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内蒙古鄂尔多斯资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
法定代表人王臻，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张赞兴。
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6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1月26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作出商评字（2014）第88808号《关于第8647964号图形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裁定：第8647964号图形商标（简称诉争商标）予以维持。内蒙古鄂尔多斯资源股份有限公司不服，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
诉争商标由张赞兴于2010年9月8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18类的香肠肠衣商品上。商标专用期限自2012年2月28日起至2022年2月27日止。
2013年7月12日，内蒙古鄂尔多斯资源股份有限公司针对诉争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争议申请，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撤销诉争商标的注册，理由为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违反2001年修正的《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与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
商标评审程序中，内蒙古鄂尔多斯资源股份有限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著作权登记证书》（简称《著作权登记证书》）、商标档案等证据，用以证明诉争商标的图形标识与其享有在先著作权的涉案作品相同，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其在先著作权。其中，《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内蒙古鄂尔多斯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中国）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靳与刘设计（深圳）有限公司于2010年1月1日创作完成并于2010年3月1日在北京首次发表的美术作品《图案》（即涉案作品），内蒙古鄂尔多斯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委托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发证日期为2011年5月27日。商标评审程序中，内蒙古鄂尔多斯资源股份有限公司还提交了内蒙古鄂尔多斯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27日作出的《授权书》一份，用以证明其为内蒙古鄂尔多斯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有权就涉案作品进行维权诉讼。
2014年11月26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认定：根据当事人提出的事实和理由，本案焦点问题可归纳为争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是否损害了内蒙古鄂尔多斯资源股份有限公司的在先著作权，从而违反2001年修正的《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2001年修正的《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对他人在先著作权的保护适用要件之一是他人对涉案作品享有在先著作权，在先享有著作权的事实，须有相关证据材料加以证明。本案中，内蒙古鄂尔多斯资源股份有限公司所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时间晚于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其商标档案载明的商标注册人信息仅表明注册商标的归属，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在作品中表明作者身份的署名行为，仅凭商标档案不能证明注册人享有该商标图形的著作权。因此，内蒙古鄂尔多斯资源股份有限公司关于争议商标违反了2001年修正的《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此外，内蒙古鄂尔多斯资源股份有限公司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并未注册与争议商标相同或近似的商标，故其主张争议商标违反2001年修正的《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依照2013年修正的《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本案诉讼中，内蒙古鄂尔多斯资源股份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北京东胜鄂尔多斯工贸中心与靳与刘设计（深圳）有限公司签订的《标志设计合同》以及《中国之翼》期刊杂志复印件等证据。其中，《标志设计合同》第八页版权及设计注明载明：最终设计定稿版权归北京东胜鄂尔多斯工贸中心所有。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
本案程序问题应适用2013年修正的《商标法》，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修正的《商标法》。
内蒙古鄂尔多斯资源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的《标志设计合同》约定的著作权所有人与《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的著作权所有人不一致，无法证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为内蒙古鄂尔多斯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本案中，原告为内蒙古鄂尔多斯资源股份有限公司，并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虽然内蒙古鄂尔多斯资源股份有限公司在商标评审程序及本案诉讼程序中提交《授权书》，用以证明其有权作为申请人请求宣告争议商标无效，但依照法律规定，只有在先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才享有上述权利。内蒙古鄂尔多斯资源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的《授权书》载明的其系内蒙古鄂尔多斯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以及有权就涉案作品著作权进行维权等内容，不足以证明其系涉案作品的利害关系人，故其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争议申请不符合2013年修正的《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程序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本案应适用2013年修正的《商标法》第四十五条，原审判决适用2013年修正的《商标法》第三十三条属适用法律错误；2、内蒙古鄂尔多斯资源股份有限公司是本案利害关系人，有权提出撤销请求，但其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相应著作权，应维持被诉裁定。
内蒙古鄂尔多斯资源股份有限公司、张赞兴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且有被诉裁定、争议商标的商标档案、当事人在评审程序与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程序问题应适用2013年修正的《商标法》，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修正的《商标法》。根据当事人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为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符合2001年修正的《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情形。
2001年修正的《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2013年修正的《商标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上述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2013年修正的《商标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对初步审定公告的商标，自公告之日起三个月内，在先权利人、利害关系人认为违反本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或者任何人认为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可以向商标局提出异议。公告期满无异议的，予以核准注册，发给商标注册证，并予公告。”由此可见，2013年修正的《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的调整对象是初步审定公告的商标，2013年修正的《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的调整对象是已经注册的商标。诉争商标是已经注册的商标，故本案应当适用2013年修正的《商标法》第四十五条。原审判决适用2013年修正的《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确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商标评审委员会此项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中，《标志设计合同》约定涉案作品著作权人为北京东胜鄂尔多斯工贸中心，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北京东胜鄂尔多斯工贸中心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我国作品登记采用自愿登记、形式审查的原则，虽然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涉案作品著作权人为内蒙古鄂尔多斯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但在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内蒙古鄂尔多斯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在此情形下，内蒙古鄂尔多斯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签发的《授权书》亦不能产生授予著作权的效力，内蒙古鄂尔多斯资源股份有限公司不能据此取得相应著作权。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内蒙古鄂尔多斯资源股份有限公司是本案在先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内蒙古鄂尔多斯资源股份有限公司无权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诉争商标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并参照《商标评审规则》的相关规定，在此情形下，商标评审委员会应当驳回商标评审申请，并书面通知申请人。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程序违法并判决撤销被诉裁定结论正确，本院予以支持。被诉裁定撤销后，商标评审委员会委员会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并参照《商标评审规则》的相关规定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请求维持被诉裁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继祥
审 判 员 孔庆兵
代理审判员 蒋 强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赵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