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4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建业达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观澜街道新城社区竹村屋松卡路段*****栋***层。
法定代表人：周劲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殷风君，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恩龙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清溪镇谢坑村委会龙江路*号。
法定代表人：胡振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海波，国信信扬（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建业达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业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恩龙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观民初字第1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8日，恩龙公司、建业达公司双方进行对账，确认截至2013年12月31日建业达公司尚欠恩龙公司货款人民币139058.5元。双方均确认该货款是双方对国内业务的结算。
第一次庭审中，建业达公司主张已足额支付上述货款，并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4年3月8日的“送货单”，其上记载了货物的品名规格、数量、单价、金额，厂商名称为“百事得”，货款合计金额为人民币18512元，客户签收处有恩龙公司员工“周建新”的签名。建业达公司主张该批货物供应给恩龙公司，应抵扣涉案货款。恩龙公司对此不予确认，称“送货单”上显示的单价、金额与品名等内容的书写笔迹不一致，该批货物恩龙公司并未收到，是周建新代胡振武收货，且该批送货与涉案货款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抵扣。2、2014年1月8日、2014年3月5日、2014年12月23日的三张“退货单”，建业达公司主张向恩龙公司退货金额共计人民币11472元，应抵扣涉案货款。恩龙公司当庭同意扣减上述退货金额人民币11472元。3、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显示2015年1月7日，建业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劲松转账人民币20000元给恩龙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振奎的妹妹胡玉杰。建业达公司主张该笔转账用于支付涉案货款。恩龙公司对此予以确认。4、公司证明、孙志杰的身份证复印件、交通银行网银流水单，显示2015年2月5日，建业达公司副总经理孙志杰转账人民币10000元给胡玉杰。建业达公司主张该笔转账用于支付涉案货款。恩龙公司对此不予确认，称孙志杰与胡玉杰之间有业务往来，该款项是孙志杰支付给胡玉杰的货款，与涉案货款并无关联。5、恩龙公司员工周建新出具的“收条”，显示其收到建业达公司支票一张，金额为人民币20000元，落款日期为1月28日。建业达公司称该支票的出票人是案外人广州市柏峰电脑经营部，建业达公司取得该支票后于2015年1月28日交付给恩龙公司用于支付涉案货款。恩龙公司对此不予确认，称“收条”上并未注明收到支票的年份及支票的相关信息，“收条”上显示的支票是周建新于2013年1月28日收取的，双方在2014年1月8日对账后，建业达公司未向恩龙公司交付过支票。6、情况说明、网上银行转账单、招商银行打印单、汇入汇款通知书、付款回单。建业达公司主张其通过案外人深圳市瑞信进出口有限公司向恩龙公司支付货款，分别为：①2014年5月6日支付美金28656元，折合人民币196075.84元，其中人民币39139.84元用于支付涉案货款；②2014年7月14日支付美金28606元，折合人民币171636.78元，其中人民币14700.78元用于支付涉案货款；③2015年1月20日支付美金15000元、1月26日支付美金10300元、1月29日支付美金3371元，共计美金28671元，折合人民币171758.52元，其中人民币14822.52元用于支付涉案货款。恩龙公司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但称上述款项均为双方国外业务的货款，与涉案国内业务的货款并无关联，并提交了双方国外业务往来的《购销合同》、《成品出货单》、“中国银行收款单”。建业达公司确认上述三笔款项为双方国外业务的结算，称国外业务和国内业务是分开对账、分开结算的，但主张上述三笔业务的送货数量一样，按照汇率折算后金额不同，多出的部分应为支付涉案货款。
第二次庭审中，建业达公司主张实际欠款金额为人民币36142.5元，并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5年1月19日“对账单”影印件，显示建业达公司盖章确认欠恩龙公司货款人民币36142.5元，美金28671元，无恩龙公司签字盖章。建业达公司称该“对账单”是在其离职员工的电脑里找到并影印的，是恩龙公司给建业达公司的，但恩龙公司并未盖章确认。恩龙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称双方未在2015年1月进行过对账。2、成品出货单、购销合同、退货单、银行转账打印单，建业达公司拟证明双方业务往来的交易习惯，恩龙公司确认其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并无关联。
恩龙公司当庭确认建业达公司实际欠款金额为人民币107586.5元（139058.5元-11472元-20000元）。
恩龙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l、建业达公司支付恩龙公司拖欠货款人民币139058.5元及利息人民币13144.46元。(利息以货款本金人民币139058.5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3月9日起暂计至2015年9月21日止，应算至实际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建业达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恩龙公司、建业达公司双方对2014年1月8日对账确认的欠款金额人民币139058.5元并无异议，并确认是双方国内业务的货款，该院予以确认。恩龙公司确认上述货款扣减退货金额人民币11472元及周劲松向胡玉杰转账的人民币20000元，该院予以确认。关于2015年1月19日“对账单”影印件，因建业达公司未提交证据原件，且该“对账单”上无恩龙公司签字盖章，恩龙公司对此不予确认，故该院对该“对账单”不予采信。关于2014年3月8日的“送货单”，因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双方未约定可在涉案货款中抵扣，故不宜在本案中处理，建业达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关于孙志杰2015年2月5日向胡玉杰转账人民币10000元，恩龙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因建业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是用于支付涉案货款，该院不予采信。关于“收条”，因未写明收到支票的日期及支票号码、出票日期等信息，建业达公司亦无法提供支票信息的相关证据，无法证明是何支票以及是否用于支付涉案货款，建业达公司应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该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建业达公司通过深圳市瑞信进出口有限公司向恩龙公司支付的三笔货款，双方均确认是对国外业务的结算，且建业达公司承认国外业务和国内业务是分开对账、分开结算的，现建业达公司辩称三笔货款的差额是用于支付涉案货款，但建业达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对此有约定，且该差额部分建业达公司在支付后未提出过异议或与恩龙公司再次对账，而是在恩龙公司主张涉案货款时，建业达公司才主张差额部分抵扣涉案货款，该院对此不予采信。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及陈述，该院认定建业达公司尚欠恩龙公司货款人民币107586.5元未付，建业达公司应承担向恩龙公司支付上述货款及利息的法律责任，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建业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恩龙公司货款人民币107586.5元；二、建业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恩龙公司上述货款的利息（以人民币107586.5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9月22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恩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建业达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72元，由建业达公司负担人民币1300元，恩龙公司负担人民币372元。
