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90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月，女，1991年12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冉德志，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西城区英孚语言培训中心，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太平桥大街***号北部地上*层。
法定代表人袁树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轶冰，上海市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月因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2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2月，程月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为进一步学习并提高自身的知识和修养水平，被北京市西城区英孚语言培训中心（以下简称英孚语言培训中心）“保障效果，学习无忧”的承诺吸引，在客服人员介绍及承诺下，于2013年8月29日按照英孚语言培训中心提供的格式合同签订了《英孚课程协议》，与英孚语言培训中心协商确定10个级别30个月的培训价格为33560元。2013年9月1日，我开始参加学习。英孚语言培训中心虚假宣传承诺，以格式合同形式限制我的权利，免除其责任和义务。所有的课程学习安排是英孚语言培训中心强加给我的，没有考虑我的实际情况，格式合同对我的权益造成了极大的损害。英孚语言培训中心更换系统并强迫我签订补充协议和确认函。英孚语言培训中心所谓的级别无明确的标准，学习目标和效果没有明确的规范，导致我不知道英孚语言培训中心提供服务的结果目标是什么。英孚语言培训中心强制我按其设定的计划进行学习，在其宣传中却称学习自由，但实际情况不是如此，在我工作繁重的情况下还要坚持上课，就算英孚语言培训中心的学习方法十分优秀，效果也不好。英孚语言培训中心没有给我测试定级，设置课程不合理。根据《北京市民办学校退费指导意见》及英孚语言培训中心的《退费管理办法及退费流程》，我有权选择退费。我申请退费过程中6次与英孚语言培训中心沟通，但英孚语言培训中心一直利用其强势地位试图强迫我接受不公平、不平等、不合理的要求和退费标准，侵害学生权益。在双方协商无果且未退费的情况下英孚语言培训中心已非法单方通知我解除协议，并终止了我网上学习账号的登陆。我只上了一个级别的课程，应退还培训费30204元。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请依法判决英孚语言培训中心退还我培训费30204元。
英孚语言培训中心辩称：不同意程月的诉讼请求。我中心与程月于2013年8月29日签订《英孚课程协议》，合同订立并生效。程月于2013年9月1日开始第一次上课，最后一次上课是2014年7月28日，此期间将近11个月。在订立合同之后，我中心对程月进行了初始级别测试，起始级别是L1，即第一级。两个月后，起始级别是一级。首次小班面授课回顾，写了口语测试成绩是1，是初始学习者。这些证据证明我中心为程月进行过起始级别的测试。另外，关于系统改变，没有强迫程月使用新的系统，程月没有签订补充协议是不会强迫其使用新系统，继续选用老系统是可以的。在2014年10月下旬，程月出现过三次严重干扰我中心教学秩序的行为。第一次是2014年10月19日，程月及相关学员，在我中心门口拉横幅，上面写着“英孚全额退款”。第二次是2014年10月21日左右，程月第二次到我中心处拉横幅，警察协调后离开。第三次是2014年10月29日，程月及相关学员穿了专门印制“英孚合理退费”字样的衣服，在我中心静坐，我中心第二次报警。在程月多次干扰我中心教学秩序的情况下，我中心于2014年10月29日下午5时18分向其发了警告函邮件。2014年10月31日晚，我中心通过电子邮件向程月发送解除《英孚课程协议》通知函，表明我中心已于2014年10月31日通知程月解除《英孚课程协议》，课程协议应于该日解除，理由是：第一、《英孚课程协议》中关于纪律一节写明，学员不得干扰我中心培训及运营，我中心有权对此类学员处罚，有权对严重违反的学员终止培训课程及不退还费用。我中心依此有权解除协议，并不退还任何费用。第二、合同法94条规定，因一方违约行为严重到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自解除的意思表示到达对方时解除。基于以上，我中心有权解除《英孚课程协议》，程序也符合约定及法定。终止课程不退款，是我中心的约定及法定的权利。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英孚课程协议》系程月与英孚语言培训中心的真实意思表示，自主订立，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按《英孚课程协议》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协议履行过程中，涉及到协议解除及退费问题时均应按照《英孚课程协议》的约定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处理。在双方无法达成一致的情况下，都有权采取法律手段解决争议。在本案中，当双方未对申请退费达成一致意见时，程月没有通过合法手段维护权利，而采取了在英孚语言培训中心经营场所处打横幅、静坐等不妥行为。鉴于英孚语言培训中心的营业性质及英孚语言培训中心经营场所附近为人流量较大的公共区域的实际情况，程月的行为足以干扰英孚语言培训中心正常经营，应视为没有按照《英孚课程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主要义务，既符合《英孚课程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也导致了双方所签订的《英孚课程协议》目的不能实现。英孚语言培训中心有权依据《英孚课程协议》的约定行使解除权，同时，按《英孚课程协议》约定，此种情况下，英孚语言培训中心有权不予退还程月的培训费。程月主张其行为是由于退款问题得不到解决才被迫采取的适法行为并没有干扰英孚语言培训中心的正常教学秩序一节，法院认为，程月提出退费申请在与英孚语言培训中心进行协商的过程中，在英孚语言培训中心没有明确做出拒绝退款的情况下，程月即采取打横幅及静坐等行为干扰英孚语言培训中心正常的教学秩序，程月负有过错。对于程月主张的英孚语言培训中心课程设置不合理，导致程月学习没有效果、虚假宣传承诺等问题，程月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且即使存在上述问题，程月亦应通过合法手段解决纠纷，不应作为其采取不当行为的理由。对于双方所签订的《英孚课程协议》中“中心纪律”条款的效力问题。