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7民终24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伦经，男，1956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龙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房，江西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南县汶龙镇新圩村枧头村小组。
负责人：蔡思福，系该村小组组长。
原审第三人：王志勇，男，1974年6月21日生，汉族，住龙南县。
上诉人朱伦经与上诉人龙南县汶龙镇新圩村枧头村小组（以下简称枧头村小组）、原审第三人王志勇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龙南县人民法院（2015）龙民二初字第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朱伦经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因枧头村小组缔约过失导致山林承包经营协议未生效返还投资款116896元及其利息250000元（116896元×月息2%×9年），补偿误工损失60000元，公益林补助费260000元（2500亩×13元/亩×8年），以上合计68689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枧头村小组负担。
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朱伦经在本案中亦存在缔约过失，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是错误的。朱伦经不存在缔约过失。因为，案涉《山林承包经营协议》之所以被法院认定未经枧头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村民或村民代表同意及未报龙南县汶龙镇政府批准，属于无效协议。该过错责任应当由枧头村小组全部承担。首先，朱伦经并不能知晓枧头村小组村民人数及户数。作为发包方的枧头村小组明知该协议未经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村民或村民代表同意的情况下，仍然将山场承包给朱伦经，故导致该协议无效的过错应当由其承担；其次，龙南县政府作出案涉山场的权属归枧头村小组后，朱伦经就要求龙南县汶龙镇政府办理备案，但是，枧头村小组拒不到场配合，导致汶龙镇政府认为枧头村小组与朱伦经存在纠纷而不予办理备案。再次，枧头村小组与案外人就案涉山场权属确认纠纷诉讼过程中，该村小组提出要求朱伦经支付相关诉讼等费用，并同意案涉山场权属确认归该村小组后即将山场发包给朱伦经。但是，当朱伦经支付了诉讼费、律师费等大量资金，且案涉山场权属确认给枧头村小组后却严重违反诚信原则拒绝履行双方签订的山场承包协议。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案涉损失赔偿范围和数额不符合事实和法律。首先，缔约过失的赔偿责任范围包括固有利益损失和信赖利益损失。朱伦经为枧头村小组处理案涉山场权属纠纷而垫付的116896元及承包该山场支付的承包费5000元属于固有利益损失。而且该损失金额经过了枧头村小组在（2011）龙民一初字第547号民事判决的认可及龙南县人民法院在该判决书中的认定。因此，该损失金额枧头村小组应当依法予以返还。其次，朱伦经参与枧头村小组就案涉山场确权纠纷而产生的误工损失以及案涉山场划归国家公益林而产生的公益林补助收益，属于信赖利益损失，枧头村小组亦应当赔偿给朱伦经。
上诉人枧头村小组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朱伦经全部诉讼请求。
主要事实与理由：朱伦经与枧头村小组关于确认案涉《山林承包经营协议》效力之诉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该协议为无效协议，朱伦经应当承担该协议无效的全部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枧头村小组承担该协议无效而产生的缔约过失责任，认定事实错误。朱伦经未经国家有关部门的批准擅自在案涉山场开路，由此而产生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朱伦经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案涉山场权属确认纠纷替枧头村小组垫付了23800以及造成了其误工损失10000元。原审判决枧头村小组承担80%缔约过失责任，认定事实错误。另外，朱伦经在承包案涉山场期间擅自砍伐了山场树木16.427立方应当赔偿枧头村小组的损失。
原审第三人王志勇未发表陈述意见。
上诉人朱伦经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判决因枧头村小组缔约过失导致山林承包经营协议未生效返还投资款116896元及其利息250000元（116896元×月息2%×9年），补偿误工损失60000元，公益林补助费260000元（2500亩×13元/亩×8年），以上合计686896元。2、诉讼费用由枧头村小组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2006年2月4日，被告龙南县汶龙镇新圩村枧头村小组召开村民大会同意由原告朱伦经承包海螺窝山场，并于当日与朱伦经、朱纪标签订《承包经营山场协议》，约定：“1、山场地址：海螺窝。界址为东：长岗埂，南：三光镜，西：风山尾，北：龙坛面，面积约1500亩。2、付款方式：一次性付清伍仟元山价…4、承包时间为2006年2月4日至2011年2月4日…”。协议签订后，原告朱伦经支付山场承包费人民币5000元及在山场开路。因海螺窝山场权属与他方有纠纷，该协议无法继续履行。鉴于原告已实际支付山场承包费人民币5000元及在山场开路，经双方协商，朱伦经、刘奇智（乙方）与被告龙南县汶龙镇新圩村枧头村小组（甲方）于2006年12月22日签订《山林承包经营协议》，约定：“1、甲方在海螺窝山场的四界为：东至长岗埂，南至三光镜，西至风山尾，北至龙潭面为界（山场权证号为x）。2、该山场承包期为五十年，即从2006年12月22日至2056年12月22日止，承包租金为30000元（其中已付5000元）余额贰万伍仟元￥25000元，在甲方上述山场2006年林改权属依法确权之后，一次性付清承包费，除此之外，甲方不得向乙方收取任何费用或摊派。三、甲方将上述山场发包给乙方创办山阳山林场，其山林经营权归乙方所有，在乙方承包期间，有继承权和转让权。甲、乙双方在签订协议后，甲方不得再将该山场发包给其他人。……七、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因海螺窝山场权属纠纷，该协议一直并未实际履行。