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19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阿宝，住址江苏省昆山市锦溪镇狭港村（）狭港村**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金明，住址江苏省昆山市锦溪镇狭港村（）狭港村**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林英，住址江苏省昆山市锦溪镇狭港村（）狭港村***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红英。
委托代理人汤福林，昆山市锦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上述四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开发区前进中路252号。
诉讼代表人陶文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冷少萍，江苏鼎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万文静，江苏鼎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龚阿宝、顾金明、顾林英、顾红英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昆山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商初字第00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阿宝、顾金明、顾林英、顾红英一审共同诉称：2014年4月25日，顾永兴在人保昆山支公司锦溪营业部处投保了一份中老年人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为投保人顾永兴本人，未明确确定受益人，意外身故保险金额3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4月26日至2015年4月25日止。后2014年11月19日，顾永兴在与盛伟新的交通事故中受伤倒地受伤，后经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龚阿宝系顾永兴配偶，顾金明系顾永兴长子，顾林英系顾永兴长女，顾红英系顾永兴次女。四人以顾永兴法定继承人身份向人保昆山支公司要求30万元保险金，人保昆山支公司拒绝支付，为此，四人起诉要求：一、人保昆山支公司赔付其保险金3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昆山支公司负担。
为支持其诉讼请求，龚阿宝、顾金明、顾林英、顾红英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中老年人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一份，证明顾永兴与人保昆山支公司之间的人身保险合同关系成立。
证据2、道路交通事故定认定书一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一份，证明顾永兴在保险期间发生意外并且死亡的事实。
证据3、拒赔通知书一份，证明顾永兴死亡后，四继承人向人保昆山支公司要求保险理赔，人保昆山支公司拒绝理赔的事实；
证据4、村委会证明及派出所户籍登记信息各一份，证明原告四人系顾永兴的法定继承人，是本案适格的主体。
证据5、昆山市锦溪镇狭港村土地承包自愿转让书一份，证明投保单上的签名并非顾永兴本人所签。
人保昆山支公司一审辩称：一、本案顾永兴与其之间的人身保险合同未成立，理由是当时投保时在投保单上的签名并不是顾永兴本人所签，保险费也并非由顾永兴本人交纳。根据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其与顾永兴之间的保险合同不成立。二、即使其与顾永兴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有效，本案中被保险人顾永兴无证无牌驾驶机动车，根据保险条款的规定，属于保险人无需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范围。故请求驳回四原告的诉讼请求。
为支持其答辩意见，人保昆山支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中老年人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一份；
证据2、投保单一份；
证据3、保险条款一份；
以上证据证明根据保险条款第2.2.2条免责条款的内容，保险人不需要支付保险金。
经庭审举证质证，人保昆山支公司对四原告证据1-4的真实性及内容无异议，对四原告证据5的真实性不认可，无法确认系顾永兴本人签名；四原告对人保昆山支公司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投保人处没有签名，被保险人处顾永兴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不应适用免责条款；对证据3真实性不认可，无法确定系投保单中对应的保险条款，且投保时人保昆山支公司未提供该条款。
原审认证意见：四原告证据1-4，人保昆山支公司对真实性及内容无异议，予以认定，证据5，人保昆山支公司对真实性不认可，因四原告仅提供复印件，对证据5真实性不予认定。人保昆山支公司证据1，四原告无异议，予以认定；证据2，四原告对形式真实性认可，但认为签名并非顾永兴本人所签，因人保昆山支公司亦认可投保时顾永兴本人未到场，故对证据2形式上真实性予以认定，同时确认投保单签名并非顾永兴本人所签；证据3，四原告不予认可，但因原告方提供的保险单上明确载明了保险条款名称，与人保昆山支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一致，故对证据3予以认定。
