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民终7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锐信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中环德辅道10号东亚银行大厦15楼。主要负责人：张晓琳，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山东江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宗耀，山东江河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华，女，1970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即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蒙，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忠，男，196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即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蒙，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延清，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锐信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永华、李忠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民四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锐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宗耀，被上诉人王永华、李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锐信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锐信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由王永华、李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公安户籍登记机关的记载，王永华为王学臣之女，其工作单位为黄河铸造机械厂配件分厂。一审庭审中法庭要求王永华提供其父母等户籍信息，但其拒绝提供。王永华应对此行为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在黄河铸造机械厂改制过程中，王学臣系被改制企业的负责人，王学臣与王永华之间亲属关系对于查明本案事实至关重要。若父亲将实际控制的公司股权登记到其女名下，其女应当知情。一审法院应当查明事实，或由王永华承担责任。二、王永华、李忠对黄河铸造机械厂的改制是知情的，应当按照改制合同的约定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股权转让和股东会议等文件上的签名，王永华、李忠本人认可。企业改制时涉及的土地也登记在王永华名下，该宗土地已经被政府征收，获得巨额经济补偿。如果王永华、李忠不提供自己的身份证件和印章，那么企业改制和土地登记征收等事情是不可能完成的。王永华对改制事宜及土地补偿事宜系知情。本案有两种可能：1、王永华、李忠全程参与了改制过程，部分文件是别人代签的。这种情况下，参与改制仍然是王永华、李忠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二人应当按照改制合同的约定承担责任。2、王学臣、王永刚等利用亲属关系，以王永华、利用的名义办理。若是此种情况，王永华、李忠对于王学臣、王永刚利用其名义参与改制是知情的。这种情况是否存在，应当由王永华、李忠提供证据证明，但是其二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此种可能性不成立。综上，王永华、李忠故意隐瞒重要事实，刻意回避亲属关系，混淆改制承债事实，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王永华、李忠辩称，一、锐信公司向王永华、李忠主张权利的基础不成立。锐信公司以金融借款合同为案由提起诉讼，王永华、李忠并非该借款合同中任何一方当事人，锐信公司向王永华、李忠主张权利的唯一依据即2001年12月5日签订的改制合同，该合同已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以上合同并非王永华、李忠所签，对王永华、李忠无约束力。二、锐信公司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因本案债权已经法院作出实体审理，并出具生效司法文书予以确认，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上诉人基于已经法院实体审理并经司法文书确认的同一笔债权，另行向同该债权无任何利害关系的王永华、李忠提起诉，讼明显属于重复诉讼。三、锐信公司的诉请远超诉讼时效。本案债权于1999年中国银行即墨支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进出入执行程序，后本案债权经多次转让，于2009年1月转让给锐信公司，从1999年至锐信公司2014年起诉，期间十余年的时间，从没有任何一方以任何方式向王永华、李忠主张过权利。四、锐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王永华、李忠作为同本案无关的第三人，其对改制不知情，不可能同意承担任何债务。王永华、李忠为夫妻关系，王永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属于独立的民事主体，在对外经营活动中不可能同第三方形成法定代理关系。锐信公司主张的“只要是亲属关系就可以互为代理”的观点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应属于法院审理的范围。锐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永华、李忠承担本金人民币1013080元的连带责任并保留对利息的追诉权，诉讼费由王永华、李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1999年6月9日，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出具（1999）即经初字第42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青岛黄河铸造机械有限公司欠中国银行即墨市支行借款本金141万元，利息51万元，黄河铸造机械厂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00年4月29日，因青岛黄河铸造机械有限公司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出具（2000）即法执字第28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执行。