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终50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省煤田地质局一八六队，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崔忠省，该队队长。
委托代理人郭晖，陕西普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栓梅，女，195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小勇，男，1981年9月19日出生，汉族，灵台县公安局民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芸惠，女，1985年9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青，男，198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津塘，男，1925年4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猪娃，女，192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
共同委托代理人杜亚民，男，196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现代世界警察》杂志社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长安，男，1964年8月17日出生，汉族，陕西省煤田地质局一八六队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裕力，男，196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绥德长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存良，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陕西省煤田地质局一八六队（以下简称一八六队）因与被上诉人贾栓梅，柳小勇、柳芸惠、柳青、柳津塘、杨绪蛙，汪长安、孙裕方、绥德长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盛公司）人身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6）碑民二初字第00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贾栓梅系死者柳某之妻，柳小勇、柳芸惠、柳青系柳某之子女，柳津塘、杨猪娃系柳某之父母。2009年7月，一八六队在陕西省××县天堂镇××家园村园子沟有探矿项目，系865号钻机。负责人为汪长安，由孙裕方具体实施。7月6日下午，865号钻机在施工过程中发生机械故障，无法将孔内钻具提出，孙裕方先后雇用农用五轮车、50型拖拉机拉钻具，因动力不足未能拉动，后通过田俊林找到有装载机的柳某，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将钻具拉出给付1300元报酬，拉不出来按每小时135元支付台班费。随后，柳某和柳青（乳名柳旦旦）开上自家装载机，前往865号钻机工地，将钻机拉出后，孙裕方给付柳某1300元，在返回途中，坠入路边深谷，不幸身亡，柳青受伤。事故发生后，孙裕方与柳某之子柳小勇在麟游县信访局、麟游县安监局协调下，达成协议，主要内容为：孙裕方先支付给柳小勇现金（人民币）伍万元，用于安葬死者及救治伤者的费用。柳小勇在收到孙裕方伍万元后，要及时妥善安葬死者，对伤者柳旦旦进行合理医治。双方在此事故未处理之前，任何一方不得采取过激行为，发生扣押财物和限制人身自由等的违法行为，如有一方引发新的事端，由引发方承担责任。此事件的处理由双方依法起诉人民法院裁定。孙裕方以“孙玉方”签字确认并给付了伍万元。2009年9月，原告向陕西省宝鸡市麟游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柳某与一八六队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委以麟劳仲案字（2009）第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不予受理，原告遂以一八六队为被告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柳某与一八六队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法院于2009年12月15日以（2009）碑民一初字第120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原告不服上诉，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年3月12日以（2010）年西民二终字第851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
本案在审理中，原告申请对一八六队提交的其与长盛公司所签订的《探煤孔钻探施工合同》的形成时间、合同末尾页打印字迹、书写笔迹和两印章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法院即委托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司法鉴定，后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检材标称时间与怀疑时间达不到形成时间的最低分辨率”为由，作退案处理。
又查，长盛公司2001年7月3日注册成立，名称为“绥德县长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其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均有“县”字样，但其营业执照及公章无“县”字样。2006年8月31日，因未按时年检，绥德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该公司予以注销。2014年4月28日，长盛公司再次以“绥德县长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进行注册并取得营业执照。注册地为陕西省绥德县龙湾新世纪嘉园，其公章名称无“县，字样。
