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8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潍坊港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滨海经济开发区央子街办以北25公里潍坊森达美港港区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嵇建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俊峰，山东鸢都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廷恒，潍坊港务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潍坊森达美港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潍坊市滨海经济开发区央子街办以北25公里处。
法定代表人：李志添，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振伟，山东海之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宗阿秀，山东海之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潍坊滨海开发区广通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潍坊市滨海经济开发区筏子口村。
法定代表人：魏克宝，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志明，山东高厚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潍坊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务公司）、潍坊森达美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达美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潍坊滨海开发区广通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广通合作社）港口设施合作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本院（2015)青海法海商初字第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长赵童，代理审判员王磊、冯玉菡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港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俊峰、刘廷恒，森达美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范振伟、宗阿秀，广通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杨志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通合作社起诉称：2012年12月8日，广通合作社与森达美港公司签订了租赁港区场地及其所属的港口防波挡沙堤和缓冲区的《合作协议》。主要采集、生产海产品，协议期限为2年，即自2012年12月8日至2014年12月7日止。协议到期后，以同样的条款和条件自动续期2年。每年租赁费84万元，以上2年广通合作社按协议已交付了租赁费用。2014年期间森达美港公司以《合作协议》项下的租赁标的作为出资，成立了潍坊港务有限公司。合同项下的标的所有权发生变动后，广通合作社在缴纳合同续期第一年的租赁费用时，均被森达美港公司和港务公司以其双方正在办理交接为由而拒绝。后在广通合作社不知情的情况下，港务公司在2014年12月9日将广通合作社合同项下的合同标的以每年200万元的租赁费与第三方潍坊润永渔业专业合作社签订了《养殖承包合同》。广通合作社与森达美港公司和港务公司多次交涉未果。广通合作社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制裁违法民事行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继续履行合同，并由港务公司承担一切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2年12月8日，广通合作社与森达美港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载明：一、合作事项。1、森达美港公司同意将位于潍坊港物流园区的一块面积为3500平米的场地（场地具体位置以双方确认为准）出租给广通合作社用以堆存物品及经森达美港公司同意后用作其他不改变场地现状且不违法及违反公序良俗的用途。租赁费为人民币84万元。2、为了表达双方合作的诚意，双方同意互相给予对方以下额外优惠（1）森达美港公司同意广通合作社从其合法拥有使用权的面积分别为4.82公顷及5公顷的两块海域中采集天然出产的海产品（主要为贝类）。