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14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正美。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干明，江苏刘爱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门市城建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门市海门镇张北村九组地面水厂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郁建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烨龙，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萨仁，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汤正美、海门市城建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因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5）门开民初第00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正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城建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城建公司未取得管道燃气特许经营权，没有管道燃气特许经营许可证，不具有经营资格。2、城建公司安装燃气管道时，将未接通燃气热水器的阀门暴露空气中，是造成本起事故的直接原因。
城建公司答辩称，1、城建公司具有管道燃气特许经营权，后因公司合并，经营权转至新公司。2、关于管道安装，已提供竣工验收报告。表后维修更新义务在于用户。发生事故的原因不在城建公司。3、城建公司是销售者，根据法律规定，应在有过错时才承担责任。汤正美未能证明城建公司的过错。
城建公司上诉请求：驳回汤正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发生事故的原因是用户操作不当或者表后部分（陈旧的灶具）泄露造成，与城建公司无关。城建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供应的燃气合格，原审法院判决城建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依据。2、汤正美未能证明产品缺陷及城建公司的过错。3、汤正美未能证明对房屋的产权。4、汤正美的残疾赔偿金标准应当按照农村居民计算。5、城建公司已发放用户手册，进行了安全教育。6、汤正美在一审的代理人在本案中不具有代理资格，原审程序违法。
汤正美答辩称，灶具是否需要安装强制熄火装置，没有强制性规定。
汤正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城建公司赔偿各项损失1341028.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汤正美与其丈夫俞宝生居住于海门市×××小区×××幢×××室（以下简称汤正美住所）。2013年1月23日，俞宝生与城建公司订立供气合同一份，约定城建公司按照GB11174标准向俞宝生住所的普通家用燃气灶1台和家用燃气热水器1台供气；城建公司负责自供气方立管开口处至用气方燃气具胶管接口阀门前的管线铺设（包括家用燃气表一只、表前阀门一只、燃气具前阀门二只）；燃气表和表前燃气设施由供气方负责维护、更新；燃气表后燃气设施和燃气器具由用气方维护、更新。供气合同中还包括用气计价及违约责任等条款。2013年1月30日，城建公司依约完成了燃气表及表前设施（含阀门）的施工安装并开始供气，入室供气管、燃气表及表前两个阀门均安装于厨房间西北侧橱拒内，表后一个三通有上下两个接口，并分别有两个阀门，上接口本应用于接通燃气热水器，但俞宝生住所并无热水器，故未有接管；下接口通过软管连接燃气灶，该燃气灶为“深圳樱花厨卫电气有限公司”的嵌入式燃气灶（以下简称案涉燃气灶），两个炉头熄火保护装置均缺失。
本案事故发生前，汤正美曾数次使用案涉燃气灶，未发生任何异常。2013年10月16日上午10时15分许，汤正美在使用案涉燃气灶时发生燃气泄漏导致燃爆事故，后被送入南通大学附属医院进行救治，至2014年1月3日出院，入院期间共计发生医疗费用458829.84元。此后，汤正美又数次就诊，发生诊疗及用药费用8404.98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汤正美又于2015年4月16日至2015年5月12日在北京祥云京城皮肤病医院入院治疗，发生医疗费用32262.99元，总计发生医疗费用499497.81元。后经鉴定，汤正美因面部瘢痕占面部面积达75%以上，构成人身损害三级伤残；全身皮肤烧伤瘢痕面积达70%以上，构成人身损害四级伤残；双手皮肤烧伤致双手功能丧失80%以上，构成人身损害六级伤残；右下眼睑外翻畸形，影响容貌，构成人身损害十级伤残。此外，汤正美的误工期限被评定至2015年4月7日；护理期限被评定为180日；所需护理人数为住院期间（仅指首次入院治疗）2人，出院后1人；营养期间为120日。