贾栓梅、柳小勇、柳芸惠、柳青、柳津塘、杨猪娃在原审中诉称，各原告系死者柳某直系亲属。一八六队在陕西省××县天堂镇××家园村园子沟有探矿项目的865号钻机，该项目于2009年7月1日承包给其职工汪长安，汪长安又转手承包给孙裕方。同年7月6日晚，该钻机钻杆陷落井下，孙裕方经人介绍雇佣柳某用自有装卸机拖拉钻杆，约定报酬1300元，当晚11时30分，柳某与柳青开始工作，次日凌晨4时，因现场地势险要，装载机在作业场滑入山谷，柳某死亡，柳青受伤。原告认为柳某与865钻机承包人构成雇佣关系，要求发包方、承包费承担责任。现起诉要求一八六队赔偿抢救停尸费4300元、误工费560.97元、被赡养人生活费44960元，死亡赔偿金364900元、财产赔偿43000元，汪长安、孙裕方、长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八六队辩称，该项目已发包给长盛公司，施工中的责任由该公司负全责，该诉发生在受害人与承包方之间，与一八六队无关，其不应承担责任。
汪长安未答辩。
孙裕方未答辩。
长盛公司未出庭答辩，庭审后到庭陈述其公司2006年8月即被注销，其从未与一八六队发生过任何承包关系，承包合同的公章系伪造，汪长安、孙裕方均不认识。故其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一八六队提交的其与长盛公司的《探煤孔钻探施工合同》，签订时间为2009年7月1日，经法院查询工商档案，此时长盛公司已被工商部门注销，且其法定代表人张存良称，该公司从未有过合同专用章，也无2009年1月15日办理的安全生产许可证。结合在麟游县信访局调解期间，孙裕方向该局出示的一八六队与汪长安2009年7月1日签订的《探煤孔钻探施工合同》与上述一八六队与长盛公司的合同，内容基本相同，只是多盖有一枚长盛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可以认定，一八六队与长盛公司所签合同不真实，法院不予采信。而根据本案所出示证据及自出现事故到后续处理的事件概况分析，该865号钻机系一八六队承包给汪长安，而汪长安再承包给孙裕方。汪长安、孙裕方个人均无勘察许可证，依法无权取得探矿权。故因该钻探项目引起纠纷的法律后果应由一八六队承担。汪长安、孙裕方不承担责任。长盛公司亦不承担责任。
在钻机出现事故后，孙裕方作为当时现场实际管理人找到柳某，约定了将钻具拉出给付1300元报酬，拉不出按每小时135元支付台班费，对此事实已予认定。由此可见，无论钻具是否拉出，柳某付出了劳动，均给予报酬，故此雇佣关系可以确认。钻具拉出后，在865号钻机附近，出现事故，导致柳某死亡，柳青受伤，系在雇佣活动期间。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八六队对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是赔偿义务人。各原告均系死者柳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是赔偿权利人。现各原告要求赔偿120急救费，停尸费430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处理丧事期间各原告误工费560.97元，法院予以支持。死者柳某死亡时57岁，系城镇户口，按20年计算，结合陕西省2011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得死亡赔偿金364900元，对此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柳津塘和杨猪娃系死者柳某被赡养人，系农业户口，而柳某系唯丁赡养义务人，故两人的赡养费结合其年龄，按5年计算，为44960元，对此，依法予以支持。柳某的装卸机在此事故中出现损失，原告提交的证据显示为43000元，系合理支出，对此，依法予以支持。死者丧葬费及柳青医疗费已在孙裕方所支付的50000元中扣除，不再计算在内。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陕西省煤田地质局一八六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贾栓梅、柳小勇、柳芸惠、柳青、柳津塘、杨猪娃120急救费、停尸费4300元。二、陕西省煤田地质局一八六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贾栓梅、柳小勇、柳芸惠、柳青、柳津塘、杨猪娃误工费560.97元；三、陕西省煤田地质局一八六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贾栓梅、柳小勇、柳芸惠、柳青、柳津塘、杨猪娃死亡赔偿金364900元；四、陕西省煤田地质局一八六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柳津塘、杨猪娃被赡养人生活费44960元；五、陕西省煤田地质局一八六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贾栓梅、柳小勇、柳芸惠、柳青、柳津塘、杨猪娃财产损失费43000元；六、驳回贾栓梅、柳小勇、柳芸惠、柳青、柳津塘、杨猪娃要求汪长安、孙裕方、绥德长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6976元由陕西省煤田地质局一八六队负担（此款贾栓梅、柳小勇、柳芸惠、柳青、柳津塘、杨猪娃已预交，陕西省煤田地质局一八六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6976元直付贾栓梅、柳小勇、柳芸惠、柳青、柳津塘、杨猪娃）。
宣判后，一八六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合同标的、工作方式、生产资料和劳动工具的提供、风险承担、支付报酬的方式能证明本案事故死者与孙裕方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2、其与长盛公司订立施工合同时，履行了相应的手续，长盛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庭后，长盛公司作为利害关系人，单方作出对自己有利的陈述，原审法院在未组织开庭的情况下，径行采信该单方陈述，程序违法。3、原审法院判决引用的案件事实与其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相符。4、其与长盛公司签订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孙裕方作为长盛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将吊出钻具的工作承揽给柳某，柳某在完成承揽工作后返回途中，不慎坠入深谷导致死亡，属于意外事件，与其队无关。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贾栓梅，柳小勇、柳芸惠、柳青、柳津塘、杨绪蛙的全部诉讼请求。