（2）森达美港公司授权广通合作社，且广通合作社有义务依法阻止无关人员及船舶在未经森达美港公司同意的情况下进入海域或靠近与海域连接的防波挡沙堤并协助森达美港公司确保海域中无任何影响通航的设施及物体，确保顺便通航。二、协议期限。1、协议期限为2年，自2012年12月8日至2014年12月7日止。2、若广通合作社在协议期限内无违约行为，本协议将在协议到期后以同样的条款和条件自动续期两年；续约到期后，双方可协商是否继续合作，在广通合作社无违约行为的前提下，广通合作社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续约权。三、付款。1、广通合作社应于协议签署之日起15日内将第一年的租赁费人民币84万元一次性支付至森达美港公司指定银行账户，收到广通合作社付款后，森达美港公司向广通合作社开具相应发票。2、以后每年的租赁费用由广通合作社在每年度租赁期开始前30日内向森达美港公司付清。收到广通合作社付款后，森达美港公司向广通合作社开具相应发票。五、协议解除及终止。1、协议期限内，双方经协商一致可以解除本协议。2、若因不可抗力（包括但不限于因为法律、政策因素）导致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任何一方可经书面通知对方解除本协议。此种情况下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对于广通合作社已经支付的解除协议当年的销售费用，森达美港公司应按解除协议时当年度尚未履行完毕的时间按比例退还给广通合作社。3、若森达美港公司因港口经营计划变动、场地或海域征用、场地或海域用途变更等原因需要解除本协议，森达美港公司有权提前30天书面通知广通合作社解除本协议而无须承担任何违约责任。此种情况下，对于广通合作社已经支付的解除本协议当年的场地租赁费用，森达美港公司应按解除协议时当年度尚未履行完毕的时间按比例退还广通合作社，除此之外森达美港公司无义务再向广通合作社支付任何款项。
同时查明：1、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广通合作社于2012年12月10日向森达美港公司交租赁费84万元，于2013年12月10日向森达美港公司交租赁费84万元。至2014年12月7日止，广通合作社没有收到港务公司及森达美港公司就广通合作社在此履约期间的违约行为通知，亦未收到港务公司和森达美港公司与广通合作社解除、终止合同的书面通知书和意思表示。
森达美港公司以与广通合作社合作协议项下的8.4579公顷（3.6404＋4.8175）大部分海域和两条防波挡沙堤合作标的物入股港务公司公司，成为港务公司公司的股东，持有37%股份。
2014年12月9日港务公司与第三方潍坊润永渔业专业合作社签订《养殖承包合同》，该合同载明：承包范围及位置：潍坊港中港区潍坊港务有限公司所属东西防波挡沙堤（西堤长约8公里，东堤长约10公里范围内水域；承包期限：本合同期限采用3＋2模式，暂定3年，自2014年12月9日起至2017年12月9日止.如到期后该海域仍可对外承包，合同期限顺延2年；用途：在承包水域内进行海水养殖，但不得从事对海域有污染、破坏的养殖项目，承包费每年200万元；承包方负责承包海域的安全管理，禁止无关船舶、人员进入承包区域，对承包期内发生的安全责任、事故责任，自行解决承包期内的因外来人员进入承包区域引发的一切矛盾和纠纷，维护正常的生产秩序。该合同已部分履行。港务公司取得该发包海域使用权证书的时间是2015年2月11日。
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12月8日广通合作社与森达美港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的核心实质是森达美港公司将其所属的协议项下的东、西防波挡沙堤在内的海域交由广通合作社管理，防止无关人员及船舶未经允许进入该海域进行非法作业或投放设施及物体，确保顺利通航。而广通合作社为履行上述义务，所获得的报酬是在协议项下森达美港公司所属的海域采集天然出产的海产品。按照协议的相关约定，协议期限为2＋2，即第一期限为2年（自2012年12月8日至2014年12月7日止）。在此期间森达美港公司及港务公司并未提供广通合作社存在违约行为的证据，将以本协议同样的条款和条件自动续期2年。此间，广通合作社从未收到森达美港公司或港务公司的违约通知书和解除、终止《合作协议》的书面通知书或意思表示，对此森达美港公司及港务公司负有举证责任。第二期限从2014年12月8日便自动续期2年，并也已发生合作协议的法律效力。广通合作社和森达美港公司对租赁3500平方米的场地未转移给港务公司的事实无争议。
森达美港公司以其所属的广通合作社《合作协议》项下的部分海域使用权（含东、西防波挡沙堤）作为股金投入港务公司潍坊港务有限公司，持股权37%，港务公司并于2015年2月11日办理了该海域变更登记，涉案标的物的海域所有使用权发生变动。根据《合同法》的规定，“租赁物在租赁期间发生所有权变动，不影响租赁合同效力”。港务公司即承继森达美港公司成为与广通合作社履行合作协议的主体。广通合作社主张继续履行合同，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
