正原因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愉天公司的联络决策人员变更频繁，每变更1次人员，都需要时间熟悉工作，提出新的要求，并增加签订保密协议的要求，我公司经慎重研究后无法接受，并已通知愉天公司。因我公司已经投入大量时间、精力和成本开发软件，进行了3次培训，交付了第1批软件加密锁，其他批次也已准备好随时可以交付，即合同约定的我公司须履行的义务均已完成，所有成本均已发生。因此，我公司希望继续履行合同，如愉天公司执意要求解除合同，为解决纷争，调解的情况下同意退还愉天公司1／3的服务费，即144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因尔宜居公司提供证据证实其派员对愉天公司人员进行了软件使用的培训，愉天公司虽否认进行过培训，但不能提供相反证据，故法院对愉天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尔宜居公司向愉天公司提供的软件质量问题，因双方在合同中对此约定并不明确，而愉天公司于2014年12月6日接收首批加密锁后，即于当月由尔宜居公司派员对愉天公司进行培训，在2015年5月28日-29日愉天公司组织的“高时石材渠道系统产品发布及2015年度经销商会议”日程安排中，亦有邀请尔宜居公司进行软件演示的环节，故对愉天公司关于尔宜居公司提供的软件不能达到使用要求的意见，法院亦不予采纳。关于另行签订保密协议问题，因愉天公司此项要求已超出原合同约定，此后双方又未能就此达成合意，故愉天公司以此作为解除合同之理由，亦缺乏依据。综上，现愉天公司要求解除《服务合同》，构成违约。本案涉及的合同系服务合同，服务合同一般强调双方的信任基础，合同本身不适合强制履行，现愉天公司不愿再继续接受尔宜居公司提供的服务，要求解除合同，法院予以支持。虽然目前尔宜居公司仅按愉天公司要求交付了总计100个加密锁中的6个，但双方服务合同的核心内容即相关软件已经制作完成，即尔宜居公司已经完成主要合同义务，且尔宜居公司对愉天公司员工进行了相关培训，已经产生一定的成本及费用。鉴于双方在合同中对提前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并未进行约定，尔宜居公司在诉讼中表示考虑成本等因素愿意退还愉天公司1／3的服务费用，法院不持�议。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判决：一、解除愉天石材（深圳）有限公司与北京尔宜居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二、北京尔宜居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愉天石材（深圳）有限公司服务费人民币十四万四千元；三、驳回愉天石材（深圳）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愉天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尔宜居公司交付的软件存在大量根本性缺陷，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我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尔宜居公司全额退还服务费；签订书面保密协议是尔宜居公司应当承担的义务，尔宜居公司拒绝签订，令人不安。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愉天公司原诉请求。尔宜居公司同意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30日，愉天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尔宜居公司签订《服务合同》，约定：一、乙方为甲方和甲方实体店、分公司、甲方授权的加盟商、经销商提供一款软件和服务：1、第一部分为甲方实体店安装乙方软件为业主房间做布局、设计、预算、效果图、分布式云计算服务等；2、第二部分为甲方实体店通过乙方软件网络营销功能把网上的业主引导到甲方实体店软件；3、甲方和甲方实体店使用的软件里都包含了乙方协助甲方免费提供的35个样板间。二、合同签订后，甲方一共配置100个软件加密锁，甲方按照每个软件加密锁360元／月／个支付12个月服务费给乙方共计432000元。三、本合同有效期说明：1、合同签订后甲方在30天内支付合同全额服务费432000元，乙方在甲方支付全部合同金额且甲方提供乙方制作软件系统所需的全部数据后4个星期�成整个软件系统的制作。2、乙方提供给甲方每批软件加密锁按签收单或者快递单日期为准计算12个月服务期，另赠送30天。3、本合同签订之时开始生效，合同有效期为二年，甲方按年支付服务费，第一年服务费到期前一个月以内支付第二年服务费。四、本合同签订后，乙方与甲方约定时间为甲方相关员工提供免费培训服务，具体培训形式由乙方决定，甲方应提供产品相关数据供乙方制作相应数据库。五、一个加密锁同时只能供一台电脑使用……八、在任何情况下，在因使用或运行从本服务获取的软件或文件，及因服务或信息的提供或未提供而发生的或与之相关的合同诉讼、过失诉讼或是在其他侵权诉讼中，对任何特殊的、间接的或后果性的损害，或因使用不当、数据丢失或利润损失而导致的任何损害，乙方均不承担任何责任，但乙方必须保证甲方所使用的乙方软件没有其他任何人主张权利（包括知识产权），甲方不承担第三人主张权利所带来的损失。上述《服务合同》签订后，愉天公司于2014年11月5日向尔宜居公司支付服务费432000元。其后，愉天公司向尔宜居公司提供了制作软件所数据，尔宜居公司利用该数据制作了软件。
另查，使用尔宜居公司制作的软件时，需利用加密锁才能打开软件，每个加密锁只适用于1台电脑终端。双方约定的100个加密锁均针对同一款软件。2014年12月6日，尔宜居公司应愉天公司要求交付首批加密锁6个。对于剩余加密锁如何交付问题，双方均认可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实际履行中系由愉天公司向尔宜居公司提出交付要求后，尔宜居公司方进行交付。
2015年5月，愉天公司组织举办“高时石材渠道系统产品发布及2015年度经销商会议”，日程安排中有“轻而易举设计软件演示”环节�该环节系邀请尔宜居公司演示其开发的《服务合同》项下软件。
