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舟民终字第4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
委托代理人洪溪彪，浙江万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某。
上诉人王某、郭某、傅某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4）舟定临民初字第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郭某、傅某系夫妻关系，二人于××××年××月××日登记结婚。郭某系郭友根与江玉莲的儿子。郭友根于1984年去世，江玉莲于2010年去世，二人去世时均未留有遗嘱。1984年以前，王某诉请要求确认其继承份额的三间半房屋（以下简称讼争房屋）已经全部建成，但与郭某、傅某对该三间半讼争房屋的由来存有争议。王某主张其母江玉莲改嫁郭友根时该讼争房屋的基本框架已经建成，之后该房屋进行了加固和修缮。郭某、傅某则主张1972年以前郭友根已有两间房屋，1972年郭某出资将该两间房屋推翻改建为三间半。
1959年11月14日，王某的户口进行了迁移，公安部门保存的常住人口登记表显示王某在该日将户口从荷花池边迁至定海杨家圹弄6号。2007年8月20日，郭某与傅某的儿子郭海将户口从杭州市迁至王某所在的户口，户口簿上载明的郭海与户主王某的关系为“侄子”。2008年，傅某曾致信王某，其在信中分别称呼王某和其丈夫姚兴德为“文仙姐”（“文仙”的舟山方言发音与“凤仙”相同）、“信德哥”（“信德”的舟山方言发音与“兴德”相同），并在信中提及郭某的母亲即其婆婆江玉莲时，直接称呼为“妈”，同时，傅某还在信件落款处自称“弟媳”。2014年4月和6月，郭某、傅某就坐落于荷花村小池头32号的房屋（包括但不限于讼争房屋）与舟山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两份《征收集体土地房屋货币补偿协议》。此后，郭某、傅某领取了拆迁款合计1641934元。
1992年5月，舟山市定海区土地管理局就本案讼争房屋所占范围内的土地核发了一本证号为“定集建（1991）字第0804131号”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证上“土地使用者”一栏有涂改痕迹，原先填写的使用者为“郭某”，后改为了“汪玉莲”。土管部门保存的相关资料中部分材料的土地权利人也由“郭某”更改为了“江玉莲”，但其中荷花乡荷花村民委员会于1991年6月3日出具的《权属证明单》显示的上述土地上房屋的权利人仍为郭某，该处的郭某三字未有涂改。王某于2014年10月28日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令：一、王某依法继承并分割被继承人江玉莲、郭友根所有的坐落于临城街道荷花村小池头32号的房屋，确认王某享有该房屋中一半的继承份额。二、郭某、傅某支付王某集体资产分配款1100元。
原审依据各方的陈述及有效证据，补充认定如下事实：王某系江玉莲的女儿，其与郭友根之间存在具有抚养关系的继父与继女关系。讼争的三间半房屋非系郭某出资改建而成。
原审认为：王某作为江玉莲的女儿，与郭友根之间存在具有抚养关系的继父与继女关系，故其对江玉莲和郭友根的遗产依法享有继承权。本案讼争房屋在郭友根去世前已经全部建成，郭某、傅某虽主张该三间半房屋全部由郭某出资建造，但未能证实其主张，故法院推定讼争的三间半房屋均为郭友根和江玉莲两夫妻的共同财产。因此，在1984年郭友根去世时，郭友根留有的遗产范围应为该三间半房屋中的二分之一，因郭友根未留下遗嘱，故王某享有该部分遗产中的三分之一的继承份额，即王某对讼争房屋享有六分之一的继承份额。关于讼争房屋中江玉莲享有的财产份额。王某主张1992年核发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所载明的土地使用者已经更改为了其母江玉莲，故该土地的使用权人应为江玉莲，土地上的房屋不能认定为郭某的财产。对此，法院认为土管部门在1992年核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时，原载明的权利人为郭某，故法院推定该证载明的土地使用权人为郭某，现该权利人已经由郭某更改为江玉莲，王某也据此主张土地上的房屋为江玉莲的遗产，因此，应由王某举证证明该次涂改系具有产生物权变动效力的合法途径的涂改。现王某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次涂改系经郭某同意的具有合法效力的行为，而郭某对该次涂改的效力又予以了否认，故法院认定该次涂改非系合法途径的涂改，涂改行为不产生土地使用权人由郭某变更为王某的法律效力。因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核发时江玉莲尚在世，故法院推定郭某取得该证系征得了江玉莲的同意，因此，江玉莲对讼争房屋所享有的财产份额（包括其继承郭友根的部分）在1992年时已经由其进行了处分，其已确认该部分份额由郭某享有，故该部分财产不能认定为江玉莲的遗产，王某对此不享有继承权。
关于王某主张的经济补偿款。郭某、傅某虽承认领取了2200元经济补偿款，但否认该款系江玉莲可得的款项，故王某应举证证明该款属江玉莲的遗产，现王某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节事实，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王某提出的要求郭某、傅某支付2200元经济补偿款的一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王某对原定集建（1991）字第080413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所载土地范围内的三间半房屋权益享有六分之一的继承份额。二、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597元，由王某承担13065元，郭某、傅某共同承担6532元。
宣判后，王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忽视了历史原因。1990年12月25日的宗地草图及1991年6月3日的权属证明单都曾记载郭某是权利申请人，但事后江玉莲主张了变更登记，结合该房产原属郭友根和江玉莲的事实和荷花乡荷花村出具给荷花乡土地办的证明，足以表明更改的原因，江玉莲作为土地登记权利人具有合法性。二、王某已履行了举证义务，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核发的土地证是一具体的行政行为，是土管部门依职权结合地籍调查依法作出的行政确权行为，在未通过行政诉讼程序撤销该行政确权行为前，是合法有效的，依法应作为定案依据。故原告已履行了举证义务。然原审法院要求王某“提供证据证明该此涂改系经郭某同意的具有合法效力的行为”，显然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且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且程序不当。本案是一起法定继承纠纷案件，属民事诉讼范畴。而土地使用权归属的确认依法是土管部门的职权，属行政诉讼的范畴，然而原审法院在审理民事纠纷案件时变相否认依法由土管部门确权的行政行为的合法性，程序不当，缺乏法律依据，混淆了行政权和司法权的关系。为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不当，请求依法改判。
