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筑民一终字第1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龙俊。
委托代理人罗伶俐，贵州黔坤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411612951。
委托代理人罗国红，贵州黔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执业证号：2301150611184。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集团西南石油局贵州石油天然气销售分公司，住所地贵阳市云岩区瑞金北路57号天源大厦六楼。
负责人李翔，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福晓，贵州衡一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510130942。
委托代理人王玮，贵州衡一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510861429。
上诉人杨龙俊与上诉人中国石化集团西南石油局贵州石油天然气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石化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31日作出（2014）云民初字第117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杨龙俊、石化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原告杨龙俊在贵阳市南明区油榨街南郊小学门口经营羊肉粉生意，由于要使用液化气，便于2013年11月29日向被告石化公司申请使用该公司的液化气，当日被告派检查人员对原告经营的粉店用气条件进行检查，结果为合格。2013年12月20日原告遂与被告位于南明区富源路贵钢后门送气点的工作人员签订0002092号《液化气钢瓶租赁协议》，协议约定被告将15KG钢瓶租给原告使用，原告在被告处购买液化气钢瓶不收租金，只收取钢瓶押金200元。协议签订后，原告开始使用液化气。2014年6月10日早上，原告在使用液化气时，液化气钢瓶发生爆炸，导致原告全身70%左右烧伤，原告受伤后在贵钢医院进行住院治疗。贵阳市公安消防支队南明区大队富源路中队出具2014年6月10日商铺火灾扑救简要情况，载明“2014年6月10日早上06时48分，南明大队富源中路中队接到群众报警称：在南明区油榨街南郊小学旁一家早餐店液化气泄漏发生爆炸，请求消防官兵前往处置。接到警情后，中队迅速出动一辆水罐消防车、一辆抢险救援消防车及十名官兵火速前往处置。我中队于06时58分到场，06时59分展开，07时09分控制，07时13分结束。到现场后看到该店铺门外商牌已经掉落，店内无明显燃烧痕迹，报警人是周围居民。在处置过程中，中队指挥员下令将泄漏液化气罐抬出室外空地，并将其余两个液化气罐关死，防止再次泄漏。此次事故中队共疏散出液化气罐一个，除泄漏液化气罐开关打开外其余两个液化气罐开关紧闭。处置完毕后移交给现场民警，我中队随后撤离，于07时21分归队。”贵阳市公安局南明分局油榨街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4年6月10日6时42分27秒，我所接到分局指挥中心警情称在油榨街南郊小学有一店面发生液化气罐爆炸，情况不明。接警后，我所民警迅速赶到现场，并及时与指挥中心和消防取得联系，消防及时赶到现场。到现场，系贵阳市南明区油榨街南郊小学门口附近的一家羊肉粉店发生爆炸，现场有一青年男子受伤。经调查，该受伤男子为杨龙俊，系发生爆炸羊肉粉店的老板，现已在贵钢医院进行治疗。经医生初步介绍，其正面烧伤面积达百分之七十左右，暂无生命危险。”贵阳市公安局南明分局油榨街派出所处警情况载明“到现场，系油榨街南郊小学旁的一家羊肉粉店因操作不当导致液化气温度过高发生爆炸，爆炸导致羊肉粉店一员工受伤，现伤者在贵钢医院救治，经消防人员检查，现场无再爆炸可能性。”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对原告因液化气钢瓶爆炸受伤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赔偿原告2014年6月10日到2014年11月10日之间产生的医疗费等492078.18元，其中购买医疗用品41000元，医疗费451078.18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对于钢瓶质量能否鉴定的问题、被告私自拖走钢瓶的责任问题，原告认为被告在出现事故后私自拖走钢瓶，破坏了鉴定材料的真实、完整、充分性，使得查清钢瓶是否存在缺陷，已经无法用鉴定来得出最终的结论，被告方应当承担责任，并提交录音两份，拟证明事故发生后，被告擅自将出事钢瓶拖走。被告认为录音没有经得当事人同意，属于非法取证。从录音中可以得知被告一直要求对钢瓶进行鉴定，是原告一直没有回复，应当是原告不愿鉴定，并提交事故现场的照片，证明被告工作人员到达事故现场时，发现钢瓶放置在原告经营的门面外，由于时值夏天，钢瓶不能露天暴晒，加之旁边是南郊小学，行人众多，为了防止发生危险，被告在取得原告亲友的同意下将钢瓶移走，也符合《气瓶安全监察规程》中规定的气瓶在夏季应防止暴晒，不得在繁华市区、人员密集的学校、剧场等地长时间放置的规定。