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5民终1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阳人保财险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永恒，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效苇，河南银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某。
法定代理人余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思文，女，汉族，1987年10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任涛，河南程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阳市羊山外国语小学。
法定代表人申冠程，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叶玉洁，该校副校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某某、王思文、信阳市羊山外国语小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6）豫1503民初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信阳人保财险公司委托代理人何效苇、被上诉人曹某某法定代理人余云、被上诉人王思文及其委托代理人人任涛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信阳市羊山外国语小学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曹某某系被告信阳市羊山外国语小学二年级的学生。2013年12月18日15时许，该校教师王思文驾驶登记在其丈夫余健名下的豫S×××××号轿车在该校院内大门口处将刚进入校门步行上学的原告撞伤。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入信阳市中心医院治疗，被诊断为：1、颅脑损伤I级；2、闭合性胸部损伤：①双肺挫伤；②右第3、4肋骨骨折；3、左耳廓皮肤撕脱伤；4、右肩软组织挫伤并关节积气；5、左手皮肤擦挫伤。住院治疗70天，于2014年2月26日出院。支付医疗费15280.55元，出院医嘱：1、继续对症治疗，定期复查；2、全休壹月（住院期间需陪护壹人）；3、左外耳廓建议至美容科门诊进一步诊治；4、不适随诊。2015年8月14日，原告监护人单方委托信阳德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所参照GB／T16180-2014《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于2015年9月7日作出信德正司法鉴定所（2015）临鉴字第572号伤残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曹某某伤残等级系十级；2、后期治疗整形费用约需10000元；3、休息期60-120日、护理期30-60日、营养期30-60日。原告为此支付鉴定检查费1900元。对该鉴定结论，被告王思文以适用标准错误及系原告单方委托为由不予认可，但向本院提交重新鉴定申请后又自行撤回，被告信阳人保财险公司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未向本庭提交重新鉴定申请。另查明，事故发生后，被告王思文为原告在住院期间垫付医疗费15280.55元；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分公司在原告监护人投保的学平险、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支公司在被告王思文投保的交强险范围内分别将理赔款赔付给王思文9349.8元、8753.51元。
原审再查明，2013年9月27日，被告信阳市羊山外国语小学为包括原告在内的在册学生共1749人在被告信阳人保财险公司购买了校方责任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9月28日0时至2014年9月27日24时止，每人责任限额30万元。
原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等合理经济损失。本案被告王思文作为信阳市羊山外国语小学的一名工作人员，违反交通法规及校园安全规章制度，在学校内驾驶私家车辆未避让行人，将在校园道路上正常通行上学途中的原告曹某某撞伤，对未满10周岁的无行为能力人来说，原告并无过错，其监护人在将原告安全送至校园之后因失去对原告人身控制已尽到监护管理职责。因此，被告王思文作为直接侵权人应承担此次事故的相应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法律将上述情形的校园侵权案件中学校承担责任的归责原则规定为过错推定责任原则。当教育机构能够证明自己已经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才能免除责任，如果不能证明其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就推定为有过错而承担责任。而实践中认定教育机构过错的标准，首先是要确定学校是否有注意义务，是否有合理明确的安全规章制度以及该注意义务的程度。就本案而言，校园内的公共通道是学生正常通行活动的场所，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上的“道路”，本不应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但原告曹某某被撞伤的时间地点均发生在校园内，正是被告羊山外国语小学对对在职教师员工缺乏必要的安全常识教育与管理，放任机动车辆在校园内通行这一危险行为的发生，对在校学生未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学生正常通行的场所存在明显的不安全因素。其作为有明确安全规章制度的教育单位，对原告负有管理、教育的责任，因不能举证证明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过错或已尽到确保校内设施安全的保护责任从而对原告的损失应当承担责任。因被告王思文的侵权行为系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故应适当减轻被告信阳市羊山外国语小学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的案情，被告信阳市羊山外国语小学及被告王思文按各自的过错程度对原告的各项损失承担80%、20%的赔偿责任为宜。由于被告信阳市羊山外国语小学在被告信阳人保财险公司购买有校方责任险，根据校方责任险保险条款的相关规定，被告信阳市羊山外国语小学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被告信阳人保财险公司在其校方责任险赔偿限额和范围内直接向原告支付赔偿金。关于被告信阳人保财险公司辩称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意见，依照相关部门关于校方责任险推行的保险赔偿范围的规定，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人身损害赔偿的范围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人身损害赔偿范围，应确定为校方责任保险的赔偿范围，且被告信阳人保财险公司未向本庭提交已对保险条款约定进行免责说明的相关证据，因此，对该辩称本院不予采纳。2015年8月13日，原告监护人与被告王思文因一直处于协商状态未达成一致赔偿意见而签订的协议，构成本案诉讼时效中断，对被告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请求的赔偿范围及金额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司法解释，结合本案证据，审核、认定如下：1、医疗费，有原告提供的诊断证明书、住院病历及被告垫付的医疗费票据等予以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医疗费核定为15280.55元；后续治疗费部分，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左耳廊畸形愈合，需后期整形约需10000元，虽尚未发生，但为了减少原告诉累、节约诉讼资源，本院依据司法实践及原告的伤情予以支持。综上，总医疗费确认为25280.5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河南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及原告的诉讼请求，住院伙食费按50元／天计算，即为3500元（70天×50元／天）；3、营养费，关于营养期限的计算，参照鉴定意见书营养期30-60日的评定，该期间指人体损伤后，需要补充必需的营养物质，以提高治疗质量或加速损伤康复的时间，应自原告入院时起算，因此，结合原告的实际情况，酌定原告住院期间需加强营养，营养费按20元／天计算，即为1400元（70天×20元／天）；4、护理费，原告未能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参照河南省2015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28472元／年的标准计算；护理期限，原告经法医鉴定护理期为30-60日，同营养期起算时间标准，本院酌定原告受伤住院70天，需他人护理；护理人数，根据出院医嘱并未载明出院后原告仍需护理人员陪护。因此，护理费应计算为5460元（78元／天×70天）；5、残疾赔偿金，原告经法医鉴定为十级伤残，被告虽对原告单方委托伤残鉴定提出异议，但并未向本庭提供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因此，对该鉴定结论，本院予以采信。