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4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赤诚声电子有限公司东莞清溪分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东莞市。
负责人：周为国。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赤诚声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周为国，董事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付银城，广东深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自森，男，汉族，住广西浦北县，公民身份号码为×××1537。
委托代理人：彭万红、彭仰权，分别系广东顺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辅助人员。
上诉人深圳市赤诚声电子有限公司东莞清溪分公司（以下简称赤诚声清溪分公司）、深圳市赤诚声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赤诚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自森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清民一初字第2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吴自森曾用名“吴致森”。2013年6月3日，吴自森入职赤诚声清溪分公司，担任PMC主管。2014年5月14日，吴自森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清溪仲裁庭申请仲裁，要求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支付2013年7月3日至2014年5月8日未依法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06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200元等。2014年7月28日，清溪仲裁庭作出东劳人仲院清溪庭案非终字（2014）30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已经解除；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支付吴自森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090元；驳回吴自森的其他申诉请求。吴自森不服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未起诉。
诉讼中，双方对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签名“吴致森”是否是吴自森本人所签产生争议。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认为劳动合同签名“吴致森”是吴自森本人，吴自森则予以否认。之后，依吴自森的申请，委托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对前述劳动合同是否为吴自森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康怡司鉴中心（2015）文鉴意字第67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前述劳动合同落款处的签名“吴致森”不是吴自森本人所书写。吴自森支付了鉴定费3600元。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确认前述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不确认关联性，认为鉴定参考样本太少，且由于每次签名所用的笔不同，故鉴定结果只能证明劳动合同中的签名与吴自森平时的签名不一致，不代表非吴自森所签。
双方主要对以下问题存在争议：
一、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及原因。吴自森主张，2014年5月8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解除原因是赤诚声清溪分公司以公司效益不佳为由解雇吴自森。对于前述主张，吴自森提交辞职申请表（复印件）为证。辞职申请表内容与吴自森前述主张一致。
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对辞职申请表不予确认，并主张在2014年5月21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解除原因是吴自森自动离职。对于前述主张，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提交通告为证。通告显示，赤诚声清溪分公司分别于2014年5月9日、10日发出通告要求吴自森回公司上班，于2014年5月12日发出通告按吴自森自动离职处理。吴自森对通告不予确认，并称通告没有在公告栏粘贴，也没有通知到吴自森，是赤诚声清溪分公司在仲裁阶段单方制作的。
二、吴自森的工资数额。双方一致确认吴自森所得工资是2013年6月4038元、7月4200元、8月3957元、9月3877元、10月4200元、11月3877元、12月（4200元＋1600元）、2014年1月3841元、2月3619元、4月4488.46元、5月1160元。其中8月至2月工资在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有显示，4月、5月工资在吴自森提交的工资表中有显示。
吴自森主张，2014年3月吴自森上班26天，工资应为4200元（不含绩效工资），部分银行转账支付，部分现金支付，另外，三个月试用期后，自2013年9月至离职，吴自森均有每月400元的绩效工资，2013年12月工资中的1600元即2013年9月至12月绩效工资，2014年5月8日离职结算工资时，赤诚声清溪分公司向吴自森补足了2014年1月至3月每月400元的绩效工资，故2014年1月至3月的工资数额应再加上400元／月。对于前述主张，吴自森提交了工资条（复印件）为证。工资条上加盖有赤诚声公司合同专用章字样的印章，显示吴自森月薪4200元、总计天数26天、绩效工资400元，2014年4月工资4488.46元（含绩效400元，上班25天）、2014年5月工资1160元（含绩效100元），另发2014年1月至3月绩效工资1200元（400元／月×3个月），“2014年5月8日正式离职，结清所有工资”，吴自森于2014年5月8日签名确认领取4月、5月工资。