而被告将钢瓶移走后，原告及其亲属在事故发生后一直都不愿对钢瓶进行鉴定，因此长时间无法进行鉴定是原告方自身造成的。原告方放弃鉴定的权利，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告提交产品质量合格证，拟证明液化气是合格的。原告对该组证据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是事故发生以后才签发的。对于原告受伤后在贵钢医院就医产生的费用问题，原告提交医疗费票据31张，贵钢医院证明一份，拟证明原告从受伤之日至2014年11月10日产生的医疗费等费用共计492078.18元，其中391855.05元的医疗费发票遗失，贵钢医院出具的证明能够反映原告曾经花费了391855.05元医疗费。被告认为医院合法的医疗发票仅有30000余元，贵钢医院证明涵盖的391855.05元医疗费没有发票，系原告已经通过医疗保险进行了报销，故该部分费用不应再由被告负担。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表示不愿对涉案钢瓶的质量及事故成因进行鉴定。被告曾向法院提出对涉案钢瓶的质量及事故成因进行鉴定，后撤回了该鉴定。
原判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应当得到法律保护。本案原告杨龙俊在使用液化气过程中发生爆炸，发生事故的原因可能有操作不当、也可能是钢瓶质量有缺陷，而原告称事故发生后由于钢瓶被被告拖走，导致无法对钢瓶的质量是否有缺陷进行鉴定，被告的行为导致无法对钢瓶进行鉴定，破坏了鉴定材料的真实、完整、充分性，妨碍了查清产品是否具有缺陷的事实，损害结果应当由被告承担。但从庭审调查来看，被告属于专业的经营液化气单位，有责任和义务保障液化气的使用安全。在事故发生之后，钢瓶处于暴晒的环境，且爆炸地点属于人流密集处，将钢瓶置于该环境下极易引起二次危险，被告对该钢瓶进行处置并无不妥，但被告应当在处置钢瓶的同时向相关部门进行备案，以备日后的检测需要。虽被告称钢瓶一直封存在其仓库，但被告未对钢瓶进行备案，其行为存在一定过错。根据责任大小，认定原、被告对产品缺陷无法鉴定的后果各承担50%的责任。其次是赔偿数额的问题，从原告举证的情况来看，原告治疗至起诉时花费492078.18元，但仅有100223.13元的收费票据，其余部分无法提供正式票据。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50111.57元（100223.13元×50%）的诉请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六）赔偿损失；……”之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中国石化集团西南石油局贵州石油天然气销售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龙俊50111.57元；2、驳回原告杨龙俊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81元，由原告承担7797元，被告承担884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杨龙俊及石化公司均不服，提出上诉。杨龙俊上诉称：1、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不适用公平责任；2、原判认定只有100223.13元的医疗费用，属认定事实不清。医疗费发票及贵钢医院证明已经证实医药费是492078.18元；3、原审中，石化公司认为原告已通过医疗保险进行了赔付，故该部分费用不应再由被告负担，该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上述规定并不禁止人身保险能够得到重复赔偿。请求：1、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石化公司承担。
上诉人石化公司上诉称：1、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石化公司提供的液化气罐并未发生爆炸，爆炸原因是杨龙俊操作不当。从消防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现场照片证实液化气罐是完好的。派出所的出警说明已载明是杨龙俊操作不当。原审判决认定100223.13元的票据有错误，合法有效票据只有30000元左右；2、事故发生原因是杨龙俊操作不当，消防在勘察、调查后对钢瓶进行封存或登记，但未转入责任事故的调查程序。石化公司没有对钢瓶进行备案的义务，不应承担责任。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杨龙俊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龙俊承担。
