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5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之晨。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占弟。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晨，江苏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罗保。
委托代理人李芳，江苏天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之晨、陆占弟因与被上诉人李罗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上诉人范之晨、陆占弟不服金坛市人民法院（2014）坛民初字第1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李罗保原审诉称，2011年1月至2012年1月间，李罗保分六次向范之晨出借150万元，约定月利率2%。范之晨与陆占弟系夫妻关系，该借款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上述借款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经催要未还，现要求范之晨与陆占弟归还借款150万元，支付计算至2014年4月29日止的利息85.933万元及自2014年4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150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诉讼费用由范之晨与陆占弟负担。
范之晨、陆占弟原审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原为儿女亲家，2011年1月至2012年1月间，李罗保有闲散资金，向范之晨询问投资意向，常州新区宏源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源公司）扩大生产需要资金，李罗保将150万元经范之晨、陆占弟出借宏源公司，利息每月2分，范之晨、陆占弟为中间人而非李罗保所诉借贷关系的借方，故请求驳回李罗保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范之晨与陆占弟系夫妻关系，李罗保分六次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范之晨汇款150万元，其中，2011年1月13日30万元（一次10万元，一次20万元）、2011年1月30日10万元、2011年3月24日20万元、2011年6月23日50万元、2012年1月10日40万元。范之晨按照月息2%分六次向李罗保支付利息18.2万元，其中，2011年3月9日1.2万元、2011年5月9日1.9万元、2011年7月10日2.4万元、2011年9月12日4.4万元、2011年11月8日4.4万元，2012年1月11日3.9万元。2014年4月20日，常州市公安局钟楼分局永红派出所工作人员对芮明元进行询问，芮明元陈述：其是开厂的，前几年因资金紧张，向范之晨借了22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双方口头约定利息2分；现在资金困难，220万元还没有还给范之晨，利息也没有给过；其与姓李的（李罗保）没有经济往来等内容。范之晨、陆占弟在庭审中申请证人朱某到庭作证，朱某陈述：其与芮明元、范之晨和陆占弟都是几十年的朋友，对范之晨、陆占弟和芮明元所开设宏源公司之间借贷的事情清楚；2011年年底，其在宏源公司帮忙做业务，当时公司缺资金，陆占弟跟其讲，陆占弟投入一部分，李罗保也可以投一点；大概有200万出头的款投入宏源公司，里面有150万是李罗保投资的，其虽然见过李罗保，但不太熟悉。当时口头约定月利2分；当时都是李罗保打钱给范之晨，再由范之晨给宏源公司，公司都打借条给范之晨；芮明元与李罗保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后来李罗保曾带了几个人过来，找到芮明元，芮明元报警处理等内容。至今，范之晨、陆占弟未支付李罗保借款本金150万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陈述、询问笔录、证人证言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李罗保与范之晨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关于范之晨提出与李罗保不存在借贷关系的辩解意见，李罗保提供6份汇款凭单可以证明范之晨收到李罗保银行汇款150万元，结合范之晨按月息2%支付李罗保利息及案外人宏源公司或芮明元向范之晨出具借条而不是向李罗保出具借条的事实，可以认定李罗保与范之晨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李罗保与宏源公司或芮明元不存在借贷关系，故对于范之晨的该项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信。