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刑二终字第39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绥化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石富，男，汉族，1987年1月16日出生。有前科。
辩护人李雪峰，黑龙江远放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绥化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石富犯抢劫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姬某甲、姬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12月11日作出（2014）绥中法刑二初字第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姬某甲、姬某乙服判，不上诉；被告人石富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兆峰、邵珉慧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石富及其辩护人李雪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11月13日18时许，被告人石富携带尖刀、线帽、橡胶手套等作案工具窜至其姑姑被害人石某某、姑父姬某甲家中，以赌博输钱为由，持尖刀威逼姬某甲交出银行卡，姬某甲将银行卡交给石富，石富向姬某甲逼问银行卡密码，姬某甲谎称密码是自己的生日日期。石富突然持尖刀向姬某甲的头部、颈部、项部、胸部、背部、上肢猛刺十余刀，石某某见状阻拦，石富又持刀向石某某头部、颈部、项部、胸部、背部猛刺二十余刀，并向石某某逼问银行卡密码，当场将石某某杀死，将姬某甲扎伤，持抢得的银行卡逃离现场。石富先后在建设银行肇东支行两台A**机上欲使用姬某甲的银行卡支取现款，因其输入密码错误，被ATM机拒绝，遂将银行卡扔掉。石富先逃至肇东市向阳乡其舅舅王某家，后逃往外地。经法医鉴定，石某某系生前被单刃锐器刺伤胸部致左肺及胸主动脉破裂大量失血死亡。姬某甲胸腔内大量失血，属重伤。2013年11月19日，被告人石富打电话向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明，石某某殁年51岁，生前与丈夫姬某甲居住在肇东市，姬某甲因伤花费医疗费55267元。
上述事实，有肇东市公安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破案经过》、《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110接处警表》、《投案说明》，被害人姬某甲的陈述，证人李某某、穆某某、高某、王某甲、石某、王某乙等人的证言，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学活体检验鉴定书》，金融机构出具的查询单、明细账单，提取笔录，物证照片，刑事判决书，户籍证明，指认现场和取款录像，被告人石富的供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身份证明、医疗费票据等证据证实。
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石富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暴力手段劫取他人财物，其行为构成抢劫罪。石富虽主动投案，但拒不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不能认定为自首。石富持械入户实施抢劫，造成一人死亡，一人重伤的严重后果，应依法惩处。石富虽能主动投案，其亲属与被害人家属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但石富犯罪的主观恶性较深，犯罪手段极其残忍，犯罪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极大，不如实供述犯罪，不能真正认罪、悔罪，不能对其从轻处罚，依法应当判处死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姬某甲、姬某乙的合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项、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石富犯抢劫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姬某甲、姬某乙因石某某死亡所支出的丧葬费19083.5元、死亡赔偿金192682元，姬某甲医疗费55267元，总计267032.5元。
