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呼刑终字第122号
原公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牙克石市某某物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某甲，公司经理。
住所地牙克石市。
委托代理人李某甲，某某物流贸易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某，男，出生于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因涉嫌犯破坏生产经营罪于2014年8月15日被牙克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8月29日被取保候审，2015年6月25日经牙克石市人民法院决定逮捕，现羁押于牙克石市看守所。
辩护人杨天龙，内蒙古敖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人民法院审理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某犯破坏生产经营罪一案，2015年6月25日作出（2015）牙刑初字第10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呼伦贝尔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妍、焦宏刚出庭履行职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委托代理人李某甲，上诉人张某某及其辩护人杨天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5月末，被告人张某某指使其雇工赵某甲将位于牙克石市某某食品沟后堵某某公司播种的蒙4油菜青苗560亩地用耙毁坏，并种植上其他品种的农作物。经牙克石市物价认证中心价格鉴定，被毁损的560亩油菜青苗价值90900元人民币。
另查明，被告人张某某指使其雇工赵某甲、赵某乙将560亩土地用耙毁坏，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青苗损失为90900元，土地租金损失80元×560亩=44800元，合计为1357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某指使他人破坏某某物流公司已经耕种的土地，其行为已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张某某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1357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认定被告人张某某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由被告人张某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牙克石市某某物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青苗损失90900元，租金44800元，合计135700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牙克石市某某物流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某某上诉称，一审判决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135700元，没有客观证据支持。请求二审判无罪，驳回赔偿请求。
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
1、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播种油菜的时间和其提供的证据之间存在矛盾。播种时间为2014年5月4日至9日，但其提供的购买种衣剂商品出库日结单是2014年5月10日；对证人李某乙和乌某某询问时间重叠4分钟，将矛盾之处未查清之前，不应判处上诉人有罪。
2、侦查机关接处警登记时间与实际现场勘查时间存在矛盾。2014年6月1日11时50分，王某甲向牙克石市公安局某某派出所报案，民警于当日51分出发，58分到达现场，第一次现场勘查时间为2014年6月3日15时10分，期间现场是何种状况未有记载，也未制止上诉人的雇工翻耙和耕种行为，扩大了危害结果。
3、青苗损失的鉴定意见90900元，所依据的证据缺少客观真实性。委托人提供的价格鉴定汇总表中的每亩单价162.34元有误。种衣剂是虚假列支，且价格有误，每亩应为1.43元，而不是列支的2元。耙地费每亩8元和喷洒草甘膦是虚假列支，免耕播种费20元，运输费用均无客观证据。
4、租赁费损失没有实际发生。没有客观证据证实附带民事原告人缴纳承包费的事实。
5、上诉人虽然已经丧失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但是翻耙之前并不知道承包经营权已被他人获取，也不是为了泄愤报复。上诉人翻耙耕种的行为是涉及到某某公司的一般民事侵权行为，请二审法院改判无罪。
检察机关的出庭意见是，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张某某指使他人破坏某某物流公司已经耕种的560亩土地，主观上希望通过这种翻耙行为重新获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其行为已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
经二审审理查明，牙克石市某某食品沟后堵土地原为牙克石市大兴安岭某某农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上诉人张某某争议土地，2012年，经牙克石市人民法院判决和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张某某停止耕种，并于2013年2月3日裁定执行。2014年5月末，被告人张某某指使其雇工赵某甲将位于牙克石市某某食品沟后堵由某某物流公司承包经营的1400亩土地中，将播种的蒙4油菜青苗560亩地翻耙毁坏，并播种其他品种的农作物。经牙克石市物价认证中心价格鉴定，被毁损的560亩油菜青苗价值90900元人民币。
