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普力星交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申花路***号*座****室。
法定代表人：林涛,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森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文翔东路**号**幢*楼。
法定代表人：曹春耕，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立南，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训红,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杭州普力星交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利星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森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6民初5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普利星公司向森首公司采购隧道结构监测及巡检养护管理系统的设备，总价款为46245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森首公司交付该批设备后，普利星公司支付了285250元，尚欠177200元货款未予支付。2013年7月25日，森首公司就剩余177200元货款向普利星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普利星公司收到上述发票并抵扣了税金。2012年3月，双方签订《光纤光栅设备采购合同》1份，其中约定：普利星公司就83省道临海至杜桥段改建工程隧道火灾预警系统向森首公司购买光纤光栅信号处理器、传感器、光缆，共计价款1366240元；森首公司于2012年4月2日前交付全部产品；合同生效后预付10%货款，到货后30天内支付合同总额的70%，合同所有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并消防验收合格后15个工作日支付合同总额的15%货款，余下款项（质保金）在合同所有设备安装调试合格满一年后15个工作日支付完毕；产品到达指定地点后，普利星公司应当组织森首公司、项目业主、监理方进行验收，森首公司不到场参与验收，视为同意普利星公司自行组织验收并默认验收结果；森首公司负责产品的指导安装和软件调试工作，安装调试工作应配合项目整体施工进度，不得影响工期；普利星公司不能按时付款，森首公司有权追偿，同时普利星公司向森首公司每日偿付延迟付款总额的0.5%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森首公司交付了货物。普利星公司陆续支付货款达到总金额的95%，尚欠的5%质保金68312元一直未予支付。2014年1月，森首公司、普利星公司签订《确认函》1份，其中约定：因考虑到“曹妃甸一号路跨纳潮河综合管廊工程盾构隧道结构监测及巡检养护管理系统”需进行项目变更，本设备于2011年采购至今尚未使用，森首公司承诺延续该批设备的质保期，以实际使用时间为准，并对本批设备进行免费升级。普利星公司承诺先行支付森首公司285250元，剩下177200元，普利星公司承诺根据业主支付约定进行同比例支付。2016年初，森首公司因财务报表审计需要向普利星公司发出《询证函》1份，其中列明截止2015年12月31日森首公司对普利星公司的应收账款为245512元。普利星公司予以盖章确认。双方在庭审中一致确认该245512元即为本案讼争的货款177200元和质保金68312元的合计。森首公司催讨上述款项无果，于2016年7月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森首公司、普利星公司的诉辩主张，本案存在以下三个争议焦点：一是普利星公司是否是尚欠的177200元货款的货物买受人。森首公司、普利星公司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是森首公司向普利星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就该笔货款的支付所签订的《确认函》以及普利星公司在包括该笔货款的《询证函》上的盖章，这一系列的行为足以证明普利星公司是买受人，是尚欠的该笔货款的支付主体，故普利星公司抗辩其非买受人，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二是上述货款的支付期限是否届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森首、普利星公司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约定付款时间，但事后双方所签订的《确认函》涉及该笔货款如何支付，该约定即为双方就此货款的支付时间进行协议补充，故“甲方承诺根据业主支付约定进行同比例支付”即为双方就此货款所约定的支付期限。因《确认函》为原、普利星公司双方签字盖章，而非普利星公司单方承诺出具，故森首公司抗辩该约定为普利星公司单方承诺，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根据该约定，普利星公司应当按照其与业主约定的支付期限同比例支付，因森首公司不是普利星公司与业主之间合同的当事人，故该事实的举证责任自然在于普利星公司，但是普利星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森首公司主张的支付期限不符合其与业主之约定，故普利星公司据此抗辩不予支付没有依据。而且双方之间约定是按照普利星公司与业主约定的期限支付，而不是实际收到业主支付的款项后支付，故普利星公司事实上有无收到业主的款项不是双方约定的支付期限，只要普利星公司与业主之间约定的支付期限成就则普利星公司就应当履行支付义务，故普利星公司以实际尚未收到业主的款项为由提出抗辩，亦与双方之约定不符。再则，在涉案设备交付约5年的情况下，如普利星公司还未能足额收到业主的款项，显然普利星公司与业主之间就此产生争议，普利星公司如无违约行为则应当积极催收款项，普利星公司怠于解决其与业主之间的争议而让森首公司承担不能收取货款的后果，显然有违公平原则，亦不符合双方建立买卖关系的目的。综上，上述争议货款支付期限已经届满，森首公司诉请要求普利星公司支付该笔货款的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因《确认函》签订于2014年1月份，故普利星公司应在该日期后合理时间内向森首公司支付争议货款。因普利星公司逾期未付，故森首公司有权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森首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6.5%标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但期限自2014年3月1日起算。三是作为质保金的剩余5%的尾款是否应当支付。根据双方所签采购合同的约定，货款5%作为质保金，在设备安装调试合格满一年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案涉设备系隧道火灾预警系统，为83省道临海至杜桥段改建工程所需设备。