贾栓梅，柳小勇、柳芸惠、柳青、柳津塘、杨猪娃辩称，1、一八六队不管是否转包涉案工程，均是违法转包。2、长盛公司已经被工商部门注销营业执照，已不能开展经营活动，且一八六队不能举证证明其队与长盛公司未履行合同所发生的经济往来。3、一八六队在原审中已自认涉案的865钻机属于一八六队的工程。4、死者柳某与儿子柳青受雇在半山腰井口抢险，因拉出的钻杆数量较多、较长，需要摆放在井口附近的简易公路上，出事是在摆放最后一根钻杆时装载机失控坠崖，应属于雇佣期间。故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汪长安、孙裕方经依法传唤后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长盛公司辩称，其公司并未与一八六队签订任何承揽合同，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经审理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后，死者柳某的家属与孙裕方达成协议，孙裕方的身份注明为186探矿项目井田承包人。贾栓梅、柳小勇、柳芸惠、柳青、柳津塘、杨猪娃在二审庭审中陈述，柳某是在吊完最后一根钻杆并将钻杆已经卸下后，在倒车时车辆发生的坠落。结合贾栓梅、柳小勇、柳芸惠、柳青、柳津塘、杨猪娃在起诉一八六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中，贾栓梅、柳小勇、柳芸惠、柳青、柳津塘、杨猪娃的委托代理人对事故发生时在场的工人马晓英的调查笔录，显示柳某是在吊完钻杆后，准备离开时，因天黑及自身驾驶不当，车辆从路上翻下山沟的。根据事故现场的照片显示，柳某车辆发生坠落的地方，系涉案探矿项目施工现场与工人工棚之间，临时修建的山间土路。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涉案的865号钻机项目系一八六队所有，一八六队称已将该项目发包给长盛公司，但本案证据显示，2009年7月1日，一八六队与长盛公司签合同时，长盛公司的营业执照明确记载2004年之后再未年检，组织机构代码证也已过期，长盛公司早已不具备正常经营的资质。且一八六队亦未举证证明长盛公司有履行合同的事实。故一八六队上诉称其将865钻机发包给长盛公司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一八六队将该865钻机承包给汪长安，与汪长安签订《探煤孔钻探施工合同》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该865钻机在施工过程中钻杆掉落后，孙裕方联系柳某拉钻杆，本案事故发生后，也是孙裕方与柳某家属达成了协议并给付了协议中的款项，孙裕方在协议中注明其系涉案井田的承包人。故原审法院认定汪长安又将涉案项目再承包给孙裕方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柳某受雇于孙裕方，与其儿子柳青驾驶自家的装载机去涉案钻机吊钻杆，在完成劳务的过程中，柳某自行提供主要工具，且与其儿子共同完成，其将钻杆吊出后，双方计算报酬时，亦是一次性给付固定数额，故本院认定柳某与孙裕方双方之间应为承揽关系。
孙裕方将吊钻杆的工作发包给柳某，因完成吊钻杆需使用装载机，装载机系特种车辆，而柳某并无相应驾驶资质，故孙裕方在选任承揽人时未尽到审查义务。虽然柳某是在吊完钻杆，准备离开时发生的事故，但发生事故的土路是项目看护人员简易住所通往井田钻机的路，是为了方便施工车辆到达井田而临时铲平的土路，并非公共通行道路，应属于钻机项目的范围内。该土路在临山沟的一侧无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晚上也无任何照明措施，故孙裕方在资质审查及施工现场的安全保障上存在过错，应对柳某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考虑事故发生时，车辆由柳某驾驶，柳某在不具备驾驶该特种车辆资质的情况下，自行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事故，对损害后果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据此，本院认定对柳某死亡的损害后果，孙裕方及柳某本人各承担50%的责任。
原审根据贾栓梅、柳小勇、柳芸惠、柳青、柳津塘、杨猪娃的诉请对涉案损失数额进行了认定，各方当事人均未对该数额提出上诉，故本院对该损失数额予以确认，由孙裕方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一八六队将涉案项目发包给没有相关资质的汪长安，汪长安又将涉案项目转包给没有相关资质的孙裕方，故汪长安及一八六队应对孙裕方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在确定本案民事法律关系及承担民事责任方面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0）碑民二初字第00719号民事判决第六项为：驳回贾栓梅、柳小勇、柳芸惠、柳青、柳津塘、杨猪娃要求绥德长盛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之诉讼请求；
二、撤销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0）碑民二初字第007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孙裕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贾栓梅、柳小勇、柳芸惠、柳青、柳津塘、杨猪娃120急救费、停尸费2150元、误工费281元、死亡赔偿金1824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2480元、财产损失费21500元，共计元；
四、汪长安与陕西省煤田地质局一八六队对孙裕方应承担的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6976元，贾栓梅、柳小勇、柳芸惠、柳青、柳津塘、杨猪娃已预交，由贾栓梅、柳小勇、柳芸惠、柳青、柳津塘、杨猪娃承担3488元，由孙裕方承担34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76元，陕西省煤田地质局一八六队已预交，由孙裕方承担3488元，贾栓梅、柳小勇、柳芸惠、柳青、柳津塘、杨猪娃承担3488元。孙裕方在履行判决款项时一并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宏
审 判 员 董凡
代理审判员 张伟
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高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