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夏邑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426刑初690号
公诉机关河南省夏邑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某某，女，194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商丘市夏邑县，住河南省商丘市夏邑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7月13日投案被夏邑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夏邑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同年7月26日被夏邑县公安局逮捕。
辩护人刘志伟，河南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南省夏邑县人民检察院以夏检公诉刑诉[2016]47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1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夏邑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贾光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某某及其辩护人刘志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夏邑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6年7月13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刘某某与丈夫杨某因家庭琐事发生口角，刘某某用菜刀向杨某头上砍击四五下，将杨某砍跪下后，又用脚将杨某踹倒在地，然后又拿起凳子向杨某面部砸击十几下，致杨某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刘某某将自己身上的血迹清洗干净，于当日5时许告知同村村民曹某“自己将杨某杀死在家中”，并让其拨打110报警后，被告人刘某某到夏邑县公安局王集派出所投案。
公诉机关为支持其主张，当庭出示并宣读：1、物证；2、书证、3、证人证言；4、被告人供述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某某遭受丈夫杨某长期家庭暴力，在杨某欲对其实施伤害的情况下，夺过菜刀将杨某砍杀致死，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刘某某能够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本案是因被害人长期对被告人刘某某实施家庭暴力、且意欲对被告人实施伤害的情况下发生的，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被告人刘某某所在村村民及其子女联名写信要求对其从轻处理。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刘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有异议，辩解称，是他先用刀砍的我，我把菜刀夺过来，他又用凳子砸我，我心想怎么都是死，当时脑子失控了，就闭着眼晴连砍他几刀。我受他一辈子气，邻居都知道，他说黑就黑，他说白就白，要是和他对着，他就抓住我往死里打。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有异议。认为：
第一、被告人系正当防卫，其行使无限防卫权致杨某死亡的行为不构成犯罪，不应负刑事责任。
第二、如果被告人刘某某有罪，有如下情节，应当适用缓刑。
1、被告人刘某某属“情节较轻”。按两高、两部《关于依法办理家庭暴力犯罪案件的意见》第20条的精神，被告人系不堪忍受长期家庭暴力而故意杀害施暴人，犯罪情节不是特别恶劣，手段不是特别残忍的，应认定为刑法第232条规定的故意杀人“情节较轻”；2、防卫过当，应予减轻处罚；3、案发以后，被告人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4、最高人民法院刑三庭《在审理故意杀人、伤害及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案件中切实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第二.3：“对于七十周岁以上的老年人犯故意杀人、伤害罪的，由于其已没有再犯罪的可能，在综合考虑其犯罪情节和主观恶性、人身危险性的基础上，一般也应酌情从宽处罚。”本案被告人现已73周岁零8个月有余，结合之前表现，已没有再犯罪的任何可能；5、获得儿女们的谅解，取得了众多村民们的联合保释书面请求；6、被告人悔罪。综合以上情节，如果认定被告人有罪，也因被告人有以上从轻、减轻处罚情节，可对被告人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的犯罪事实与公诉机关指控一致，且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物证，竹椅、木凳、菜刀各一把。
2、被告人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及前科证明，证明刘某某的出生时间和住址，系完全刑事责任年龄的成年人（73周岁），案发前无前科。