庭审中，双方就汤正美遭受的以下损失达成一致：1、营养费1080元（120天×9元/天）；2、护理费元18270元{[180天+住院81天（出院记录显示首次入院治疗时间为2013年10月16日至2014年1月3日，计80天，双方协商确认为81天）]×70元/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926元[（首次住院81天+二次住院26天）×18元/天]；4、交通费6358元；5、残疾赔偿金638835.6元（2014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年×20年×0.93）。
事故发生后，海门市建设局、消防大队等部门委托专业人员黄学峰、周苏豫会同这些部门及汤正美的亲属一同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察并作出了“海门市月亮湾小区燃气爆燃事故现场勘察及分析报告”（以下简称分析报告），该报告内容为：汤正美住所使用城建公司供应的管道液化石油气，室内未见其他易燃易爆物品。燃气表安装于厨房间西北侧橱柜内，通过室内钢管焊接三通、接头、燃气表前阀门、燃气表、表后三通接两个灶前阀门。各接头密封面四氟乙烯生料带填料目测完好，无过火燃烧痕迹，燃气表读数窗口有高温烘烤变形痕迹，但无过火后炭化迹象。所在橱柜过火燃烧后炭化现象较相邻橱柜严重，并集中于上半部分。两个表后灶前阀门（即上文中表后三通的上下接口处阀门）中，下阀门连接灶具（残余有胶管，接头用铅丝固定），处于全开状态；另一个向上安装的预留阀门（即上接口阀门，未有接管）处于微开状态。连接灶具的软管有两处断裂，在距下阀门约3厘米有一处过火断裂；皮管中间（距灶具约50厘米，距开关约90厘米）有一处过火断裂，软管的其他部位目测基本完好。通过燃气泄漏和设施气密性试验，确定户内燃气立管以及三通至燃气表后（灶前）阀门之前的各燃气设施和接头不存在泄漏点。案涉燃气灶左侧灶头阀门处于半全开状态；右侧灶头阀门在关闭状态。据此，分析报告指出，用户存在灶前阀门关闭不严，误操作打开预留阀门（即表后三通上接口阀门）、灶前软管发生泄漏、燃气灶灶头漏出液化气等可能，造成管道液化气在室内积聚后遇火源发生爆燃。根据《城镇燃气设施运行、维护、和抢修安全技术规程》第3.5.1条规定，燃气供应单位应对居民用户设施进行每两年不少于1次的检查，由此提出结论：本案事故系因用户使用不当或属用户负责维护、更新的燃气设施发生泄漏造成。分析报告中附有事故现场各设施在燃爆后的现状照片，照片内容与事故分析并无矛盾，与海门市公安消防大队（以下简称消防大队）的现场勘验结果相一致。
汤正美在审理中提出城建公司未提供加臭剂含量符合规定要求的燃气，但除其本人陈述外未提供任何证据。城建公司称其所供燃气均来源于东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华公司），在供气时，加臭设备运行正常，为此提供东华公司2013年9月29日出具的质量证明书和城建公司加臭设备2013年度二次加臭的运行人工记录本，该记录本显示，加臭设备在2013年10月16日当日及前后一段时间运行正常，泵单次注入量（加臭剂）均为62.5毫克。对此，汤正美以城建公司提供的燃气无权威部门的检测报告为由不予认可。
城建公司在庭审中提出曾提供过一本用户须知，以证明曾进行过燃气使用的说明和警示，汤正美否认城建公司有过说明和警示行为，也否认收到过城建公司提供的用户须知，对此，城建公司未有任何证据证实有过前述行为。
另查明，城建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经营范围包括液化气批发和液化石油气气瓶充装。2011年7月29日，海门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住建局）与城建公司签订《城市管道燃气特许经营协议》，约定住建局代表海门市人民政府于协议生效之日正式授予城建公司30年管道燃气特许经营权，在协议签署后30日内发放特许经营授权书，并向社会公布。
一审法院认为，建筑划红线内至表前阀门的燃气管道与设施属业主共有，无论是按照约定，还是根据相关规定，应由城建公司承担负责维护、更新，燃气表后至燃器具的燃气管道与设施属业主应承担维护、更新业务的范围。根据勘验过程中的试验结果，城建公司承担维护、更新业务的管道与设施并不存在泄漏点。燃气表后三通的预留阀门处于微开状态，如果是城建公司在安装管道和设施时就存在这一现象，则汤正美在事故前的多次使用过程中就已经发生问题了，这显然与事实不符。故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只能是用户使用不当或属用户负责维护、更新的燃气设施发生泄漏造成，而使用表前阀门至案涉灶具的管道设施的是用户，即汤正美和俞宝生，城建公司并不存在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或者占有或使用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等高度危险物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此外，自燃气设施安装完毕至事发之日不足一年，不能据此认定城建公司承担的检查义务频度不足。
但是，应注意到，城建公司提供的产品是燃气，具有高度的危险性，城建公司应当向汤正美等消费者进行真实的说明和明确的警示、并说明和标明正确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方法以及防止危害发生的方法。本案中，城建公司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尽到了此类义务，如向汤正美等用户送达使用手册等。此外，城建公司以其进货单位出具的燃气质量证明和其工作人员的加臭记录本作为证明提供的燃气加臭符合标准和要求的证据，缺乏终端用户用气加臭含量的进一步质量监测证据，事实上汤正美也未因燃气泄漏产生的异味产采取避害行为，而产品责任是一种无过错责任，城建公司应当为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不过，汤正美使用不合要求的燃气灶具、具体操作也存在严重失误，是造成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应减轻城建公司的赔偿责任。据此，法院确定城建公司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
