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45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珠江装修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龙，广东纯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长谋，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工业园区苏美玻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郁春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启雄，江苏盛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珠江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苏美玻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6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珠江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苏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苏美公司承担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债权总额，据以认定债权总额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为，苏美公司无法证明2012年8月3日《请款单》的“苏州合景项目专用章”系珠江公司的印章且属实，同时苏美公司也无法证明“吴卓敏”的身份，即《请款单》真实性无法确认。珠江公司认为，在《请款单》真实性无法确认、无其他证据证明债权总额、苏美公司举证不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请款单》认定债权总额，进而要求珠江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未查清珠江公司已付款金额。根据苏美公司提交的2012年8月3日《请款单》，其自认于2011年5月收到首付款30万元，但一审未认定该付款情况。另外，珠江公司2011年支付的另外四笔款项明细系2010年9月1日、2010年9月26日、2011年1月29日、2011年3月23日分别向苏美公司汇款10万、8万、20万与16.7153元。从金额与日期来看，难以解释为“记忆差错”得出“2011年5月收到首付款30万元”的统计结果。故珠江公司认为，苏美公司自认于2011年5月收到首付款，该30万元也应计入苏美公司收款金额当中。三、珠江公司于2013年2月6日已向苏美公司大股东“郁胜利”汇款人民币18万元。根据珠江公司核查，广州珠江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于2013年2月6日通过网银向苏美公司的大股东“郁胜利”中国工商银行苏州市工业园区支行的账户汇款人民币18万元。该金额符合苏美公司提交的《关于案件有关情况的意见》第一条第3款中“相关人员告知是30万元之外，另外有一笔款，可能是18万元”的表述，以及2012年8月3日《请款单》确认首付款30万元、2015年2月8日首署名人为“郁胜利”的催款函确认收款48万（30万+18万）的递进表述。由此可以得出结论：苏美公司除通过公司账户直接收款外，还通过其他方式收取了有关货物款项，苏美公司多次自认收取“首付款30万元”，应当计算为珠江公司的已付款金额。四、苏美公司一审提交的《关于案件有关情况的意见》第3点中，明确珠江公司在2015年3月23日支付了167153元。珠江公司在收到苏美公司在2015年2月8日发来的函件后，督促实际施工人黄远添处理拖欠款项事宜。黄远添事后回复珠江公司，表示已经解决无欠款。苏美公司对2015年3月23日支付的167153元进行了自认，珠江公司也予以确认。综上，珠江公司共计向苏美公司支付了1194306元（100000元+80000元+200000元+167153元+300000元+167153元+180000元）。
被上诉人苏美公司答辩称，我方认可郁胜利收到的180000元为珠江公司向苏美公司的付款，并且同意予以扣除。一审之所以没有扣减该180000元，是因为我公司当时没办法查清楚该款项付款人信息。对于珠江公司所称首付款300000元问题，我方坚持一审意见。至于珠江公司二审提到的2015年3月23日支付的167153元，显然属于我方在情况说明中出现的笔误。
苏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珠江公司支付苏美公司货款（含安装费）649700元及利息损失146182元（自2012年8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珠江公司承担。
一审认定的事实：案外人黄远添与珠江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黄远添借用珠江公司的名义对外承包项目，苏美公司向黄远添以珠江公司名义承包的楼盘项目供应玻璃并负责安装。黄远添已经死亡。苏美公司持有加盖有“广州珠江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苏州合景工程项目专用章”字样印章的《请款单》作为结算依据，载明玻璃及不锈钢货款总计1129701元，珠江公司确认有广州珠江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苏州合景工程项目部，但不确认该《请款单》的真实性。目前无证据证实珠江公司确实存在有上述“广州珠江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苏州合景工程项目专用章”字样的印章且该印章属实，也无证据证实签署该《请款单》的人员系珠江公司有结算权限的员工。苏美公司在一审案件提交的结算单、决算单、工程施工确认单、销售订单部分无签名，部分无法辨识其中签字的为何人，也无珠江公司的签章确认，案件现并无珠江公司签章的结算资料和清单。