另查明，被告人张某某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土地租金损失80元×560亩=44800元，与青苗损失计为135700元。
证实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4年6月1日王某甲到牙克石市公安局某某派出所报案称其播种的青苗被毁约700亩，牙克石市公安局同日受理调查，并于2014年8月11日立案侦查。
2、上诉人张某某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自然情况，完全负刑事责任能力人。
3、抓获经过，证实于2014年8月15日，上诉人张某某被动到案。
4、某某物流公司种植地被毁说明，证实2014年5月初，某某物流公司租用机械播种油菜，6月1日发现约有700亩地被毁。
5、牙克石人民法院（2011）牙民初字第1334号民事判决书、（2013）牙法执字第37号执行裁定书、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呼民终字第623号民事裁定书以及相关送达证，证实判决该涉案土地牙克石市大兴安岭某某农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有权进行流转或经营使用，张某某应于2011年1月1日起停止耕种，并牙克石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
6、中共牙克石市委员会牙党字（2010）19号中共牙克石市委员会、牙克石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牙克石市农用地“二轮三期”延包流转指导意见》的通知，证实根据该通知规定，将国有土地全部委托给牙克石市大兴安岭某某农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管理。
7、某某物流公司说明，证实播种油菜所用农资及费用的每亩成本合计162.34元。
8、承包合同，证实2013年1月28日某某物流公司承包与牙克石市大兴安岭某某农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该涉案地块的土地。承包期限为14年，从2013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
9、商品销售出库日结单，证实某某物流公司王某甲购进种子、化肥、农药的数量、金额。
10、营业执照、证明，证实牙克石市某某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甲，国有独资公司，系牙克石市大兴安岭某某农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直属企业，具有独立法人资格。
11、现场勘验笔录，证实牙克石市某某食品沟后堵被翻耕土地有三块，合计560亩。
12、视听资料，证实牙克石市公安局民警和某某物流公司人员与上诉人的正在作业的雇工人员之间的对话，同时证实上诉人指使工人翻耙已经耕种的土地的事实。
13、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某某公司在某某食品沟后堵种的油菜地被毁了700多亩，这块地三年前与张某某有争议。
14、证人赵某甲（张某某点上的工人）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下旬其与点长赵某乙去地里耙地，看见地里已经被人播种了，就回来了，赵某乙自己去跟张某某说这几块地被人播种了，回来跟我说老板张某某让我过两天之后去耙地，当时天下雨，耙不了地。当时张某某在点上，第一次去耙地时没有苗，只是让人播种了。第二次耙地是点长赵某乙让我去的。当时问赵某乙这些地已经播种了，赵某乙说播种了也耙，也没说是谁安排的，因为第一次赵某乙已经跟张某某汇报了。第一次去耙地时没长出青苗呢，第二次去时有零星的青苗。
15、证人赵某乙（张某某点上的点长）的证言，证实其在张某某点上张某某让其领着干活，2014年5月末，其领赵某甲到食品沟后堵耕地，发现地已经被别人免耕播种了，地里都有播种的印，就返回来了没耙地，二人回来后跟老板张某某汇报，老板就急眼了，说是他的地，种了多少年了，张某某的媳妇过来说给耙了，张某某也说给耙了。张某某安排完后，天下雨了，隔了两三天地干了，赵某甲自己开1002拉重耙去给耙的地。第二次耙地当时向张某某汇报后，张某某已经同意让耙了别人播种的地，等到天晴后，张某某下山了没在点上，张某某媳妇让去耙的地，安排赵某甲去的，当时其也在场。赵某甲耙了有三四天，耙了有六百亩左右的地。第一次和赵某甲去耙地时，发现地被播种了，苗还没长出来呢，等去播种时，地已经被耙完了，在地边上没耙到的地方有油菜青苗。2014年6月3日派出所去人了不让再毁地了，就停了。
16、证人耿某某的证言，证实张某某叫点上的人去那地里播种的，没听张某某说那地是他的土地，有青苗给耙了，他妻子也没对其说过有青苗的事，赵某甲、赵新军、白某甲也没说过这话。
17、证人白某甲的证言，证实其耙地的时候没去，赵某甲和赵某乙去的，回来之后问他们为什么回来，他俩说地头有化肥和油菜籽，好像是让人播种过了，然后他俩就去找老板张某某了，赵某乙说老板张某某让接着耙。其不是直接听张某某说这句话的，是赵某乙说的，当天张某某在点上。大概过了两三天以后才耙的地。
18、证人吴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4日和李某乙、乌某某、白某乙、丁某某的大车司机去麦点播种，播了1400亩地，地的位置在张某某麦点附近，张某某毁坏了大约700亩地，我们种的油菜出了三四个叶了，我们报案后又上地里看，张某某的工人在前面耙地，后面播种机播种大麦，把我们种的油菜都毁坏了。
19、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4日至5月9日某某公司在牙克石市某某食品沟后堵地里播种了一千多亩地，播种的油菜，播种时没人阻止。5月22日喷灭草剂甘膦，草甘膦一公斤16元人民币。
20、证人乌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4日至5月9日某某公司在牙克石市某某食品沟后堵地里播种了一千多亩地，播种时没人阻止。
21、证人丁某某的证言，证实自己有一台东方红1804在牙克石市代耕，在张某某麦点附近1400亩地是我代耕的，种上大约1300多亩地，种的油菜，品种不知道。是和某某物流公司的吴某某、白某乙、乌某某、李某乙一起去种的。2014年5月几号记不清了。播了四五天，播种的播量是我给调的，每亩地按50斤调的，种子和肥拌好的。播完种我没去过那块地，但是我问过他们，他们去喷药灭草说油菜地长的不错。