范之晨、陆占弟申请证人朱某出庭作证，因朱某与范之晨、陆占弟系多年朋友关系，且无其它证据佐证，故对于朱某关于李罗保在宏源公司投资的证人证言，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李罗保与范之晨对还款期限没有约定，李罗保有权要求范之晨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现经李罗保催要后，范之晨未还款而致诉讼，应视为已给范之晨合理时间，故李罗保起诉要求范之晨返还借款15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李罗保与范之晨约定了利息按月息2%计算，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李罗保提出利率按月息2%计算自2011年1月14日起至2014年4月29日止的利息85.8933万元（24.02万元＋7.8933元＋15.08万元＋34.7万元＋22.4万元－18.2万元）（30万元×月利率2%÷30日×1201日（自2011年1月14日起至2014年4月29日止）＋10万元×月利率2%÷30日×1184日（自2011年1月31日起至2014年4月29日止）＋20万元×月利率2%÷30日×1131日（自2011年3月25日起至2014年4月29日止）＋50万元×月利率2%÷30日×1041日（自2011年6月24日起至2014年4月29日止）＋40万元×月利率2%÷30日×840日（自2012年1月11日起至2014年4月29日止）－18.2万元）及自2014年4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借款时止的利息（利率按月息2%计算）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范之晨、陆占弟系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李罗保要求陆占弟返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成立，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范之晨、陆占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李罗保借款150万元，支付自2011年1月14日起至2014年4月29日止的利息85.8933万元，合计借款本息235.8933万元。二、范之晨、陆占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李罗保支付借款本金150万元自2014年4月30日起至本判决履行期届满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月息2%计算）。三、驳回李罗保的其他诉讼请求。四、案件受理费25675元，由李罗保负担4元，范之晨、陆占弟负担25671元。
上诉人范之晨、陆占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李罗保仅通过存款转账及转账凭证，未提供涉案相关借据，双方关于借贷无合意，涉案款项系范之晨一方接受李罗保委托向第三方宏源公司出借涉案款项，范之晨仅为经手人，未为借款人，李罗保主张范之晨为借款人未尽到举证责任；2.涉案录音证据系李罗保单方制作，且范之晨均因李罗保提问作答，李罗保提问具有明显的倾向性，录音笔录因考虑上述语境、环境及前因后果。
被上诉人李罗保在法定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二审中，李罗保表示对原审判决无异议。
二审查明事实，范之晨实收李罗保150万元，李罗保实收范之晨18.2万元，双方对该节事实无异议。
宏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芮明元到庭陈述，其与朱某相识，因经营需要请求朱某帮助融资，朱某表示范之晨、陆占弟的亲家有钱，由朱某帮其借款，陆续共计借款五六次，分别出具了借条，当时借条上写的是范之晨的名字，后于2012年12月30日合并成一张借条，前面的五六张借条其已收回，当时均按两分息计算，结算至2011年年底无力支付，现本人所有财产已被常州市新北区法院拍卖执行，个人无偿付能力，李罗保于2012年下半年开始打电话催款，后于2014年4月20日报警，当时是李罗保要带我去金坛，为了个人安全报警，涉案借款其明确知道是李罗保的款项，这期间曾发生陆占弟带着李罗保到公司要款，李罗保夫妻俩及李罗保妻子也单独来要过款，其当时表示不会抵赖这笔借款。
证人朱某到庭陈述，芮明元所有的宏源公司因生产需要借款，其与陆占弟商量，陆占弟称李罗保有钱，范之晨、陆占弟和李罗保共出借了220万元，均由其交给了芮明元，当时每笔借款芮明元都出具借条，每月的利息均由其从芮明元处取得，均由其转交范之晨，利息按月息两份计算。
李罗保庭审陈述，其携同范之晨于2012年3月找过宏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芮明元，又于2014年4月2日单独寻找宏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主张过本金和利息未果，后芮明元向公安部门报警。对于芮明元陈述的与陆占弟一起到芮明元处要求还款的事实未予否认，对于芮明元陈述的其妻子向芮明元要求还款的事实未予否认。
庭审中对于为什么双方不订立借条的理由，李罗保陈述为，当时发生款项往来时，双方系儿女亲家问题，碍于情面未要求范之晨出具借条，心中很是担忧，多次暗示范之晨要求范之晨出具借条未果。范之晨陈述因儿女亲家关系，李罗保存在闲置资金，因其本身宏源公司出借款项收取利息，李罗保也想利用闲置资金收取利息，因此帮助李罗保将150万元出借给宏源公司收取利息。