原审庭审中，四原告申请朱某出庭作证，朱某出庭陈述：2014年4月25日投保单形成期间，顾永兴系我建筑工程队的工人。经保险公司业务员的推荐，我为其工程队的工人（包括顾永兴）统一在人保昆山支公司购买人身保险，购买了好几年了。顾永兴本人当时知道也同意我为他们购买人身保险。第一次投保时是由我拿着工人们的身份证复印件去投保的。2014年4月投保时，因为人保昆山支公司已经保留了顾永兴的身份证复印件，所以该次投保没有拿顾永兴的身份证原件。具体投保时，顾永兴本人并未到场，保险的内容和保险金额都是由我与人保昆山支公司保险业务员协商确定的，保费是由我统一刷卡转账支付。为工人投保的投保单上签名有些是我代签，有的是人保昆山支公司业务员代签，顾永兴的该份投保单具体是我签的还是人保昆山支公司业务员代签的记不清楚了。投保时，人保昆山支公司业务员给我看了保险条款内容，也读了条款内容，但是人保昆山支公司业务员没有把书面的条款给我，也没有告诉我哪些情况下不赔付，只是说在发生意外的情况下都赔付，包括在家突发发心脏病。投保之后，人保昆山支公司签发了保险单，我就把保险单复印件交给了顾永兴本人，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找我说要退保。
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四原告对朱某的证言内容无异议。人保昆山支公司认为本案所涉保单确实是顾永兴当时的雇主朱某统一购买的，由其公司业务员王正兰统一办理，顾永兴没有到场，投保时涉及的细节是与朱某联系的。但人保昆山支公司认为证人朱某陈述的内容中有部分主观判断，朱某陈述“在投保后将保险单交给顾永兴之后，顾永兴没有说过什么”，并不代表顾永兴同意朱某代为其投保的行为。
根据以上认定的证据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25日，朱某为其雇员顾永兴在人保昆山支公司投保中老年意外伤害保险一份。投保单上载明，投保人为顾永兴，与被保险人关系：本人；被保险人：顾永兴，身份证号码××，受益人信息一栏为空白；保障内容1、按照《中老年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保障项目，意外身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30万元；按照《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2009版）》保障项目：意外医疗费用补偿，每人保险金额30000元，每次事故免赔额100元，给付比例80%；保险期间2014年4月26日零时起至2015年4月25日二十四时止；保险费813元；投保人申明：保险人所提供的投保单已附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尤其是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保险申请与给付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及其其他本人所填投保资料（包括健康问卷等）为保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均属事实。该投保单左下角投保人签字一栏为空白，被保险人／法定监护人签字一栏有“顾永兴”签名。
人保昆山支公司收到以上投保单后，朱某于2014年4月26日向人保昆山支公司支付了保险费813元，人保昆山支公司按投保单的内容签发了保险单。后朱某把保险单复印件交给顾永兴本人。保险单所附的《中老年人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1.2条约定：年龄在45至79周岁，身体健康、能正常工作或正常生活的自然人可以作为被保险人。第2.1条保险责任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因该意外伤害导致其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依照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且给付各项保险金之和不超过保险金额。第2.2条关于责任免除条款中，第2.2.2期间除外条款约定：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或残疾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4）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交通工具期间。该责任免除条款部分字体系加黑加粗处理。
另查明：2014年11月19日16时40分，盛伟新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正三轮轻便摩托车沿周庄镇大桥路由北向南行驶至金家荡路路口，车辆偏向道路左侧，其车右前部与沿大桥路由南向北行驶的由顾永兴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的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正三轮轻便摩托车前部相撞，造成顾永兴倒地受伤经送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后经交警部门认定，盛伟新负此次交通事故主要责任，顾永兴负此次交通事故次要责任。
又查明：顾永兴，男，1942年7月10日出生，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锦溪镇狭港村（4）狭港村55号，居民身份证号码××，其配偶为龚阿宝。顾永兴与龚阿宝生育三子女，长女顾林英、次女顾红英、儿子顾金明，均为本案原告。顾永兴父母已故。顾永兴因交通事故死亡后，四原告在顾永兴家中发现人保昆山支公司签发的中老年意外伤害保险单复印件一份，据此向人保昆山支公司要求保险理赔，人保昆山支公司以该次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为由拒绝理赔，故四原告诉至法院。
原审庭审中，关于被保险人／法定监护人签字一栏“顾永兴”的签名情况，四原告认为该签名并非顾永兴本人所签，并对签名提出笔迹鉴定，要求明确是否为顾永兴本人所签，并提供昆山市锦溪镇狭港村土地承包自愿转让书一份，作为笔迹鉴定样本。人保昆山支公司表示投保时顾永兴本人没有到场签字，“顾永兴”签名可能是由人保昆山支公司业务员王正兰代签或其他人代签。证人朱某出庭证实：投保时，顾永兴本人未到场，投保单上的签名不是我朱某代签的就是人保昆山支公司工作人员代签的。
原审法院认为：四原告系顾永兴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在保险合同未约定受益人的情况下，四原告以保险合同受益人身份向被告主张保险赔偿，主体适格。
