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18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昕达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绿园区自立西街以南奔驰路以东德意名典5幢107号。
法定代表人姜喜成，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岩，吉林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景峰，男，1971年11月27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汽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一汽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东风大街7088号。
法定代表人邱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孟全，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启纯，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长春昕达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昕达公司）、上诉人李景峰因与被上诉人一汽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汽物流）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6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昕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宫岩、上诉人李景峰，被上诉人一汽物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孟全、冯启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景峰原审时诉称，2008年5月10日，李景峰到一汽物流（当时名称为长春陆捷物流有限公司）工作，主要从事轿车专用车运输司机工作。2008年6月1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合同期从2008年6月1日－2014年6月1日。2011年1月1日，一汽物流要求李景峰与劳务派遣公司即本案昕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如李景峰不签则不给李景峰工作。无奈，李景峰为了生活只能与昕达公司签订了一份《劳动派遣合同》。合同期限从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该合同到期后，昕达公司又与李景峰分别在2016年1月1日和3月1日续订了两份期限仅2个月的合同。当时，李景峰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没有得到允许，反而以如果李景峰不签就以不给工作来要挟，李景峰只能签字。2016年1至4月期间，一汽物流一直未给李景峰派活儿，李景峰虽多次找到该公司，但始终避而不见，并将李景峰推给昕达公司。2016年4月份，李景峰多次找到昕达公司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公司以种种理由予以拒绝。昕达公司于2009年开始为李景峰缴纳养老保险。现李景峰诉至法院，要求向李景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4320元，并由昕达公司向李景峰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及减员表，案件受理费由一汽物流、昕达公司承担。
昕达公司原审辩称，一是对于李景峰要求支付赔偿金的请求，我方认为理由不成立。李景峰劳动合同于2016年4月30日到期，合同到期前我方未收到退工证明、退工通知等将李景峰退回一汽物流的相关文件。在李景峰未被退回的情况下，我方不具备处理劳动相关事宜的前提条件，亦就不存在实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在李景峰劳动合同到期前，我方已通知李景峰，同意与其续订劳动合同，且不降低原合同约定条件，但李景峰表示不同意。即使假设存在李景峰所称的“逆向派遣”情形，我方亦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二是关于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及减员表，我方已通知李景峰到公司办理相关手续，而是李景峰既不同意也不配合办理。综上，不同意李景峰请求，应予驳回。
一汽物流原审辩称，李景峰与我司无劳动关系，我公司不同意赔偿。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10日，李景峰到一汽物流（当时为长春陆捷物流有限公司，2010年经工商部门批准更名为一汽物流有限公司）工作，主要从事轿车专用车运输司机工作。2008年6月1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合同期从2008年6月1日－2014年6月1日。2011年1月1日，李景峰又与昕达公司签订了一份《劳动派遣合同》，合同期限从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该合同到期后，昕达公司又与李景峰分别在2016年1月1日和3月1日续订了两份期限仅2个月的合同，最后一份合同截止日期为4月30日。另查明，一汽物流、昕达公司于2012年1月1日签订了一份《劳务派遣协议》，合同期限从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月20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劳务派遣协议》。根据长春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和长春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出具的《个人参保证明》和《职工住房公积金缴存证明》，截止2015年12月（社保）和4月（公积金），李景峰缴费单位均为昕达公司。2016年6月7日，李景峰向长春市绿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6年6月15日做出长绿劳人仲不字[2016]第5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
原审法院认为，李景峰主张与一汽物流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合同期限截止于2014年6月1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劳动合同期满的”规定，双方劳动关系即行终止。虽然李景峰主张一直在一汽物流工作，但依据《劳动派遣合同》，李景峰实际是被派遣至一汽物流工作，双方之间已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李景峰称签订《劳动派遣合同》系被迫签订，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同时，根据李景峰提供的《个人参保证明》和《职工住房公积金缴存证明》以及工资折可以证实，昕达公司系李景峰的用人单位，并支付工资，双方之间已形成劳动合同关系。李景峰工资情况。根据李景峰提供的昕达公司支付工资的银行存折，可以证实，李景峰在2016年4月30日合同到期后，前十二月工资总额为28090.00元，平均月工资2340.83元。关于李景峰主张的一汽物流给其支付的工资，李景峰被派遣至该单位，其主要工作是负责运输汽车，上述费用应属于汽车发运过程中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包括雇佣司机、里程补助、汽车油料等，不属于李景峰的工资收入，故对李景峰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二条规定：“下列各项个人所得，应纳个人所得税：一、工资、薪金所得……”，目前个人所得税法起征点是3500元/月。李景峰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10817.18元，远超个人所得税起征点，应纳个人所得税，但其未向法庭提供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故对其工资为10817.18元/月的主张无法采纳。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劳务派遣单位应当与派遣劳动者订立二年以上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昕达公司与李景峰在2016年签订合同的期限均为二个月，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因此，双方合同期限仍应按两年计算。昕达公司在合同未到期即以合同到期为由与李景峰解除劳动合同，应属违法解除，依据该法第四十八条及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昕达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另外，《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于2011年1月1日、2016年1月1日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又于2016年3月1日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另外，《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于2011年1月1日、2016年1月1日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又于2016年3月1日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关于赔偿金具体数额，双方劳动关系存续共计5年零4个月，李景峰终止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人民币2340.83元，经济赔偿金人民币应为25749.13元（2340.83元/年×5.5年×2倍）。关于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已解除劳动关系，昕达公司应当向李景峰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及减员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第二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所得税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昕达公司为李景峰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及减员表；二、昕达公司向李景峰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人民币25749.13元；三、驳回李景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各款项均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执行。案件受理费10元，由昕达公司负担。
