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民终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泰德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胡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单红星，安徽神州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大荒九三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黑河市。
法定代表人霍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继学，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靳继江，黑龙江鑫元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瑞德华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
法定代表人胡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军，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东，男，196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
上诉人北京泰德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德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大荒九三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三薯业公司）、安徽瑞德华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德华公司）、胡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2015）垦商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泰德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单红星，被上诉人九三薯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继学、靳继江，被上诉人瑞德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胡东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3月24日，泰德康公司向北大荒马铃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铃薯集团公司）扩大产能及废水综合利用配套设备采购项目投标。3月27日，泰德康公司与瑞德华公司签订联合体协议书，约定：泰德康公司为马铃薯集团公司招标采购项目的牵头人，联合体中标后，泰德康公司负责合同订立和合同实施阶段的主办、组织和协调工作，联合体共同承担合同规定的一切义务和责任，并向招标人承担连带责任。4月5日，泰德康公司成为马铃薯集团公司前述招标采购项目中标单位。4月8日，九三薯业公司与泰德康公司签订《取样器及检测系统设备采购合同》、《原料预清洗流送系统合同》、《精制工段提产设备采购合同》，约定：九三薯业公司在合同签订后预付合同价款的30%作为定金，机器设备于同年8月10日前将安装调试完毕，并约定了工期进度及设备到货时间；因九三薯业公司中途退货或泰德康公司不能交货，违约方应支付退货或不能交货部分货款20%的违约金；九三薯业公司签署《黑龙江垦区公共采购验收结算书》后验收工作结束。三份合同总价款为15，355，000.00元，九三薯业公司已支付合同价款为12，355，725.41元。同年4月8日，九三薯业公司还与泰德康公司、瑞德华公司签订《安装合同》，瑞德华公司负责安装马铃薯集团公司扩大产能及废水综合利用配套设备采购项目的所有设备，安装费用已包含在主合同价款内。2015年1月26日，双方签字确认《未到场机器设备明细》及《代付项目建设款明细》。同年2月14日，胡东与九三薯业公司签订《承诺函》，胡东本人自愿对泰德康公司合同的履行承担保证责任。
九三薯业公司于2015年3月13日诉至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请求判令：一、三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22，064，165.78元（其中不能正常使用设备价值5，096，200.00元、代付项目建设款1，514，822.50元、违约金160，900.00元、马铃薯腐烂直接损失5，120，000.00元、可得利益损失10，172，243.00元）；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判决认为：泰德康公司、瑞德华公司未按期交付约定的定做成果，九三薯业公司多次给予延期，至起诉前泰德康公司、瑞德华公司仍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九三薯业公司为防止损失扩大，对不符合标准的机器设备进行改进，并起诉泰德康公司、瑞德华公司、胡东承担责任，此行为应视为对原合同的解除，无需另行判决解除。关于九三薯业公司主张泰德康公司返还不能正常使用机器设备货款和代付项目建设款问题。其提供的现有证据可以证实，各方多次协商解决机器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并于2015年1月26日就不能正常使用的机器设备（总价值为5，096，200.00元）、九三薯业公司代付项目建设款（1，514，822.50元）进行签字确认，故对九三薯业公司的该两项主张予以支持。关于九三薯业公司主张泰德康公司给付未到场机器设备违约金160，900.00元问题。2015年1月26日，双方确认的代付项目建设款明细表中标注，未到场设备为础磨机一台、浆料泵二台，该设备总价为804，500.00元，根据合同约定，若泰德康公司未能在约定期限内交付机器设备，应承担此部分机器设备价款20%的违约金，故九三薯业公司的该项主张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对于九三薯业公司主张泰德康公司给付的其他损失，因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损失具体数额，可待证据完善后另行起诉。关于九三薯业公司主张瑞德华公司、胡东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问题。2014年3月27日，泰德康公司与瑞德华公司签订联合体协议书，约定泰德康公司为设备采购项目的牵头人，负责合同订立和合同实施阶段的主办、组织和协调工作。泰德康公司与瑞德华公司共同承担合同规定的一切义务和责任，并向招标人承担连带责任。