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娄中民再终字第1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曾宪中。
委托代理人谭满桃，系曾宪中之妻。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冷水江市兴华冶炼厂。
法定代表人姜仁德，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张剑锋。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曾庆永。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郭洪平。
原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志强。
原审原告闵林清。
申请再审人曾宪中与被申请人冷水江市兴华冶炼厂（以下简称兴华冶炼厂）、原审上诉人曾庆永、郭洪平、杨志强及原审原告闵林清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冷水江市人民法院于2008年5月6日作出（2007）冷民一初字第236号民事判决。兴华冶炼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2月27日作出（2008）娄中民一终字第343-2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冷水江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0年5月4日作出（2009）冷民一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曾宪中、曾庆永、郭洪平、杨志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3月12日作出（2010）娄中民三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曾宪中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8月16日作出（2013）娄中民申字第24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合议庭决定不需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宪中等五人起诉至冷水江市人民法院称，2006年10月19日，曾宪中等五合伙人与兴华冶炼厂签订了《兴华冶炼厂对外发包2号炼烧炉一座承包协议》，依合同约定，己方所生产的氧粉只能在兴华冶炼厂处加工锑锭，兴华冶炼厂则在加工费与租金等方面给予优惠。事后，己方完全依约行事，并且由曾宪中、曾庆永、罗胜功、闵林清四人共同履行合伙事务。基于此，己方在2007年3月26日和4月1日将30.81吨氧粉交由兴华冶炼厂加工，依行业习惯，30.81吨氧粉可加工成零号成品锑23.243吨，但事后兴华冶炼厂只交付了4吨零号锑，称余下的19.243吨锑已由闵林清出让了18.43吨给第三人，双方为此酿成纠纷。请求法院判令：由兴华冶炼厂返回给曾宪中等五人19.243吨成品锑的价款719202元及利息236085.23元（利息从2007年4月计算至2009年8月），以上款项合计955287.23元。
兴华冶炼厂辩称，己方仅与闵林清发生业务关系，且己方已将19.243吨成品锑的货款全部支付给了闵林清，双方的货款已全部结清，请求法院判决驳回曾宪中等人的诉讼请求。
冷水江市人民法院重审查明，2006年10月19日，曾宪中、闵林清与兴华冶炼厂签订《兴华冶炼厂对外发包2号焙烧炉一座承包协议》，协议约定：兴华冶炼厂承包厂房和有关设施给曾宪中、闵林清加工锑氧粉，曾宪中等承包期间所产氧粉，只能到兴华冶炼厂加工锑锭，每吨金属锑按95%计算，加工费按行价每吨少收100元，原料双方每差1号补偿差价100元，如曾宪中等的原料到厂7日内，曾宪中等要求产品销售，如兴华冶炼厂无产品，兴华冶炼厂应按市价结账付款给曾宪中、闵林清，承包期限为一年。协议签订后，曾庆永、郭洪平、杨志强、罗胜功（罗胜功与姜国华共持一股，由罗胜功出面管理合伙事务）加入到曾宪中、闵林清的合伙中来，曾宪中等约定各自持股数额为闵林清25万、曾宪中15万、杨志强12.8万、曾庆永10万、郭洪平10万、罗胜功名下30万，共计股金102.8万元（罗胜功、姜国华共持的一股于2007年初前自动退伙）。同时，合伙人内部约定由闵林清、曾宪中、曾庆永负责对外联系业务，罗胜功管账，闵林清管钱，曾宪中、曾庆永负责采购与生产。曾宪中等设立的合伙组织没有进行工商登记，亦没有签订合伙协议。在合伙期间，闵林清常代表合伙组织与兴华冶炼厂就货款进行结算。双方在2007年3月26日以前的经营往来已全部结清。2007年3月26日至4月1日期间，兴华冶炼厂收到曾宪中等合伙人送来加工的锑氧粉30.81吨，加工成成品0号锑23.243吨，后曾宪中等合伙人为偿付合伙债务领去4吨精锑，尚存19.243吨0号锑换成1号锑出售，兴华冶炼厂法定代表人姜仁德的妻子谢如香打电话征求罗胜功意见，罗胜功认为当时其已经退伙，对19.243吨锑的出售无权处分，故罗胜功当时没表态，只是决定将信息告知姜国华，并由姜国华将信息转告给郭洪平，不久，兴华冶炼厂将20.33吨1号精锑出售给益阳市通用阻燃料厂，得货款760748元。2007年4月11日，兴华冶炼厂将43万元货款以现金形式支付给闵林清（闵林清没出具收据），闵林清收到货款后没与另外的合伙人结算即出走至云南昆明。2007年4月12日，郭洪平向冷水江市公安局报案称闵林清携款80万元潜逃，冷水江市公安局于2007年7月11日决定对闵林清职务侵占案立案侦查，2008年12月8日，冷水江市公安局以被害人要求撤销案件为由，对本案作出了撤销案件决定书。因兴华冶炼厂不服冷水江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07）冷民一初字第236号民事判决，上诉至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年1月19日，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对闵林清进行询问，闵林清在接受询问中承认2007年4月11日已收到兴华冶炼厂的货款43万元，另抵了曾借兴华冶炼厂的20万元借款（借款时间为2006年11月21日，借款用途为购买矿石）。此前，娄底市公安局的干警于2009年1月16日对闵林清进行讯问时，闵林清陈述的情况与本次一致。但在2009年8月10日重审开庭时闵林清对上述43万元货款和20万元借款均不予认可。另查明，当事人双方对19.243吨0号锑当时市价为每吨37400元无异议。