宣判后，上诉人石富不服，以不是预谋抢劫，没有携带作案凶器尖刀；作案后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罪行，应认定为自首；积极赔偿被害人，一审量刑重为理由，提出上诉。
辩护人认为，石富没有携带尖刀到被害人家，不是预谋实施犯罪，系临时起意抢劫杀人；石富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应认定为自首；石富的亲属积极赔偿，与被害方达成谅解；石富在二审庭审中认罪悔罪，态度诚恳，请求改判石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并可以限制减刑。
出庭检察员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石富的行为构成抢劫罪。石富主动投案后供述抢劫杀人的犯罪事实，但在一审庭审时翻供，称银行卡是被害人石某某所借，因被害人姬某甲辱骂并推搡，其拿起被害人家的尖刀不小心捅刺到二名被害人，不能认定为自首。石富持刀抢劫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虽在一审中达成谅解协议，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3日18时许，上诉人石富来到居住在黑龙江省肇东市南十四道街的姑姑被害人石某某、姑父被害人姬某甲家中，持刀威逼二名被害人索要银行卡。姬某甲取出一张银行卡交给石富，石富又逼问密码，持刀捅刺被害人姬某甲头部、胸部、颈部、背部等部位数刀，造成姬某甲重伤。被害人石某某上前拦挡，石富刺石某某头部、胸部、颈部、背部等部位数刀，造成石某某因被单刃锐器刺伤胸部致左肺及胸主动脉破裂大量失血死亡。石富逃离现场后，持抢得的银行卡到肇东市建设银行ATM机取款未果。2013年11月19日，石富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公安机关制作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肇东市公安局110接处警表》、《破案经过》、《投案说明》证实：2013年11月13日19时许，肇东市居民李某某报案称其邻居姬某甲、石某某被石某某的侄子石富砍伤，伤势严重，肇东市公安局于次日对该案立案调查，后对石富上网通缉，以及石富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的情况。
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13日19时许，邻居姬某甲敲开我家门，我见他满头是血，上身衣服也都是血，光着脚。我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他说“杀人了，我妻子石某某被她侄子石富杀了，石富抢钱来了，抢走一张4万元的银行卡”。我用姬某甲的手机给他亲属打了电话，随后打电话报案，姬某甲就回家了。我在道上接派出所工作人员一起去姬某甲家，进院后，我看见他在房门口坐着，已经不能行动了。进屋后看见石某某仰面躺在地上，身上和地上都有血，已经死亡。
3、被害人姬某甲的陈述证实：2013年11月13日18时左右，外面有人敲门，我妻子石某某去开门，她进屋后，石富跟了进来，手中拎着一把尖刀。石富说他输了几万元钱，让我把我家的银行卡给他，见我没有给他拿银行卡的意思，就把刀架到我脖子上，说不借钱就杀了我，还说外面有三个要钱的人在等着。我害怕他伤害我，就到西屋去取了银行卡交给石富，他问我密码，我说是我生日8月20，石富可能怀疑我没有告诉他真实密码，用刀连续向我的胸部、背部、头部、颈部扎了很多刀，在他扎我的过程中，石某某上来拽开石富护着我，石富又拿刀向石某某胸部、背部、头部、颈部一顿猛扎。石某某说“我是你二姑，你还扎我”，石富说“我管你是谁，快说密码”，石某某说没说密码，还说什么我记不清了。石某某被扎的仰面躺在地上不动了，我被扎的斜倚在高低柜边上，我要拿圆板凳打石富，但是没有劲迷糊了。后来我醒了，发现屋内灯灭了，我起来摸着打开灯，发现石某某已经死了。我拿出手机要报警但手指不好使，我迷迷糊糊的到西屋将柜子里的7000多元钱揣在身上，摸索着到邻居李某某家，求他找亲属和帮助报警。我告诉石富的密码不对，他应该取不出钱。石富作案的刀是他带来的，是一把木把尖刀，30多厘米长，白色单刃，刀宽有4厘米。我的头部、面部、颈部、前胸、背部、手部都是刀伤，医生说是血气胸。我家有一件挺旧的黑色棉服，案发当时在炕边上放着，我出院后回家发现这件破棉服不见了。
4、证人穆某某的证言证实：石某某、姬某甲是我媳妇于某某的姑姥、姑姥爷，住在我家东屋。2013年11月13日19时许，李某某打电话说我姑姥被人杀了，姑姥爷被砍伤了。石富平时很少来石某某家，没有什么矛盾。
