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1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占秋。
委托代理人：张青腾，温州市罗东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家寿。
委托代理人：方君伟，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占秋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5）温龙民初字第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经核对清楚，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胡家寿替陈占秋运输钢锭，胡家寿自备货车，按吨计价。2013年3月8日，陈占秋向温州浩大法兰有限公司租赁了永中街道前街村二产用地的厂房，租期为5年，配套设备为5吨、3吨行车各一台。2015年9月25日中午，胡家寿到陈占秋涉案厂房内运输圆钢、钢锭。在行车将货物运送到胡家寿车辆上的过程中，由于行车中一个支架存在安全隐患，在运送货物时该支架坍塌，行车钢索砸到胡家寿头上，导致胡家寿受伤。受伤后，胡家寿被送往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6天，后又在温州市龙湾区第一人民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门诊治疗，共计花费89059.12元，诊断为：创伤性脑疝、左颞顶枕特急性创伤性硬膜外出血、左颞顶颅骨骨折、头皮裂伤、头皮挫伤。受伤后，陈占秋已经支付胡家寿赔偿款96000元。温州律政司法鉴定所接受胡家寿委托，于2015年4月21日、4月22日出具温律司鉴所（2015）精鉴字第73号精神病鉴定意见书、温律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455号临床鉴定意见书，认定：1.胡家寿为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轻度智力缺损），与本次外伤系直接因果关系。2.胡家寿系外伤致创伤性脑疝、左颞顶枕特急性创伤性硬膜外出血、左颞顶颅骨骨折、右顶蛛网膜颗粒出血等，遗有脑外伤致精神障碍（轻度智力缺损）等的伤残等级综合评定为7级。3.误工期限评定为受伤之日起至鉴定前一日止、护理期限评定为90日、营养期限评定为120日。为此，胡家寿支出鉴定费4060元、鉴定检查费375元。温州律政司法鉴定所接受法院委托，于2015年6月15日出具温律司鉴所（2015）精鉴字第284号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认定：胡家寿民事行为能力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为此，胡家寿支出鉴定费2100元。
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法院委托，于2015年9月9日、9月10日出具温医大司鉴中心（2015）精鉴字第124号精神病鉴定文书、温医大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950号临床鉴定文书，认定：1.胡家寿因2014年9月25日意外事故引发“脑外伤所致：器质性智能损害（轻度）”明确。2.胡家寿构成人体损伤七级伤残。3.误工期限为190日、护理期限为90日、营养期限为90日。3.医疗费合理性分析如下：审核费用总计89059.12元，2344元不属于医疗费合理性评定范围，1625元不属于医疗费，7764.7元无法审核，余下为合理费用。具体分析如下：（1）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费用清单中：床位费2327元不属于合理性评定范围、一次性便壶（6.2元）、家属床（120元）、一次性生活用品（12元）、伙食费（1271元），合计1409元，不属医疗费；（2）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门诊收费明细：门诊发票24张（7563.7元）、挂号诊查费15张（201元），合计7764.7元，因缺相应日期门诊病历记录，无法审核；2015年4月1日和8月17日病案复印工本费2张（66元）不属于医疗费。（3）龙湾区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收费收据：2014年9月25日发票（救护车费50元），不属于医疗费；2014年9月25日发票（床位费17元），不属于医疗费用合理性评定范围。（4）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门诊收费收据2014年12月16日［诊查费（特需正教授）100元］，不属于医疗费。为此，陈占秋支出鉴定费3820元。另查明：1.胡家寿家庭承包地已经被征收完毕，系失地农民。2.胡家寿和王向菊共生育两个子女即胡福勇（身份证号码××、胡婷婷（身份证号码××。3.2014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48372元，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38689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私营从业人员平均工资为32057元，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0393元、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27242元。胡家寿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鉴定结论，胡家寿审核费用总计为89059.12元，合理费用为77325.42元，予以认定。其他费用分析如下：（1）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费用清单中：床位费2327元属于住院治疗必须费用，予以认定；一次性便壶（6.2元）、家属床（120元）、一次性生活用品（12元），虽非医疗费用，但系治疗过程中所发生的合理支出，予以认定。