2015年2月14日，胡东出具《承诺函》，自愿对泰德康公司所签案涉合同的履行承担保证责任。上述行为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故对九三薯业公司该项主张亦应予以支持。判决：一、泰德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九三薯业公司机器设备款5，096，200.00元；二、泰德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九三薯业公司代付项目建设款1，514，822.50元；三、泰德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九三薯业公司违约金160，900.00元；四、瑞德华公司、胡东对上述第一、二、三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五、驳回九三薯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121.00元（原告已预交），保全费5，000.00元，合计157，121.00元，由泰德康公司、瑞德华公司、胡东负担51，689.00元，由九三薯业公司负担105，432.00元。
泰德康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泰德康公司返还机器设备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合同约定九三薯业公司在收到货物之日起30日内未提交书面异议的，视为所交货物符合合同约定。九三薯业公司对其提供《已到场不能正常使用的机器设备明细》中所涉机器设备并未在30日内提出书面异议，亦未能证明这些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机器设备不能使用有新旧设备兼容、技术参数调试、操作人员水平等多种原因，原审判决泰德康公司返还机器设备款依据不足。案涉不能正常使用的机器设备，泰德康公司提出改进方案后，九三薯业公司一直在使用。如确有不能使用的设备，九三薯业公司返还设备后，泰德康公司同意返还相应的设备款。原审判决仅判令泰德康公司返还设备款，未判决九三薯业公司返还设备不当。二、原审判决泰德康公司给付九三薯业公司代付项目建设款1，514，822.5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笔款项是九三薯业公司单方从第三方采购设备或请第三方安装设备所产生的费用。九三薯业公司要求泰德康公司向其发出委托代付书，然后由其将相关费用直接给付第三方，并要求泰德康公司法定代表人胡东对代付的费用签字确认，目的是将该款项冲抵合同价款。九三薯业公司自行购买设备，由泰德康公司支付价款没有依据。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并未规定可以主张违约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合同已解除，又判决泰德康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四、胡东并非案涉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九三薯业公司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不当。原审判决胡东和瑞德华公司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更缺乏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九三薯业公司在法定期间内未提交答辩状，二审庭审中辩称：九三薯业公司与泰德康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多次就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协商，并形成会议纪要予以确认。2015年1月26日，双方就价值为5，096，200.00元不能正常使用的机器设备和代付1，514，822.50元项目建设款签订书面确认书，原审判决判令泰德康公司赔偿九三薯业公司各项损失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瑞德华公司在法定期间内未提交答辩状，二审庭审中辩称：同意泰德康公司的上诉意见。
胡东在法定期间内未提交答辩状，亦未到庭参加诉讼。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庭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九三薯业公司与泰德康公司签订的《取样器及检测系统设备采购合同》、《原料预清洗流送系统合同》及《精制工段提产设备采购合同》均约定：设备安装、调试完毕经现场试用达到正常运行标准后，由双方组织验收小组，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进行验收。经用户签署《黑龙江垦区公共采购验收结算书》后，验收工作结束。货物自验收合格签署《黑龙江垦区公共采购验收结算书》之日起，质保期为1年。在验收中，如发现货物的品种、型号、规格和质量不符合合同的规定，应在验收之日起30日内向泰德康公司提出书面异议和处理意见。未按规定期限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所交货物符合合同规定。泰德康公司所交货物品种、型号、规格和质量不符合合同规定的，如九三薯业公司同意利用，应当按质论价；如果九三薯业公司不能利用或不同意利用的，根据货物的具体情况，由泰德康公司负责调换、包修或退货，并承担因此而支付的费用。泰德康公司不能及时调换、修理或退货的，按不能交换处理。三份合同均约定2014年8月10日前安装调试完毕，合同签订后泰德康公司陆续开始供货，但未能按期完成生产线的安装调试，至2015年1月26日尚有三台设备未供货。九三薯业公司已委托其他厂商继续施工。泰德康公司未能完成案涉生产线的安装，双方无法对生产线进行验收。
2014年10月29日，九三薯业公司与泰德康公司针对精制提产项目存在的问题进行讨论并达成共识：取样工段的取样头、清洗机及分析系统都不能使用，无法调试；预清洗工段存在18项问题；预处理车间工段存在3项问题；精制提产工段存在27项问题。双方对前述问题约定了整改、完善的时间及要求，并形成了会议纪要。2014年12月30日，九三薯业公司与泰德康公司针对精制提产改造方案出台时间、设备到货情况及代付款项等事项进行核对，再次形成了会议纪要。2015年1月26日，九三薯业公司与泰德康公司针对欠付发票、款项、图纸及下一步工程、整改方案、时间计划进行协商，亦形成了会议纪要。