3、夏邑县公安局出具的侦破经过及王集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2016年7月13日早上6时许，夏邑县王集乡王集西村村民刘某某到王集派出所投案称，刘某某在家中将自己的丈夫杨某杀死，并主动叙述了事情的经过。
4、夏邑县公安局110接处警记录，证明2016年7月13日5时56分曹某拨打110电话报警称，刘某某于2016年7月13日凌晨3时许在家中将丈夫杨某杀死。
5、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照片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2016年7月13日夏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工作人员对案发现场勘查、制作笔录、制图、拍照的情况，并在案发现场提取作案工具菜刀一把、凳子两把等物品。
6、辨认笔录、照片及说明，证明2016年9月6日，被告人刘某某分别对作案工具菜刀、木凳、竹凳进行辨认的情况。
7、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示意图、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杨某体表有48处创口，且有颅骨骨折、脑挫伤，系被他人用钝、锐器伤及头、颈、胸、背部，致颅脑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
8、提取笔录，证明2016年7月13日夏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民警提取刘某某的左右手、左右脚指甲擦拭物、血样、阴擦、短袖上衣。
9、商丘市公安局物证(DNA)检验报告，证明现场提取物证血迹上检出的DNA来源于杨某的可能性均大于99.9999%；现场遗留烟蒂检出DNA来源于刘某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刘某某指甲上可疑斑迹擦拭物上检出混合DNA峰谱，与刘某某及杨某的DNA混合产生的结果相符，不排除包含杨某、刘某某STR分型。
10、夏邑县公安局出具的说明，证明物品痕迹登记表中显示提取案发现场的一把菜刀、木凳上棉签擦拭物、铁椅子支撑杆上棉签擦拭物、竹凳一个，经商丘市公安局DNA实验室检验结果得知，未检出刘某某的DNA数据，经技术处理，以上物品未检出指纹。
11、夏邑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整体分离鉴定书，证明在案发现场提取的“7”字型木质物标记为“4”的竹椅上的分离物。
12、同步录音录像光盘，证明夏邑县公安局讯问刘某某时进行全程录音录像，并制作光盘。
13、被告人刘某某、被害人杨某家庭成员出具的情况反映，证明其父杨某对其母刘某某具有家暴行为，其母杀死其父系无奈，要求从轻处理其母刘某某。
14、联名书11张，证明270名街坊邻居反映刘某某生性温和、为人谦恭、与人为善、无争，是村里公认的好人，在村里有良好的口碑。杨某仇视社会，性格暴躁、孤僻。他一生没有朋友，不相信任何人。经常无端对刘某某谩骂和殴打，邻居也多被杨某辱骂、殴打。杨某经常扬言杀死某某某全家，没有人与其为伴。刘某某伤害杨某确系事出有因，情有可原，也为村里除掉一个不安定因素，甚至大快人心，联名请求宽大处理刘某某。
15、证人曹某、杜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7月13日5时许，刘某某告诉曹某、杜某，她把杨某杀死了，并把手机交给曹某，让曹某报警，然后刘某某去王集派出所投案。由于曹某解不开刘某某手机上的锁，就用自己的手机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16、证人刘某的证言，杨某这个人脾气暴躁，谁要是得罪他，他拿东西就砸人家。杨某还多疑，怀疑人家偷他东西，怀疑别人和他媳妇刘某某相好。有时候手里拿着板斧、匕首到处晃悠。一天早上，我开门看见杨某手里拿一把板斧在家门口晃，他看见我就说：“刘主任你过来”，我问他啥事，他说：“杨某1的娘天天跟你睡觉。”我说这是没有的事。他举起板斧就往我身上劈，我赶紧往家里跑，他没撵几步就回去了。没过几天，他家里人听说这个事后就给我赔礼道歉。刘某某为人处事挺好，敢说，敢讲，个性开朗，心眼也不坏，和邻居相处都不错，为人也大方。
17、证人李某的证言，我公公杨某与我婆婆刘某某闹一辈子、打一辈子。我公公的脾气非常暴躁，经常打骂我婆婆，有时候我婆婆被打的光着脚往外跑，不敢进家。最近两年我公公更过分，疑心重，怀疑我婆婆和别人相好，并扬言要杀我婆婆。有一次我婆婆的胳膊被我公公打的发青，牙齿也被打松动，乳房和胳肢窝被打淤青。2016年四月份的一天早上，我公公在家门口碰到邻居刘主任，问道：“你和小敏的娘（刘某某）睡觉？”刘主任说：“你胡扯啥，没有的事！”我公公就拿起板斧要砍刘主任，还说要杀刘主任全家，在街上追刘主任好久后被街坊邻居拉住。刘主任吓的几天不敢进家，晚上睡不好觉，后来搬了家。我公公与周围邻居的关系也不好，有时候无故找邻居的事，和邻居吵架，经常喊着要砸死人家。
18、证人杨某1的证言，我是杨某和刘某某的大闺女。我父母吵闹、打骂一辈子，父亲的脾气比较暴躁，都是照死里打我母亲。我父亲有家暴倾向，发起火来都是拿着板斧要杀掉我母亲，还要把俺姊妹几个都杀了。最近两年，我父亲变本加厉的打我母亲。他疑心重，怀疑我母亲和邻居刘主任相好，还拿着板斧砍人家，刘主任怕我父亲，就搬家了。有一次我母亲被我父亲打的到邢台找我们，我看到我母亲的牙被我父亲打松动了，乳房被打伤，身上多处淤青。还有一次我母亲被我父亲按倒在床上殴打，腿被打肿。我和我父亲理论，我父亲还要杀掉我们姊妹几个。
