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州中民二终字第0025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炳兰，男，1969年7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公安县麻豪口镇平南村**组。
委托代理人：李重易，系刘炳兰儿媳，汉族，1996年10月13日出生，住公安县夹竹园镇强力村*组。。
委托代理人：ＸＸ贵，系刘炳兰之父，汉族，1947年3月24日出生，住公安县麻豪口镇平南村**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友辉，男，196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公安县麻豪口镇新沟村*组。
委托代理人：徐丽明，系李友辉之妻，1967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公安县麻豪口镇新沟村*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正兵，男，1965年2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公安县麻豪口镇新华村*组。
委托代理人：江上民，男，1972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公安县麻豪口镇东清河街***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德华，男，195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公安县麻豪口镇新沟村*组。
上诉人刘炳兰因与被上诉人程正兵、李友辉、袁德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公安县人民法院（2014）鄂公安民初字第01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炳兰的委托代理人李重易、ＸＸ贵，被上诉人程正兵及其委托代理人江上民，被上诉人李友辉的委托代理人徐丽明，被上诉人袁德华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正兵诉称：2013年8月23日，程正兵受雇于李友辉，到李友辉承包袁德华的建房工地施工，每天工资170元。8月26日早晨，程正兵在脚手架第三层跳板上施工，刘炳兰在跨过脚手架第二层跳板，再跨到隔壁邻居的偏屋屋顶时，致使程正兵所站跳板下的横向支撑杆脱落，程正兵从跳板上摔下受伤。程正兵伤后住院治疗17天。经鉴定，程正兵伤残等级为三级，后续治疗费40000元。李友辉作为承包人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刘炳兰因过失行为致程正兵摔伤；袁德华将自建房工程发包给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李友辉，对程正兵的损害均有过错，都应负相应的责任。现要求李友辉、刘炳兰、袁德华赔偿程正兵医疗费27952元、误工费12720元、护理费121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交通费2000元、营养费510元、残疾赔偿金141872元、后续治疗费40000元、后期护理费156528元、鉴定费2090元、辅助器具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416537.5元。
李友辉辩称：李友辉没有雇请程正兵从事瓦工，是程正兵找李友辉并要求一起做工，李友辉出于照顾程正兵才同意程正兵的要求。程正兵在务工第四天就发生事故摔伤。李友辉不是包工头，只有一些瓦工工具，与程正兵、刘炳兰等人合伙共同为袁德华危房改造施工。程正兵也不具备瓦工资质，程正兵摔伤是因其自身原因，不是因施工材料质量问题所致。事故存在人为因素，李友辉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李友辉出于人道主义已支付程正兵医疗费、生活费等费用8200元。对程正兵诉请的各项损失持有异议。
刘炳兰辩称：刘炳兰与程正兵均受雇于建房承包人，刘炳兰与程正兵没有利害关系，不应作为本案被告。刘炳兰在程正兵的跳板下方，按李友辉的指示从事劳务。程正兵摔伤，其自身存在过错，与刘炳兰没有关系。李友辉没有采取安全措施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刘炳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袁德华辩称：袁德华所建房屋，按每平方米150元的价格，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发包给李友辉承建。程正兵在施工过程中受伤，程正兵与李友辉、刘炳兰都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袁德华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一审认定，2013年3月，袁德华因旧房翻新重建，将该建房工程发包给李友辉承建，双方口头约定包工不包料，按每平方米150元结算，建筑材料由袁德华自己提供。2013年8月23日，李友辉以170元／天的报酬雇请了程正兵。2013年8月26日上午，程正兵到李友辉承建袁德华的建房工地搭建脚手架和跳板，准备粉刷房屋外墙。程正兵和案外人徐辉在脚手架第三层跳板上搭建第四层跳板时，一同务工的刘炳兰从一楼门窗上方的遮雨板跨到脚手架第二层跳板上，再跨到隔壁邻居的偏屋屋顶，因脚手架尚未固定牢固，受力发生晃动，致使搁置脚手架第三层跳板的一根横向支撑杆脱离墙体，跳板滑落，程正兵从脚手架第三层跳板上摔落地面受伤。事故发生后，程正兵当即被送往医院抢救治疗，在公安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17天，用去医疗费共计27812.02元。2014年3月9日，公安孱陵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程正兵所受伤的伤残程度为三级，后续治疗费40000元（脊柱内固定物取出手术费用约12000元，截瘫康复及对症治疗费用两年内约28000元），其生活活动部分不能自理，需要他人护理，并存在护理依赖，其护理依赖程度为三级。鉴定费用共计2000元。程正兵受伤后，李友辉、刘炳兰、袁德华已分别赔偿程正兵8200元、1400元、1500元。
另认定，脚手架施工现场无安全拦网及其它安全防护设施。李友辉在询问笔录及庭审中陈述，其负责安排指挥施工，并提供楠竹、搅拌机等建房设备。建房款由袁德华与李友辉直接结算，李友辉再按工作量与施工人员结账。
