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8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国新，男，汉族，1968年12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委托代理人何桂声，广东正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鉴洪，广东正肯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潘然，男，汉族，1956年1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唐达，广东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加果，广东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清远市隽亿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法定代表人梁国新。
原审第三人吴志铭，男，汉族，1963年9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梁国新因与被上诉人潘然、原审被告清远市隽亿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隽亿公司）、原审第三人吴志铭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2）佛南法民二初字第2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正）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梁国新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潘然支付股权转让款2884552.5元及从2012年10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之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潘然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隽亿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9876.4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34876.42元，由梁国新承担。反诉受理费7419.51元，由隽亿公司承担。
上诉人梁国新上诉提出：一、《清远市五十五度陶瓷有限公司股东协议》（以下简称《股东协议》）合法有效，对全体缔约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
（一）《股东协议》合法有效。2009年8月10日，梁国新与吴志铭、何冠三方签订《股东协议》，约定三方共同出资人民币l450万元设立清远市五十五度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十五度公司），现更名为隽亿公司，各方按出资比例持股，各股东投资后两年内不能以任何借口退股，何冠负责生产安全生活管理，吴志铭负责经营及销售，梁国新负责原材料供应及涉外关系，每月l0号召开董事会，每月7号为股东开放日等。协议签订后，三方均按约定履行了出资义务。上述股东协议对股东间的权利义务约定清晰，对相关出资责任的约定明确，有关合作期的合作模式、管理、责任分担等约定详细，有关退出机制条款亦明确，是确定股东之间权利义务的依据，是合法有效的契约。
（二）《股东协议》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合法有效。《股东协议》是梁国新与吴志铭、何冠三方（后添加潘然）依法缔结的合同，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在法律上是合法有效的，对缔结合同的各股东具有法律约束力。
（三）《股东协议》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不一致与各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不冲突，并不影响股东对该约定的履行。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是以公示的形式对外披露股东及承担责任，内部的股东协议是股东之间就出资状况、管理、经营、利润分配等的约定，对各缔结股东均具备法律约束力。工商登记与股东内部协议并不相互矛盾。
二、《股权转让款支付确认书》（以下简称《确认书》）为无效合同。
（一）《股东协议》是各股东之间就设立五十五度公司的约定，明确了股东的权利义务和股东之间的管理、利益分配原则，各股东之间转让股权必须符合《股东协议》的约定。《股东协议》第2．2条明确约定“各股东投资后，两年内不能以任何借口退股”，该协议签订时间是2009年8月10日，而《确认书》签订日期是2011年5月11日，不符合约定的转让条件。
（二）《股东协议》是梁国新与吴志铭、何冠三方缔结的协议（后添加潘然），对各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未经全体缔约者同意并签字确认的任何变更均属无效。《确认书》未经原《股东协议》全体缔约者共同参与缔结，当属无效。
（三）《确认书》中提及潘然的股权转让款由梁国新、丙方负责，但确认书中并无任何的丙方，而梁国新亦无真实受让潘然的股份，其他没有参加缔约该确认书的股东更加不确认梁国新、潘然双方的转让行为。
（四）涉案《确认书》双方并无实际履行。《确认书》签订后，作为转让方的潘然陆续抽走公司部分的资金，但其作为公司股东的地位无任何变化，对所持有公司的股份仍然享有权利及承担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正）第三十五条明确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因此，潘然应将抽走的资金予以返还。
三、《确认书》损害其他股东及社会公众利益，不应获得支持。
（一）潘然逃避股东责任。公司盈利，股东可以享有分红的权利；公司亏损，股东应承担相应的义务。隽亿公司现正处于亏损状态，作为股东的潘然仍应按股东义务承担相应的责任，况且潘然在公司尚未清算的情况下抽离部分资金，损害其他股东的利益。
（二）潘然损害社会公众利益。当隽亿公司经营逐步陷入资不抵债，潘然作为公司股东竟然诉请支付股权转让金，对于所有的员工和债权人均是极其不负责任及逃避义务的行为，是对所有员工和债权人利益的巨大损害，不仅违反法律规定，且有悖于作为一名股东的道义及良知，故其诉求应当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确认书》因违反公司股东之间的《股东协议》而无效，潘然转让股权的行为损害其他股东利益及社会公众利益，其诉求依法应予以驳回。
四、补充上诉意见：（一）本案是由于潘然退股而引起的纠纷，原审法院把案件性质定为股权转让纠纷属定性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终止协议书》及《确认书》的第一条已约定潘然退出公司不再担任公司股东，而该两份协议均没有经过第三人吴志铭签名确认。原审法院已查明上述两文件的内容没有经过第三人吴志铭签名，却仍认定上述文件具有法律效力是错误的。退股文件涉及第三人的权利和义务，没有经过吴志铭的签名同意，是不具有法律效力的。潘然的退股行为没有经过全体股东的认可，不能视为有效行为。（二）关于本案的实际履行问题。隽亿公司在一审已提起反诉，潘然在履行过程中抽走了出资，且其他股东没有支付股权转让款给潘然，有充分证据证明潘然的行为性质为退股。（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规定，对股东退股行为有严格限制，必须经过全体股东达成协议并进行清算及公告。因潘然、何冠的退股，导致公司现在基本停止经营。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潘然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潘然辩称：一、《确认书》依法有效。
