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县民初字第784号
原告熊久运，男。
被告黔西供电局，住所地，黔西县城关镇水西大道7号。
法定代表人胡杉，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刘成涛，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陈思发，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熊久运与被告黔西供电局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5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13年10月14日作出（2013）黔县民初字第1123号民事判决，黔西县供电局不服向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2014）黔毕中民终字第44号民事裁定，一、撤销黔西县人民法院（2013）黔县民初字第1123号民事判决；二、将本案发回黔西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本院于2014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熊久运，被告黔西供电局委托代理人刘成涛、陈思发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熊久运诉称：1995年7月，原告经原黔西县水利电力局下属集体企业乌江电站招工到该站，先后担任电站的外线工、抄表、收费及运行员等工作。2001年，黔西县水利电力局成立地方电力总站，管理包括原告工作的乌江电站等在内的小型水电站及片区供电所，原告即成为地方电力总站集体所有制在编人员。2002年，黔西县人民政府实行体制改革，将地方电力总站划归黔西供电局管理，原告仍在乌江电站从事发电工作，具体负责发动机组的看守、维护和检修。2006年5月，原告从乌江电站调到英雄桥电站，仍然负责电站的发电工作，唯有不同的是英雄桥电站属国有企业，直属被告黔西供电局管理。2010年8月，原告又�黔西供电局调到所属的太来变电站从事安全保卫工作。英雄桥电站、太来变电站一直是被告的下属企业及站所，长期以来，其人事权及财权均是被告掌控，同等条件下，与原告前后基本同时参加工作的很多同事均走上领导岗位成为供电局正式职工。2012年9月份，被告黔西供电局公布其内部职工名单时，原告发现无自己名字，经多方打听，方知自己从2009年始即由被告安排为所谓的黔西县黔能电力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称黔能公司）的职工。原告认为，原告自参加工作十八年以来，一直从事电站和变电站的工作，在体制改革中其用工单位从原黔西县水利电力局划转为被告黔西供电局，并实际接受供电局的管理，与供电局已建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被告在原告不知情并不懂法的情形下，将其劳动关系悄然转至黔能公司，不属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是假借劳务派遣的名义来规避可能承担的用工主体责任。据此，原告曾向黔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未认真查明案件事实，武断驳回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因不服裁决而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成立。
为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原告熊久运于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一、书证
1、原告熊久运本人身份证复印件一页，用以证明其诉讼主体适格；
2、协和乌江电站人员名单及工资标准、电费收据、欠电费的欠条等复印件12页，用以证明原告1995年8月经原黔西县水利电力局同意招用到乌江水电站工作，具体负责协和乡街上、杨柳街上等多个地方的抄表和收费工作；
3、黔西县地方电力总站集体所有制人事统计表一份10页，用以证明黔西县水利电力局设立地方电力总站时，原告是地方电力总站的职工；
4、黔西县协和乌江电站工资发放表一页，用以证明地方电力总站后划属被告供电局管理，其工资花名册上有当时的供电局领导在上面签字；
5、黔西县黔能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一份，用以证明黔能公司的业务范围不包括变电站的工作和线路的抢修、维修等，原告未从事黔能公司所安排的工作；
6、黔西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黔劳人仲案（2013）第35号《仲裁裁决书》一份，用以证明双方的争议已经仲裁前置程序；
7、工作记录，证明自己在黔西县供电局工作。
二、证人证言
除上述书证外，原告另申请证人杨某林、罗某行、熊某刚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原告原在乌江电站工作，乌江电站起先属水电局设立的地方电力总站管理，体制改革后由被告供电局从地方电力总站手中接管，原告后调到英雄桥电站及太来变电站均属被告供电局的下属站所，故原告的劳动关系是在被告黔西供电局。
被告黔西供电局辩称：原告从2009年6月即与黔能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其工资的发放及养老保险缴纳均由该公司负责落实，这有我局提供的工资发放表及社会保险证载卷为凭。原告没有经过我局的招用程序及手续，也未给我局提供过劳动，其所谓的工作内容是我局发包给黔能公司的，原告根本不受被告的管理，也没有任何关于被告向其支付工资报酬的凭据，而其主张从2006年调英雄桥电站，2010年8月又调太来变电站，其陈述与《社会保险证》所记载产生冲突和矛盾，与客观事实不符，故不应采信。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适龄劳动者同一时间内只能与一个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原告在已与黔能公司形成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再主张与被告也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故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另外，原告于2009年6月在办理社保手续时就应知道其是黔能公司的职工，其�道自身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点也应是此时，但原告于2013年3月20日才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已超出法定1年的时效期间，且无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存在，故请求法庭根据以上事实，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自己的抗辩理由成立，被告黔西供电局于举证期限内向法庭提交了下列证据：