宣判后，昕达公司、李景峰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昕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景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景峰、一汽物流承担。主要理由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及认定事实错误。李景峰与一汽物流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一汽物流招聘李景峰工作，因此李景峰与一汽物流存在劳动关系，应由一汽物流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我方与一汽物流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我方与李景峰未形成劳动关系。即使假设应由我方承担相应责任，但是对于2008年6月1日至2014年6月1日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期间侵害李景峰的违法行为是由一汽物流实施的，与我公司无关，不应承担责任。根据《吉林省劳务派遣管理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劳务派遣单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关于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审理中，昕达公司称其系合法与李景峰终止劳动合同，终止的原因是在原待遇不变的情况下李景峰不同意与昕达公司续订劳动合同。
李景峰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支付我经济补偿金正确，但是数额错误。
一汽物流二审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于国辉的诉讼请求。
李景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一汽物流、昕达公司共同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3074.88元，一、二审诉讼费由昕达公司、一汽物流承担。主要理由为：一审法院以每月2340.83元计算赔偿金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的工资数额只是小部分，另外大部分都由一汽物流支付，且昕达公司每月打入工资卡的工资是扣除公积金和社保之后的工资。一汽物流与昕达公司恶意串通违反劳动法的规定，损害劳动者利益，故一汽物流应与昕达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昕达公司二审答辩称，昕达公司没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应当支付赔偿金及经济补偿金。
一汽物流二审答辩称，我公司与李景峰没有劳动关系。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6年4月26日昕达公司向李景峰手机号157XXXX****发送一条短信，内容为：“长春昕达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与您订立的劳动合同即将于2016年4月30日到期。经公司决定，本公司同意与您续订劳动合同并且不降低原劳动合同约定条件。如您同意与公司续订劳动合同，请您于2016年4月30日前到公司办理续订手续，逾期未办理续订手续视为您本人不同意与公司续订劳动合同。如您在外地或者有其他原因，请在2016年4月30日前电话联系本公司说明您的续订意向，逾期未电话联系本公司视为您不同意与公司续订劳动合同。……”，李景峰认可收到该短信。2016年5月25日昕达公司通过长春日报登报的方式向李景峰送达终止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手续。一汽物流与李景峰劳动合同终止时，一汽物流未向李景峰送达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也未向李景峰支付经济补偿金。2010年长春市在岗平均工资是2977元。2016年1月1日李景峰与昕达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续订书，劳动合同续订书中明确载明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15年12月31日期满。
本院认为，李景峰于2011年1月1日与昕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是2011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虽李景峰不认可劳动合同上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但李景峰认可2016年1月1日其与昕达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续订书，劳动合同续订书中明确载明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15年12月31日期满，由此可见，李景峰对2011年1月1日与昕达公司签劳动合同一事是明知的。且李景峰在起诉状中也认可其于2011年1月1日与昕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通过上述事实可以认定从2011年1月1日起昕达公司与李景峰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合同到期后，昕达公司与李景峰又于2016年1月1日、3月1日分别签订两份期限为两个月的劳动合同，合同期限截止2016年4月30日。签订上述两份劳动合同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对李景峰自愿处分自己合法权益的行为不宜干涉过多，原审判决认定该两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2017年4月26日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前，昕达公司通过短信告知李景峰在不降低原劳动合同待遇的情况下继续签订劳动合同，并告知逾期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但是李景峰在昕达公司限定的期限内未与昕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合同终止后，昕达公司通过邮递方式向李景峰送达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无果后，又于2016年5月25日通过长春日报登报的方式向李景峰送达终止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手续。李景峰上诉称劳动合同届满（2016年4月30日）前其多次要求昕达公司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但是昕达公司拒绝签订，昕达公司却要求其与长久物流等或其他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因昕达公司对该事实不予认可，且李景峰未提供证据证实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原因系昕达公司拒签，李景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昕达公司解除李景峰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李景峰提出昕达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规定，在李景峰不同意续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昕达公司也不应向李景峰支付2011年1月至2016年4月间经济补偿金。
2008年6月1日李景峰与一汽物流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是2008年6月1日起至2014年6月1日止，因2011年1月1日李景峰又与昕达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此时，李景峰与一汽物流的劳动合同于2010年12月31日终止。劳动合同终止时，一汽物流未向李景峰送达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也未向李景峰支付经济补偿金。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李景峰提出一汽物流支付经济补偿经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因2015年、2016年一汽物流向李景峰支付费用的摘要中载明“经营”和“运费”，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述费用中包含运输的补贴费用及路桥等费用，费用的支付周期也不是按月支付，且此时李景峰与一汽物流早已不存在劳动合同，李景峰提出依照2015年、2016年一汽物流向其发放费用的银行流水计算月工资的理由不能成立。在一汽物流、李景峰均未提供证据证实2010年李景峰月平均工资数额的情况下，本院酌定参照2010年长春市在岗平均工资2977元保护李景峰的经济补偿金。因2008年6月至2010年12月间一汽物流与李景峰存在劳动合同，一汽物流应支付李景峰此段时间的经济补偿金8931元(2977元×3个月)。因2011年1月至2016年4月李景峰与昕达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汽物流不应向李景峰支付此段时间的经济补偿金。李景峰提出一汽物流支付2008年6月至2016年4月间经济赔偿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6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6民初15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一汽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李景峰支付经济补偿金8931元；
四、驳回上诉人李景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0元，由上诉人李景峰负担10元，被上诉人一汽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明福
代理审判员 白 雪
代理审判员 梁 明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