（一）《确认书》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正）第七十一条已经明确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间相互转让股权，无需征得其他股东或是股东会的一致同意，可以任意转让属其所有的股权。本案中，梁国新与潘然均确认对方具有股东身份，且其所签订的《确认书》系在平等自愿协商基础上所签订的，无违反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该《确认书》是合法有效的。
（二）《确认书》已经全体股东明示或默示同意认可，并已部分履行。梁国新与潘然签订《确认书》的同时，潘然也与其他股东签订了《终止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表明潘然转让股权予梁国新后，退出公司的管理，股东中除吴志铭外都予以签名确认。股东吴志铭虽无签名确认，但梁国新部分股权转让款是通过公司账户支付的，吴志铭作为约定的公司财务管理人，若其明确表示不同意的情形下，部分股权转让款根本不可能通过公司账户来支付的，因此，吴志铭对上述事实是知情并同意的。全体股东对《确认书》是明示同意的，即使吴志铭并未在《终止协议书》上签名，但其上述行为也证明了其是默示同意的。
（三）《股东协议》并无规定违反相关约定为无效行为。退一步来分析，即使潘然的股权转行为违反了前述协议第2．2条的约定，但纵观整个协议也无明确约定股东若是违反了约定即属于无效行为。其次，在股东间互相转让股权并不违反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该条约定明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正）第七十一条关于股东间可自由相互转让股权的规定存在冲突。若严格限制股东的退出行为，可能造成公司经营活动的瘫痪，并不利于现代公司的管理。再次，若是依据该约定认定股权转让行为无效，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所有权人依法可自由处分其所有物的规定，损害了潘然的合法权益。因此，《股东协议》第2．2条的约定明显存在违法性和不合理性，不能作为本案的依据。
二、《确认书》无损害其他股东、公司、债权人等利益。
首先，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并无规定在公司处于盈利或亏损时限制股东转让其所有的股权。其次，股东与公司是不同的、独立的民事主体，在无其他违法行为的情形下，潘然转让股权就是陷于公司不利无事实依据，股东依法转让股权与破坏公司的经营情况也不存在任何的因果关系。再次，股权转让并非是抽逃出资以及是其他损害公司、其他股东、债权人等利益。因此，梁国新的抗辩理由是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三、潘然无抽逃出资的行为
（一）潘然依约履行了出资义务。2009年8月10日，潘然与其他股东吴志铭、梁国新签订了《股东协议》后就依约履行了出资义务，且出资额已超过了该合同约定的数额。
（二）潘然作为隐名股东无抽逃出资款的能力和实际行为。公司成立后，股东抽逃出资必须具备抽逃的能力和行为，公司资金、资产管理以及收支必须依据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是财务管理人的签章后才能支出。而本案中，潘然依约出资后，并非作为显名股东登记在公司的股东名册上，且在公司的职务也是从事安全生活管理，并非是把握公司资金和管理资产的实际负责人，故潘然无论在形式上还是实质上都无抽逃出资的能力和实际行为。
（三）梁国新应对潘然存在抽逃出资行为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四、潘然依法有权处分属己所有的财产。
（一）潘然转让属己的股权行为并非抽逃出资。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及相关法律法规无明确规定，转让股权属于抽逃出资行为之一；其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依法可对其所有的财产进行处分。
（二）股东间转让股权，无须经其他股东同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正）第七十一条的规定，股东间可相互转让部分或是全部股权，且无规定该转让行为须取得其他股东的同意或许可。
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梁国新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吴志铭答辩称，吴志铭对潘然、何冠的退股行为并不知情，直到本案一审开庭时才知道，其不同意潘然、何冠退股。潘然、何冠退股时公司是亏本的，吴志铭不负责公司的管理，也不经常到公司，故对潘然、何冠退股事宜根本不知情。
原审被告隽亿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作出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隽亿公司对原审判决驳回其提出的确认《确认书》无效及返还公司股本的反诉请求没有提出上诉，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梁国新应否向潘然支付股权转让款。
一、关于《确认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
虽然《股东协议》有关于两年内不能以任何借口退股的约定，但潘然在该协议签订时并未成为该公司的股东，也未在该协议上签名确认，且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入股前知道并同意上述约定，故该协议对潘然不产生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正）第七十一条的规定，股东之间可以自由转让股权，无需其他股东或股东会同意。潘然与梁国新作为隽亿公司的股东签订《股权转让款支付确认书》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且梁国新在确认书签订后已向潘然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故梁国新应依照合同约定向潘然支付拖欠的股权转让款及相应利息。梁国新以《确认书》未经吴志铭同意为由主张该确认书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确认书》是否损害公司股东及他人利益的问题
《确认书》明确涉案股权转让款由梁国新个人支付，故该约定不会导致公司财产减少并损害公司和其他股东利益，如案外人认为梁国新通过公司账户支付转让款及以公司陶瓷货款抵扣转让款造成其损害，可另案解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梁国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876.42元，由上诉人梁国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麦嘉潮
审判员 刘 坤
审判员 王 琰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梁碧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