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5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埃浮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久安科技有限公司。
上诉人上海埃浮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埃浮石公司）、上诉人杭州久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安公司）因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二（商）初字第1383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埃浮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代理人，上诉人久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埃浮石公司与久安公司分别于2011年3月26日和5月30日各签订了一份《AFA墙体装饰构件购销合同》，约定由埃浮石公司为久安公司加工构件，并送至久安公司所指定的施工项目地济南与新疆，两份合同分别指定联系人为洪景军和王兆军。济南项目的合同签订后，埃浮石公司即按要求将久安公司所需的全部构件送货至指定地点，久安公司均予以签收，加工款总计472，449.23元（人民币，下同）。埃浮石公司分别于2011年5月12日及5月21日向久安公司指定的新疆项目地点各送货一批，签收人姓名为李吴豪，根据合同约定的单价，经原审法院核查，该两批构件价值为121，488.40元。久安公司之后又向新疆项目供货三次，经原审法院核查，该三批构件加工款总计为48，540.80元。久安公司自双方建立加工关系以来共计支付埃浮石公司加工款400，000元。久安公司最后一次支付埃浮石公司加工款的时间为2012年1月19日。
埃浮石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久安公司支付其货款240，003.46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1月20日起到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埃浮石公司与久安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加工合同关系，埃浮石公司与案外人杭州久安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安工程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署名为“李吴豪”的人所签收的两批次构件是否可以认定为埃浮石公司所交付久安公司的货物，久安公司对此是否也应承担付款义务。首先，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埃浮石公司虽能够证明其将货物交付给了名为“李吴豪”的个人，但却无法证明李吴豪的签收行为系代表久安公司的职务行为，或者证明久安公司已经确认收到上述货物。尽管埃浮石公司就此提交了姓名为“李吴豪”的参保证明以及案外人久安工程公司的工商档案资料以证明案外人及李吴豪与久安公司之间的特殊关系，但原审法院认为，案外人与久安公司系独立法人，既使两者存在一定的关联关系，法律亦不能将其各自的债务进行混同处理，另埃浮石公司也无法证明参保证明中的“李吴豪”与签收货物的“李吴豪”系同一人，既使为同一人，签收货物的时间与案外人为其缴纳社保的时间亦不能对应。综上，原审法院对埃浮石公司主张上述货物已交付久安公司的主张实难采信，对此，埃浮石公司可依法另向相关主体主张其权益。其次，久安公司在已经确认收到埃浮石公司所交付的除存在争议部分的其余构件的情况下，仍未付清埃浮石公司所有款项，应属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已查明，济南项目加工款总计为472，449.23元，新疆项目中无争议部分的加工款总计为48，540.80元，两项总计为520，990.03元，久安公司已付款为400，000元，尚欠埃浮石公司120，990.03元。埃浮石公司所主张的其余模具费、木箱费用及运费因无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故不予支持。另外，根据合同约定，久安公司应在货到后20天内付清加工款，现埃浮石公司自愿主张自久安公司最后一次付款之日的次日起算相应的利息损失，与法不悖，故予以支持。埃浮石公司所主张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利息损失的主张，因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久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埃浮石公司加工款120，990.03元及该款自2012年1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96元，财产保全费1，884元，合计4，580元，由埃浮石公司负担580元，久安公司负担4，000元。
判决后，埃浮石公司提起上诉称：一、久安公司虽然与案外人久安工程公司均系独立法人，但两公司在股东构成、股权比例、法定代表人等方面均一致，且久安公司就本案新疆项目向埃浮石公司提供的图纸上加盖了久安工程公司印章。原审中，久安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新疆项目与久安公司之间的关系，因此埃浮石公司认为新疆项目系由久安工程公司与业主方所签。埃浮石公司也已提供证据证明编号为3551、3630两张送货单签收人李吴豪系久安工程公司员工，故应认定埃浮石公司履行了该两批构件的送货义务。二、原审审理中，埃浮石公司申请追加久安工程公司参加诉讼，原审法院对埃浮石公司该项申请未予处理，程序违法。三、原审调整违约金计算比例没有法律依据。埃浮石公司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久安公司针对埃浮石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埃浮石公司所诉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久安公司与久安工程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久安公司不存在两块牌子一套班子逃避债务的行为。李吴豪非久安公司员工，与久安公司也无其他关系。埃浮石公司要求追加久安工程公司为本案当事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久安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退一步讲，即使久安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也仅需按埃浮石公司的实际损失承担违约责任，埃浮石公司要求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没有依据。
久安公司提起上诉称：一、埃浮石公司未按新疆项目购销合同约定的送货时间向久安公司送货，构成违约。久安公司支付给埃浮石公司预付款已经超过久安公司送货的实际价值，因此久安公司有权拒绝支付相应货款。埃浮石公司延期供应济南项目的货物，根据济南项目的合同约定，埃浮石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已超过久安公司的应付款金额，故久安公司无须向埃浮石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因此，久安公司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故不应承担本案违约责任。二、埃浮石公司提供的济南项目的部分送货单并非久安公司员工洪景军本人所签，系埃浮石公司伪造。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埃浮石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埃浮石公司针对久安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其已将涉案货物全部交付给了久安公司，不存在延迟交货的情形。原审中久安公司未要求埃浮石公司承担延迟交货的违约责任，对此也未提出过反诉，故久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审审理期间，久安公司申请其公司员工洪景军出庭作证，欲证明埃浮石公司提供的部分送货单存在伪造的情况。
