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4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某，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郑显非，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芝敏，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某，住广州市白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甲，住址同上。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许俭希，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某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一初字第1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5日，叶某、周某甲共同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路石牌东二街XX号XX房由叶某、周某甲、谢某依法继承，叶某享有房屋六分之四产权，周某甲享有房屋六分之一产权，谢某享有房屋六分之一产权，房屋价值为56万元；2.谢某协助叶某、周某甲办理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路石牌东二街XX号XX房产权过户变更登记手续；3.本案诉讼费由谢某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叶某与被继承人周某乙于××××年××月××日登记结婚，生育了周某甲；谢某与周某乙是母子关系。被继承人周某乙于2014年1月26日死亡，生前患有精神分裂症偏执型疾病，其父亲周某丙已先于周某乙死亡。周某乙生前未立下遗嘱。
2000年10月，周巨良以其名义购买了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路石牌东二街XX号XX房（单位福利房）。叶某主张该房屋属夫妻共同财产，其应享有该房屋的4／6产权，周某甲享有1／6产权。谢某主张周某乙与叶某婚后不久即分居，双方并未长期共同生活，周某乙自1997年起患有精神分裂症（偏执型），多次病发住院，属三级精神残疾，叶某和周某甲未对其尽照顾义务，而是谢某作为监护人一直照顾其至死亡，且因周某乙患病期间没有收入来源，在1997年其单位房改时，是由谢某出资购买了上述房屋，因此上述房屋应属谢某与被继承人周某乙所有。谢某提供了《广州市精神病院住院病历》、《出院记录》、《广州市脑科医院出院记录》、《入院记录》、《诊断证明书》、《残疾人证》、《房改款收款收据》、《周某乙1995年劳动合同》、《病假协议书》、《2003年劳动合同》、《2004年劳动合同》拟证明上述主张；叶某和周某甲对《广州市精神病院住院病历》、《出院记录》、《广州市脑科医院出院记录》、《入院记录》、《诊断证明书》、《残疾人证》、《周某乙1995年劳动合同》、《病假协议书》、《2003年劳动合同》、《2004年劳动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表示叶某没有与周某乙分居，在其患病期间有到医院探视与照顾，并尽心尽力照顾女儿成长；对《房改款收款收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表示因当时叶某独力支付了女儿的抚养费，没有能力再支付房款，经过家庭商议，由被继承人的兄弟姐妹先借支款项支付相关房款，且在周某乙死亡后，谢某已从继承的遗产中领取了112000元，足以偿还当时购买房屋的借款。在娘家居住是为了女儿的健康成长，因被继承人患病时有暴力倾向，所以谢某同意照顾被继承人，叶某照顾女儿，2000年购买涉案房产后，谢某、被继承人及其兄弟都在此房居住，叶某和周某甲也只能在叶某娘家居住，叶某有时也过来照顾被继承人，生病住院也有探望。
证人周某丁出庭作证陈述：其为被继承人的姐姐，被继承人在婚前就患有精神病，属于间歇性，不发病的时候就正常。周某甲一直跟随叶某在娘家居住，由叶某一人抚养长大，被继承人收入低靠兄弟姐妹接济，和谢某居住一起，但是在2012年谢某腿脚受伤后被继承人就独自居住一直到去世。
谢某在本案一审期间曾向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提起要求宣告叶某与被继承人周某乙婚姻无效的诉讼，2015年3月11日，该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了谢某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法定继承是指由法律直接规定继承人的范围、继承的先后顺序以及遗产分配原则的一种继承方式。叶某与被继承人是夫妻关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被继承人的单位福利房即位于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路石牌东二街XX号XX房，虽然该房的房款出资是向被继承人家里人借支而来，但是并不影响该房的权属，即该房属于叶某与周某乙的夫妻共同财产，而房款属于债权债务关系，叶某与周某乙享有平等的处理权，依法各占1／2产权份额。被继承人死亡后，未立遗嘱，上述1／2产权依法适用法定继承方式。叶某与被继承人没有长期一起居住，是有其特殊原因，即被继承人患有精神分裂症偏执型疾病，叶某独自一人，依靠其娘家人，将女儿抚养长大，实属不易。谢某作为被继承人的母亲，在其还有能力照顾被继承人的时候，与被继承人居住照顾其起居生活，也符合中国传统伦理习惯，自2012年谢某腿脚受伤后至2014年被继承人去世这段时间，也是被继承人一人居住。综合上述情况，叶某、周某甲及谢某作为被继承人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对讼争房产被继承人享有的1／2产权份额，应各自继承1／3，即叶某共享有4／6的产权份额，周某甲与谢某各享有1／6的产权份额，叶某、周某甲、谢某相互配合对方办理产权的过户变更登记手续。谢某主张剥夺叶某和周某甲的继承权，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的规定，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位于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路石牌东二街XX号XX房由叶某享有4／6的产权份额；由周某甲享有1／6的产权份额；由谢某享有1／6产权份额；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叶某、周某甲、谢某相互配合对方办理产权的过户变更登记手续。一审受理费13800元，由叶某负担9200元，周某甲负担2300元，谢某负担2300元。