冷水江市人民法院重审认为，已合法生效的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双方均有拘束力，合同双方应严格依约履行。本案中曾宪中等五人已将30.81吨锑氧粉交兴华冶炼厂加工成23.243吨0号精锑，在兴华冶炼厂已交付4吨锑后，余下的19.243吨0号精锑兴华冶炼厂仍有交付精锑或支付相应价款（19.243吨×37400元／吨=719688.2元）的义务。兴华冶炼厂主张已支付63万元货款给闵林清，该行为应视为已支付给曾宪中等五人63万元。对兴华冶炼厂主张已支付的43万元货款，因兴华冶炼厂已提供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询问笔录证实闵林清已收到43万元货款，且闵林清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与兴华冶炼厂就双方经营往来进行结算，闵林清领走被告43万元的后果理应由被代表组织承受，故对兴华冶炼厂主张已支付给五原告43万元货款的请求予以支持。闵林清在庭审中否认已收到被告43万元货款，其理由为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询问笔录中涉及43万元货款部分没向其宣读（闵林清在询问笔录上已签字，但其自称不识字，其签字系被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问话人诱骗所致），因其没有提供其他充分证据推翻其在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询问笔录中的自认，故对闵林清推翻自认的陈述不予采信。曾宪中等五人同时主张其与兴华冶炼厂曾有未经四合伙事务执行人一致同意兴华冶炼厂不能处置加工成果的约定，因兴华冶炼厂对此予以否认，且曾宪中等五人也未提供相应证据以资佐证，故对曾宪中等五人的此项主张亦不予支持。另兴华冶炼厂主张其将曾宪中等五人的加工成果19.243吨0号精锑换成1号精锑出售系应闵林清的请求，闵林清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兴华冶炼厂应合伙事务执行人的请求所做的处分对合伙组织即曾宪中等五人产生约束力，兴华冶炼厂的此项主张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兴华冶炼厂称闵林清曾欠其20万元借款未还，此20万元借款应视为曾宪中等五人的合伙债务，也应从货款中扣除。经查，此借款发生于2006年11月21日，即曾宪中等五人合伙经营期间，罗胜功（曾宪中等五人合伙期间的会计）证实此笔借款已用于合伙组织购买矿石。故对兴华冶炼厂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关于曾宪中等要求兴华冶炼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其不违反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相关规定，曾宪中等人的此项请求宜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据此，判决：由冷水江市兴华冶炼厂返回给曾宪中、曾庆永、郭洪平、杨志强、闵林清加工成果0号精锑的相应价款89688.2元（719688.2元-63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计算时间从2007年4月1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上款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否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处理。本案诉讼费用11500元，由曾宪中、曾庆永、郭洪平、杨志强、闵林清负担10120元，由冷水江市兴华冶炼厂负担138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2006年10月19日，曾宪中、闵林清与兴华冶炼厂签订的《兴华冶炼厂对外发包2号焙烧炉一座承包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均应严格按合同履行。曾宪中等人将30.81吨锑氧粉交兴华冶炼厂加工成23.243吨0号精锑，除兴华冶炼厂已交付4吨锑后，余下的19.243吨0号精锑兴华冶炼厂仍有交付精锑或支付相应价款的义务。兴华冶炼厂已支付63万元货款（43万元货款及20万元借款）给闵林清的事实，有闵林清在本院询问笔录中的自认及闵林清向兴华冶炼厂出具的借据为证，虽然闵林清在一审庭审中否认已收到43万元货款，其认为本院的询问笔录中涉及43万元货款部分没向其宣读，系法院问话人诱骗所致的理由，因闵林清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的问话笔录存在胁迫或重大误解的情形，故不能推翻其自认，因此闵林清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与兴华冶炼厂就双方经营往来进行结算，闵林清领走43万元的后果理应由被代表组织承受。