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16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俞燕。
委托代理人张燕，江苏润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亚娣，江苏润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顾仲光。
委托代理人陈晓峰，常州市武进区遥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俞燕与被上诉人顾仲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武横民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俞燕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情况：
顾仲光诉称，2012年12月31日，俞燕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与本人签订借款抵押协议：协议约定借款本金为15万元，借款期限为六个月，利息为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于每月1日前支付。为保证严格履行协议规定，俞燕自愿将名下财产（位于常州市武进区遥观镇武航宿舍25-29号乙单元101室）房屋一套作借款抵押担保。协议成立后，本人按约交付了借款15万元，到期后俞燕未能按期归还借款及支付相应利息。故请求判令：1、俞燕立即归还借款15万元，并要求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3年5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依据常房他证武字第x**号他项权证对常房权证武字第××号的房屋处置的价款优先受偿；3、俞燕支付实现债权的代理费1万元；4、俞燕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俞燕辩称，顾仲光主张返还借款的必须就借贷合意、款项交付事实举证。双方确实就借款15万元签订相关协议，但没有证据证明款项交付事实，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如果按顾仲光主张的第三人代为交付借款属实，本人也已在借款当天归还了102400元，顾仲光应以实际借款本金47600元为计算依据主张合理的利息及代理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顾仲光与俞燕于2012年12月31日订立抵押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由顾仲光向俞燕出借人民币15万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12月31日起到2013年6月30日，借款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由俞燕于每月1日前给付顾仲光。双方于当日在常州市武进公证处办理了《抵押借款协议》公证书，并以俞燕所有的位于常州市武进区遥观镇武航宿舍25-29号乙单元101室房屋办理了常房他证字第080283**号他项权证，为顾仲光借款进行抵押担保。2012年12月31日，顾仲光以朋友孙某名义向俞燕银行转账15万元。当日俞燕向顾仲光出具借条1张，借条载明“本人借到顾仲光人民币汇入银行卡（62×××14）壹拾伍万元整（150000）。”后俞燕仅支付2012年12月31日至2013年4月30日的借款利息，未能归还该借款本金15万元，并支付2013年5月1日之后的借款利息，顾仲光催要未果，遂起诉至法院，要求处理。
一审另查明，顾仲光因本次诉讼，与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其委托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代理，顾仲光已向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缴纳代理费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所涉的借贷法律关系，除双方签订抵押借款协议外，还有顾仲光提供的借条、相关存取款记录与俞燕自书的承诺书能相互印证，故该院对俞燕向顾仲光借款15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俞燕辩称该借款未足额交付的意见，因俞燕仅提供打款给孙某的转账凭证而无其它证据相印证，该院综合分析证据后，对俞燕所辩称的该借款本金实际应为47600元的意见不予支持。现俞燕结欠顾仲光借款未还引起诉讼，应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俞燕按照抵押借款协议书约定以其名下坐落于常州市武进区遥观镇武航宿舍25-29号乙单元101室产权作抵押向顾仲光借得以上款项，并且在房屋管理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顾仲光依法可享有并对俞燕上述抵押房屋行使抵押权，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的，可以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因抵押借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债权人向法院起诉，