19、证人陈某的证言，我公公杨某脾气暴躁，我婆婆刘某某平时在家受他的气。他俩生气时，我公公拿起东西就打我婆婆，我婆婆就跑，她要是不跑，我公公就往死里打她。我公公疑心重，经常怀疑我婆婆和别人有奸情，不叫她出门，看见她和男子说话，回到家里就吵架、打她。亲戚邻居都知道他俩好吵架。两个月前，我公公怀疑我婆婆和邻居刘主任有奸情，拿板斧要劈死刘主任，把刘主任吓的不轻。后来我大嫂子韩某和李某到刘主任家赔情道歉。
20、证人杨某2的证言，我父亲杨某生前经常打骂我母亲刘某某。他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拿凶器杀这家、杀那家，亲戚、邻居都没有安全感。他经常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打我母亲，我母亲经常被他打的遍体磷伤，跑到外面躲避，他的行为给我们兄弟姐妹的心理上造成了伤害。我母亲杀死我父亲实属无奈，只有我们兄弟姐妹了解母亲的痛苦和无奈。我母亲为人善良，做人老实。由于她法律意识淡薄，采取这种极端的手段杀害我父亲，对她是一种解脱。我母亲年龄已高，不会对社会造成重大的危害性，请求给我母亲一个公正的判决。
21、证人杨某3的证言，我爸爸杨某脾气暴躁，经常打我妈妈刘某某，我妈妈受他一辈子气，她是受不了才用刀砍我爸爸的。我爸爸小心眼，怀疑我妈妈与别人有奸情。我们村的群众对我爸爸打骂我妈妈的行为都看不惯，现在群众联名请求宽大处理我妈妈，我们兄弟姐妹也都谅解我妈妈。
22、证人韩某的证言与证人李某、杨某1、陈某、杨某2、杨某3的证言内容基本一致，能够相互印证案件事实。
23、被告人刘某某2016年7月13日的供述，昨天晚上我与俺小儿杨某2、儿媳李某在俺村东南地的树行里摸爬蚱猴，晚上9点钟回到家里。到家后我问杨某：“你洗澡吗？”他说：“我洗不洗澡给你没关系，我不让你管，不让你问。”后来他说我和俺庄上的韩鹿、刘毛中、王军、王权、刘主任相好，我说都是没有影的事。我再给他说他也不相信，总是认为我孬，不是个好女人。后来他再说啥我就不理他了，就装睡着。我在堂屋西间床上睡，杨某在堂屋东间床上睡。我没有睡着，杨某一晚上起来解十多次小便，我都知道。凌晨3点钟左右，杨某又起来小便，我听见他说：“我今天非得杀死你不中，”我就从床上坐起来了。他小便后，走到我床前，让我起来，我看见他手里拿一把切菜刀。他到我跟前就用菜刀砍我，我往旁边一躲，他没有砍住。我拼命把刀夺过来，他随手又从地上拿起一个小板凳向我头上砸。板凳还没有落下来，我就用菜刀往他头上乱砍四五下，他就跪在地上了，手里的小板凳也掉在床东头地上，他跪的地方流一片血。我看他又想在地上拿东西，就往他身上跺一脚，他脸朝上倒在东边的房梁下。我看他还没有死，就拿起一个竹板凳往他脸上砸，砸几下后，竹板凳的把掉了。他还没有死，我又用方凳照他脸上砸了十几下，他的嘴被我砸烂了，牙也砸掉了。我看他死了，就把手里的方凳放在地上，那时候我看表是4点钟。我洗洗澡，换好衣服，就去王集派出所投案自首。在路上碰见俺庄的梁军和他媳妇，我给他俩说我把杨某1的爸爸杀死了，我去自首。我把手机交给梁军媳妇让她拨打110报警电话，他俩都不会用我的老年手机，梁军用他的手机打的110。我看梁军拨通110后，就走着到王集派出所投案自首了。当时我看他用刀砍我，就火冒三丈，头都大了，也不知道怎么好了，就夺过刀照他头上乱砍。我把他跺倒在地上后，想着我受他的气受够了，不打死他俺闺女俺儿还得花钱给他看，看好后我还得受他的气，就干脆把他打死算了。杀人偿命，怎么都是个死，打死他枪毙我，一了百了，闺女儿子都没有啥负担了，所以就用板凳一直把他打死。我不想连累任何人，就到派出所投案，让法律制裁。我右手食指有皮下淤血，是夺菜刀时挤的，左手食指和右部脸颊都有一道血痕，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形成的。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被告人对同步录音录像有异议，辩解称，后边我说的对，前边说的不对，他就是死后我才用凳子砸的他。第一次供述不是事实，我当时吓的不知道咋说了。后来说的才是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某某用菜刀将杨某砍倒后又用竹椅、方凳砸击，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案发后，被告人刘某某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依法办理家庭暴力犯罪案件的意见》第二十条规定,“……或者因不堪忍受长期家庭暴力而故意杀害施暴力，犯罪情节不是特别恶劣，手段不是特别残忍，可以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的故意杀人情节较轻。”本案是因被害人长期对被告人刘某某实施家庭暴力，被告人刘某某不堪忍受的情况下发生的，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有重大过错，被告人犯罪情节、手段一般，应定为刑法第232条规定的“情节较轻”。被告人已73周岁，系偶犯、初犯，无继续危害社会的可能，且又得到子女的谅解，其村村民联名写信要求对其从轻处理。综合整个案情，本院决定对被告人减轻处罚。但被告人及辩护人辩称其是正当防卫的观点仅有被告人供述，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采信。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姬 瑛
审判员 穆全宏
审判员 贾 璐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