5、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石富是我丈夫王某的外甥。2013年11月13日19时许，石富来我家理发店，让我拿50块钱给他付车费，后又让我给他拿了两个塑料袋。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石富带着他媳妇高某跟他家孩子一起来了，他俩进屋后就开始哭，我问咋地了，谁也不说。石富情绪挺激动的跟我说，借他点钱，我说没有钱，他说就你家这样拿个三五万的不成问题，不管咋地你必须借给我钱，要不你就出去借点。我害怕石富打我，就把当天理发店的收入大约三四百元都拿了出来，放在床上，石富把一元面值小钞扔在床上，剩下的都揣进了他兜里。我问他借钱干啥用，他说你就别问了，跟你没关系，说的时候表情挺吓人的，我没敢再说话，他就自己走了。石富刚走不大一会，石某和王某乙一起来我家，我听见王某乙问高某说咋地了，剩下的没有听清。
6、证人高某的证言证实：我是石富的妻子。2013年11月13日18时许，石富打电话让我抱孩子去他老舅王某家，他要看眼孩子出去干活。我抱孩子打车到王某家见到石富，他说要出去干活，看一眼孩子，说完就哭了，我也哭了，后来我也说不了他，他就走了。石富当时身穿黑色棉服，黑色牛仔裤，兰色绒面皮鞋。当时我不知道石富在姬某甲家杀人的事，警察找我后才知道。
证人石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13日19时许，石富打电话说他在肇东打仗了，让我和我妈王某乙到我老舅王某家等他。我将石富的手机号用短信发给石富的妻子高某，和我妈说了这个事，我妈又和石富通了电话。后来我和我妈到我老舅家等石富，但他没来。我妈问高某石富咋的了，为什么说要看看她，高某说石富跟别人打仗了。
8、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石富是我的小儿子。2013年11月13日19时许，我和大儿子、二儿媳妇，我弟弟王某、我弟妹在王某家的理发店，我弟弟和弟妹干仗了，我们就去了。我在王某家时，石富没有给我打电话或发信息联系我，没到王某家与我们见面。
公安机关调取的银行卡信息材料证实：姬某甲的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银行卡于2013年11月13日18时48分、18时50分、18时51分、19时，被肇东市建设银行的二处ATM机合计四次拒绝取款。银行监控录像证实一男子（石富）于上述时间在ATM机上进行操作的情况。
10、公安机关制作的《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2013年11月19日，在石富身上提取其作案时所穿的黑色棉服一件，黑色牛仔裤一条，兰色绒面皮鞋一双。
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姬某甲、石某某家中。院内地面留有47厘米30厘米范围血迹一处（转移提取），卧室火炕炕面西北角处床单、棉被及枕头表面留有70厘米60厘米范围内擦蹭血迹（原物提取）。火炕南侧地面留有女性尸体一具（死者石某某），尸体周围地面及高低柜下侧柜门表面有大量血迹（转移提取）。走廊东侧房间内双开门立柜柜门呈半开启状态，北侧柜门与木床之间地面留有滴落血迹（转移提取），北侧立柜门内挂放的衣物外层包裹塑料布表面附着血迹（原物提取），其下侧有一粉色戒指纸盒及用手纸包裹的手镯一对，纸盒及手纸表面附有血迹（原物提取）。在院内地面、炕面、尸体周围、立柜下侧地面各提取血迹1处，在立柜内侧提取血迹3处。
12、公安机关制作的《鉴定书》证实：送检的现场西屋衣柜塑料布上血迹检出STR分型，与被害人姬某甲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1.201020。石富外裤布片上血迹检出STR分型，与石富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5.031016。
13、公安机关制作的《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石某某头部、胸部、颈部、背部等处有多处创口，系单刃锐器刺伤胸部致左肺及胸主动脉破裂致大量失血而死亡。
14、公安机关制作的《法医学活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姬某甲住院病历记载胸背部多处刀伤，三处刀伤可探及胸腔内，头颈、颜面、胸背部、上肢可见多处刀伤。临床诊断开放性胸外伤，右侧血气胸，头部、颈部、颜面、耳部、手多发伤，失血性休克。鉴定意见是姬某甲属于重伤，伤后三个月医疗终结。