广通合作社与森达美港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其项下所有的条款项，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应全面、客观、真实的理解协议约定的内容。对于广通合作社上访信载明的养殖问题，其前因是在森达美港公司与广通合作社《合作协议》是否继续履行未得到依法处理的情况下，而港务公司与第三方又重复签订《养殖承包合同》，导致广通合作社与第三方各执其词，争抢捕捞，发生争执和殴斗。在此状态下，广通合作社才信访以此引起有关部门和领导重视，解决纠纷。港务公司和森达美港公司在没有其他证据证实的情况下，仅凭信访内容认为广通合作社构成违约缺乏依据。即便是进行了人工养殖，在通航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同时参照港务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承包养殖合同》，亦不构成解除、终止协议的根本性违约也不违背我国的立法精神。关于广通合作社至今未支付承包费的问题，当时森达美港公司称涉案海域已移交港务公司，港务公司于2014年12月9日（即合作协议到期第二条）又将此海域承包给第三方，并收取了第三方的承包费。在港务公司或森达美港公司未向广通合作社指定交款银行账户前提下，广通合作社无法支付此款即成事实。即使自动续期的合同开始履行，协议履行后在15日内未交付租赁费，也不构成根本性违约。对于其他理由，港务公司和森达美港公司无证据加以证明，协议没有约定系构成根本性违约的条件。对于解除及终止协议，该协议约定明确：一是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二是因不可抗力，任何一方可经书面通知对方解除合同。三是因港口经营计划变动，场地或海域征用、场地或海域用途变更等原因需要解除本协议，森达美港公司有权提前30天书面通知广通合作社解除本协议。在该协议第一个2年期限履行期间内变更或森达美港公司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协商和书面而告知的义务，而以广通合作社违约，协议自然终止，不具备续期条件等为由，要求驳回广通合作社的起诉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广通合作社与森达美港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自2014年12月8日始继续履行。二、港务公司潍坊港务有限公司根据所有权变动的部分范围（依据变更登记）承继权利义务，继续履行广通合作社潍坊滨海经济开发区广通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与森达美港公司潍坊森达美港有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港务公司承担。
港务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广通合作社在递交给市长的信访材料中，自认在海域相关海域投放种苗的养殖事实，该行为违反了合作协议的约定，协议终止。港务公司在依法取得相关海域的使用权后，与案外人签订的《养殖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允许养殖与《合作协议》中采集天然海产品的内容不同，依此不能证明广通合作社养殖的合法性。抛开《合作协议》是否具备续期两年的条件，假设《合作协议》自动续期两年，广通合作社在清楚知道森达美港公司账户的情况下，不履行交纳租金的义务应承担责任。《合作协议》约定的租赁标的物是3500平方米场地，不是海域管理，港务公司没有受让场地，因此没有义务承继附加在租赁标的物上的权利义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广通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广通合作社承担。
广通合作社针对港务公司上诉请求答辩称：广通合作社在合同期内未养殖，未违反《合作协议》的约定，不构成违约。港务公司承继森达美港公司的合同权利与义务，根据“买卖不破租赁”的原则，应按照森达美港公司与广通合作社签订的协议继续履行。二审法院应当驳回港务公司的上诉请求。
森达美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合作协议》第二条1项约定“本协议期限为2年”，至2014年12月7日，《合作协议》约定期限到期，合同自然终止。根据该条第2项约定，合同自动续期的条件是双方无违约责任，而由于广通合作社擅自养殖构成重大违约，则续约不成立。由于合同自然终止，森达美港公司无需向对方发出任何通知。另外，广通合作社直至现在仍未缴纳或提存过租赁费，表明广通合作社认同合同终止。森达美港公司在一审提交了广通合作社在上访信件中的自书内容表明其自认存在在涉案海域养殖的事实，已完成举证义务，证据表明广通合作社已经违约，且其违约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以森达美港公司举证不足且养殖不影响通航为由不支持我方主张是错误的。《合作协议》标的物是3500平方米的陆上场地，涉案海域由广通合作社使用是额外优惠，该陆上场地的所有权未发生过变化，一审法院将海域使用作为标的物系认定事实错误。广通合作社未缴纳租金的行为表明其无继续合作的意思，也无实际履约行为，以实际行动表明《合作协议》已经终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广通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广通合作社承担。