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确认吴自森在2014年3月上班26天，对工资条不予确认，并称2013年12月发放的1200元不是绩效，而是年中或者年终根据业绩对员工的一种奖励。对于前述主张，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未举证证实。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吴自森提交的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受理通知书、辞职申请表、工资条，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通告、照片、付款凭证、汇款收据清单、明细查询、工资领现金部分，康怡司鉴中心（2015）文鉴意字第67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本案一审庭审笔录、鉴定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赤诚声清溪分公司与吴自森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的劳动合同纠纷可适用劳动法律法规予以调整。
一、关于吴自森的工资数额。作为用人单位，赤诚声清溪分公司应举证证实吴自森领取工资的时间、数额、明细等，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吴自森的举证以及双方陈述，故采信吴自森关于工资数额的主张，即2013年9月开始每月有400元的绩效工资，2014年3月工资4200元，2014年1月至3月工资均应另加400元／月的绩效工资。另根据双方一致确认的其余月份工资数额，吴自森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4729.75元［=（7月4200元＋8月3957元＋9月3877元＋10月4200元＋11月3877元＋12月4200元＋1600元＋1月3841元＋2月3619元＋3月4200元＋4月4488.46元＋1200元）÷10个月］，2013年7月3日至2014年5月8日工资为44148.49元（=7月4200元÷31天×29天＋8月3957元＋9月3877元＋10月4200元＋11月3877元＋12月4200元＋1600元＋1月3841元＋2月3619元＋3月4200元＋4月4488.46元＋1200元＋5月1160元）。
二、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经鉴定，赤诚声清溪分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并非吴自森所签，故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并认定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笔迹鉴定费用3600元应由赤诚声清溪分公司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赤诚声清溪分公司应向吴自森支付2013年7月3日至2014年5月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工资44148.49元。对于吴自森超出前述部分的二倍工资差额诉请，不予支持。
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虽然吴自森提交的工资条为复印件，但是工资条显示的工资数额与双方确认数额一致，且本应持有吴自森领取工资记录的赤诚声清溪分公司未提交任何关于吴自森领取2014年4月、5月工资记录的证据。根据工资条上显示的吴自森领取工资的时间2014年5月8日，以及“2014年5月8日正式离职，结清所有工资”的备注，另结合吴自森提交的辞职申请表复印件，故吴自森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原因的主张，更为可信。而且，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的举证不足以证实有在2014年5月8日后，将回公司上班通知送达到吴自森。故采信吴自森于2014年5月8日被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违法辞退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八十七条，赤诚声清溪分公司应向吴自森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459.5元（=4729.75元／月×1个月×2倍）。对于吴自森超出前述部分的赔偿金诉请，不予支持。
四、赤诚声清溪分公司系赤诚声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单独承担民事责任，应当与赤诚声公司共同承担民事责任。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吴自森与赤诚声清溪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于2014年5月8日解除；二、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吴自森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459.5元；三、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吴自森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4148.49元；四、驳回吴自森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管辖权异议费100元、鉴定费3600元，合计3710元，由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仅依据笔迹鉴定就认定赤诚声清溪分公司未与吴自森签订劳动合同是错误的。1.吴自森在一审质证时对赤诚声清溪分公司提交的工资条中的签名均予以认可，后在做鉴定前办手续时，吴自森开始对上述均不予认可，而是在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诉讼代理人质问下才予以认可。吴自森有多种笔迹，且其在公司使用的是非常用笔迹，如果是其常用笔迹，其不可能在在做鉴定前办手续时认不出上面签名为其所签而予以否认。吴自森有意否认部分有其签名的笔迹证据，以使公司能提供的载有其签名的证据量非常少，以致鉴定结果精确度不够，从而得出对其有利的鉴定结果。吴自森在入职时使用假名字“吴致森”，且一审庭审开始就否认证据，后在公司诉讼代理人质问下才承认部分证据，可知其自入职时就处心积虑为此次诉讼做准备，且在庭审中一直隐瞒事实，虚假陈述。2.仅凭吴自森提交的复印件就认定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违法辞退是错误的。吴自森提交的是复印件，不能辨别真伪，且从其提交的证据来看与情理不合。既然是辞退，就是单方行为，哪会要求吴自森签名填写，还要审批的。吴自森提交的这种单据是公司给员工辞职时填写的，并非辞退员工所用。如果吴自森是被辞退的，在其与公司就劳动关系解除未达成一致时，公司不可能结清工资给吴自森，事实是吴自森自离后找公司要工资，公司才支付了所有的工资。从结清工资这一点来讲，双方肯定是在劳动关系已了结的情况下，既有合同又是自离或协商好解除劳动关系，公司才会爽快结清吴自森工资。二、原审法院认定吴自森平均工资以及赔偿金、双倍工资数额超过吴自森的诉讼请求。吴自森在起诉时陈述其月平均工资4600元，扣除税及杂项后，月平均工资应低于4600元。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提交的2013年12月的签名领款表中有1600元并未写明绩效，该项如不是绩效则不计入工资，算出来月平均工资低于4600元。原审法院认定属于绩效，从而算出吴自森月平均工资为4729.75元，明显与事实不符，也超出吴自森陈述的数额。从合理性以及双方陈述来讲，该1600元以及后面的1200元不应是绩效，不应计入工资。原审法院在计算平均工资时将2013年7月3日至2014年5月8日为10个月零五天的工资除以10个月而使月平均工资数额比实际要多。因此，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也应相应扣减。吴自森要求的赔偿金为9200元，而原审法院却认定9459.50元，明显超过诉讼请求。故上诉请求：一、改判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无需支付吴自森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459.5元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4148.49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吴自森承担。