上诉人建业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建业达公司以货抵货款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一审法院判决没有予以支持是错误的。建业达公司于2014年3月8日给恩龙公司送了一批货，货款金额为18512元，用以抵扣双方的货款。首先，这批货是送到了恩龙公司的住所地，并由恩龙公司的员工周建新收货，恩龙公司辩称没有收到该批货物，不符合事实。恩龙公司在一审庭审时也承认周建新是其公司员工。其次，此次送货的时间也是在双方2014年1月8日进行对账之后发生的事实。第三，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建业达公司送货给恩龙公司，恩龙公司有金钱给付义务，与建业达公司的金钱给付义务是相同的，应该予以抵扣。第四，根据恩龙公司一审提交的2014年1月8日对账单证据显示，建业达公司与恩龙公司的交易习惯就是建业达公司送货给恩龙公司的货款直接在双方的货款里抵扣。所以，建业达公司以货抵货款的行为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应该予以支持，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二、建业达公司通过其公司副总经理孙志杰转账人民币10000元给胡玉杰的行为是代公司支付涉案货款的行为，一审法院没有予以支持是错误的。一审庭审中，恩龙公司承认胡玉杰是其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振奎的妹妹，也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建业达公司通过本公司副总经理孙志杰转账人民币10000元给胡玉杰的行为，就是支付涉案货款的行为，恩龙公司予以否认，称孙志杰与胡玉杰之间有业务往来，但是其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
三、建业达公司以美金支付人民币货款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没有予以支持是错误的。建业达公司与恩龙公司的业务往来分国内业务与国外业务，并分开对账分开结算。从恩龙公司一审庭审时提交的证据显示，双方之间的国外业务，恩龙公司三次送货给建业达公司的数量是相同的，均为5030台，而建业达公司三次支付的款项分别为2014年5月7日人民币196075.84元，2014年7月10日人民币171636.78元，2015年1月23日、26日、29日人民币171758.52元。而建业达公司自2014年1月8日与恩龙公司对国内业务进行对账后，由于资金周转紧张，即委托关联公司建业达（香港）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代为支付部分货款金额为人民币25000元，由于受到汇率影响，实际代支付的金额为人民币24229元。
综上，建业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为建业达公司支付恩龙公司货款人民币36142.5元。2、判令恩龙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恩龙公司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一、关于2014年3月8日该批货的问题，该笔货物是建业达公司与胡正武之间的关系，恩龙公司员工周建新仅是代收，恩龙公司是建业达公司的供应商，只存在恩龙公司向建业达公司送货，建业达公司向恩龙公司退货的情形，送货单上也注明客户名称是“百事得”。建业达公司主张该笔货物是与恩龙公司之间的关系，恩龙公司不予认可。二、关于建业达公司孙志杰转账人民币10000元给胡玉杰的行为，与本案没有关系，是孙志杰与胡玉杰之间个人纠纷或其他经济来往。同时，也没有证据说明胡玉杰是恩龙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胡志杰与恩龙公司法定代表人仅仅是兄弟关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建业达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建业达公司尚未支付恩龙公司的货款具体金额。建业达公司上诉主张三笔款项应在总欠款金额中予以扣除，分别分析如下：首先，建业达公司主张其于2014年3月8日供应价值为18512元货物给恩龙公司，应抵扣涉案货款。该次送货发生在双方对账之后，且建业达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上客户签收处有恩龙公司员工“周建新”的签名，恩龙公司虽辩称是周建新代胡振武收货，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由恩龙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对恩龙公司的陈述不予采信。恩龙公司已经收货，应当支付相应货款，与建业达公司所欠货款进行抵扣，该18512元应当在对账金额中予以扣除。建业达公司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对该款项未予处理，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其次，建业达公司主张扣除孙志杰转账给胡玉杰的10000元。由于该款项是私人账号之间转账，且未注明用途，而恩龙公司否认款项是用于支付涉案货款，建业达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建业达公司主张扣除深圳市瑞信进出口有限公司向恩龙公司支付的三笔货款的差额。该款项经双方确认是为对国外业务的结算，因国外业务和国内业务分开结算，在双方未有约定的情况下，建业达公司主张以该款项抵扣本货款没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建业达公司应向恩龙公司支付货款89074.5元及利息。上诉人建业达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基本清楚，程序合法，但对具体欠款金额认定不准确，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观民初字第11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观民初字第11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市建业达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东莞市恩龙电子有限公司货款89074.5元及利息（以人民币89074.5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9月22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东莞市恩龙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72元，由深圳市建业达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038元，恩龙公司负担人民币6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86元，由深圳市建业达五金塑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323元，由东莞市恩龙电子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程
审 判 员 陈 国 华
代理审判员 雒 文 佳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敏慧（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