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森首公司负责指导安装和软件调试工作，普利星公司组织森首公司、业主、监理方对除软件产品外的设备到场即进行验收，软件产品则在安装并试运行满一个月后组织验收，由此可见，组织设备安装调试在于普利星公司，森首公司则负责指导安装和调试。故普利星公司抗辩案涉设备至今未安装调试的责任在于森首公司，不符合双方之约定，不予采纳。案涉设备是工程所需设备，所涉工程是浙江省、台州市、临海市的重点工程，于2012年12月26日经官方媒体报道已经全线通车，普利星公司在庭审中也自认已经与业主单位组织过竣工验收，而设备调试的目的在于要通过竣工验收，故案涉设备已经交付使用，有无书面安装调试资料均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鉴于案涉工程于2012年底已经交付使用，则一年期限早已届满，故森首公司诉请要求普利星公司支付剩余尾款，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森首公司主张违约金从2014年5月1日起算，不违反合同约定，故予以准许。但约定的违约金过高，酌情降至每日万分之五。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16年8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普利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森首公司货款1772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27291元（从2014年3月1日计至2016年7月1日）；二、普利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森首公司质保金68312元、违约金27427元（从2014年5月1日计至2016年7月1日）；三、驳回森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619元，由森首公司负担1717元，由普利星公司负担2902元。
普利星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特提出上诉，具体理由如下：一、涉案的l77200元货款所涉的相关设备因不符合使用要求，上诉人在本案起诉前已向被上诉人退还了设备，因双方合同解除，设备已收回，故上诉人并不负有177200元货款的支付义务，相反，被上诉人负有向上诉人返还货款的义务。本案起诉前，上诉人就本案177200元货款所涉设备的退还问题与被上诉人进行了协商，因该设备不符合使用要求(《确认函》中约定对该设备进行免费升级则说明了这点)，故第三方中交公路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并未实际使用该设备，上诉人提出退还该设备，被上诉人也予以同意，因此，上诉人将涉案设备通过快递的形式向被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予以签收，目前，该设备仍在被上诉人处。鉴于涉案的设备已返还，双方合同解除，上诉人并不负有支付该笔货款的义务。而被上诉人起诉要求支付货款的行为完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二、《确认函》明确了双方的交易惯例，且明确约定了剩余177200元款项的具体支付条件，即便依据《确认函》的约定，上诉人的支付条件未到，因此，在上诉人未实际收到第三方支付的货款的情况下，上诉人并不负有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不同于一般的买卖合同关系，而是类似“代售”模式，即上诉人销售被上诉人的货物，收回第三方的货款之后，再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在货款收回之前，上诉人并不负有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义务。上诉人提供的《确认函》中的约定也明确了这点。本案中，该套设备系出售给第三方中交公路规划设计有限公司，该公司由于设备并不符合使用要求，且工程已停工，故其并未向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因此，上诉人并不负有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的义务。同时，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该《确认函》中约定的“甲方承诺根据业主支付约定进行同比例支付”的解读完全错误且过度解读，该约定的正确断句应为：“甲方承诺根据业主支付(金额)，约定(向被上诉人)进行同比例支付”，即甲方承诺根据业主的实际支付情况，再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进行同比例支付，而非按照上诉人与业主约定的期限支付，这也符合双方的交易惯例，因为，既然业主没有进行实际支付，就不存在支付比例的问题。一审法院据此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涉案的17720元款项完全错误。三、被上诉人交付的设备质量不合格，被上诉人一直怠于履行《光纤光栅设备采购合同》中约定的维修义务，所涉设备至今仍问题不断，故被上诉人作为违约方根本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68312元质保金，而上诉人也完全有理由不予支付。所谓质保金，即是为了保证卖方交付的产品合格，且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在约定的实际运行期问无质量问题时，买方才予以支付的款项。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光纤光栅设备采购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售后服务条款，而从设备交付之初至今，该设备一直问题不断，上诉人联系被上诉人，要求其予以维修，但被上诉人却怠于履行维修义务，严重违反合同约定，至今，该设备仍存在诸多问题尚未解决。上述事实从上诉人提供的邮件记录、照片等都可以得到证实，而隧道系统的传感器检测记录也可以证实设备从交付至今质量不合格的事实。据此，上诉人完全有理由不予支付该68312元质保金。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该笔质保金，完全架空了质保金存在的意义，忽视了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中应承担的提供合格设备，进行维修等责任。综上而言，177200元货款所涉设备已退还被上诉人，合同解除，因此，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该笔货款；即便依据《确认函》的约定，在第三方未实际支付款项的情况下，上诉人依据约定也可以不予支付。另68312元质保金所涉设备，由于被上诉人交付设备质量不合格，交付后也未履行合同约定的维修义务，导致该设备目前仍问题不断，并不符合质保金支付的条件。被上诉人漠视上述事实起诉，完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不应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森首公司答辩称：针对上诉意见第一点，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收到上诉人的任何设备，而且合同解除也是需要双方协商的，我们至今没有收到协商的意向。对第二点，我方并不接受上诉人主张的“代售”的法律关系。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对合同内容的断句有误属于断章取义，原审的解读是完全符合本意的，涉案设备交付约五年，上诉人还未能足额收到业主的款项，显然上诉人与业主之间产生了争议，上诉人不积极主张其款项，反而让被上诉人承担无法收到货款的责任，显然不合常理。对于第三点，质量的问题，涉案设备是用于台州市重点工程的，也是通过验收的，但是现在已经过了五年了，出现一些问题也是有可能的，但这不是上诉人不交质保金的理由。