闵林清所借20万元发生于2006年11月21日，即曾宪中等人合伙经营期间，罗胜功（曾宪中等人合伙期间的会计）亦证实该笔借款用于合伙组织购买矿石，故该20万元借款作为合伙债务也应从货款中扣除。曾宪中等人称假如兴华冶炼厂已支付了43万元并借20万元给闵林清，兴华冶炼厂也应承担返回上诉人0号精锑19.243吨或按时价支付价款的民事责任的理由，因曾宪中等人没有证据证明兴华冶炼厂处置加工成果必须经四合伙人一致同意的约定，兴华冶炼厂应合伙事务执行人闵林清的要求所做的处分对合伙组织即曾宪中等五人产生约束力，故兴华冶炼厂不应承担返回0号精锑19.243吨或按时价支付价款的民事责任。综上，曾宪中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决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0元（免交）。
曾宪中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依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闵林清的“询问笔录”认定本案的事实是错误的，闵林清被公安机关从云南找回后，他是按照公安机关的意愿作的虚假陈述，其后他在一审庭审中已否定以前的陈述，闵林清并没有领取43万元货款，也没有证据证明他领了43万元货款。同时，闵林清没有借过20万元，借据上闵林清三个字不是他本人的笔迹。2、即使闵林清领取了43万元货款并从兴华冶炼厂借款20万元，也与申请再审人等无关，被申请人仍应承担返回19.243吨0#精锑或按时价支付价款的民事责任。因为承包协议有约定，且合伙人没有授权给闵林清可以将0号精锑换成1号精锑销售。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兴华冶炼厂交付19.243吨0#精锑或折价支付货款并承担利息。
兴华冶炼厂辩称，1、闵林清的陈述和相关证人证言均证明闵林清收到了43万元货款；2、借据是闵林清拿给姜仁德的，闵林清自己认可借了20万元，他们的会计还证实这20万元用于了合伙事务，理应折抵货款。故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经再审查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闵林清是否收取了兴华冶炼厂43万元货款，其收款行为对合伙组织是否具有拘束力；二、闵林清是否从兴华冶炼厂借款20万元用于合伙事务。
一、关于闵林清收取兴华冶炼厂43万元货款问题。双方对此争议主要在两方面：1.闵林清能否代表合伙组织与兴华冶炼厂进行业务往来。曾宪中、闵林清二人与兴华冶炼厂签订的承包协议中没有就曾宪中方合伙事务的执行人或负责人进行约定，双方也没有严格的内部规章制度，财务记账也很不规范；另外，合伙组织没有进行工商登记，亦没有签订合伙协议，但合伙组织销售给兴华冶炼厂的氧粉过磅单上载明的销货单位都是闵林清，申请再审人也认可闵林清驻兴华冶炼厂的事实。在合伙组织未提出异议的情况下，闵林清的行为足以使兴华冶炼厂相信闵林清所在的合伙组织已经一致同意由闵林清作为合伙事务执行人，故闵林清与兴华冶炼厂的往来应视为合伙组织的行为，闵林清对成品锑所作处分并收取货款的行为对合伙组织产生约束效力。申请再审人主张承包协议中有约定、且合伙人没有授权给闵林清，兴华冶炼厂仍应承担返回0号精锑19.243吨或按时价支付价款的民事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闵林清是否在兴华冶炼厂领取货款43万元。从本案的由来看，系因合伙人之一的郭洪平得知闵林清收到货款却找不到闵林清后才向公安机关报案称闵林清携款逃跑；证人谢如香（姜仁德之妻）、刘锡初（潘桥信用社主任）的证言均证实2007年4月11日闵林清在潘桥信用社从谢如香处领取了43万元现金；且闵林清在本院第一次二审中也陈述其收取了43万元货款，尽管闵林清在之后的重审庭审中对该陈述予以了否认，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陈述存在胁迫等情形，不能推翻其自认。故应认定闵林清领取了43万元货款，申请再审人认为闵林清没有领取43万元货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闵林清是否从兴华冶炼厂借款20万元用于合伙事务的问题。首先，2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问题。申请再审人称借据上“闵林清”三个字不是闵林清本人的笔迹，但闵林清在市公安局的讯问和本院原第一次二审询问中确认了该借款事实，又有罗胜功（曾宪中等人合伙期间的会计）的证言相印证，该借款事实应予认定，申请再审人主张闵林清没有借过20万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该借款是否用于了合伙事务。闵林清所借20万元发生于合伙期间，借据上载明借款用途是买矿石，闵林清对该借款用途有自认，会计罗胜功亦证实该款是用于合伙组织购买矿石，故该借款应认定为合伙债务，被申请人兴华冶炼厂可在合伙组织的货款中予以抵扣。
综上，申请再审人曾宪中的申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应予维持。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申诉，维持本院（2010）娄中民三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凯珊
审 判 员 周 嫱
代理审判员 谢回力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肖敏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