实现抵押权的费用有借款人承担，因此顾仲光对律师费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综上，顾仲光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理由正当，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俞燕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顾仲光借款本金15万元，同时支付前述本金自2013年5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的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二、俞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顾仲光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万元；三、顾仲光在上述债权额度范围内对俞燕所有的位于常州市武进区遥观镇武航宿舍25-29号乙单元101室的房屋行使抵押权，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俞燕负担。
上诉人俞燕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基于借贷关系主张返还借款的，应当对借款合意和款项交付承担举证责任，而就借款交付经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争议较大，被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农行明细对账单，该对账单名为孙某，其于2012年12月31日通过该账户转给上诉人15万元，并以此证明其向上诉人交付了15万元借款。但上诉人不解的是出借方是被上诉人，本案争议的15万元支付方是孙某，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该笔款项孙某是代被上诉人支付，孙某本人也未向法院作出任何说明，而一审法院在事实查明部分表述为“2012年12月31日，原告以朋友孙某名义向被告转账15万元”，一审法院作出该种认定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转账明细，上诉人收到15万元后两分钟又转给孙某102400元，意味着上诉人在2012年12月31日借款当天只收到47600元借款，上诉人在一审中多次声明上诉人与孙某并不认识，也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如果以被上诉人的观点，102400元是上诉人与孙某的其他往来，那么在孙某未作出任何说明的前提下，15万元也可能是上诉人与孙某的其他往来。以上事实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交付借款有诸多疑点，一审法院应该进一步调查款项出借的具体经过，而不能草率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出借款项，且在一审法院调查环节无法确认是先写借条还是先打款，故无法认定上诉人是收到款项后书写的借条，本案中还有一个事实值得注意，15万元的转出和102400元的转入除银行往来账户一样外，还出自同一部转账电话，因该转账电话并非上诉人控制，因此上诉人请求法院尊重事实，调取两笔款项转账的途径。一审判决认定“后被告仅支付2012年12月31日至2013年4月30日的借款利息”纯属一审自行认定，庭审中并无双方确认。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不能证明款项交付事实的，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顾仲光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俞燕认为其丈夫顾鋆曾向被上诉人顾仲光指定的收款人何郑洁以现金存入的方式汇款，但无法提供凭证，故申请法院调查，经法院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行调查，未查到顾鋆向何郑洁账户存款的记录；上诉人俞燕又提出孙某向其账户汇入15万元以及其账户向孙某账户转回102400元转出自同一部转账电话，因其无法查询到相关证据，故申请法院调查，经本院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分行查询，孙某向上诉人俞燕账户汇款系用该账户相对接的0519867132＊＊的电话处理，但被上诉人俞燕的银行账户未有电话对接，银行表示未查到俞燕相应账户的电话登记记录，对于上诉人俞燕账户如何向孙某账户转回102400元，银行未予明确。上诉人俞燕认为由于顾鋆系通过银行ATM机无卡汇款，因此无法在银行往来明细上显示，其申请查阅转账电话的证明目的是说明孙某在2012年12月31日支出15万元与收到102400原是一部转账电话，但银行查询回复上未就该事实查询，对查询结果的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顾仲光对调取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出借给上诉人的15万元通过转账已经交付；打回的钱与本案无关，不排除是上诉人与孙某之间有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如果上诉人要把钱打回孙某的话，必须要通过她自己的操作才行，这个她本人应该是最清楚的。另外，二审中，被上诉人顾仲光陈述2013年4月30日前的利息有的是付的现金，有的是转账支付，具体的已经搞不清楚了，而且上诉人俞燕也曾写了承诺书，利息也明确了数字；被上诉人顾仲光明确现在已经无法联系到孙某。另经查阅一审卷宗查明，上诉人俞燕曾于2014年2月25日书写一份“承诺书”载明“本人承诺在2014年3月31日前把所欠利息39600元及所债房款一次还清，如违反愿意承担起诉费及律师费用，及违约金”；2014年11月12日由调解员章瑞洪、上诉人俞燕、顾国良参加的一次调解过程中，上诉人俞燕陈述“是借到人民币15万元……借的钱是还水钱的，其中8万元还给放水钱的，又一笔3万元也是还给放水钱的，其余部分就是约定的利息……”；对于该笔录，上诉人一审中的代理人朱亚娣、吴冬琴认为，上述笔录是上诉人俞燕在受到小贷公司恐吓的情况下按对方要求做的笔录。