二、2004年9月7日，中国银行即墨市支行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青岛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该行对青岛黄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债权本金1013080元及相应利息、担保从权利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青岛办事处，2005年4月29日，双方就债权转让及债务催收在《大众日报》予以公告。2007年3月8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青岛办事处将上述债权及担保从权利转让给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并于2007年3月13日在《国际商报》予以公告。2009年1月6日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锐信公司，并于当日在《山东法制报》予以公告。上述转让行为和债务催收公告的债务人均为青岛黄河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担保人均为青岛黄河铸造机械厂。三、2001年9月15日，青岛英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对青岛黄河铸造机械厂占有、使用的相关资产和负债进行评估，确认全部资产评估后的评估值为9097183.88元，负债评估值为5988618.56元，净资产为3108565.32元。根据上述资产评估报告，山东省即墨经济开发区东关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王永华、李忠于2001年12月5日签订改制合同，约定青岛黄河铸造机械厂自签订合同之日起，由原来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性质变更为私营企业，甲方将土地、全部净资产一次性出售给乙方，乙方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款50%，余款于2002年12月30日付清。企业改制前、后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税费均由乙方承担，乙方自签订合同一个月内到工商、税务部门办理变更登记。2002年6月28日，青岛黄河铸造机械厂（有限公司）由王永华、李忠共同出资310万元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王学臣。即墨市岙兰路847号营业场所的所有权系王永华个人所有，2002年6月29日，青岛英德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青英德内验字（2002）第86号验资报告，确认由王永华、李忠出资的310万元已经出资到位。2008年7月15日，青岛黄河铸造机械厂（有限公司）变更为青岛瑞云铸造机械有限公司，并于2012年12月6日被吊销。四、王永华、李忠申请对上述改制合同、以及青岛黄河铸造机械厂有限公司成立的相关文件上王永华、李忠的签字进行鉴定，法院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了编号为青大司法鉴定所[2016]文鉴字第19号鉴定意见书，认为委托鉴定的检材中王永华、李忠的签字均不是本人所签。五、王永华、李忠认可青岛黄河铸造机械厂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下列文件中签名为本人所签，即2004年6月23日与7月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2004年6月23日关于变更公司登记事项的股东会决议，2004年6月23日章程修正案，2004年7月8日股东会决议，以及2005年10月18日的证明。但王永华、李忠主张其对整个改制过程和成为公司股东的情况均不知情，直到2004年王永华、李忠到工商部门办理其他公司的登记时才得知两人已经成为黄河机械厂（有限公司）的股东，然后找到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学臣要求进行股权转让，将自己的股份转让出去，并于2004年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王永华、李忠主张在该股权转让时未收取股权转让款或者其他费用，与王学臣或者黄河机械厂之间不存在任何协议。五、2002年1月21日，即墨市人民政府下发即政地字【2002】3号、4号文件，决定将王学臣擅自购买的即墨经济开发区东关村集体建设用地1525平方米和6175平方米收归国有，并根据相关规定将上述土地补办出让给王学臣。王学臣于2002年6月20日将上述土地出让给王永华。2002年7月16日，即墨市国土资源局出具即转国用（2002）字第34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书确认的土地使用者为王永华，用途为工业用地。法院根据锐信公司的申请于2014年1月10日对位于即墨市鳌兰路南、东关街西，土地权利人为王永华的即转国用（2002）字第340号土地证书登记的土地使用权进行了查封。2014年1月13日，即墨市住宅发展保障办公室向法院出具证明，“根据《即墨市人民政府关于对即墨古城片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实施征收的决定》（即政发【2013】29号），即墨市住宅发展保障办公室于2013年11月6日与古城片区改造范围内被征收人王永华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协议编号：东关工业001号、被征收人土地证号：即转国用【2002】字第340号），并对王永华被征收的房屋及土地进行了相应补偿。”另，即墨市国土资源局于2014年1月13日向法院出具了关于即转国用【2002】字第340号土地证书注销登记的告知函，亦对即墨市住宅发展办公室于2013年11月6日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进行了确认，同时说明该宗土地上的房屋已拆除，根据相关规定应对上述证书登记的土地使用权予以注销登记，因工作疏漏未能及时注销。王永华、李忠主张在上述土地被征收之前，该土地及其上建筑物王永华、李忠没有使用，也不清楚由谁使用，亦未与相关部门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也没有领取相应款项。六、王学臣与解桂珍是夫妻关系。在王学臣1982年留存的常住户口登记表中，显示其长女王荣花1970年10月22日出生，与本案王永华的出生日期一致。