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皇民二初字第05137号
原告沈阳军区空军第二招待所。
负责人雷世铭。
委托代理人佟振平。
委托代理人罗勇。
被告辽宁大为羽丰房屋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祥洪。
委托代理人陈红。
被告尚蔚。
委托代理人王飞、万永辰。
原告沈阳军区空军第二招待所（以下简称“沈空二所”）诉被告辽宁大为羽丰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为羽丰公司”）、尚蔚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年芳芳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张岩、人民陪审员王文冉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空二所委托代理人佟振平，被告大为羽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红、被告尚蔚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飞均到庭参与了诉讼。本案经审委会讨论决定后审理终结。
原告沈空二所诉称，2015年8月，我方发现应为我方所有的坐落于沈阳市皇姑区宁山中路42号羽丰大厦房产被贵院执行庭依据（2015）皇民二初第2043号民事调解书给被申请人尚蔚办理房证。该调解书依据的是二被告于2011年9月27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我方认为，该房产系2004年我方与大为羽丰公司共同开发项目，依据约定建筑面积、多得款项5:5分成。截止2009年3月，大为羽丰公司尚欠我方18,066,300元。2009年3月30日，大为羽丰公司承诺尚欠我方18,066,300元，并计划于当年5月底还清，为保证还款，大为羽丰公司以羽丰大厦3000.28平方米精装写字间及公寓作担保。因大为羽丰公司未依约定还款，2009年7月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羽丰大厦37套房屋总计面积2971.31平方米以17,827,860元价格抵顶给我方,以偿还大为羽丰公司在销售房屋过程中应分配给我方的销售收入分成款。同时，大为羽丰公司开具准住通知，并交付钥匙，上述房屋交付后由我方派驻士兵占有、使用并向外出卖。当时因大为羽丰公司欠税及罚款不能办理网签合同及开具正规购房发票，故未办理更名过户手续。因我方接收抵债房屋后按规定必须变现，故我方继续销售抵债房屋，并由大为羽丰公司出具购房发票并办理入住手续，销售款均归我方所有，至今已销售24套房屋，尚余13套房屋未出售。我方与大为羽丰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实为房屋抵债协议）真实有效，且涉诉房屋已实际交付我方占有、使用，该房产应属我方所有。因二被告以恶意串通的虚假形式侵害了我方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15）皇民二初字第2043号民事调解书；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大为羽丰公司辩称，调解书合法有效，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大为羽丰公司与原告是联建关系，与被告尚蔚是房屋买卖关系，本案是因为2012年后我方资金紧张，未能最终依约定给付原告利润，故原告一再要求大为羽丰公司履行约定，事实上原告对大为羽丰公司约定工程结束后并未结算，而大为羽丰公司交付给原告的工程还有一处蓝天酒店，因双方没有结算，至今大为羽丰公司不知道应该给原告多少利润，原告与大为羽丰公司因利润产生的纠纷，因原告对住户的干扰给大为羽丰公司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损害了大为羽丰公司的名誉，我方恳请原告不要再造成新的纠纷，扩大损失范围，造成不必要的双方的损失。该房屋是我方于2011年出售给另一被告的，原告对此并无异议，只是多次督促及时将房款转给原告，如果房屋如原告所述于2009年就已卖给原告，那么至今四、五年的时间原告没有提起过诉讼，亦未提出为其办理房屋证明，且在2009年之后多次与我方形成新的给付承诺及买卖合同，原告所举的2014年12月27日还款承诺均能对此证明，故请求法院依事实法律，公正审理，且大为羽丰公司保留权利追诉原告因此对我方造成的损失。
被告尚蔚辩称，我方认为原告请求撤销（2015）皇民二初字2043号民事调解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理由如下：我方从被告大为羽丰公司处购买了皇姑区宁山中路42号房产，与大为羽丰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支付了房款，办理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和预告登记。大为羽丰公司于2012年12月6日向我方下发了商品房准住通知，我方办理了入住手续，受领了房屋，取得了房屋钥匙和电卡。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大为羽丰公司应当于商品房交付使用后36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但大为羽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办理，我方多次主张权利无果，故诉至皇姑区人民法院。诉讼程序中，在法院主持下，我方和大为羽丰公司达成调解，羽丰公司承诺于2015年5月10日协助我方办理房产证，双方无其他纠纷。2015年5月8日，皇姑区人民法院作出调解书。因此，我方与大为羽丰公司依法建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并已经实际履行，不存在恶意串通情形，皇姑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合法有效，原告无权请求撤销，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4年11月26日，原告沈空二所（甲方）与被告大为羽丰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建房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由甲乙双方合作建房，甲方提供土地，乙方对合建工程进行主要管理。对竣工部分，甲乙双方按现有规划面积5:5立体砍块分成。售房款按实际发生额扣除税款后，甲乙双方各得50%；甲方应得款项，乙方于每个月底转付甲方。合同签订后，原告与被告大为羽丰公司联合开发建设“羽丰大厦”项目。