二审中，被上诉人顾仲光提供了一份2014年2月5日双方签署的一份《补充协议》，以证明上诉人俞燕向其借款15万元的事实，该协议载明“俞燕因资金周转困难，自愿以个人财产（即武航宿舍25-29号乙单元101室）作抵押担保，向顾仲光借款15万元，双方经充分协商后，在公证处签署借款抵押协议、房管中心进行房产抵押登记，并自愿就有关事项达成补充协议如下：一、如俞燕未每月按期支付利息，则顾仲光有权提起解除借款协议，并要求俞燕立即还清全部借款及利息；二、违约责任：如俞燕不能按本合同所规定的时间归还全部借款和相应利息，则视为俞燕违约，俞燕应立即支付顾仲光违约金7500元整；三、俞燕应在借款到期之日起三日内将借款一次性返还顾仲光，若到期未还清借款，则每逾期一日支付未还清借款的千分之一作为违约金；四、如俞燕未每月按期支付利息的，则每逾期一日支付未还清利息的千分之一作为违约金”。上诉人俞燕质证认为协议签署于2014年2月25日，关于借款的15万元是对于事实作出的陈述，而非确认，在2014年2月25日，按被上诉人的意见上诉人已经违约和逾期了，被上诉人为什么不就逾期的情况进行约定，只是就借款作出补充说明，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中对于款项的交付明确为银行转账，补充协议未变更支付方式，不能说明款项已经交付。另外，经法庭要求，被上诉人顾仲光申请证人孙某（男，汉族，1972年1月23日生，住泰州市高港区口岸镇田河村二组32号）出庭作证，孙某在作证时陈述“俞燕当初和她男朋友还有三四个人一起到定城小额投资有限公司来，俞燕向我们借款，我们帮其联系顾仲光夫妇，因为我们是中介机构，顾仲光夫妇是企业家，我们将俞燕要借款的情况对顾仲光说了，顾仲光夫妇也同意出借的。顾仲光夫妇委托我去看俞燕的房子，然后我们就把俞燕的房子抵押到顾仲光夫妇名下，在俞燕和顾仲光夫妇将俞燕的房子办好他项权证抵押后，我们公司就受顾仲光夫妇委托将顾仲光的钱借给俞燕了。俞燕和顾仲光夫妇是在办理房产抵押手续的时候见了一次面，此前没有见过面。之后，他们也没有见过面。办完了房产抵押手续后，顾仲光夫妇就将钱事先打到我卡上，并委托我转帐给俞燕。借条是俞燕写的，写了以后交给我，我再转给顾仲光夫妻的。我们公司里有转帐机（类似于POS机的装置，刷卡输密码操作），是银行放在我公司的。俞燕将借条写好后，我就将顾仲光夫妇预先打在我卡上的钱15万元通过转帐机打到了俞燕卡上。俞燕和她朋友等几个人办好手续后正准备离开我公司时，与俞燕一起来的几个人拦住俞燕问她要钱，然后他们商量了一下，俞燕就和他朋友一起过来找我商量，问能不能拿一部分现钱给她。刚好那时我公司有一笔他人还过来的钱大概20多万元，我想了一下，决定借给她现金10.24万元，当时就把我公司的钱交给了她现金10.24万元。她就将已经转帐给她的钱又转帐给了我10.24万元。”上诉人俞燕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在本案诉争借款之前并不认识，也无其他纠纷，与被上诉人在一审所述不相符合，且证人证言前后矛盾，模糊不清；被上诉人顾仲光则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交付15万元借款，借贷事实成立，并已完成了交付过程。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顾仲光出借给上诉人俞燕的15万元是否已经实际交付。本院认为，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俞燕上诉认为被上诉人顾仲光并未举证证明孙某向其账户转入15万元非本案借款交付以及其账户收到15万元借款后又转回给孙某账户102400元，故本案借款仅实际交付了47600元，但上诉人俞燕仅对此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本案所涉的借贷法律关系，除双方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外，尚有上诉人俞燕书写的借条、承诺书、汇款记录、借款补充协议、上诉人俞燕在一审法院调解时所作陈述等证据相互印证，上诉人俞燕认为其在一审法院调解时所作陈述系在小贷公司恐吓的情况下所作并无证据佐证，现二审中孙某亦出庭作证陈述了借款交付当时的情况，故对于被上诉人顾仲光已经交付15万元借款的事实应予以认定，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顾仲光相关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俞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俞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瑜净
审 判 员 吴立春
代理审判员 钱 锦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顾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