协议签订后，被告立即启动山林权属调处程序，向龙南县人民政府申请对海螺窝山场的权属进行确权。2009年7月14日，经被告村民讨论决定，由原告支出资金参与诉讼，有关费用从原告的承包租金中扣减，并承诺山场纠纷解决后，山林经营权归原告。2011年3月25日，龙南县人民政府颁发龙府字【x】x号山场权属处理决定，将海螺窝山场确权给被告。之后，原、被告因海螺窝山场承包事宜发生纠纷，原告遂于2011年8月10日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双方于2006年12月22日签订的《山林承包经营协议》有效，继续履行协议。法院认为原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山林承包经营协议》经被告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遂于2012年4月26日作出（2011）龙民一初字第5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认为原告主张《山林承包经营协议》经过了被告村民的民主议定程序，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及因《山林承包经营协议》未报龙南县汶龙镇政府批准，仍属于未生效状态，遂于2012年7月5日作出（2012）赣中民一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认为《山林承包经营协议》无效或未生效的过错在于被告，被告应承担原告的损失，遂诉至法院。
另查明，原告朱伦经的合伙人股份，从朱纪标转给朱剑锋，再转给刘奇智，几个合伙人股份转让时均已结清。在海螺窝山场与他方争执和诉讼过程中，被告方代表已通知被告每户承包户集资，用于原告代理被告与他方处理争议事务的经费，最终共有24户集资，其他承包户因外出务工或全家迁出未集资，共计集资人民币1870元给原告。为争取“山阳山（又名山羊山、向阳山）”（确权为龙南县汶龙镇新圩村村头小组所有）和海螺窝山场的权属，原告支付山场承包费及代理诉讼花费律师代理费、车旅费、餐费等共计人民币116896元，其中有三笔是原告对海螺窝山场的直接投入费用：一笔是山场承包费5000元，一笔是从职校山场到海螺窝山场挖机开路的费用61545元，另一笔是付蔡妹贱、蔡石润、蔡方平等在海螺窝山场做工的工资2750元，合计人民币69295元，其余费用为打官司争取山林权属过程所发生的费用。海螺窝山场现已由被告村民承包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山林承包经营协议》经一、二审判决认为并非合法有效，所以原、被告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均应予返还，且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山林承包经营协议》因未经被告三分之二以上村民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及未报龙南县汶龙镇政府批准，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经一、二审判决认为该协议并非合法有效。因此，原、被告均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
关于被告方缔约过失责任的承担主体问题。《山林承包经营协议》虽然仅有被告部分村民签名，未能达到三分之二以上，不能代表被告全体村民的意思表示。但是，《山林承包经营协议》系因《承包经营山场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而签订的，两者之间是一种承接关系，而《承包经营山场协议》系经被告村民大会同意的；海螺窝山场经确权属于被告所有，系被告的财产，所以因该山场确权而支出的费用，应由被告全体村民承担；在海螺窝山场与他方争执和诉讼过程中，并未有被告村民就原告参与提出异议，反而集资给原告作为处理争议事务经费。所以，被告方的缔约过失责任应由被告承担，而不是在《山林承包经营协议》上签名的被告村民。
关于原告朱伦经就本案所涉山场的损失及被告应承担的金额问题。首先，原告所主张的投资款116896元中有三笔是对海螺窝山场的直接投入，即山场承包费5000元，因协议未实际履行，被告应予返还；山场开路费用61545元和工人工资2750元，系原告为履行《山林承包经营协议》而支付的费用，应由原、被告根据各自的缔约过失责任大小予以承担。《山林承包经营协议》系因未经被告三分之二以上村民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及未报龙南县汶龙镇政府批准，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被认定并非合法有效。在缔约过程中，原、被告均有义务了解法律的上述规定，以便完善相关法律程序。所以，原、被告在缔约过程中均存在过错。海螺窝山场确权后，被告还可以就山场承包事宜召开村民大会及将《山林承包经营协议》报龙南县汶龙镇政府批准，完善相关法律程序，但被告并没有积极采取补救措施，致使《山林承包经营协议》经一、二审判决认为并非合法有效。因此，本院酌定由被告承担本案80%的缔约过失责任，即由被告承担上述损失的51436元。其次，余额47601元基本都是为争取山场权属打官司过程中支出的，但这些费用是为争取两块山场权属所花费的，所以原告因海螺窝山场确权所支付的费用酌定为23800元。原告参与山场权属诉讼系因为履行《山林承包经营协议》而与被告达成口头协议，即山场权属纠纷解决后，山林经营权归原告。但是，当海螺窝山场确权后，被告并没有将山场发包给原告，现在却由被告村民承包经营。因此，原告为争取山场权属所支付的费用应由被告承担。第三，被告村民于2009年7月14日讨论决定由原告支出资金参与诉讼，所以原告主张误工损失的时间应从2009年7月14日起至海螺窝山场确权之日，即2011年3月25日。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具体的损失金额，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在此期间一直误工及工资收入情况等，酌定由被告支付原告误工损失10000元。第四，公益林补助系国家对因划定为生态公益林而禁止采伐林木造成经济损失的林地经营者或林木所有者的一种经济补贴，海螺窝山场的林木在《山林承包经营协议》签订之前就已经存在，且原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该山场进行了经营管理，所以该山场的公益林补助应归被告所有。综上所述，被告应支付原告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90236元，扣减被告已支付原告集资款人民币1870元，被告还应支付原告人民币88366元。海螺窝山场确权后，原、被告双方就山场承包事宜发生纠纷，原告即可要求被告承担原告为履行协议而支出的部分费用，但原告选择通过诉讼确认协议效力。因此，酌定由被告按其应承担的费用自本案受理立案之日（2015年12月9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原告利息。