15、黑龙江省肇东市人民法院（2006）肇少刑初字第28号刑事判决书证实：上诉人石富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06年11月17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16、公安机关调取的《常住人口详细信息》、《户籍证明》证实被害人姬某甲、石某某及上诉人石富的身份情况。
17、上诉人石富的供述证实：2013年11月13日18时许，我在姬某甲家用刀把姬某甲和他妻子石某某扎了许多刀，把石某某杀死了。2012年我为买房筹了一部分钱，今年有人找我还钱，我想向我二姑石某某和二姑父姬某甲借点。2013年11月13日晚，我酒后上我二姑家了。进屋后，我对姬某甲和石某某说自己耍钱输了，要借钱，他们说家里没有现金，只有银行卡，我说你家银行卡里面不是有钱吗，后来，他们就说不借，还用语言羞辱我、骂我，说我一天没正事、耍钱、不顾家等，我生气了，就和他俩争吵起来，后来，姬某甲用手往外推我，撵我走，我还手和他撕扯。我看见桌子上有一把20多公分长的单刃刀，顺手拿起来逼着姬某甲拿银行卡，他从西屋拿来一张黄色银行卡给了我，我又问石某某有多少钱和密码，她说了。后来，他俩一起骂我，羞辱我，我当时是醉酒状态，非常生气，我就持刀朝姬某甲的前胸扎、头上砍，大约有十多刀，石某某上来拽我，我用刀又朝她的胸部、背部、颈部和头部一顿扎、一顿砍，大约二十多刀，石某某躺在地上不动了，姬某甲斜坐在高低柜边上还在说话，撇小圆板凳打我，我在他家炕边上拿了一件黑色破棉袄穿上跑了出来。我走到八南街建设银行自动取款机，穿着姬某甲家的黑色棉袄，戴着深色带帽遮能挡住脸的帽子，手上戴黄蓝相间胶皮手套，用抢来的银行卡取款，因为没输对密码没有取出来钱，后来，我又到五道街建行正阳分理处的自动取款机，也是因为没输对密码把卡锁死了，我就把这张卡扔了。公安机关出示的银行监控录像画面中的男子是我。我打车到肇东市向阳乡我老舅王某家，向老舅妈王某甲借50元钱把出租车打发走，又进屋把我外面穿的姬某甲家破棉袄和里面穿的白色小衫脱下来，装进两个塑料袋扔在附近一个垃圾箱内，手套也扔在垃圾箱了。我返回我老舅家，我妻子高某抱着孩子来了，之前我给她打过电话。我看了一眼孩子，又向老舅妈借钱要出去干活，她把店里一天收的钱拿了出来，我一看太少没有拿，和我妻子说了几句话就走了，高某问我怎么了我也没有说。2013年11月19日凌晨3时许，我给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打电话要投案自首，并和刑警大队取得联系，在哈尔滨市江北祥安北大街附近，我向来接我的肇东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民警投案。我在实施犯罪时，把自己的右手割伤了，裤子上面有血迹，外衣和鞋上我没有注意。作案用的是一把单刃尖刀，大约20多厘米长，白刃，刀把是什么材质、颜色记不清了，我记得把刀扔在现场附近了，没有带走，帽子扔在山里面了。
本院认为，上诉人石富采取暴力手段劫取公民财物，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构成抢劫罪。关于作案凶器尖刀的来源，石富的供述与被害人姬某甲的陈述不一致，但不影响石富持刀捅刺两名被害人的事实认定，石富及辩护人所提不是预谋抢劫，没有携带作案凶器尖刀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石富在犯罪后向公安机关投案，能够供述持刀捅刺二名被害人的主要犯罪事实，可以认定为自首，石富所提构成自首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相同辩护意见，予以采纳。石富抢劫作案手段残忍，犯罪后果极其严重，论罪应当判处死刑，鉴于石富具有自首情节，其亲属代为赔偿，取得被害方谅解，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并应限制减刑。石富所提一审量刑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所提请求判处石富死缓并可限制减刑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项、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绥中法刑二初字第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石富犯抢劫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二、上诉人石富犯抢劫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对上诉人石富限制减刑。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冰
审 判 员 周涛
代理审判员 高雁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