郭某、傅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诉争三间半房屋是1972年郭某因房屋陈旧，个人出资将原先郭家两间平房重建而成，该房屋一直由郭某居住直至拆迁，并经当地社区及权属机构确认，属郭某所有；二、原审判决在认定该土地使用权人为郭某后，又将六分之一的份额判给王某，明显前后矛盾；三、郭友根于1984年去世，当时未做遗产处理，故现在已过最长诉讼时效；四、王某盗窃了土地证后又进行了非法涂改，行为均构成了犯罪。为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郭某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土管部门保存的相关资料中，土地登记申请书上“申请个人或代理人签名”一栏上签有江玉莲的名字并有画押，签字时间为1990年12月27日，该处的“江玉莲”三个字未经涂改；舟山市定海区地籍调查表上“代表”一栏上同样签有江玉莲的名字并有画押，该处的“江玉莲”三个字未经涂改；荷花乡荷花村于1991年9月19日出具给荷花乡土地办的证明中载明“兹由我村村民郭某遗失土地使用权申报登记收件收据一张，号码不清楚，现请给核实为感，并将郭某名字改为其母江玉莲名字，特此证明。”“号码核实（4131）”，并盖有“荷花乡荷花村”印章以及签有江玉莲的名字并有画押。
“定集建（1991）字第0804131号”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土地使用者”一栏原先填写的使用者为“郭某”，后改为了“汪玉莲”。对此处的“汪玉莲”，无论是王某所主张“汪”系笔误应该是“江”，还是郭某、傅某所主张的系王某盗窃土地证后又非法涂改所致，可推定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此处的“汪玉莲”与本案中的“江玉莲”系同一人。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的三间半房屋在郭友根去世之前已全部建成。郭某、傅某虽主张该房屋全部由郭某出资建造，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推定讼争的房屋均为郭友根和江玉莲两夫妻的共同财产并无不当。郭友根、江玉莲在生前对该房屋未作处分，且也未立遗嘱，故该房屋应适用法定继承的相关规定予以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的规定，本案郭友根、江玉莲去世后继承开始，其继承人均未放弃继承，且未分割过遗产，房屋应处于属法定继承人共同共有的状态。故现王某提出要求确认自己拥有讼争房屋一半份额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对郭某、傅某提出的已过最长诉讼时效这一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定集建（1991）字第0804131号”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的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簿由登记机构管理。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在本案中，讼争房屋位于农村，没有房产证等房屋权属证明。舟山市定海区土地管理局于1992年5月就本案讼争房屋所占的土地，核发了一本证号为“定集建（1991）字第0804131号”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证上“土地使用者”一栏有涂改痕迹，原先填写的使用者为“郭某”，后改为了“汪玉莲”，现双方当事人都认为此处的“汪玉莲”其实就是指“江玉莲”。从一、二审所查明的事实来看，土管部门保存的相关资料中部分材料的土地权利人也由“郭某”更改为了“江玉莲”，而部分“江玉莲”签字并没有涂改，这与“定集建（1991）字第0804131号”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记载事项是一致的。退一步讲，即使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汪玉莲”并不是土管部门保存的相关资料中“江玉莲”，在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记载不一致的情况下，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也应该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并结合登记档案中荷花乡荷花村于1991年9月19日出具给荷花乡土地办的证明可以确定该讼争房屋为江玉莲。而且不动产登记簿在证据类别上属于公文书证，其对不动产物权权利归属的证明是通过法律上的权利推定来完成。相应的，不动产登记簿上有关不动产权属记载事项，在确定不动产物权归属方面的证明力远高于其他证据的证明力。因此，当事人一方如想否定该推定的正确性，则必须承担更多的举证证明责任。现郭某、傅某认为由“郭某”更改为了“江玉莲”涂改非系合法途径的涂改，真实权利人应该为郭某本人。故应由郭某、傅某承担举证责任，但郭某、傅某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上述事实，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原审法院认为应该由王某举证证明该次涂改系具有产生物权变动效力的合法途径的涂改，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此，“定集建（1991）字第0804131号”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权利人应为江玉莲，讼争的三间半房屋为郭友根和江玉莲两夫妻遗产，王某有权继承一半份额。至于郭某、傅某上诉王某盗窃了土地证后又进行了非法涂改，行为均构成了犯罪等一节，由于郭某、傅某未提供相应之充足证据，况且本院在审理过程中亦未发现犯罪嫌疑线索，加之郭某、傅某未向法院提供相关部门对王某行为涉嫌犯罪予以立案调查的证据，故对郭某、傅某的这一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4）舟定临民初字第276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王某对原定集建（1991）字第0804131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所载土地范围内的三间半房屋权益享有二分之一的继承份额。
三、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元，由王某承担90元，由郭某、傅某共同承担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某承担40元，由郭某、傅某共同承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吉
审 判 员 袁志雄
代理审判员 张秀梅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