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四终字第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SealinkSdnBhd。
法定代表人：YongFohChoi。
上诉人（原审原告）：EraSurplusSdnBhd。
法定代表人：YongKiamSam。
上述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童登勇。
上述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袁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天龙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单炳瑞。
委托代理人：王长东。
委托代理人：王凯。
上诉人SealinkSdnBhd（西林克公司，以下简称西林克公司）、EraSurplusSdnBhd（易拉公司，以下简称易拉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绍兴天龙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绍兴天龙）船舶所有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宁波海事法院（2007）甬海法事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林克公司、易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童登勇、袁斌；被上诉人绍兴天龙的委托代理人王长东、王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9月19日，浙江天龙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天龙）与南通惠港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港公司）签订船舶建造合同，约定惠港公司为浙江天龙建造两艘远洋拖轮，交船地点为FOB上海，建造期内船舶的所有权归浙江天龙所有，建造风险由惠港公司承担。
2004年3月22日，西林克公司与浙江天龙订立船舶建造（买卖）合同，约定：浙江天龙作为卖方，安排在惠港公司建造、装备、完成和交付给买方西林克公司两艘3200马力远洋拖轮，一旦船舶交付给买方并且买方接受船舶，船舶将悬挂马来西亚船旗并由买方自己付费将船舶注册在马来西亚海事当局；两艘拖轮的合同总价为2363600美元，签署合同及收到卖方发票时支付10%，余款于签署交接备忘录及收到卖方发票时付清；船舶应于2004年8月31日在惠港公司由卖方交付给买方，如迟延交付，卖方应向买方支付每艘船每天500美元。2004年3月24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将两艘拖轮的主发动机组的功率与左右舷锚链的长度增加，两轮的成本因此增加26600美元。2004年4月2日，西林克公司支付浙江天龙合同总价10%的定金236360美元。
2006年1月18日，西林克公司与浙江天龙在江苏启东惠港公司码头签订船舶交接备忘录，载明西林克公司订购的两艘3200马力远洋拖轮已完全建造完毕，卖方同意交付，买方亦同意接收船舶，此备忘录证明了交接手续的完成。2006年1月23日，买方分三笔付清全部剩余购船款项，金额分别为248190美元、118180美元、817470美元，其中第三笔817470美元系按浙江天龙的指令付至绍兴天龙帐户内。
2006年1月22日起，西林克公司、易拉公司派遣上海新绿联运有限公司的船员上船，准备接船后开往上海，到上海出关、换旗后驶往马来西亚。
2006年1月24日，绍兴天龙作为原告在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浙江天龙偿还欠款12936257元人民币，同时申请诉讼财产保全。同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并于次日在惠港公司码头扣押了“SEALINKMAJU4”、“SEALINKMAJU5”两拖轮，西林克公司、易拉公司所派船员离船，该两拖轮一直在惠港公司被扣押。2006年2月7日，西林克公司、易拉公司以浙江天龙与绍兴天龙侵犯其已经合法取得的船舶所有权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浙江天龙与绍兴天龙：1、立即停止侵害，排除对西林克公司、易拉公司行使船舶所有权和占有权的妨碍；2、立即裁决先行交还被扣押的船舶；3、共同赔偿船期损失、船舶维持费用等30万美元。所立案号为（2006）甬海事初字第5号。
该案经审理，原审法院确认“SEALINKMAJU4”、“SEALINKMAJU5”两艘远洋拖轮的所有权已于2006年1月18日（最迟至1月23日）由浙江天龙移转给了西林克公司。绍兴天龙以该两拖轮属浙江天龙所有为由申请扣押船舶，侵犯了西林克公司的所有权。因记载易拉公司为船舶登记所有人的马来西亚暂时性登记证书已经失效，没有证据证明易拉公司在该案中对“SEALINKMAJU4”、“SEALINKMAJU5”两艘远洋拖轮具有所有权，故易拉公司在该案中所提出的索赔主张，理由不足，不予支持。西林克公司未能按时对两艘远洋拖轮予以占有、使用及收益，必然遭受船期损失，其主张参照逾期交船违约金计算船期损失，结果相似，数额较为合理，该院予以支持。西林克公司诉请的船舶被扣押期间的维持费用、损坏损失等，因两拖轮现仍在扣押之中，无法确定其数额，该院暂不予保护，西林克公司可另行提起索赔主张。综上，该院于2006年7月25日判决：一、驳回易拉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绍兴天龙立即停止对西林克公司所享有的“SEALINKMAJU4”、“SEALINKMAJU5”两艘远洋拖轮所有权的侵害，申请解除对该两轮的诉讼财产保全；三、绍兴天龙支付西林克公司自2006年1月25日起至船舶解除扣押之日每日1000美元的船期损失；四、驳回西林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双方当事人均不服该案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后认为，绍兴天龙对原判证据认定和事实认定部分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一致。