上诉人谢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未查明谢某对周某乙尽了主要扶养义务且与周某乙共同生活，以及叶某、周某甲未尽扶养义务的事实。1.谢某长期照顾周某乙，对周某乙尽了主要的扶养义务。因周某乙患有精神疾病，为方便照顾周某乙的日常起居生活，谢某长期与周某乙共同居住，承担监护人的责任。直至2012年腿脚受伤，已经年过八十的谢某才搬离居住的房屋。谢某近二十年的辛勤照料，原审法院却以谢某“在还有能力照顾周某乙的时候，与周某乙居住照顾其起居生活，也符合传统伦理习惯”一笔带过，显然对尽了主要扶养义务且年事己高，没有劳动能力的谢某不公。2.叶某独自一人将女儿抚养成人，并不能免除其对周某乙的扶养义务。周某乙生前患有精神分裂症，需要他人照顾和求医。但是，叶某自1994年便和周某乙分居，直至周某乙去世。在此期间，叶某并未探视过周某乙。即便是在周某乙因坠落受伤和精神疾病住院治疗时，叶某也未到医院照顾或探视。结婚二十多年，叶某有扶养能力和扶养条件，在周某乙患病且收入微薄（不足以支付医疗费等费用），需要他人照顾的情况下，从未给予经济上的帮助，也未尽到妻子应尽的扶养义务。退一步说，即使抚养女儿长大不易，那么在2012年后，在女儿成年及谢某因腿脚受伤、年老无法继续照顾周某乙的情况下，叶某理应担负起照顾周某乙的义务，但其仍不理会周某乙，由周某乙一人居住直至去世。原审法院对叶某未尽扶养义务的事实避而不谈，明显偏袒叶某。3.出生于1993年的周某甲，到2011年时已年满18周岁。作为一个成年人且己经参加工作，具备赡养周某乙的能力，但在周某乙患病住院，需要家人关怀的时候，其完全有能力也有条件给予周某乙照顾或问候，但其同样对周某乙不管不问。再有，在办理周某乙的后事时，经过谢某及周某乙兄弟的再三请求，周某甲仍然未来见周某乙的最后一面。在世患病时不管不问，去世时不尽礼孝，难道这也符合传统伦理习惯无须进行查明（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谢某尽了主要扶养义务且已无劳动能力，叶某、周某甲未尽扶养义务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据《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谢某、叶某、周某甲均等分配周某乙遗产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二、三、四款关于“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的规定作出合理的判决，在本案中因为叶某、周某甲未尽扶养义务，应当不分，所有遗产由谢某继承。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谢某继承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路石牌东二街XX号XX房二分之一的产权，叶某享有涉案房屋二分之一的产权；本案诉讼费用由叶某、周某甲承担。
被上诉人叶某、周某甲共同答辩称：谢某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谢某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叶某与周某乙是合法夫妻，涉案房屋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取得，叶某依法享有继承权。叶某不存在谢某所称的对周某乙不尽扶养和遗弃的情况，相反，叶某尽到了妻子的责任，纵然周某乙存在某种缺陷，但并无阻碍叶某与周某乙的感情。叶某只是农村妇女，经济条件并非优越，周某乙家的居住条件也并不宽裕，而且涉案房屋当时是周某乙的兄弟姐妹筹钱支付房改款，叶某实际上是被迫离开婆家回娘家居住的。在周某乙患病的情况下，叶某仍独立将周某甲抚养成人，尽到母亲应尽的责任，这种行为不但稳固了家庭，也为周某乙带来了家庭的幸福。由于双方经济条件不优越，不能同时负担周某乙和周某甲的起居生活，为了减轻双方负担，经过家庭会议协商一致，由谢某扶养周某乙，叶某独立抚养周某甲成年，但这不能视为叶某对周某乙的遗弃。相反，叶某经常回到婆家与周某乙共同生活，双方并无分居，在周某乙患病期间，叶某也有对其进行探视，但因为叶某一边工作一边抚养女儿，不可能每分每秒都去照料周某乙，叶某只能两边兼顾，有时在娘家居住，有时在婆家居住。（二）周某甲一直由叶某抚养，但这并不阻碍周某甲与周某乙共同生活以及探视周某乙，周某甲在周某乙患病时就经常探视周某乙。谢某要求一个刚满18周岁的女儿尽到比成人高的赡养责任是强词夺理。如果周某甲有义务赡养周某乙，那么谢某也有义务抚养周某甲，这是权利义务一致的表现。周某甲虽然已经年满18周岁，但当时还在求学阶段，现在虽然已经工作，但工资不高，不能独立赡养周某乙，能尽的义务就是关心和探视周某乙。谢某不能过度苛责周某甲去尽其本身无法尽到的义务，谢某认为应剥夺周某甲的继承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周某乙生前没有负担周某甲的抚养费，周某乙于2012年开始独居至2014年去世，死因是猝死。谢某称周某乙去世前属于病休职工，每月工资400-500元；叶某称周某乙除了单位发放的工资外，还有其他补贴和残疾补助，但周某乙的收入均由其兄弟姐妹掌控，双方曾召开家庭会议，约定周某乙的开销由其兄弟姐妹负责，叶某则负责女儿周某甲的抚养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房屋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路石牌东二街XX号XX房的继承问题。对此，原审法院已作充分评述，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周某乙虽患有间歇性精神疾病，但其去世前两年独居生活，有工作单位和稳定的收入，且本案没有证据证实其独居生活期间有重大疾病需要他人照顾，说明周某乙生前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叶某与周某甲虽然没有与周某乙共同居住，但这不能成为剥夺叶某、周某甲继承周某乙遗产的权利。谢某、叶某、周某甲作为周某乙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均有权继承周某乙的遗产。周某乙对涉案房屋享有的1／2产权份额，原审确定由谢某、叶某、周某甲各继承1／3，并判决由叶某对涉案房屋享有4／6的产权份额，由周某甲享有1／6的产权份额，由谢某享有1／6的产权份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谢某上诉请求由其独自继承周某乙对涉案房屋的1／2产权份额，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谢某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4033元由上诉人谢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劲
审判员 钟淑敏
审判员 苗玉红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邱穗珠
何芷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