原审法院审理中，双方对软件质量及尔宜居公司是否对愉天公司员工进行培训各执一词。关于软件质量问题，愉天公司称在收到首批加密锁并对软件进行测评后，发现未达到其使用要求，存在质量缺陷，例如工具栏设计不易理解、分类不明确，软件模型数量少，未涉及楼梯、雕花、窗台、浮雕的设计，不能灵活表现拱形门洞、窗洞及异形墙体等等，故没有实际使用过。尔宜居公司则称软件使用有一个熟悉的过程，愉天公司所述软件达不到使用要求是因为其工作人员对软件不熟悉、操作不当。尔宜居公司还称如愉天公司认为软件质量有问题，就不会在之后还组织全国性的大型经销商会议并邀请尔宜居公司人员进行演示。双方均认可在《服务合同》及后续洽商中未对软件具体的使用标准及细节进�约定。关于尔宜居公司对愉天公司是否进行了培训。尔宜居公司主张其已对愉天公司进行了3次关于软件使用的培训，培训时间分别为2014年12月10日、2015年1月25及26日、2015年5月28日，并就此提交了火车票、机票、电子邮件、短信记录、邀请函等证据予以证明。愉天公司对尔宜居公司所述不予认可，称尔宜居公司提交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其对愉天公司员工进行了培训，尔宜居公司仅在2014年12月中旬派人到愉天公司进行过一次交流指导，时长5个小时，但没有涉及软件使用的实质内容，不能算作培训。
另，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愉天公司多次与尔宜居公司进行邮件沟通，并向尔宜居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与尔宜居公司就保存在尔宜居公司服务器内的愉天公司自有知识产品信息另行签订保密协议。尔宜居公司则认为设计的该款服务软件即对外向客户展示呈现愉天公司的�品，根据行业习惯，无法进行保密，故在签订《服务合同》前已经就此沟通并达成一致，《服务合同》中也没有保密协议的约定。愉天公司系更换负责人员后，提出签订保密协议的要求，尔宜居公司没有同意并就此向愉天公司进行了说明。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服务合同》，送货回执单，会议邀请函、电子邮件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愉天公司与尔宜居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尔宜居公司是否已履行了双方所签《服务合同》项下的义务，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服务合同》中约定尔宜居公司应履行的主要义务包含以下3个方面：1、尔宜居公司开发1款软件，以便愉天公司实现为业主进行房间设计布局、制作效果图并生成�算的目的，同时该软件应具备网络营销功能，引导业主从线上到线下实体店进行购买，该软件包含了35个样板间；2、尔宜居公司就该软件配置100个使用期限为12个月的加密锁；3、尔宜居公司为愉天公司员工提供软件使用培训服务。愉天公司称尔宜居公司开发的软件存在诸多质量缺陷，不符合其使用要求，尔宜居公司则主张系愉天公司员工对软件使用不熟悉，操作不当所致。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愉天公司主张软件存在质量缺陷，应当首先举证证明其要求尔宜居公司设计开发的软件应达到何种质量标准。虽然双方在《服务合同》中约定了软件的使用目的，但该约定较为笼统，双方均认可对于软件的具体使用标准�细节未进行约定，且从双方后续进行协商的往来邮件和函件中亦无法予以明确，愉天公司主张尔宜居公司所开发软件未达到其使用目的，本院无法根据现有证据材料予以认定。故愉天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难以采信。
关于加密锁交付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服务合同》的约定，尔宜居公司系分批次向愉天公司交付加密锁，但对该100个加密锁具体如何分批交付，合同未有明确约定，双方均认可实际履行中系而尔宜居公司根据愉天公司向其提出的交付要求进行交付。由于愉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向尔宜居公司提出后续交付要求，故尔宜居公司仅向愉天公司交付6个加密锁的行为不能被认定为违反合同的交付约定。
关于尔宜居公司是否提供培训的问题。经审查尔宜居公司提供的火车票、机票、短信记录等证据，本院难以直接认定尔宜居公司所主张的其�2015年1月25日及26日为愉天公司员工进行培训，尔宜居公司参加愉天公司于2015年5月28、29日举办的全国经销商大会亦是进行软件演示，而非为愉天公司员工进行培训。愉天公司认可尔宜居公司在2014年12月中旬派人到愉天公司进行过一次交流指导，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该次交流没有涉及软件使用的具体内容，故对于愉天公司主张的尔宜居公司未对其员工进行培训，本院不予采信。
最后，关于保密协议的问题。愉天公司在诉讼中提出签订保密协议是《服务合同》的应有之义，尔宜居公司应履行签订保密协议的义务，尔宜居公司拒绝签订，违反了合同约定。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合同一方之保密义务系合同约定事由，非法定强制义务。本案双方在《服务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尔宜居公司应承担的保密义务，双方在后续协商中亦未就此达成合意，故愉天公司以此为由认为尔宜居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服务费，本院实难支持。
综上，愉天公司上诉主张要求尔宜居公司返还全部服务费432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890元，由愉天石材（深圳）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780元，由愉天石材（深圳）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白 松
代理审判员 袁 芳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若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