二审期间普利星公司向本院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证明普利星公司和森首公司之间是代售模式。
被上诉人森首公司质证称：对证人表述的一开始双方是合作模式予以认可。对证人先说离开森首公司后不清楚森首公司和普利星公司之后的合作模式，后又说2015年普利星公司告诉过证人可能要退货，这部分自相矛盾，表示质疑。
二审期间普利星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三组新证据，证据一：《涉案的177200元货款所涉的相关设备退回快递单号》，证明上诉人就本案177200元货款所涉相关问题设备已退回，并由被上诉人员工周训红签收。证据二：《确认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不同于一般的买卖合同关系，类似“代售”模式，即上诉人销售被上诉人的货物，收回第三人的货款之后，再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在货款收回之前，上诉人并不负有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义务。《确认函》中明确约定了这点。本案中，该设备系出售给第三方中交公路规划涉及院有限公司，第三方单位已出《证明》证实货款未收。证据三：《83省道临海至杜桥段改建工程隧道火灾预警系统》往来邮件及现场设备故障记录材料。证明被上诉人交付的设备质量不合格，被上诉人一直怠于履行《光纤光栅设备采购合同》中约定的维修义务，所涉设备至今仍问题不断，故被上诉人作为违约方根本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质保金，故上诉人完全有理由不予支付。
被上诉人森首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上面没有显示是普力星退回的，而且我方的签收也不代表我方同意解除合同。对证据二，真实性我方无法确认，对关联性也有异议，证据载明均未投入使用也跟我方无关。我方已经交货，至于上诉人跟中交公司如何履行，与我方无关。我方不认可是代售合同，我方与对方是明确的买卖合同关系。对证据三，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是在过了一年质保期之后出现问题也很正常，质保期内我们可以负责维修，质保期后维修只要提供维修费用我们也会进行维修，所以这不是对方不缴纳质保金的理由。在对方自己提交的证据二《确认函》的第三条中，也已经对维护费用予以扣除，说明维护的费用由上诉人自己承担。
对证人证言及其他三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一、针对证人证言，证人徐某曾系森首公司副总经理及股东，监管公司销售事宜，但其于2012年10月已于森首公司离任。证人亦自认对双方后续的沟通交涉包括案涉《确认函》与《询证函》事宜并不清楚。对证人证明双方之间系代售关系之主张，亦不足以对抗双方签订的书面《采购合同》，故对该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二、针对证据一，该组快递单复印件及快递投递网络查询记录经双方认可系真实，但该份证据并未显示该快递所投递的货物，寄件公司亦未显示由普力星公司寄出，故森首公司的异议成立，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三、对证据二，《确认函》及《证明》，《确认函》系本案原审中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新的证据。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系案外人中交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真实性无法确认，亦属于单方陈述，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四、对证据三，双方均认可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期间，森首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存下以下三个争议焦点。一是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否实际为代售关系。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及普力星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应认定为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虽普力星公司将货物从森首公司购得后销予案外人公司，但普力星公司仍应在两个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中各自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本案案涉《确认函》中载明的“剩下177200元，甲方承诺根据业主支付约定进行同比例支付”，应结合合同性质理解为普力星公司作为甲方根据其与案外人公司之间的约定而非实际履行进行同比例支付，不足以据此认定普力星公司所主张的代售关系的事实，对此本院不予认可。二是案涉177200元货款所涉设备是否予以退还。本院认为，对该设备，普力星公司主张已采取邮寄方式寄还，但其提供的证据邮单及邮递信息查询页不足以显示该份邮单的寄件单位及所邮寄的货物。普力星公司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退还事实，对该主张，本院不予认可。三是产品质量不合格及质保金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光纤光栅设备采购合同》对质保金的价款及支付方式均有明确约定，同时对案涉货物的到货验收、质量维修、退换等事宜进行了约定。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因产品维修维护事宜可免除质保金，故对上诉人根据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多次维修未果因而免除质保金支付之主张，本院不予认可。综上，上诉人普力星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4元，由上诉人普力星交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鸣 卉
审判员 王 依 群
审判员 夏文杰二○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 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