珠江公司确认黄远添以珠江公司的名义承包的项目仅有四个，分别是领峰、峰汇、新江湾、嘉定项目，但并无相应的书面协议。珠江公司分别在2015年2月13日、2016年5月10日向苏美公司作出《关于对苏州苏美玻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复函》。2015年2月13日的复函中，珠江公司答复称，“由于珠江公司在苏州领峰、峰汇、上海新江湾、嘉定售楼处等工程中，业主单位拖欠珠江公司工程进度款，且迟迟未能给予办理结算审核，使珠江公司资金周转上困难重重……合景公司表示由于近两年人事变动较大，珠江公司之前已提交的结算资料因其内部移交的问题导致无法审核结算，答复同意在珠江公司重新提交结算资料后，半年内审核结算完毕”。珠江公司主张上述复函中提到的结算资料是黄远添提交给业主单位，但并无证据证实。珠江公司2016年5月10日向苏美公司出具《关于对苏州苏美玻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复函》，珠江公司答复称，“由于我司在苏州领峰、峰汇，上海新江湾、嘉定售楼处等工程中，建设单位拖欠我司工程进度款，且迟迟未能给予办理结算审核，对我司造成严重影响……我司将加紧与业主单位进行结算。在结算审核通过后，五天内支付经双方确认的贵司材料余款”。广州珠江装修工程公司上海分公司2010年9月1日向苏美公司支付100000元，2010年9月26日向苏美公司支付80000元，2011年1月24日向苏美公司支付200000元，2011年3月23日向苏美公司支付167153元，已付金额共计547153元。本案双方并未对逾期付款的利息进行约定。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之一为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苏美公司主张与珠江公司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由苏美公司向黄远添以珠江公司名义承包的楼盘项目供应玻璃、不锈钢等材料并负责安装，珠江公司虽对苏美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有异议，但珠江公司向苏美公司出具的《关于对苏州苏美玻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复函》中确认拖欠苏美公司的是“材料余款”与“材料采购欠款”，并非是工程款，因采购玻璃、不锈钢等材料还包括安装环节，故苏美公司提供的材料中包含有工程施工确认单并不能证实苏美公司、珠江公司双方之间就是珠江公司所主张的施工关系，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关系。
案件争议焦点之二为珠江公司是否拖欠苏美公司货款以及拖欠货款的金额。由珠江公司2016年5月10日出具给苏美公司的《关于对苏州苏美玻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复函》中“我司将加紧与业主单位进行结算。在结算审核通过后，五天内支付经双方确认的贵司材料余款”的内容可知，珠江公司对于要向苏美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可知珠江公司确认其负有向苏美公司支付案涉项目货款的责任。珠江公司在2015年2月13日向苏美公司出具的《关于对苏州苏美玻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复函》中陈述，珠江公司之前已提交给合景的结算资料因合景内部移交的问题导致无法审核结算，虽珠江公司主张上述结算资料是由黄远添提交给业主合景，但珠江公司并无相应证据证实，故应认定系珠江公司提交结算资料给合景，应认定珠江公司掌握有案涉项目的结算资料。况且，根据珠江公司关于结算付款流程的陈述可知，即使结算资料是由黄远添提交给业主单位，也是先移交给珠江公司盖章，再以珠江公司的名义提交给业主单位，也可认定珠江公司应该是持有结算资料。故虽珠江公司对苏美公司按《请款单》主张的款项金额有异议，对苏美公司主张的项目名称和数量有异议，也无证据证实珠江公司确实存在有上述“广州珠江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苏州合景工程项目专用章”字样的印章且印章属实，本案也并无珠江公司签章的结算资料和清单，但在黄远添已经死亡，珠江公司掌握结算资料的情况下，珠江公司未能提供结算资料，也未能举证证实苏美公司为涉案项目供应玻璃等货款的金额，也未能明确苏美公司供应货物的项目，应由珠江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况且，虽珠江公司确认黄远添以珠江公司名义承包的项目仅有四个，分别是领峰、峰汇、新江湾、嘉定项目，但在珠江公司向苏美公司出具的两份《关于对苏州苏美玻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复函》中，珠江公司均自述提到“在苏州领峰、峰汇、上海新江湾、嘉定售楼处等工程”，由其中的“等”字可知，黄远添以珠江公司名义对外承包的楼盘不止上述四个项目。综上，一审法院采纳苏美公司关于项目名称、数量和金额的主张，认定涉案款项总额为1129701元。现珠江公司已向苏美公司付款共计547153元，尚欠582548元未付，珠江公司应向苏美公司支付尚欠的582548元。在双方并未对逾期付款利息进行约定的情况下，关于苏美公司主张的利息，应从苏美公司提起一审案件诉讼之日，也即2017年2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珠江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苏美公司清偿582548元并支付利息（按所欠货款金额，从2017年2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至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二、驳回苏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59元，由苏美公司负担2130元，由珠江公司负担9629元。