针对对方的上诉，吴自森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补充查明，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5月12日解除，而非2014年5月21日。吴自森诉请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数额为9200元。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是否需支付吴自森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如需支付，则数额是多少；二、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是否需支付吴自森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
焦点一，经鉴定，赤诚声清溪分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上签名并非吴自森所签。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则提出鉴定参考样本太少，吴自森有多种笔迹，其在公司使用的笔迹是其非常用笔迹，故鉴定结果只能证明劳动合同中的签名与吴自森平时的签名不一致，不代表非吴自森所签，然而，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鉴定意见存在不当，故原审法院采信上述鉴定意见而认定赤诚声清溪分公司与吴自森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需支付吴自森2013年7月3日至2014年5月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是恰当的，本院予以确认。上述笔迹鉴定费用3600元应由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承担。赤诚声清溪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有责任提交吴自森的工资支付台账，而未提交，故原审法院采信吴自森关于工资数额的主张而认定2013年12月领取的1600元为2013年9月至12月的绩效工资、2014年5月8日领取的1200元为2014年1月至3月的绩效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主张不应将上述1600元与1200元纳入绩效工资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经核算，原审法院认定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需支付吴自森2013年7月3日至2014年5月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为44148.49元是恰当的，本院予以维持。
焦点二，吴自森主张赤诚声清溪分公司于2014年5月8日以公司效益不佳为由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为此提交了辞职申请表复印件为证。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虽对该申请表不予确认，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反驳，且吴自森提交的工资条复印件显示吴自森领取工资的时间为2014年5月8日，以及“2014年5月8日正式离职，结清所有工资”的备注，该工资条能与辞职申请表相印证，故原审法院据此采信吴自森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原因是赤诚声清溪分公司于2014年5月8日将其违法辞退的主张而认定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需支付吴自森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是恰当的，本院予以确认。因吴自森诉请的赔偿金为9200元，而原审法院认定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需支付吴自森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数额已超出吴自森诉请的范围，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即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需支付吴自森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200元。
综上所述，赤诚声清溪分公司、赤诚声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无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清民一初字第220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及诉讼费、管辖权异议费与鉴定费负担的决定；
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清民一初字第22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深圳市赤诚声电子有限公司东莞清溪分公司、深圳市赤诚声电子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吴自森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2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深圳市赤诚声电子有限公司东莞清溪分公司、深圳市赤诚声电子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卫
审 判 员 叶志超
代理审判员 陈美苑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尹钧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