本案首要争议焦点在于顾永兴与人保昆山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是否成立，是否存在无效情形。对此，原审认为，本案涉及的投保单及保险单中均载明中老年人意外伤害保险的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为顾永兴本人，实际系顾永兴的雇主朱某以顾永兴的名义办理保险并支付保费，朱某及人保昆山支公司均表示办理保险时，顾永兴本人并未到场，并确认投保单上被保险人一栏“顾永兴”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朱某以顾永兴的名义行使民事行为应当经过顾永兴的同意或授权，本案中，仅凭朱某个人的证言内容“顾永兴本人当时知道也同意我为他们购买人身保险”以及“……我就把保险单复印件交给了顾永兴本人，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找我说要退保”，难以认定投保行为系顾永兴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况且，本案所涉意外伤害险系包括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需经被保险人顾永兴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才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亦缺乏证据表明被保险人顾永兴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故原审认定，本案中顾永兴与人保昆山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中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部分不成立亦不产生法律效力，四原告以保险合同受益人的身份要求人保昆山支公司赔付保险金30万元，缺乏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龚阿宝、顾金明、顾林英、顾红英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四原告负担。
龚阿宝、顾金明、顾林英、顾红英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人保昆山支公司向其出具拒赔通知书，证明人保昆山支公司在顾永兴发生事故后对双方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已予自认。顾永兴与人保昆山支公司建立了长期的保险关系，之前顾永兴发生保险事故，人保昆山支公司均予理赔，故顾永兴本人对与人保昆山支公司存在保险关系是明知的，并未表示拒绝。且人保昆山支公司为顾永兴办理保险过程中未就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释明，故免责条款不生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请。
四上诉人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供以下新证据：1、拒赔通知书，证明双方存在保险合同关系。2、证人朱某的证言，证明对办理保险过程中，顾永兴保单上的签名是由人保昆山支公司保险业务员王正兰代签的。
被上诉人人保昆山支公司答辩称：其虽出具拒赔通知书但并未认可涉案保险合同的有效性。上诉人方无法证明投保行为是被保险人顾永兴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而且根据保单免责条款的约定，其也无需对顾永兴的此次承担保险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人保昆山支公司对四上诉人举证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2内容的真实性予不认可，认可证人在原审中出庭证明的内容。
本院认证意见：四上诉人提供证据1已在原审予以举证，并非二审新证据；证据2因证人已在原审作证，且该证言不影响原审事实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当事人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与原审一致即：顾永兴和人保昆山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涉案保险合同险种系中老年人意外伤害险，属于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需经被保险人顾永兴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才具有法律效力。但涉案保险合同实际系顾永兴的雇主朱某以顾永兴名义办理保险并支付保费，且投保单上被保险人一栏“顾永兴”签名也非本人所签。朱某以顾永兴的名义办理保险时也无顾永兴同意或授权的书面证据，仅凭朱某证言难以认定投保行为系顾永兴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同时本案中亦缺乏证据表明被保险人顾永兴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故原审认定本案中顾永兴与人保昆山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中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部分不成立亦不产生法律效力是正确的。至于证人朱某二审所作证言称人保昆山支公司保险业务员存在代签保险合同的情形属于缔约过失行为，与本案无涉。四上诉人依据涉案保险合同的约定要求人保昆山支公司支付其死亡赔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龚阿宝、顾金明、顾林英、顾红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利群
审判员 孙晓蕾
审判员 管 丰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汤烨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