针对杨龙俊的上诉，石化公司答辩称：1、石化公司在取得杨龙俊亲友的同意后将钢瓶移走，既符合相关安全规定，也具有紧迫性和必要性，并无过错；2、本案并未转入责任事故的调查程序，是因为派出所已经调查清楚爆炸系杨龙俊操作不当导致，事故成因已有定性，石化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因杨龙俊及其家属一直不愿鉴定，直接导致本案至今没有证据证明产品存在缺陷，故杨龙俊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医疗类保险一般不对第三人造成的损害支付医疗费，杨龙俊已经获得保险机构赔偿，说明杨龙俊已自认造成损害是其自身原因导致，故石化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针对石化公司的上诉，杨龙俊答辩称：1、根据贵阳市公安局南明分局油榨街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说明是液化气罐发生爆炸情况不明，并不是杨龙俊的操作不当；2、并不是我方不同意鉴定，石化公司私自拖走液化气罐，并没有告诉杨龙俊的家属、也未通知消防和派出所，该证据已经丧失客观性和完整性；3、石化公司认为已经报销的医疗费不应得到重复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审中，杨龙俊提交了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理赔决定通知书一份及贵阳钢厂职工医院证明一份，证明原判不予认可的391855.05元的医药费票据是被保险公司收取，证明杨龙俊虽已经过新农合和商业保险赔付，但还有106952.39元没有得到赔付。石化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正好说明391855.05元的医药费已经得到报销了。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不先行对第三人侵权进行赔偿，说明杨龙俊已经自认事故是其操作不当造成。而且杨龙俊称还有106952.39元没有赔付也不应认定，因为杨龙俊还有可能获得其他形式的赔付。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杨龙俊通过商业保险获得赔付120000元，通过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获得赔付164902.66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其提交的火灾扑救简要情况、情况说明、出警情况、录音、照片、医疗费票据、贵钢医院证明等证据在案为凭，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杨龙俊在使用液化气过程中发生爆炸致其受伤。消防机关对该起爆炸事故的原因未做认定，因此事故原因既有可能是因为杨龙俊自身操作不当，也有可能是因为涉案钢瓶质量有缺陷，且双方均未申请对涉案钢瓶进行鉴定。而导致杨龙俊不申请鉴定涉案钢瓶的原因是石化公司在未取得杨龙俊的同意、未向相关部门进行备案的情况下，擅自将钢瓶拖走。虽然石化公司称涉案钢瓶一直被其封存，但是无法证明封存钢瓶与事发的钢瓶具有同一性，故石化公司的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因此原审判决杨龙俊及石化公司对产品缺陷无法鉴定的后果各承担50%的责任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本案赔偿数额的问题，针对391855.05元的医疗费，杨龙俊提交的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出具证明可以证实391855.05元的医疗发票系被该保险公司收取，另有贵钢医院出具的证明可以佐证，本院予以认定。故杨龙俊的医疗费总额应为492078.18元。由于医疗保险的宗旨是为了弥补被保险人的损失，人身损害赔偿也是赔偿受害人的实际损失。杨龙俊已经通过商业保险和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共获得赔付284902.66元，这一部分损失已得到弥补，实际损失也已经减少，故杨龙俊在本案中实际损失只能是扣除商业保险和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赔付的284902.66元后剩余的207175.58元，本院对杨龙俊要求赔偿的103587.79元（207175.58×50%）的诉请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4）云民一初字第11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4）云民一初字第11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石化集团西南石油局贵州石油天然气销售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龙俊103587.7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81元，由杨龙俊负担6858元，由中国石化集团西南石油局贵州石油天然气销售分公司负担18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81元，由杨龙俊负担6858元，由中国石化集团西南石油局贵州石油天然气销售分公司负担18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甘 炫
代理审判员 邱翠雪
代理审判员 石 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