广通合作社针对森达美港公司上诉请求答辩称：广通合作社在合同履行期内无违约行为，协议应自动续期两年。
在本院审理期间，森达美港公司陈述，涉案争议的两道防波挡沙堤各宽5米，允许广通合作社采集海产品的海区是指防波挡沙堤的正上方区域。港务公司陈述，2014年11月30日，森达美港公司在向其交接该争议海域时未提到该海域已与广通合作社签订协议的内容，没有见到《合作协议》，诉讼后才知道该协议的存在。港务公司取得海域是干净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森达美港公司明确解释没有遗留问题。另外，森达美港公司和港务公司均主张该海域不是租赁标的，但如果是租赁标的则权利发生变更后，租赁费应该交付给新权利人即港务公司。
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为港口设施合作协议纠纷。根据本案当事人各方的诉辩观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一、《合作协议》的合同性质及约定标的物的认定；二、广通合作社在履行《合作协议》中有无违约行为；三、《合作协议》应否继续履行。
一、2012年12月8日，森达美港公司与广通合作社签订《合作协议》，依《合作协议》约定，森达美港公司将3500平方米的场地租赁给广通合作社，因该《合作协议》并未涉及其他合作事项，该《合作协议》名为合作合同实为租赁合同。依据该协议一、2条的约定，森达美港同时向广通合作社提供两块海域供其采集天然海产品及维护该海域，该项约定系租赁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上述内容属于海域使用权的授予，由于双方并非转让海域使用权也非由广通合作社承包经营使用该两块海域，在合同双方对此未作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广通合作社系租赁该两块海域使用经营，但使用方式应受《合作协议》一、2条和四、6条的制约。
二、根据《合作协议》第二条约定，本案所涉协议为2年+2年自动续约合同。合同履行完第一个两年后，符合续约条件的，合同双方无需另行协商也无需另行签订合同，自动续约并履行第二个两年合同，不符合自动续约条件的，守约方应当通知违约方解除协议，产生争议的应按照《合作协议》第六条的约定，提交人民法院通过诉讼解决。因第一个两年履行期限结束前，前权利人森达美港公司和后权利人港务公司均没有通知广通合作社终止履行合同，广通合作社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合作协议》应当继续履行。即使出租人认为不符合自动续约条件而要求终止合同，也应在自动续约前履行告知义务，第二个两年履行期间内出租人发现承租人在第一个两年履行期间内存在违约行为的，则不能构成不能自动续约的条件。本案中，港务公司及森达美港公司据以主张广通合作社违约的事实有两项，一是广通合作社未按照《合作协议》第三条2款的规定缴纳租赁费。由于争议海区于2014年11月30日发生所有权变更，本案当事人均认为如果续约，租赁费应当交付给新权利人港务公司，但根据《合作协议》第三条1款的规定，出租人应当向广通合作社指定收款账户后广通合作社才能履行缴付租赁费的义务，无论港务公司还是森达美港公司均没有告知广通合作社将款项缴付于何处，未能按期履行缴付租赁费的过错不在广通合作社。二是广通合作社在争议海域养殖行为违反合同约定。港务公司及森达美港公司证明广通合作社违约养殖的证据为落款2015年3月1日的人民来信，该信函为广通合作社因本案所涉海域发生争议向当地政府递交的信访情况说明，港务公司及森达美港公司认为广通合作社在该信访说明中自认了违约养殖的事实。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港务公司及森达美港公司在审理中陈述《合作协议》中约定广通合作社使用的海域为防波挡沙堤的正上方区域，信访说明中，广通合作社自书的养殖海区为“防沙堤两侧海域”，上述海区在地理位置上并不重合，港务公司及森达美港公司提出广通合作社自认在争议海区养殖的事实不能成立，另，根据《合作协议》约定，自动续约时间为2014年12月8日，港务公司及森达美港公司知晓所谓广通合作社违约养殖的时间不早于信访说明的落款时间，即2015年3月1日，此时，该《合作协议》已经自动续约完成，港务公司及森达美港公司不能以自动续约后发现的违约事实否定《合作协议》已经续约的结果。
综上，港务公司及森达美港公司主张广通合作社违约事实不存在，《合作协议》已终止的理由不能成立，由于争议海区仍在广通合作社控制使用中，且四年租赁期限几近届满，继续履行合同有利于稳定各方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结果应当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港务公司、森达美港公司各承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童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冯玉菡
二〇一六年四月五日
书 记 员 刘福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