22、被告人张某某2014年6月26日和2014年8月15日供述以及同步录音录像，证实涉案地块是其2002年承包的到2010年4月末这期间是其耕种的，2010年4月末后某某农业集团公司就把这1400亩地发包给别人了，双方因此发生争议，法院判决张某某应于2011年1月1日停止耕种该地块。2013年2月份收到法院停止播种的执行裁定，但当年还是种了6、700亩地。今年播种期间没在点上，也没到过现场，耙地和播种的人回来没人和我说过地里长出油菜青苗；
被告人张某某2014年8月16日的供述及同步录音录像，证实2014年赵某乙和白某甲去食品沟后堵播种的法院判决的1400亩地，他们是麦点上的工人。当时不知道地里先期播种油菜了，后来去麦点赵某乙跟我说里面的地有人播上油菜了，后来回来我就去某某物流公司找王某乙，王某乙说王某甲播种的。我安排耙地的，播种的这490亩地是我安排赵某甲把所有地都耙了，包括这1400亩地。
证据1-22经庭审质证，证据合法有效，本院予以认证。
二审期间检察机关提供的证据：
23、牙克石市新兴管委会的说明，证实涉案的土地从2010年开始由牙克石市大兴安岭某某农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管理。
24、牙克石市公安局某某派出所的二份说明，证实对视听资料的补强说明。
二审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委托代理人提交的证据：
25、牙克石市大兴安岭某某农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收款收据，证实某某物流公司于2014年4月24日向该公司缴纳2014年土地承包金112000元（每亩80元），该证据在侦查阶段已经提交过。
辩护人的质证意见是，该收据不是原始收据，某某物流公司应有完整的财务凭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经查，该份证据系补强了一审认定的赔偿承包费的事实，且有收款单位牙克石市大兴安岭某某农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盖有财务专用章的凭证，予以认证。
26、呼伦贝尔市某某植物保护有限责任公司情况说明，证实某某物流公司对农耕所需产品先行赊购领取后补办相关支付手续的过程。
辩护人提出应由领取工人作出证明，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的意见。
经查，某某植保公司证实某某物流公司购买农药的过程及结算方式，且综合考虑本案证据及事实，对该份说明的真实性予以认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某某指使他人破坏某某物流公司已经耕种的560亩土地，造成135700元的损失，其行为已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
对于辩护人提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播种油菜的时间和其提供的证据之间存在矛盾，对证人李某乙和乌某某询问时间重叠4分钟”的意见，经查，某某物流公司播种油菜的事实由证人吴某某、丁某某、李某乙、乌某某均能证实，出售农药的某某植保公司证实耕种所需的农药先赊购后结账，因此，结账单日期不影响某某物流公司已经耕种油菜的事实。证人李某乙与乌某某的询问时间重叠4分钟，确有记录上的瑕疵，但并非非法证据，不符合非法证据排除的条件，且上述二人的证言与吴志国、丁某某的证言相吻合，其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的“侦查机关接处警三天后进行现场勘察，扩大了危害结果”的意见，经查，2014年6月1日，某某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甲报案称，该公司耕种的1400亩油菜青苗被他人翻耙毁坏近700亩，6月3日公安机关勘察现场确定被毁的油菜青苗560亩。因此，公安机关报案三天后勘验行为并未客观上扩大了危害结果。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检察机关提出的“公安机关在2014年6月3日进行勘验，符合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相关程序规定”的出庭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其辩护人提出的“青苗损失的鉴定意见90900元，所依据的检材缺少客观真实性”的意见，经审查，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对作出价格鉴定结论的鉴定机构、鉴定人员、鉴定程序等没有提出异议。某某物流公司提供的播种蒙四油菜青苗所需农资及相关费用明细是参考表，不是鉴定机构唯一依据的资料，牙克石市价格认证中心依据相关法律法规，按照法定程序作出的结论。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的“租赁费损失没有实际发生。没有客观证据证实附带民事原告人缴纳承包费的事实”的意见，经查，辩护人提交的盖有收款单位牙克石市大兴安岭某某农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能够证实该笔承包费某某物流公司已缴纳的事实。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的“上诉人并不知情其所翻耙土地的经营权被他人获取，也不是为了泄愤报复，是民事侵权行为，改判无罪”的意见，经查，2012年始张某某已明知其丧失了某某食品沟后堵土地的经营权。2014年本案发生时，上诉人张某某主观上具有其已丧失经营权的土地上获取非法利益的个人目的，客观上指使其工人翻耙权利人已耕种的青苗，其行为已具备了破坏生产经营罪的主客观要件。辩护人的无罪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吴春暖
审判员 胡 枫
审判员 李 鹏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徐思宇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