因被告大为羽丰公司尚欠原告开发利润款，2009年3月30日，被告大为羽丰公司向原告出具承诺一份，主要内容为：双方联合开发项目分一、二期实施，所建招待所大楼已于2008年5月移交原告，现尚欠原告开发利润18,066,300元，被告大为羽丰公司计划在2009年五月底前还清。被告大为羽丰公司以羽丰大厦3,000.28平方米的精装写字间及公寓作担保(共计34套房屋,含B座,即本案涉诉房屋)，房源均价8,260元/平方米，价值24,782,312.8元。
因被告大为羽丰公司未能在承诺期间清偿所欠原告利润,2009年7月16日，被告大为羽丰公司与原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为GF-2000-0171）一份，约定被告大为羽丰公司将位于沈阳市皇姑区宁山中路42号B座1层（房源见附件四：合同补充协议羽丰大厦抵押房源一览表），建筑面积2,971.31平方米的37套房屋，以单价6,000元/平方米，总金额17,827,860元价格出售给原告；并约定2009年4月30日前将经验收合格的房屋交付原告；关于产权登记，双方约定出卖人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36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出卖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关于房屋的付款方式、期限、买房人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出卖人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该合同附件四，附羽丰大厦抵押房源一览表，共计37套房屋（含涉诉房屋及皇姑区宁山中路42号B座，建筑面积56.49平方米的房屋，即张力购买的房屋）。当日，被告大为羽丰公司为原告开具金额为17,827,860元，结算方式为转账的专用收款收据，并向原告出具商品房准住通知,但对上述房屋并未办理预告登记或进行合同备案。庭上，双方对原告并未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并无争议。现涉诉房屋由原告占用。
依据相关规定，原告需将被告大为羽丰公司的抵债房屋出售后获得购房款，庭上原告自认在被告大为羽丰公司的配合下已出售24套房屋（不含涉诉房屋）。
2011年9月27日，被告尚蔚与被告大为羽丰公司签订17套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含涉诉房屋，含皇姑区宁山中路42号B座，建筑面积56.49平方米的房屋，即张力购买的房屋）。当日，被告大为羽丰公司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现欠尚蔚购房发票17张，在180天内开出后，交给本人办理房产权属手续”。同日，被告大为羽丰公司并出具委托书一份，内容为“我单位经董事会研究，同意王遥、尚蔚的购房款700万元（大写：柒佰万元）存入薛惠玲浦发银行卡上。卡号：9843012002110168”。
2011年9月28日，被告尚蔚向案外人薛惠玲的上述账户汇入5,000,000元。同日,被告大为羽丰公司出具一张金额为5,000,000元的，收款事由为“房款”的收款收据。
因皇姑区宁山中路42号B座（建筑面积56.49平方米）已由原告出售给案外人张力，被告大为羽丰公司于2012年12月6日，与被告尚蔚另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已备案）一份，将涉诉房屋(建筑面积同为56.49平方米)，以5,500元价格出售给被告尚蔚。当日，被告大为羽丰公司向被告尚蔚出具商品房准住通知。被告尚蔚购买涉诉房屋后，领取了钥匙及电卡，但现并未实际占有。2012年12月13日，被告尚蔚取得了涉诉房屋的预告登记证。因被告大为羽丰公司原因无法开具正式商品房发票，涉诉房屋至今并未办理权属证书。
嗣后，2012年12月18日，被告尚蔚配合被告大为羽丰公司撤销了皇姑区宁山中路42号B座(即张力购买的房屋)的合同备案。
2014年12月27日，原告与被告大为羽丰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双方确认位于沈阳市皇姑区宁山中路42号的羽丰大厦B座14套房产（系2009年7月16日商品房合同37套房产中的14套房产，含涉诉房屋）产权归原告所有；原告有权自主向外出售上述房产，被告大为羽丰公司应当配合原告办理房屋销售及相关手续，购房款由原告收取,被告大为羽丰公司在原告通知后,向买受人出具购房发票;房屋成交价格在6,000元/平方米以下的部分,由被告大为羽丰公司承担全部税费,高于6,000元/平方米以上的部分,由原告承担;被告大为羽丰公司承诺在2015年3月31日前解除上述房产的抵押登记;羽丰大厦B座(184.36m2)已由被告大为羽丰公司售出，被告大为羽丰公司承诺在2015年1月31日前，将其收取的房款归还原告；在原告没有出售上述房产前，所有物业费由被告大为羽丰公司承担，水电费按实际产生的费用由原告结算。
2015年，因被告大为羽丰公司至今未办理涉诉房屋的产权证书，被告尚蔚遂诉至本院，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即被告大为羽丰公司于2015年5月10日前协助尚蔚办理涉诉房屋的权属证书。本院并于2015年5月8日作出（2015）皇民二2043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现已发生法律生效，且已进入办理权属证书执行过程中,现已执行终结。