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其诉讼主体适格；
2、黔能公司工资发放表复印件6页，用以证明原告的工资是黔能公司委托农村信用社代发，黔能公司是原告的用人单位；
3、《社会保险证》复印件一页，用以证明原告的工作单位是黔能公司，该公司于2009年6月开始为原告缴纳养老保险并处于持续状态；
4、黔能公司2010年10月员工工资表，证明原告于2010年在黔能公司工作；
5、黔能公司办公用品登记，证明原告在黔能公司领取了办公用品。
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诉讼中本院依职权查取了下列证据材料：
1、中共黔西县水电局党组、黔西县水利电力局《关于成立黔西县地方电力总站的通知》文件复印件一份；
2、黔西县人民政府、毕节供电局《关于将黔西县地方电力总站纳入黔西县供电局实行一体化管理的协议》复印件一份；
3、黔西县供电局、黔西县乌江水电站、黔西县英雄桥电站《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三份；
4、黔西县人民政府办公室黔政办发（1996）57号关于印发《黔西县水利电力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方案》的通知文件一份；
5、毕节地委、毕节地区行署毕地党发（2001）39号《关于黔西县县级党政机构改革方案的通知》文件一份；
6、黔西县社会保险事业局出具熊久运的养老保险个人缴费明细表一份；
7、对黔能公司负责人李钊、黔西供电局员工江南、王剑的调查笔录�份。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第1组、6组书证无异议，对第2至5组书证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等均有不同程度异议，并否认其证明目的，对第七组证据，系手抄表，不能证明与供电局有任何关系；对原告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否认自然人的作证资格。原告对被告提交的第1组书证无异议，对第2、3、4、5组书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否认其合法性及证明目的，认为领取的办公用具不能证明原告不在供电局工作。
原告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第1至5号书证无异议，对第6、7号证据材料有异议，认为办理养老保险其个人完全不知情，对调查笔录内容的真实性也有异议。被告对本院调取的全部证据材料均无异议。
上列经质证双方均无异议的书证，因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并能证明其各自主张的相应事实，应予采信。原告提交的第2至5组书证及申请出庭�证人证言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第1至5组书证能够相互印证原告主张的相应事实，应予采信。被告提交的第2、3组书证因存在合法性瑕疵，且无其他有力证据予以补强印证，故不应独立作为定案依据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1995年8月，原告熊久运经原黔西县乌江水电站（有企业法人资格，主管部门为原黔西县水利电力局）招用到该电站工作，具体负责该站所辖的协和、杨柳街上等地的抄表和收费工作，双方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从300元不等由该电站按月发放。2000年10月25日，为进一步完善全县小水电企业的管理机制和运行机制，黔西县水利电力局决定成立黔西县地方电力总站，具有法人资格，将包括原告参加工作的乌江水电站、英雄桥电站等11个站所明确为其下设站所，实行企业化管理，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乌江水电站、英雄桥电站等不再具有法人资格，其债权债务明确由黔西县地方电力总站承担。原告成为地方电力总站集体所有制在编人员。2002年10月9日，为进一步深化农电体制改革，黔西县人民政府、毕节供电局就黔西县人民政府交由毕节供电局代管的黔西县供电局、黔西县地方电力总站两个电力企业实现一体化管理达成协议，撤销黔西县地方电力总站的建制及企业法人资格，将其人、财、物、供电营业区及相关业务，全部纳入黔西县供电局实行一体化管理，由黔西供电局实行统一核算、统一规划、统一标准、统一调度、统一管理。黔西县地方电力总站的债权债务由黔西县供电局承担，在册的全民所有制身份职工，纳入供电局统一安排、统一政策、统一管理、合理使用，与该局职工享受同等待遇。非全民所有制身份人员，由黔西县供电局根据原代管协议和国家规定，实行统一管理。原告于上述时间的工作场所仍为乌江电站。2006年5月，被告黔西供电局将原告安排到其管理的英雄桥电站继续负责发电工作，工资调整为每月600元左右。2009年6月，被告黔西供电局在未明确通知原告并征求其个人意见的情况下，将原告安排为其指定的黔能公司员工，并用黔能公司以用人单位名义为原告代办了养老保险手续和工资卡，未向原告发放社保证，也未签订任何书面劳动合同，黔能公司将代扣代缴保险费后的工资按月打入被告工资卡，其间原告仍在英雄桥电站工作。2010年8月，被告经与黔能公司协商，将原告以该公司员工身份安排到其直属的太来变电站负责安全保卫工作。2012年6月，又被安排到城关供电所从事线路的检修、抢修工作。2012年9月，被告黔西供电局正式公布其所属人员名单时，原告发现名单中无其个人名字，遂以始知被告侵害其合法权利为由，于2013年3月20日向黔西县劳动人事争�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确认与被告黔西供电局之间的劳动关系存在。同年5月9日，仲裁委员会作出了黔劳人仲案（2013）第35号《仲裁裁决书》，以原告熊久运无充分证据支持其请求为由，驳回其仲裁请求。原告因不服该仲裁裁决而诉至本院，请求如上所判。