伙食费（1271元），应在医疗费用中剔除并在其他项目中赔偿。（2）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门诊收费明细：门诊发票24张（7563.7元）、挂号诊查费15张（201元），合计7764.7元，由于胡家寿未提供病历、诊断证明等证据证明其与本案伤情的关联性，对该部分医疗费不予认定。2015年4月1日和8月17日病案复印工本费2张（66元），并非治疗费用，不予认定。（3）龙湾区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收费收据：2014年9月25日发票（救护车费50元）、2014年9月25日发票（床位费17元），系为治疗所发生的合理费用，予以认定；（4）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门诊收费收据2014年12月16日［诊查费（特需正教授）100元］，系为治疗所发生的合理费用，予以认定。综上，认定医疗费总额为79957.4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胡家寿住院26天，按照每日3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780元。3.残疾赔偿金：依据鉴定结论，伤残等级为7级；由于胡家寿为失地农民，其收入已来源于非农收入，其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城镇标准，定残时未满60周岁，应按照20年计算，残疾赔偿金确定为323144元（40393元／年×20年×40%）。4.护理费：根据鉴定结论，胡家寿护理期限为90日，关于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用，由于胡家寿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可按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上一年度平均工资48372元计算，胡家寿住院26天，住院期间护理费用为3445.7元；关于出院后的护理费，护理天数为64天，按照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38689元／年确定，出院后的护理费为6783.8元。护理费合计为10229.5元。5.误工费：根据鉴定结论，误工期限为190日，胡家寿请求误工标准按照44513元／年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误工费确定为23171元。6.营养费：胡家寿营养期限为90日，酌情确定为2700元。7.交通费：根据胡家寿的住院、门诊情况，酌情确定1200元。8.住宿费：胡家寿请求住宿费384元，与其上海门诊情况相符，应予支持。9.餐费：胡家寿请求餐费413元，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10.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抚养人数为一人，系其子胡福勇，抚养年限为2年，抚养人数为2人；胡家寿构成七级伤残，确定赔偿系数为40%；胡家寿及家人均为失地农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故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896.80元（27242元／年×2年×40%÷2）。11.精神抚慰金：根据胡家寿的受伤经过及伤残程度，酌定为15000元。12.鉴定费：胡家寿支出鉴定费4435元以及2100元，考虑胡家寿委托的鉴定结论跟胡家寿申请委托的鉴定结论大部分相符，酌情确定合理鉴定费为6395元，陈占秋支出的鉴定费3820元由其自行承担。综上，胡家寿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为473857.72元。
原判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胡家寿起诉主张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双方陈述，本案胡家寿替陈占秋运输货物，经陈占秋电话通知过来运输，运输工具系胡家寿所有，按吨计价；由此可见，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人身依附性，提供工作成果为支付报酬依据，使用工具亦属于胡家寿所有，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应为运输合同关系。本案事故发生在装卸货物途中，系一般侵权纠纷，确定本案案由为健康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本案事故的责任主体问题，即由谁承担本案事故的侵权责任。关于行车控制者，双方均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本案无法查清实际行车控制者。本案双方之间的关系为运输合同关系，本案货物需要通过行车运输至货车上，而行车控制需具备一定的操控技能及资质，依陈占秋申请的证人陈述平时均系由具有资质的人员操作，由此可以认定利用行车将货物运输到车上的职责属于陈占秋。陈占秋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本案行车系由胡家寿驾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另外，即便行车系由胡家寿驾驶，根据陈占秋陈述之前胡家寿也曾操作过行车，说明陈占秋默许胡家寿可以自行操作行车，但行车操控属于陈占秋职责。且根据现有证据，本案行车坍塌的原因在于陈占秋所占有的行车存在安全隐患，使用存在安全隐患的行车进行吊运货物，具有高度的危险性。因此无论是行车控制人是谁，陈占秋均具有过错，该过错系本案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同时，胡家寿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行车运行时应注意自身安全。