因泰德康公司提供的部分设备不能正常使用，为不影响九三薯业公司的生产、减少损失，双方协商同意由九三薯业公司直接购买所需设备、材料，并受泰德康公司委托代为支付货款，九三薯业公司每次对外付款时，泰德康公司均出具了委托付款书，载明：“因合同执行需要，现申请贵公司代为支付项目现场……公司的款项”。2015年1月26日，九三薯业公司与泰德康公司另对九三薯业公司代付项目建设款项进行核对，签订《代付项目建设款明细》，确定代付项目建设款总计1，514，822.50元。该明细记载：代付设备及材料费用主要为“周转A库及预处理车间使用”、“预处理车间使用，蝶阀不能使用换插板阀”、“因8月10日不能按时完成工程，为不耽误生产加工启用的预案”、“薯浆泵前期配套的小了更换成45kw、22kw电机各一台，包括联轴器”等情况。该明细同时备注：除人工费外其他款项需给泰德康公司开具发票；清单中材料现场没用完的，泰德康公司全部收回；整改完成后以上代付款项中的多余设备属于泰德康公司；泰德康公司认可九三薯业公司已代为支付上述全部款项。经双方当庭确认，上述《代付项目建设款明细》中的设备及材料不包含在原合同范围内。
本院二审还查明，泰德康公司于2015年2月14日向九三薯业公司出具《承诺函》，载明：因该公司资金紧张，无法按此前签署会议纪要确定的期限履行完毕。泰德康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胡东承诺尽快将全部图纸报九三薯业公司审核、尽快筹集资金。胡东还承诺为本次招标项目中泰德康公司签订的全部合同及泰德康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全部行为承担保证责任。泰德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东代表公司在《承诺函》上签字，胡东个人还在保证人处签字。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5年3月31日，九三薯业公司以泰德康公司未完全按照合同约定的设备品牌、质量、数量到货时间等要求交付设备；未按约定时间对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实现正常生产运行；未提供全部技术图纸、未达到约定的技术标准，经多次催告，仍无法在合理期间内履行完毕，已严重违反合同约定为由，书面通知泰德康公司解除案涉三份采购合同及安装合同。泰德康公司当庭认可收到该通知，但未在法定期间内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
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九三薯业公司与泰德康公司签订的《取样器及检测系统设备采购合同》、《原料预清洗流送系统合同》、《精制工段提产设备采购合同》及《安装合同》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又无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法定情形，均应认定为有效。九三薯业公司于2015年3月31日书面通知泰德康公司解除合同，泰德康公司未在法定期间内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合同自通知到达泰德康公司时已解除，故本案不涉及解除合同问题。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合同解除后，九三薯业公司主张的返还机器设备款5，096，200.00元、代付项目建设款1，514，822.50元及违约金160，900.00元应否得到支持。根据合同约定，如泰德康公司提供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九三薯业公司应在验收之日起30日内向泰德康公司提出书面异议。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泰德康公司提供的部分机器设备存在问题，双方多次协商解决办法、改进、改造方案，并形成了会议纪要，虽然解决了一些问题，但仍有部分机器设备不能正常使用，双方均认可泰德康公司最终未能完成整个生产线的安装、调试和运行，亦未进行验收，尚未达到合同约定提出质量异议期间的起算点，故不存在九三薯业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超过约定期间问题。泰德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能够适于使用的设备及生产线，双方亦于2015年1月26日对泰德康公司提供不能正常使用的机器设备进行了确认，对此九三薯业公司无过错。泰德康公司不当履行合同，根据合同约定负有退货义务，应返还该部分设备的价款5，096，200.00元。鉴于案涉合同已解除，本案诉讼系由九三薯业公司提起要求泰德康公司返还相应款项、承担违约责任，泰德康公司未提出反诉，故原审判决未判令九三薯业公司返还不能使用的设备并无不当。本案诉讼中，九三薯业公司已明确表示同意返还该部分设备，泰德康公司可自行取回。如九三薯业公司不同意给付或无法给付，泰德康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对于九三薯业公司主张代泰德康公司支付的项目建设款问题。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泰德康公司提供的部分设备不能正常使用，双方协商同意由九三薯业公司直接购买所需设备、材料，并受泰德康公司委托对外支付货款，付款时泰德康公司均出具了委托付款书。九三薯业公司与泰德康公司双方在2015年1月26日的会议纪要中已明确对代付项目建设款项进行核对，并于当日通过签订《代付项目建设款明细》方式对代付项目建设款项进行确认，同时再次明确多余的设备及现场未用完的材料属泰德康公司所有，九三薯业公司所付款项系代泰德康公司支付，故泰德康公司应给付九三薯业公司代付的项目建设款1，514，822.50元。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关于“买卖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后，守约方主张继续适用违约金条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的规定，九三薯业公司要求泰德康公司按合同约定给付违约金于法有据。泰德康公司未主张该部分违约金过高，并请求进行调整，故原审判决支持九三薯业公司要求给付160，900.00元违约金的诉讼主张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定瑞德华公司与胡东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责任问题，瑞德华公司与胡东并未就此提出上诉，而泰德康公司无权代瑞德华公司与胡东上诉，故本院对泰德康公司该部分上诉主张不予审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泰德康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121.00元，由泰德康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尧
代理审判员 张伟杰
代理审判员 王亚男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马 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