另查明，黔能公司全称为贵州省黔西县黔能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有企业法人资格，登记的成立日期为2002年12月10日，登记的注册资本为1208万元，类型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水电开发与电力安装等。黔西供电局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黔能公司与被告黔西供电局无形式上的从属关系。原黔西县乌江水电站、英雄桥电站的工商注册登记在成立地方电力总站前均为国有企业法人，其主管部门为原黔西县水利电力局，2001年9月10日机构改革时更名为水利局。截至2013年6月，原告的�本养老保险已缴费49个月，养老保险登记原告参保的时间为2009年6月，以黔能公司为用人单位名义向原告发放的工资目前尚未停发。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双方是否成立事实劳动关系；2、原告申请仲裁是否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期限。
本院认为，原告于1995年8月参加工作时是在黔西县乌江水电站（下称乌江电站），该电站当时的工商登记为国有企业法人，有独立的用工主体资格，原告与该电站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根据原告实际提供的劳动及该电站按月支付报酬等情形分析，双方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成立特征，故原告最初的劳动关系存在于原乌江电站。原黔西县水利电力局只是原乌江电站等的主管行政部门，而主管部门与用人单位并非同一概念，不能当然替代用人单位，故原告主张刚开始参加工作的用人单位为黔西县水电局的意见属理解错误，应予纠正。2000年10月25日，黔西县水利电力局成立具有法人资格的地方电力总站后，乌江电站不再具有法人资格，仅属于地方电力总站的一个下设站所，无独立的用工主体资格，原告虽仍在该电站工作，工作场所和岗位也未发生改变，但根据地方电力总站关于原乌江电站等的债权债务由地方电力总站依法承担的文件精神，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的相关规定，原告属因用人单位合并后，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情形，故其劳动关系由乌江电站转为地方电力总站承继，其身份为地方电力总站集体所有制在编人员。2002年10月9日，地方电力总站在深化农电体制改革中被撤销建制及企业法人资格，根据黔西县政府、毕节供电局关于将其人、财、物及相关业务纳入被告黔西供电局统一调度和管理的协议精神，并结合协议关于对其非全民所有制身份人员的走向安排，原告的工作场所虽仍未发生改变，但其劳动关系在体制改革中由地方电力总站转为被告单位承继，接受被告单位的统一调度和管理，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条件，应确认双方事实劳动关系成立。2006年5月及此后的2010年8月，原告又相继被调到英雄桥电站及太来变电站工作，上述电站或变电站均为被告单位的直属站所，原告提供的劳动仍为被告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故原告的调动仅属于其工作场所的内部调整，不影响双方劳动关系的认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单位在原告不知情且尚未与其明确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情形下，将原告安排为其指定所谓黔能公司的员工，并以该公司名义为原告代办了养老保险手续和工资卡，故原告后来虽仍在被告直属的太来变电站工作，但其身份从形式上已悄然转变为黔能公司的派遣员工。被告单位的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法关于劳务派遣的规定，规避了劳动法律关系中可能产生的用工主体责任，侵犯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基于劳动关系的唯一性及原告后来在被告单位提供劳动的连贯性，原告目前的真实用工主体应认定为被告单位而非黔能公司。被告仅以其用黔能公司名义为原告代办的养老保险及工资卡为据，极力辩解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涉及其行为的违法性且被告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原告对此知情，故其抗辩理由不应得到法律的认可和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系因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确认而产生的纠纷，原告于2012年9月被告黔西供电局对外公示名单时始知其权利受到侵害，于2013年3月20日申请仲裁时并未超出法律规定1年的时效期间，故被告关于原告申请仲裁已超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应采信。据此，为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2005年5月25日发布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原告熊久运与被告黔西供电局成立劳动关系。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黔西供电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毕节
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 玲
审判员 徐 敏
审判员 马丰明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刘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