本案中，汤正美遭受的损失为：499497.81元、营养费1080元、护理费182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26元、交通费6358元、残疾赔偿金638835.6元，合计1165967.41元。城建公司应赔偿349790.22元（1165967.41元×30%），此外，法院酌情确定城建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0元，总计应赔偿362790.22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
一、城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汤正美人民币362790.22元。二、驳回汤正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05元，由汤正美负担人民币5183元，由海门市城建燃气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922元。
二审中，围绕案件争议焦点，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了质证。本院查明事实如下：海门中石油昆仑燃气有限公司设立于2013年10月12日，股东包括城建公司、中石油昆仑燃气有限公司等。海门市人民政府将管道燃气特许经营权授予了海门中石油昆仑燃气有限公司。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销售者请求赔偿。虽然该法第四十二条规定销售者承担过错责任，但对被侵权人而言，其有权要求不具有过错的销售者承担责任。销售者可依法另行追偿。城建公司认为其只应承担过错责任，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产品质量法四十五条规定，产品缺陷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证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是指不符合该标准。城建公司主张购买已加臭的燃气，但在一审中提供的《质量证明书》对燃气中加臭剂的含量没有明确记载。城建公司能够证明燃气已加臭的证据只有其内部人员手工记录的《加臭情况记录表》，难以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故可认定城建公司提供的燃气存在缺陷，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相关部门现场勘验，属于用户维护部分的管道或者灶具燃气泄漏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且汤正美陈述使用灶具几分钟内即发生爆炸，可见泄漏速度快，用户具有较大的过错，汤正美应当自行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审法院划分的责任比例恰当，本院予以支持。汤正美上诉认为，城建公司安装不正确，不当预留了热水器阀门。因阀门根据用户需求预留，汤正美未及时安装热水器，即使事故的发生是因为误开阀门导致，该部分责任亦不应由城建公司承担。
至于双方的其他上诉理由：1、关于城建公司的特许经营权问题。一审中，城建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已获取特许经营权，后因成立合资公司，该特许经营权被授予了海门中石油昆仑燃气有限公司。供应燃气的公司一直具备特许经营权，至于是否领取了特许经营权证书，不能否定其已实际取得特许经营权的事实。2、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一审中，城建公司对汤正美主张的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异议，现又认为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应承担举证责任。因城建公司未提供证据足以推翻其自认，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3、汤正美在一审代理人的代理资格问题，一审虽有瑕疵，未影响案件的公正审理。4、关于汤正美房屋产权问题，非本案审查范围，且与判决结果无关。
据此，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0元，由上诉人城建公司负担。上诉人汤正美的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勇
审 判 员 季建波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邹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