因其系非农业户口，请求残疾赔偿金按河南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91.45元／年计算20年，于法有据，即为：24391.45元／年×20年×10%=48782.9元；6、鉴定费，根据鉴定费票据及原告诉请，核定为1800元；7、交通费，原告在事故发生后因其住院、家属探视、处理交通事故确需支出一定的交通费用，但原告又未提供相应的交通费票据，故本院结合原告的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等情况酌情支持1000元；8、住宿费，原告未提供确有必要在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实际产生住宿费的相应证据，对该项费用本院不予支持；9、精神抚慰金，原告因伤致残，给其本人及亲属精神造成较大的损害，根据侵权行为发生的地点、场合、侵权的手段、损害后果、过错程度等综合衡量，原告请求5000元并非偏高，本院予以支持。上述1-9项合计92223.45元。被告信阳人保财险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90423.45元（扣除鉴定费）×80%=72338.76元；被告信阳市羊山外国语小学应承担的赔偿金为：1800元×80%=1440元；被告王思文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92223.45元×20%=18444.69元。关于被告王思文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分公司领取的学平险理赔款9349.8元，基于学平险属于意外伤害类的保险，系人身保险的一种，受害人在享有侵权人对其人身损害赔偿权利的同时，仍享有保险公司对其人身保险合同约定的权利，此系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侵权人不得以受害人已有保险赔偿而免除自身赔偿责任，因此原告作为该保险的受益人，被告王思文应将代领的9349.8元理赔款予以返还给原告；对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被告王思文的款项8753.41元，因原告在诉讼请求中未予主张，本院不予处理。另王思文先行垫付的医疗费15280.55元充抵赔偿款，在执行时与原告曹某某进行结算。关于被告信阳人保财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鉴定费的意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信阳人保财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曹某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2338.76元；二、被告信阳市羊山外国语小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曹某某鉴定费的80%即1440元；三、被告王思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曹某某剩余损失18444.69元；四、被告王思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代领的理赔款9349.8元；其垫付款15280.55元在执行时充抵赔偿款一并结算。本案受理费2349元，由原告曹某某负担234元，被告信阳市羊山外国语小学承担1690元，被告王思文承担425元。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分公司上诉称，1、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河南省分公司的校方责任险第五条第八项之规定，学校本身和他人有过错，本案中保险公司并无不当，保险责任是免除的，该起事故时学校老师停放车辆对学生造成的伤害，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2、受害人的损失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及校方责任险限额内共同承担，该起事故发生在被上诉人羊山外国语小学院内，应当认定是一起交通事故，肇事车辆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支公司投有商业三责险和交强险，受害人的损失应当先由肇事车辆的交强险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超过的部分在校方责任险和商业三责险内分担。3、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校方责任险，但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信阳市羊山外国语小学之间的校方责任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5000元精神抚慰金。4、本事故起因为交通事故，但被上诉人的伤残鉴定所依据的鉴定标准是职工工伤及职业病的伤残鉴定标准，从事故起因与伤残鉴定所适用的标准来看，明显存在较大差异，适用标准错误。5、被上诉人曹某某在治疗过程中有“挂空床”的事实，根据病历中长期医嘱记载，被上诉人的治疗截止时间是1月7日，在1月20日仅有一次治疗，此后直到2月26日办理出院止，从这些时间看，被上诉人至少未在医院治疗达42天，也就是挂空床至少42天，故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应当减少。6、根据以上五点，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住院治疗时间为28天，司法鉴定被上诉人护理期限为30—60天，营养期为30-60天，但原一审却认定护理期限和营养期限为70天，与事实不符。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二审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曹某某答辩称，原审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中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根据2000年1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所谓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和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和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改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虽然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校方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为免责条款，但根据本案事实、证据不能认定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改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的明确说明义务，故本案中免责条款应当归于无效，故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相应保险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受害人上诉称其损失是否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及校方责任险限额内共同承担问题。对此，保险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责任系双方合同约定。人身保险合同不同于财产保险，财产保险以补偿为原则，目的在于填补损害，而人身保险则基于对人自身价值的考量，不适用补偿原则，故本案中基于学平险属于意外伤害类的保险，系人身保险的一种，受害人在享有侵权人对其人身损害赔偿权利的同时，仍享有保险公司对其人身保险合同约定的权利，此系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侵权人不得以受害人已有保险赔偿而免除自身赔偿责任，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支公司是否赔偿本案受害人相关损失不影响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分公司承担其相应的保险责任。上诉人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5000元精神抚慰金保险公司应否承担的问题，原审中受害人因伤致残，给其本人及亲属精神造成较大的损害，根据侵权行为发生的地点、场合、侵权的手段、损害后果、过错程度等综合衡量，受害人请求5000元并非偏高，原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本院所适用的伤残标准，由于本案发生在非交通管制路段，属一般侵权行为，故本案适用职工工伤及职业病的伤残鉴定的鉴定标准并无不当。关于曹某某在治疗过程中是否有“挂空床”的事实，原审中有曹某某的信阳中心医院出具的住院病案首页、入院证、出院病历、出院证均载明其住院天数为70天，对此上诉人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挂空床”的事实，故原审据此确定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为70天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234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孔玉
审判员 李 牧
审判员 王道新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段凤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