王永华在青岛市珠海路派出所的户口迁移证显示，王永华的户口系从即墨市经济开发区东明街16号迁入现在青岛市市南区的地址。在青岛市珠海路派出所调取王永华的户籍资料时，显示其在公安机关登记的工作单位为黄河铸造机械厂配件分厂，而该厂的负责人为王学臣。经法院释明，王永华未在法院规定的时间内提交其户籍迁移信息以及其父母的相关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因锐信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法人，本案参照涉外审判程序进行审理，因本案争议系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一致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解决本案实体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法院以中国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用作为解决争议的准据法。法院认为，鉴于引发本案争议的基础债权债务关系（中国银行即墨支行与青岛黄河铸造机械有限公司之间的借贷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王永华、李忠是否应当对本案债权承担偿还责任。首先，中国银行即墨支行向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青岛办事处、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青岛办事处向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转让的是经过人民法院调解书确认的债权，转让过程按照我国金融不良资产转让的有关法律规定进行了公告通知，该转让行为符合法律的规定，依法有效。2009年1月，东信联合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向锐信公司进行转让时，亦进行了公告通知及催收，故该转让亦应有效，应当认定锐信公司合法受让了对青岛黄河铸造机械有限公司、青岛黄河铸造机械厂的相应基础债权。其次，锐信公司基于2001年12月5日签订的改制合同中的对公承诺主张权利，经鉴定该改制合同中王永华、李忠的签字均不是本人所签。锐信公司主张即便王永华、李忠对改制合同不知情，但是王永华、李忠在股权转让协议、关于变更公司登记事项的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和股东会决议的签字行为，应当视为对改制合同和工商登记变更行为的追认。对此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锐信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便是改制合同，经鉴定该改制合同并非王永华、李忠所签，锐信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永华、李忠对改制合同知情或者对本案债务承担作出过明示或者默示的意思表示，故锐信公司的证据不足，其诉讼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锐信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锐信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1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锐信公司负担。二审中，在法庭辩论终结后，锐信公司提交了青岛黄河铸造机械厂（有限公司）公司变更登记材料一宗和土地登记材料一宗，另，锐信公司在法庭辩论终结后，又向本院递交调取证据申请书，提出，因涉及个人信息、存款证明，其无法调取工商及土地登记部门的全部档案，要求法院予以调取。用以证明王永华、李忠实际接收了青岛黄河铸造机械厂的全部资产，应当承担青岛黄河铸造机械厂的债务。本院认为，锐信公司在法庭辩论终结后提交新的证据及请求人民法院调取证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对其证据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系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王永华、李忠是否应当承担本案债务清偿的责任,二、锐信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锐信公司以王永华、李忠对改制合同和改制过程知情为由，请求法院判决王永华、李忠履行改制合同中的承担对外债务的义务。锐信公司主张王永华、李忠对改制合同和改制过程知情基于两个理由，一，锐信公司主张，其提供了优势证据可以证明王永华与王学臣为父女关系，因王学臣改制前后均为青岛黄河铸造机械厂（有限公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学臣知情，其女儿王永华即应当知情。对此，本院认为，在身份关系的认定上，不适用优势证据原则确定当事人间的身份关系，在没有明确的户籍证明，当事人互相否认存在父女关系的情况下，不能推定王永华与王学臣存在父女关系，而且也不能推定王学臣对改制合同和改制过程知情，王永华基于身份关系即应当知情；二，锐信公司主张，王永华、李忠处分了其持有的青岛黄河铸造机械厂（有限公司）的股权，因此王永华、李忠对改制合同和改制过程知情。本院认为，虽然本案审理中王永华、李忠否认其处分前查询过工商登记档案，但在本案一审审理期间，通过锐信公司的举证，王永华、李忠已经知晓改制合同及改制过程，应当认定该两人事后是知情的。但在知晓上述事实后，王永华、李忠没有追认改制合同的意思表示，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确认，改制合同并非王永华、李忠签订，锐信公司未能证明签订人身份，无论王永华、李忠对改制合同、改制过程是否知情，其均没有追认改制合同的行为。因此，该合同不能约束王永华、李忠，王永华和李忠无需按照改制合同的约定承担青岛黄河铸造机械厂的对外债务。本案存在王永华、李忠在公司股权转让和股东会议等文件上签名，企业改制时涉及的土地登记在王永华名下，该宗土地已被征收、王永华接受了土地补偿等事实。但即使王永华、李忠接收了合同权利也无法认定其应当承担合同义务，据上述事实亦不能推定合同是王永华、李忠签订的。因王永华、李忠不承担本案债务的清偿责任，故对锐信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锐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18元，由上诉人锐信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童审判员 董 兵审判员 冯玉函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王晓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