该条虽属格式条款，但自2013年12月28日《英孚课程协议》签订至2014年10月双方发生争议之时，双方均未对该条款提出异议。另外，虽然该条款对协议一方发生严重违约行为时的处理后果的约定较为严格，但并不存在免除提供方主要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不应认定为无效，应当予以适用。综上，英孚语言培训中心依据《英孚课程协议》的约定行使解除权并不予退还程月培训费并无不当，程月的诉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六十条及第九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6月判决：驳回程月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程月不服，上诉至本院，主张其并未干扰英孚语言培训中心的运营，其维权行为不属于课程协议里“中心纪律”规定的内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英孚语言培训中心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9日，程月和英孚语言培训中心签订《英孚课程协议》，约定程月购买6个级别课程，获赠送4个级别课程，共10个级别课程，应缴培训费33560元，培训进程按每个级别最长3个月计算，培训课程长度为30个月，每级别将由一定数量的自学课和培训师辅导课组成，赠送级别只有在购买级别使用完毕之后才能使用；学员可在开课后前20天内（包括开课日当天）申请退款，无需任何理由，中心将全额退费；在“中心纪律”一节，约定学员不得干扰中心的培训、活动或中心的正常运营，中心有权对违反规定的学员进行处罚，若学员严重违反中心规定，中心有权终止其培训课程且不退还任何费用。签订协议当天，程月通过银行刷卡和中银消费金融公司贷款形式支付了全部培训费。
2013年9月1日，程月开始学习课程，最后一次上课的时间是2014年7月28日，共上了一个半级别课程，包括15个单元网络课程，40节面授课。2014年10月12日，程月因跟不上课程及学习系统要更换，向英孚语言培训中心提出退费申请，英孚语言培训中心亦同意退费，但双方就退费标准未能达成一致。2014年10月19日到2014年10月29日之间，程月先后三次到英孚语言培训中心营业场所要求退款，采取过在现场展示写有“英孚全额退款”字样的横幅以及穿着印制“英孚合理退费”字样的衣服在英孚语言培训中心营业场所附近静坐的方式。英孚语言培训中心在此期间两次报警，经警察出警协调后，程月自行离开。2014年10月29日，英孚语言培训中心向程月发了警告函邮件。2014年10月31日，英孚语言培训中心通过电子邮件向程月发送解除协议通知函，以程月扰乱中心教学、活动和正常经营拒不改正为由，通知解除《英孚课程协议》。现双方对《英孚课程协议》于2014年10月31日解除没有异议，但英孚语言培训中心认为是由于程月出现了根本违约行为，英孚语言培训中心行使约定和法定的解除权导致协议解除，程月则认为协议解除的原因是英孚语言培训中心违约。
庭审中，程月提供英孚语言培训中心在北京市西城区教育委员会备案的《民办学校非学历教育收费标准备案表》（备案日期为2014年2月14日），该备案表载明培训内容为“英语培训”，培训方式为“面授”，3个月培训课时计费8900元，6个月培训课时计费16900元，12个月计费24100元，24个月计费31600元，30个月计费35200元，备注部分注明“退费参照《北京市民办学校退费指导意见》执行”。程月提供此备案表欲证明英孚语言培训中心的备案收费标准仅为面授收费标准，实际培训课时严重缩水，违反备案标准收费；备案表注明退费参照相关标准执行，英孚语言培训中心拒不退费违反备案文件。英孚语言培训中心认可备案表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主张本案中应当优先适用《英孚课程协议》有关“中心纪律”的约定，英孚语言培训中心有权不予退还程月培训费。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英孚课程协议》、视频资料、学习记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程月与英孚语言培训中心签订的《英孚课程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约履行。协议签订后，程月支付了全部培训费，但在完成一个半级别课程之后，程月没有继续参与培训课程。现程月与英孚语言培训中心均认可双方协议已经解除，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程月支付了十个级别课程的培训费，实际仅参加了一个半级别的课程，现程月要求英孚语言培训中心退还培训费，本院认为应当依据双方协议中关于培训课程组成的约定，考虑双方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并参考英孚语言培训中心在相关主管部门备案的收费标准，酌情确定英孚语言培训中心应向程月退还的培训费数额。英孚语言培训中心辩称其有权不予退款，本院认为，在程月向英孚语言培训中心提出退费申请后，英孚语言培训中心曾表示同意退费，双方仅对退费标准未能达成一致。在此情况下，程月先后三次到英孚语言培训中心营业场所要求退款，其采取拉横幅、静坐等行为的目的仍是要求英孚语言培训中心退还培训费。英孚语言培训中心主张不予退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同时，需要指出的是，双方发生纠纷后，应当通过合法的途径采取理性的方式解决问题，程月在英孚语言培训中心经营场所采取拉横幅、静坐等方式要求退费，此种纠纷解决方式导致了双方矛盾的激化，确有不妥，故本院对此提出批评。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2564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市西城区英孚语言培训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程月培训费二万三千元；
三、驳回程月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6元，由程月负担133元（已交纳），由北京市西城区英孚语言培训中心负担42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56元，由程月负担133元（已交纳），由北京市西城区英孚语言培训中心负担42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平
代理审判员 李 桃
代理审判员 王 云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史其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