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苏美公司确认于2013年2月6日收到广州珠江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支付的180000元款项，并同意在本案扣减，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苏美公司、珠江公司因玻璃、不锈钢采购等问题发生货款纠纷，一审法律关系定性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珠江公司欠付苏美公司货款金额如何确定？珠江公司认为苏美公司提交的结算单据不符合要求，对其提供的全部资料不予认可，并进一步认为双方没有结算，账目混乱，无法确定欠款数额。对此，本院认为：第一，珠江公司确认其对黄远添以其公司名义与苏美公司发生交易清楚，且在前述交易往来中，珠江公司多次直接向苏美公司支付货款。因此，黄远添与苏美公司交易行为的后果，应当由珠江公司承担法律责任。苏美公司向黄远添交付结算资料的行为，视为向珠江公司交付。本院认定苏美公司已完成结算资料交付义务。第二，在珠江公司向苏美公司的复函中，既未提出苏美公司在结算义务方面的缺失，也未表示苏美公司提交的结算资料不符合要求，存在结算不能的情形。相反，从珠江公司在复函中的表述来看，珠江公司已收到全部结算资料并交付业主方，仅是因为其和业主方结算方面出现问题，导致不能向苏美公司支付货款。苏美公司对于其主张的货款构成已提交了初步证据予以证实，珠江公司虽否认货款金额，但在其持有结算资料的情况下，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认可的货款金额，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以苏美公司主张的金额认定双方发生交易实际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珠江公司已付款项问题。本院认为：第一，珠江公司一审提交的四张转账凭证及二审补充提交的转账凭证，能够作为认定珠江公司实际付款金额的直接证据，且苏美公司对此也予以确认，本院予以认可。上述金额共计727153元（2010年9月1日100000元，9月26日80000元，2011年1月24日200000元，3月23日167153元,2013年2月6日180000元）。第二，苏美公司在2012年8月3日《请款单》中称珠江公司2011年5月首付款30万元，在2015年2月8日《催款函》中称珠江公司2011年、2012年支付48万元，在向一审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中称珠江公司2015年3月23日支付167153元。珠江公司以苏美公司上述陈述构成自认为由，主张其除有转账凭证支持的727153元付款外，项目实际施工人另向苏美公司支付467153元（300000元+167153元）。对珠江公司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1.从苏美公司《请款单》、《催款函》及相应的催款凭证来看，上述单证上记载的珠江公司付款金额既非珠江公司已付款金额全部（四张转账凭证付款未予记录），在付款时间的记述上也存在差错（180000元系2013年支付，而非2012年）。由此可见，《请款单》、《催款函》在付款金额记录上存在明显的瑕疵和不准确。珠江公司以此作为苏美公司对付款金额的自认，对苏美公司显失公平。此外，苏美公司在一审开庭时，已及时对款项支付情况作了更正和解释，苏美公司在《请款单》、《催款函》中关于款项支付的陈述，并不必然构成对付款金额的自认。2.从珠江公司历次付款记录来看，其均是通过公司账户向苏美公司转账付款，既未出现过以实际施工人个人名义付款的情形，也未出现过现金支付的状况。珠江公司称实际施工人向苏美公司支付过款项，但未能提交任何书面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本院确认珠江公司实际向苏美公司支付727153元，其尚欠苏美公司货款402548元（1129701元-727153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判项更改。上诉人珠江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维持，其他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610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610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上诉人广州珠江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苏美玻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清偿货款402548元及利息（以402548元为本金，从2017年2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苏美玻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59元，由上诉人广州珠江装修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394元，由被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苏美玻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3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62元，由上诉人广州珠江装修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953元，由被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苏美玻璃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1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 瑞
审判员 曹佑平
审判员 杨 凡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蔡嘉瑜
张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