并认为：虽然涉案两拖轮在被扣押时，绍兴天龙和西林克公司、易拉公司双方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船舶所有权业已登记，但船舶所有权未登记并不影响船舶所有权的认定。涉案船舶被扣押前，西林克公司付清了合同项下船舶款项，双方签署了交接备忘录，西林克公司也派船员接管船舶，故根据合同的约定及我国法律规定，涉案两拖轮的所有权应当归属西林克公司所有。绍兴天龙上诉认为船舶所有权归浙江天龙所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由于涉案两拖轮的所有权归属西林克公司所有，西林克公司享有物上排除妨碍的请求权。绍兴天龙为与浙江天龙之间的欠款纠纷，申请法院扣押涉案两拖轮，已经侵犯了西林克公司的船舶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绍兴天龙应当承担停止侵权、排除妨碍的民事责任，原审判令绍兴天龙立即停止对西林克公司所享有的两拖轮所有权的侵害，申请解除对该两轮的诉讼财产保全正确。如绍兴天龙不履行排除妨碍义务，原审法院应当立即裁定解除对涉案两拖轮的扣押。鉴于绍兴天龙在申请扣押船舶之时，涉案两拖轮的所有权并没有进行登记，不产生所有权的公示效力，绍兴天龙的申请行为不具有主观上的过错，其不应承担经济赔偿的过错责任。原审判令绍兴天龙承担自2006年1月25日起至船舶解除扣押之日每日1000美元的船期损失不当，应予以纠正。西林克公司和易拉公司提出的要求增加经济赔偿额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于2007年4月25日作出（2006）浙民三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宁波海事法院（2006）甬海法事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即驳回易拉公司的诉讼请求；绍兴天龙立即停止对西林克公司所享有的“SEALINKMAJU4”、“SEALINKMAJU5”两艘远洋拖轮所有权的侵害，申请解除对该两轮的诉讼财产保全；驳回西林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宁波海事法院（2006）甬海法事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另查明：根据（2006）浙民三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和原审法院通知，绍兴天龙于2007年5月17日向原审法院申请解除了对“SEALINKMAJU4”、“SEALINKMAJU5”的扣押，为此，船舶所有人承担了两拖轮扣押期间的看管、维持费用等1705000元人民币。
2007年5月10日，西林克公司和易拉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船期损失3185000元人民币；2、船舶看管、维持费用1705000元人民币；3、惠港公司至马来西亚的拖航、临时修理费用1630737元人民币；4、关税、滞纳金1950000元人民币；5、境外修理费、重新入级费用8395805.6元人民币；6、保险费203369.4元人民币，合计人民币17069912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SEALINKMAJU4”、“SEALINKMAJU5”两拖轮属西林克公司所有，绍兴天龙申请扣押涉案两拖轮，侵犯了西林克公司的船舶所有权，已被（2006）浙民三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所确认。故易拉公司提出的索赔主张，事实和理由均不足，不予支持。（2006）浙民三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同时确认，鉴于绍兴天龙在申请扣押船舶之时，涉案两拖轮的所有权并没有进行登记，不产生所有权的公示效力，绍兴天龙的申请行为不具有主观上的过错，其不应承担经济赔偿的过错责任。原审判令绍兴天龙承担自2006年1月25日起至船舶解除扣押之日每日1000美元的船期损失不当，应予以纠正。西林克公司和易拉公司提出的要求增加经济赔偿额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也不予支持。由此看出，绍兴天龙不应承担经济赔偿的过错责任，从时间上说自申请扣船之后，从内容上看不仅包括船期损失，而且还包括船舶损坏及维持费用等损失。故本案西林克公司所诉称的船舶扣押期间的看管、维持费用等，虽在（2006）浙民三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中未作具体处理，但应包含在绍兴天龙不承担经济赔偿的过错责任原则之内。西林克公司关于绍兴天龙申请扣船主观上有过错的主张，与（2006）浙民三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相悖，故其诉请无理，不予支持；绍兴天龙关于西林克公司和易拉公司的诉讼违背已经生效的法院判决和裁定，其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抗辩有据，予以采纳。
据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于2008年7月28日判决：驳回西林克公司和易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220元人民币，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人民币元，共计129220元人民币，由西林克公司和易拉公司承担。