当庭审中询问李罗保150万元从2011年1月13日至2012年1月10日共分六笔汇给范之晨，时间跨度为一年，既然心中存在担忧，而且发生的交易金额前四笔分别为10万左右，后两笔一笔为50万元、另一笔为40万元，明明存在担忧的情形，为何不让范之晨出具借条？李罗保陈述，都是从银行汇给范之晨，双方并无其他经济往来，又按时给付利息，因此是可靠的，双方当时还是儿女亲家。
二审又查明，2012年宏源公司向陆占弟出具借条，记载如下：借条，今借陆占弟现金壹佰伍拾万元正。借款人新区宏源公司（加盖常州新区宏源塑料有限公司公章），芮明元，（自2011年1月至2012，6次借款，自2012年至今停付息款），2012.12.30号。在8月15号前结壹佰万元，2013.8.1号。
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焦点为：1.本案李罗保主张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范之晨、陆占弟是否有过错。
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李罗保分6次已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范之晨150万元，进而认为其与范之晨之间发生借贷事实，范之晨抗辩李罗保因为赚取150万元资金利息，其受托将收到的150万元出借于宏源公司，为此举证了中间人朱某的证言，证明150万元均由朱某出借于宏源公司，同时举证宏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芮明元的证言，证明芮明元明知收到的是李罗保的借款，为证明其抗辩的事实，范之晨又举证150万元所生之息，其均转交李罗保，其与李罗保之间无借贷关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范之晨一方抗辩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范之晨一方对接受款项的行为须完成证明责任。本案范之晨一方主张其与李罗保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主要依据有：1.李罗保交付其150万元，其未占有；2.该150万元所生之息，亦交付李罗保；3.同时提供证人证言。范之晨的证明目的涉案150万元借款是发生与李罗保与宏源公司之间，其仅为受托关系。
二审查明，1.李罗保单独向芮明元主张过款项150万元；2.李罗保会同陆占弟向芮明元主张过款项；3.在李罗保向芮明元主张150万元过程中，发生报警事宜。
本案李罗保虽称其出具150万元时与范之晨一方为儿女亲家，所以其并未要求范之晨出具借条，结合李罗保明知收到150万元所生之息的来源，李罗保对其出借150万元给宏源公司的事实是明知的。范之晨的抗辩属有效抗辩，李罗保仍应对主张的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审理中，李罗保未继续完成举证责任，上述事实表明，涉案双方对本案所涉之款，无证据显示存在借贷合意，故被上诉人李罗保主张的借贷关系不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审理中，范之晨、陆占弟均抗辩其接受150万元系委托关系，但范之晨、陆占弟受托后，对涉案款项简单交付他人出款，未尽到注意义务，当宏源公司出现经营危机时未对李罗保告知。现宏源公司资产已拍卖，造成涉案150万元实际损失，在此过程中，范之晨、陆占弟未尽到监督管理之责，对已经造成的实际损失，存在一定的过错责任，同时，李罗保在庭审中陈述，其虽认为涉案款项发生往来之初系对范之晨出借，但双方当时系儿女亲家关系，碍于双方当时的身份关系，未及时要求范之晨出具借条，致使本案审理中，李罗保主张的借贷关系，因无相应证据证实，而无法认定，李罗保亦应对其不作为的行为，承担过错责任，本院据此认为，已发生的实际损失，双方应按合理分担，酌定范之晨、陆占弟承担本金部分35%，李罗保承担本金部分65%。至于利息损失，由于双方之间未有利息的约定，故利息部分不计入损失。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据实改判，同时，如将来实际用款人宏源公司或芮明元偿付涉案款项，应优先归还李罗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金坛市人民法院（2014）坛民初字第1677号民事判决书。
二、范之晨、陆占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罗保525000元。
三、驳回李罗保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675元，由李罗保负担16689元，范之晨、陆占弟负担89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675元，由李罗保负担16689元，范之晨、陆占弟负担8986元。
本案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飞
审 判 员 邵泽宇
代理审判员 刘岳庆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汪芫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