因原告认为，二被告达成的调解协议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故于2015年11月9日起诉至本院。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合作建房合同、承诺、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款收据、补充协议、民事调解书、执行裁定书、预告登记证、电汇凭证、商品房准住通知等证据材料经当事人质证后，在卷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通过庭审，围绕着各方当事人陈述、举证、质证及辩论观点，应当确认各方目前争议的焦点如下:1、关于原告与被告大为羽丰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2014年12月27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的实质属性问题；2、关于原告对涉诉房屋的占有是否为被告大为羽丰公司所自愿交付及原告对涉诉房屋的占有时间问题；3、关于原告主张二被告恶意串通是否成立的问题；4、关于被告尚蔚已办理涉诉房屋的预告登记与原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彼此之间效力顺位问题。
关于原告与被告大为羽丰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2014年12月27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的实质属性问题。通过庭审双方当事人陈述，因原告与被告大为羽丰公司系合作建房关系，依据约定双方对建筑物及出售房屋的利润五五分成。在合作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大为羽丰公司未能依约定向原告支付利润款，遂与原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通过由被告大为羽丰公司配合原告自行销售37套房屋的方式，原告用所得的售房款，直接冲抵其应得的利润分成即17,827,860元,实现其债权。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订立仅为实现债权的形式要件，而原告出售房屋获得购房款是合同的最终目的。
关于原告对涉诉房屋的占有是否为被告大为羽丰公司所自愿交付及原告对涉诉房屋的占有时间问题。虽原告提交了2009年7月16日被告大为羽丰公司为其出具的准住通知，用以证明其于当日入住，但被告大为羽丰公司抗辩解释，该准住通知仅为原告享有利润分成的担保作用，亦非用于将房屋交付原告凭证，并否认交付事实。依常理而言，正常交付的房屋，在交房时水、电、采暖设施等附属设施理应能正常使用，但原告自述，涉诉房屋的水、电、采暖均由其自行解决，该行为违反便利生活的方法，而且不符合开发商正常自愿交付房屋的惯例。现原告又未能提供其自接收房屋之后使用水、电、采暖及交纳物业费的相关证据，故仅凭准住通知的孤立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大为羽丰公司系自愿交付房屋，亦不能证明原告占有使用涉诉房屋的时间在被告尚蔚购买涉诉房屋之前。原告仅以现占有房屋的行为，将本方作为物权的真实权利人，理由不够充分。
关于原告主张二被告恶意串通是否成立的问题。恶意串通是指当事人为牟取不正当利益共同合谋或放任参与实施损害他人合法利益的行为。结合本案事实，虽被告尚蔚于签订涉诉房屋合同前即向被告大为羽丰公司交付房款，购房行为与正常购房有所差异，但该行为系属被告大为羽丰公司调换房屋行为，且该换房事实与在相关行政部门的登记中的记载能够相互印证，二被告的上述买卖行为，不能仅凭行为差异而认定具有主观上的恶意串通。且原告与被告大为羽丰公司之间对涉诉房屋的约定，系属双方合作关系的内部约定，并未在有关房屋管理机关，做过不动产相应的公示登记。目前，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尚蔚对此约定具有明知的事实。因原告不能充分证明其在被告尚蔚购买房屋前占用涉诉房屋，故原告以占有及所有的事实，主张二被告之间恶意串通，理由不足，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尚蔚已办理涉诉房屋的预告登记与原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彼此之间效力顺位问题。预告登记，即为保全一项以将来发生不动产物权变动为目的的请求权的不动产登记。被告尚蔚基于有效合同，办理涉诉房屋预告登记，具有物权性质的效力。虽涉诉房屋现由原告占用，但基于物权优于债权的原则，被告尚蔚对涉诉房屋的物权性质效力优先于原告对涉诉房屋的债权效力。
现原告请求撤销调解书的理由基础，系认为其为涉诉房屋的所有权人，故原告取得涉诉房屋物权是其该项主张的前提。但前文已述，原告并未取得涉诉房屋的物权。而被告尚蔚基于其取得的具有物权性质效力的预告登记，在（2015）皇民二初字第2043号民事案件中，主张被告大为羽丰公司协助其办理涉诉房屋权属证书，其行为具有合法性并无不妥，不能确定其调解结果侵害本案原告合法性的权益，现原告提出撤销（2015）皇民二初字第2043号民事调解书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沈阳军区空军第二招待所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537.5元，由原告沈阳军区空军第二招待所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年芳芳
审 判 员 张 岩
人民陪审员 王文冉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 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