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攀民终字第3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饶大发，男，1970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理县。
委托代理人王继道，男，194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理县，系饶大发岳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瑞艳，女，197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理县。
委托代理人王继道，男，194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会理县，系王瑞艳之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市中心医院。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
法定代表人张汝林，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颜定刚，四川晓明维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鑫，四川东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饶大发、王瑞艳、上诉人攀枝花市中心医院（以下简称中心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4）攀东民初字第2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饶大发、王瑞艳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继道，上诉人中心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颜定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2月5日，饶大发、王瑞艳之子饶正杰因交通事故烧伤，被转入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全身多处烧伤44%TBSAⅡ度-
Ⅲ度、中—重度吸入性损伤、烧伤性休克；6日补充诊断：蛛网膜下腔出血、低蛋白血症；14日补充诊断：肺部感染、轻度贫血；19日9：45—14：45，中心医院为饶正杰行手术治疗；20日3：10，饶正杰病情出现异常，经抢救无效于次日7：26被宣布临床死亡。其后，因饶大发、王瑞艳不认可死亡通知书上载明的死亡原因，拒绝签字，双方发生纠纷。2011年12月22日，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以“饶大发带领饶大元、饶大周等人将饶正杰尸体停放于病房长达14个小时，扰乱正常工作秩序”为由对饶大发、饶大元、饶大周作出处以行政拘留10日的处罚决定。饶大发、王瑞艳于2012年7月17日诉至法院，当月23日提交《医疗事故申请鉴定书》，要求对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患者饶正杰的死亡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鉴定。2013年8月16日，攀枝花市医学会以“因患方对医院出具的死亡原因存在异议，未在死亡通知书上签字，又未作尸体解剖，无法判断医院诊疗行为与患者死亡有无因果关系”为由退回鉴定申请，并出具了《关于退回饶正杰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情况说明》。
原审法院认为，《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尸检应当由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相应资格的机构和病理解剖专业技术人员进行。承担尸检任务的机构和病理解剖专业技术人员有进行尸检的义务。医疗事故争议双方当事人可以请法医病理学人员参加尸检，也可以委派代表观察尸检过程。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本案中，饶正杰自身烧伤严重，同时有肺部感染、低蛋白血症、蛛网膜下腔出血、轻度贫血等症状，客观上存在医疗风险。饶正杰死亡，客观上是其自身严重伤情的必然，是主要原因。但中心医院在患方对死亡原因存在异议、未在死亡通知书上签字的情形下，未采取措施保存患者遗体、又未作尸体解剖，以致无法通过司法鉴定判断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对此，中心医院主观上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饶大发等人因将饶正杰尸体停放于病房长达14个小时并扰乱医院正常工作秩序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客观上增加了医患双方相互沟通的难度，亦有责任。饶大发、王瑞艳主张的合理赔偿项目应计算为：其主张死亡赔偿金145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丧葬费应为41795元／年×0.5年=20897.5元；主张的医疗费77777.3元属饶正杰原发病治疗产生的费用，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支持；主张的误工费18000元、差旅费2000元、护理费6000元等，均缺乏依据，酌情支持因办丧葬等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损失等共计5000元；主张要求赔偿律师费6000元、案件受理费2271元及11个亲属被诬告的精神损失费100000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上述费用共计170897.5元，饶大发、王瑞艳承担102538.5元，中心医院承担68359元。综上、依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判决：一、攀枝花市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饶大发、王瑞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68359元；二、驳回饶大发、王瑞艳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宣判后，饶大发、王瑞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二人之子饶正杰在上诉人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曾发过三次病危通知书，但在手术后到死亡前中心医院反而不发病危通知书，剥夺了家属的知情权，且其子死亡后提出过尸检，并要求中心医院在预交的住院费中支付鉴定费，但被中心医院拒绝。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患者在医疗机构死亡的，尸体应当立即移放太平间，但中心医院未将尸体移放太平间冻存，而是要求其立即火化，造成无法尸检，且中心医院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诊疗过程中不存在医疗过错，故中心医院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其仅承担40%的责任显失公正。由于中心医院的过错致饶正杰死亡，给其父母带来极大的精神痛苦，医院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支付由此产生的医疗费77777.3元，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计算应为157900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责任划分不当，请本院依法改判由医院赔偿其全部损失共计398573.3元。
二审中，上诉人饶大发、王瑞艳未提交新证据。