第三人王志勇主张的费用，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与本案所涉山场有关，且第三人王志勇不是《山林承包经营协议》的当事人，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龙南县汶龙镇新圩村枧头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朱伦经人民币88366元，并自2015年12月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二、驳回原告朱伦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应在生效法律文书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申请强制执行。案件受理费10660元，由原告朱伦经负担6660元，被告龙南县汶龙镇新圩村枧头村小组负担400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原审第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朱伦经与枧头村小组就案涉海螺窝山场签订的《山林承包经营协议》已经本院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为未生效协议。该协议未生效与无效就法律效果而言是一致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当事人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导致案涉《山林承包经营协议》无效究竟属于谁的过错及由此产生的过错责任应当如何承担的问题。首先，案涉《山林承包经营协议》系因未经枧头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村民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及未报龙南县汶龙镇政府批准，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被认定为尚未生效。枧头村小组作为案涉山场发包方，将山场发包给朱伦经时，履行法律明确规定的村民民主议定程序及报批程序属于其主要义务；朱伦经作为山场承包方及《山林承包经营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亦应当履行依一般社会观念应当注意的善良管理人注意义务，即在订立协议时亦应当审查该协议的签订是否履行了法律明确规定的村民民主议定、报批程序。但是，枧头村小组在未履行法律明确规定的民主议定及报批程序的情况下，仍然与朱伦经签订《山林承包经营协议》并收取承包费；朱伦经亦未尽到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审查协议的签订过程是否经过了民主议定及报批程序。其次，从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看，枧头村小组与案外人就案涉山场权属发生纠纷过程中，枧头村小组经讨论决定，由朱伦经支出资金参与诉讼，有关费用从其的承包租金中扣减，并承诺山场纠纷解决后，山林承包经营权归属于朱伦经。但是，在法院确认案涉山林权属归属于枧头村小组之后，其又拒绝将该山场发包给朱伦经，主张案涉《山林承包经营协议》无效。据此，枧头村小组与朱伦经在协商案涉山场发包事宜及签订《山林承包经营协议》过程中存在违背诚实信用的行为。当然，朱伦经在明知该协议未履行法律明确规定的民主议定及报批程序，可能存在无效风险的情况下，仍然提供资金资助枧头村小组与案外人进行诉讼，其自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综上，导致案涉《山林承包经营协议》无效，枧头村小组和朱伦经双方均存在过错，且枧头村小组存在主要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朱伦经亦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缔约过程中的过错大小，认定枧头村小组应当承担80%过错责任，朱伦经应承担20%过错责任，符合公平公正原则，本院予以维持。
在本院民事生效判决已经查明，朱伦经为承包案涉山场及资助枧头村小组与案外人就案涉山场确权纠纷进行诉讼的过程中共计花费116896元的前提下，原审法院参照上述过错责任的划分认定：案涉山场承包费5000元，枧头村小组应予返还；山场开路费用61545元和工人工资2750元，枧头村小组承担80%的损失即51436元；朱伦经因海螺窝山场确权所支付的费用认定为23800元，误工损失认定为10000元；扣除枧头村小组已经支付朱伦经的1870元，最后，枧头村小组应支付朱伦经88366元，并按其应承担的费用自本案受理立案之日（2015年12月9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朱伦经利息。对上述损失金额的分配及认定，并未违背对双方过错责任划分的承担范围，合情合理，亦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故本院予以维持。朱伦经与枧头村小组主张本案缔约过失责任全部由对方承担，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枧头村小组主张朱伦经在承包案涉山场过程中砍伐了树木应予以赔偿，本院认为，枧头村小组并未提供朱伦经砍伐树木的直接证据证明朱伦经砍伐树木的事实存在，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朱伦经与被上诉人枧头村小组的上诉事实与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妥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69元，由上诉人朱伦经负担10660元，被上诉人龙南县汶龙镇新圩村枧头村小组负担20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小兵
代理审判员 张志平
代理审判员 赖国东
二〇一六年十月八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 记 员 王 佳
书 记 员 姚冰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