埃浮石公司表示，原审中久安公司对于埃浮石公司提供的济南项目的送货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且确认收到济南项目的全部货物，因此不同意久安公司该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久安公司在原审中对埃浮石公司提供的济南项目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确认收到该些货物。二审中其欲凭借其公司员工洪景军的证人证言来推翻原审中其所作的该部分陈述，但因洪景军与埃浮石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久安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进行佐证，故本院对久安公司该项申请不予准许。
埃浮石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埃浮石公司与久安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现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埃浮石公司是否按合同约定向久安公司供应了济南项目的全部货物；二、久安公司是否收到编号为3551、3630两张送货单所载货物；三、久安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违约责任，如需承担，埃浮石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违约金是否成立。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埃浮石公司原审中已经提供了相应的送货单，证明其向久安公司济南项目的送货金额为472，449.23元。久安公司在原审审理中对埃浮石公司提供的该部分送货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也确认收到该些货物。久安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推翻其原审期间自认收到济南项目全部货物的陈述，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本院对久安公司认为埃浮石公司提供的济南项目送货单有伪造情形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根据埃浮石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以及久安公司的自认，认定埃浮石公司已经履行了济南项目全部送货义务，与法有据，本院亦予以确认。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当事人针对新疆项目的购销合同于2011年5月30日签订，而本案系争编号为3551、3630两张送货单显示，李吴豪的签收日期为2011年5月19日和5月26日，均在新疆项目购销合同签订之前。埃浮石公司认为该份合同系事后补签，但久安公司对此未予认可。本院注意到，新疆项目购销合同约定的送货日期均为2011年6月，合同未将李吴豪签收两批货物的时间予以注明，在合同中未提及埃浮石公司已经在合同签订之前履行了大部分供货义务；并且，合同约定的联系人为王兆华，结合双方履约情况，合同约定的联系人即为收货人，但该合同并未约定李吴豪为收货人。其次，埃浮石公司认为久安公司曾提供给其由久安工程公司盖章的有关新疆项目标的物的图纸，而新疆项目购销合同上已经标明合同项下每个规格标的物的截面图图形，埃浮石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提供的由久安工程公司盖章的图纸与新疆项目购销合同之间的关系。第三，久安公司虽然与久安工程公司存在关联，但仅凭两公司股东一致，尚不足以认定久安公司与久安工程公司系两块牌子一套班子，并以此方式逃避债务。第四，埃浮石公司提供的李吴豪的社保记录显示的久安工程公司为李吴豪缴纳社保金的时间为2012年2月至2013年11月，而李吴豪签收本案系争两笔货物的时间均为2011年5月，此时李吴豪是否为久安工程公司员工，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综合上述理由，李吴豪的签收行为无证据证明能够代表久安公司，埃浮石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久安公司收到本案系争两笔货物。因此，埃浮石公司无权要求久安公司支付该两笔货款。
针对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久安公司主张埃浮石公司存在延迟交货的违约行为。济南项目购销合同约定合同总额为404，571.82元，但埃浮石公司实际供货金额为472，449.23元，超过合同约定供货总额，久安公司对超额部分也未做出相应的解释，因此埃浮石公司关于在履约过程中久安公司增加供货要求的主张成立。双方当事人对增加部分的供货时间未做出明确约定，故对久安公司认为埃浮石公司在济南项目中存在延迟交货违约行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埃浮石公司虽然未按新疆项目购销合同的约定向久安公司供足货物，但久安公司以埃浮石公司由此应承担的违约金已超过其应向埃浮石公司支付的货款为由，拒绝向埃浮石公司支付欠款的行为，与合同约定不符，也缺乏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久安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至于违约金计算标准如何确定问题，埃浮石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标准，但埃浮石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久安公司逾期付款所造成的损失与其主张的上述违约金计算标准相当，因此对埃浮石公司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埃浮石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因埃浮石公司主张久安工程公司系本案必要诉讼参与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因此对埃浮石公司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本案双方当事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各自提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上海埃浮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92元，由其自行负担；上诉人杭州久安科技有限公司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92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海云
审判员 赵喜麟
审判员 王 峥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陈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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