中心医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饶大发、王瑞艳在一审中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和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其次，中心医院在患者死亡后，向其家属明确告知了如对死亡原因有异议应当进行尸检，中心医院已经尽到了告知和劝导义务，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因此原审判决中心医院承担因无法通过司法鉴定判断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主观上存在过错有误，故中心医院不应承担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责任划分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二审中，中心医院提出书面司法鉴定申请，要求鉴定：1.攀枝花市中心医院对饶正杰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2.医院的医疗行为与饶正杰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如果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行为的过错参与度是多少。本院依法准许后，双方共同选定的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9月7日出具了鼎所函（2015）第172号《情况说明》，以委托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不予受理此案。双方再次选定的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于2015年9月28日出具了《不受理鉴定委托函》，以饶正杰死亡后未做尸体解剖，未见饶正杰的死因报告，无法进行鉴定，故不予受理此案。
经二审审理，所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和证据与原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是一致的，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医疗损害是指因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的过错，给就医患者造成身体上或精神上的损害后果，且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上诉人饶大发、王瑞艳之子饶正杰在治疗过程中死亡，中心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饶正杰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因果关系的参与度等，属于专业性的事项，必须由具有合法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作出确定。但本案因双方沟通不畅，协调不够，配合不当，没有进行尸检，死因不明，以致造成无法进行鉴定，责任不能确定。因此，对鉴定不能的后果，饶大发、王瑞艳和中心医院均有过错，均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因双方对本案的责任争议极大，但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且鉴定不能，而纠纷又必须得到解决。因此，一审综合考虑死者自身的病情和双方的身份、专业知识、行为能力、作用力等客观因素，按照公平原则和情理法则，确定由饶大发、王瑞艳承担60%的主要责任，中心医院承担40%的次要责任，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其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饶大发、王瑞艳提出的应由中心医院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上诉人中心医院提出的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
关于上诉人饶大发、王瑞艳提出的按照相关规定，中心医院应当支付精神损失费，并应支付医疗费77777.3元，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法庭辩论终结前的标准计算为157900元等上诉理由，由于其诉请是要求中心医院支付11人被诬告的精神损失费，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中心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双方承担的是由于鉴定不能而各自应承担的相应责任，故其要求支付精神损失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饶大发、王瑞艳提出的医疗费77777.3元，由于该费用确已实际产生，并属饶大发、王瑞艳的实际损失，故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作为本案的赔偿项目予以计算。关于饶大发、王瑞艳提出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法庭辩论终结前的标准计算为157900元的上诉理由，由于其诉求是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145000元，原审判决根据其诉求支持死亡赔偿金145000元并无不当，饶大发、王瑞艳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饶大发、王瑞艳提出的赔偿医疗费的上诉理由，符合本案客观实际，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提出的其他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他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本院确定本案的赔偿项目为死亡赔偿金145000元，医疗费77777.30元，丧葬费20897.5元，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合计5000元，以上共计金额248674.8元，由中心医院承担40%的责任即99469.92元，其余损失由饶大发、王瑞艳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4）攀东民初字第27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饶大发、王瑞艳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4）攀东民初字第27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攀枝花市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饶大发、王瑞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68359元”；
三、攀枝花市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饶大发、王瑞艳因饶正杰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医疗费、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99469.9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42元，由饶大发、王瑞艳负担2752元，攀枝花市中心医院负担18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12元，由饶大发、王瑞艳负担2003元（缓交），攀枝花市中心医院负担15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徐贝贝
代理审判员 李淑群
代理审判员 刘起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椿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