其未注意自身安全，具有一定的过错，该过错系本案损害后果发生的次要原因。综合各方过错情况，酌定陈占秋对胡家寿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外的损失承担75%的责任，胡家寿自行承担25%的责任。即陈占秋应赔偿胡家寿359143.3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96000元，还应支付胡家寿263143.3元；对胡家寿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陈占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胡家寿各项损失263143.3元；二、驳回胡家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611元，减半收取4305.5元，由胡家寿负担1681.5元，陈占秋负担2624元。
一审宣判后，陈占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事故发生当天上午，陈占秋的专门操作行车的技术人员发现该行车的另一端支架出现异常，立即将该段轨道停止运行。胡家寿为了运输便利，在中午时间趁陈占秋的操作人员与工人下班吃饭时，胡家寿擅自打开陈占秋的车间大门，未经许可擅自操作开动行车，并吊运陈占秋的货物，正好经过该异常支架轨道段发生事故。胡家寿提供的事故现场照片，显示陈占秋驾驶车辆内有胡家寿吊运的货物在其车斗内，以及行车的横梁、钢丝索，证明该行车是因吊载货物正在运行过程中掉下，并非行车支架自动塌下导致。胡家寿的伤势也可证明系因钢丝索弹伤胡家寿头部，否则，如有其他物件砸中，其伤势必定更为严重。原审庭审质证过程中，胡家寿撤回的一份公安笔录，系胡家寿的兄弟胡生弟的询问笔录，胡生弟在事故现场，证实了车斗里确实有吊运的货物，并且是在吊运过程中所发生的事故。事故发生时只有胡家寿一人在场。胡家寿平时也有操作行车。以上事实说明，本次事故的发生是因胡家寿没有任何技术人员在场监督的情况下违章操作行车，导致钢丝索弹到胡家寿头部受伤。二、陈占秋发现行车异常与胡家寿受伤无直接因果关系。行车支架出现异常的情况，陈占秋的技术人员知晓并已经申报安排检修工作且已经落实，陈占秋已经尽到了慎重安全义务。三、应当由胡家寿个人承担全部责任。陈占秋在车间内均明示标记非专业人员不得开动行车的注意安全的禁示标记。胡家寿为了个人利益，未经陈占秋许可，在非正常工作时间内，未戴安全帽也无专业操作人员在场监督的情况下，擅自操作，导致事故发生。四、赔偿费用计算错误。根据一审判决书中支持的11项，经陈占秋计算后总共费用为471225.72元，并非473857.72元。鉴定费应当按责任比例分担，不应由陈占秋一方承担。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支付。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胡家寿答辩称：本案系一起重大的安全生产事故，陈占秋应当承担全部责任。陈占秋的陈述前后矛盾，不符合事实和常理。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陈占秋提供了如下证据：温州市公安局龙湾区分局永中派出所向胡生弟的询问笔录一份，证明胡生弟在该派出所陈述到当时掉下来的有钢锭，说明当时系胡家寿在驾驶行车的事实。胡家寿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能证明系胡家寿自己驾驶砸伤自己，与常理不符。本院认为，胡生弟当时在询问笔录中的回答系来源于其称呼为建秋老板的陈述，并非其亲眼所见，属于间接证据，且无其他证据相印证，另外，胡生弟在笔录中并无提到系胡家寿驾驶行车的事实，仅凭钢锭掉下来，无法作出推断系胡家寿驾驶行车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审核了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陈占秋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对胡家寿系由于行车支架存在故障导致受伤的事实均无异议。陈占秋虽主张系胡家寿擅自使用行车导致受伤，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胡家寿受伤的主要原因系行车支架故障，陈占秋作为厂房的生产经营管理者，在行车支架存在故障后应及时修理，但陈占秋未及时修理，并且也未对存在故障的支架作出禁止使用的提示告知义务，且陈占秋也陈述胡家寿以前也曾经驾驶过行车，陈占秋也未予以制止。因此，就本案事故发生以及胡家寿受伤的损害后果，陈占秋存在主要的过错，原审判决陈占秋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温州市龙湾区永中街道度山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胡家寿系失地农民，依法应按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赔偿。关于医疗费的鉴定费用，系陈占秋主动申请对医疗费鉴定，且经鉴定医疗费的金额也基本合理，陈占秋主张双方应按责任比例承担鉴定费用，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原审赔偿金额计算错误问题，经二审庭审核实，上诉人认为原审赔偿金额计算正确，撤回该条上诉请求。上诉人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不再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陈占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247元，由上诉人陈占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钟志亮
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董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