宣判后，西林克公司、易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原审法院未依据事实和法律作出公正判决。绍兴天龙扣船存在三个重大过错：（1）绍兴天龙的扣押船舶申请明确侵犯了西林克公司和易拉公司的船舶所有权。（2）绍兴天龙以“普通借款纠纷”为由向绍兴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船舶扣押申请，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海事诉讼特别程序法》关于只有海事请求才能扣押船舶的规定。（3）绍兴天龙向绍兴中级人民法院提起的扣押申请也违反了扣押财产保全专属于海事法院管辖的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规定。2、一般侵权行为成立必然表明侵害人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在一般侵权行为过错责任认定上存在明显错误。原审法院认定船舶所有权归属西林克公司是正确的，但认定绍兴天龙申请扣船行为不具有主观过错则属错误。3、原审法院在损失项目认定上存在重大偏差。原审法院对船期损失、拖航／临时修理费用、关税和滞纳金、船舶境外修理费用／重新入级费用、保险费损失未予认定、存在重大错误，明显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西林克公司、易拉公司的诉请。
绍兴天龙答辩称：1.、西林克公司、易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已经确认，两船舶没有登记，绍兴天龙的扣押行为在主观上没有过错。根据相关规定，生效判决书可以作为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西林克公司、易拉公司主张的各项费用与绍兴天龙没有关系，也没有任何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西林克公司、易拉公司当庭提交了3份证据，绍兴天龙无证据提交。
西林克公司、易拉公司提交的证据为：证据1、中国船级社适托证书，证据2，中国海事局和上海海事局关于拖航的文件，这两份证据拟证明涉案船舶严重受损、失去动力而发生拖航的事实，以及拖航和修理费发生的客观性和合理性。证据3、马来西亚KASI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拟证明涉案船舶因长期扣押、缺少维护导致船体和设备严重受损的事实。对此，绍兴天龙质证认为：证据1原件为英文文本，对应的原件没有法院指定机关的盖章，缺乏形式要件，也不符合我国规定。证据2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从这两份证据看，并不能证明其所要证明的目的。证据3并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该份证据在原审程序中就已经提交，至今也没有办理公证认证手续，不应认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仅为英文文本复印件及相应中文译本，证据2系中国海事局和上海海事局有关拖航的文件复印件，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而且均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既已形成。证据3未经公证认证且一审已经提交，但真实性、合法性无法认定，故3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另外，西林克公司、易拉公司当庭提出延期开庭、举证的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是涉外案件，审理期间很长，无需延期。同时，西林克公司、易拉公司自称对最高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但绍兴天龙并未收到申请再审通知。故本院对西林克公司、易拉公司的申请不予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绍兴天龙在本案中的申请扣船行为是否有主观过错；2、易拉公司、西林克公司的诉请是否成立。对于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绍兴天龙在本案中的申请扣船行为是否有主观过错
本院认为，本案中，涉案“SEALINKMAJU4”、“SEALINKMAJU5”两拖轮被扣押前，西林克公司已经付清了合同项下船舶款项，并与浙江天龙签署了交接备忘录，西林克公司也派船员接管船舶，故涉案船舶属西林克公司所有。此节事实，原判已予认定，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虽然绍兴天龙申请扣押涉案两拖轮的行为，最终侵犯了西林克公司的船舶所有权。但鉴于绍兴天龙在申请扣押“SEALINKMAJU4”、“SEALINKMAJU5”之时，涉案两拖轮的所有权并没有进行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而涉案“SEALINKMAJU4”、“SEALINKMAJU5”两拖轮在绍兴天龙申请扣押时，虽所有权已由浙江天龙转至西林克公司，但因未经登记，不产生物权的公示效力。因此，绍兴天龙的申请扣押“SEALINKMAJU4”、“SEALINKMAJU5”的行为不具有主观上的过错，不应承担经济赔偿的过错责任。
二、易拉公司、西林克公司的诉请是否成立
前以述及，本案中绍兴天龙并无主观过错，不应承担经济赔偿的过错责任。因此，虽然自绍兴天龙申请扣船之后，“SEALINKMAJU4”、“SEALINKMAJU5”两拖轮产生了船期损失，以及船舶损坏等损失，但绍兴天龙并不负有赔偿责任。至于西林克公司还主张船舶扣押期间的看管、维持费用等，虽（2006）浙民三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中对此未作具体处理，但这些损失绍兴天龙并无赔偿责任。另外，易拉公司并非涉案船舶的所有人，故易拉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并无权利基础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本案系船舶所有权侵权纠纷。绍兴天龙申请扣押了西林克公司所有的“SEALINKMAJU4”、“SEALINKMAJU5”两拖轮，但因申请时不知晓船舶所有权的真实状况，主观上并无过错，故不应负赔偿责任。西林克公司、易拉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220元人民币，由西林克公司、易拉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菊红
代理审判员 卢唯唯
代理审判员 王胜东
二〇〇九年××月××日
书 记 员 俞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