一审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友辉负责安排指挥施工，并提供楠竹、搅拌机等建房设备。建房款由袁德华与李友辉直接结算，李友辉再按各自工作量发放工资。程正兵、刘炳兰在李友辉承建的工地务工，其劳务活动受李友辉安排指挥，并按其工作量支付工资，李友辉与程正兵、刘炳兰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李友辉辩称其不是包工头，与程正兵等人系合伙为袁德华建房的理由不能成立。程正兵是提供劳务一方，李友辉是接受劳务一方，程正兵因劳务受伤，双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友辉作为接收劳务一方对安全生产负有监管义务，并应为劳务活动提供必要的安全生产条件，李友辉在搭建脚手架过程中，疏于施工现场管理，也没有设置安全网或其他的安全防护设施，施工过程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应对程正兵所受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程正兵在建房施工中，其本人也参与了搭建脚手架，应当知道该工作的危险性和存在的安全隐患，但因程正兵安全意识薄弱，在施工过程中忽视了脚手架结构稳固方面存在的安全问题，未采取相应的自我防范措施，其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袁德华自己提供建筑材料，按每平方米150元的价格，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将自建房工程交由李友辉承建，李友辉组织人员进行施工，以自己的建房设备和技术，修建房屋并交付工作成果，双方形成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袁德华将自建房工程交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李友辉承建，袁德华作为定作人在承揽人的选任上存在过失，袁德华应当对程正兵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袁德华辩称将自建房工程包给李友辉承建，自己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刘炳兰辩称其受雇于李友辉，与程正兵没有利害关系，不应作为本案被告，且程正兵摔伤与其没有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雇员在从事劳务活动中致人损害，存在重大过失的，即使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亦不能免除该雇员的责任。刘炳兰从事劳务活动过程中，在跨越正在搭建中的脚手架时，应当知道脚手架尚未完全固定，并应尽到足够的注意提醒义务，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通过。但刘炳兰没有考虑到脚手架承受自身重量冲击的后果，也未警示告知程正兵。刘炳兰跨越脚手架跳板的水平冲力与程正兵脚下横向支撑杆脱离墙体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该重大过失行为致使程正兵从跳板上摔落，刘炳兰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友辉作为雇主应对刘炳兰的赔偿份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对刘炳兰的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基于以上理由，综合考虑各方的过错程度并结合本案事实，对程正兵因本次事故所受损害，依法酌定李友辉承担60%的责任，刘炳兰承担15%的责任，袁德华承担10%的责任，程正兵自行承担15%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参照湖北省统计部门2014年公布的统计数据，并结合程正兵诉请，依法核定程正兵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27812.02元；2、误工费12657.90元（23693元／年÷365天×195天），误工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为195天；3、住院期间的护理费1211.33元（26008元／年÷365天×17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50元／天×17天）；5、残疾赔偿金141872元（8867元／年×20年×80%）；6、后续治疗费40000元；7、后期护理费39012元（26008元／年×5年×30%），程正兵生活活动部分不能自理，需要他人护理，并存在三级护理依赖，考虑其伤残程度和健康现状，酌定护理期限为5年；8、鉴定费2000元；9、程正兵脊柱损伤并截瘫，对其工作生活造成严重影响，其精神受到损害，考虑各方的过错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20000元；交通费、营养费、辅助器具费程正兵未提供相应依据，不予认定。以上损失共计285415.25元，按各方责任比例，并减除各方已支付的部分，由李友辉赔偿程正兵损失163049.15元（285415.25元×60%－8200元），刘炳兰赔偿程正兵损失41412.29元（285415.25元×15%－1400元），袁德华赔偿程正兵损失27041.53元（285415.25元×10%－1500元），李友辉对刘炳兰的赔偿份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程正兵自己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友辉赔偿程正兵损失163049.15元；刘炳兰赔偿程正兵损失41412.29元，李友辉对刘炳兰的赔偿份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袁德华赔偿程正兵损失27041.53元；二、驳回程正兵的其它诉讼请求。上列给付事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82元，由程正兵负担1058元，李友辉负担933元，刘炳兰负担237元，袁德华负担154元。
宣判后，刘炳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与程正兵都是受雇于人，程正兵从跳板上摔下来与其没有关系，其不能作为程正兵的被告，也没有责任和义务对程正兵的摔伤给予经济赔偿；2、建房的安全措施没有到位，李友辉作为建房的承包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3、程正兵在诉讼中称，是刘炳兰从上面跳下来致程正兵摔下来受伤，这是不可能的，如果是其跳到程正兵跳板上，为什么刘炳兰没有摔下来并受伤；4、证人胡菊秀的证言不可采信。请求公正、公平裁决本案。
程正兵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友辉答辩称，刘炳兰不到跳板上，跳板就不会倒，故刘炳兰应当承担责任。
袁德华答辩称：1、其仅将工程包给了别人，并不认识刘炳兰等人；2、一审诉讼后，其已与程正兵达成了2万元的赔偿协议。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一审判决采信证人胡菊秀的证言是否适当；2、一审判决刘炳兰对程正兵的各项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是否不当。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本案中，程正兵为主张刘炳兰跨入正在搭建的跳板的事实，申请了证人胡菊秀出庭作证。庭审调查中，刘炳兰尽管对胡菊秀的证言有异议，但是，刘炳兰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反驳或者推翻程正兵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此，一审判决依法采信胡菊秀的证言并作出相应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规定，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刘炳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自身行为所带来的后果；作为一名从事建房施工的人员，应当知道正在搭建的跳板的安全状况，也应当知道或者预测其在不打招呼的情况下，跨入正在搭建的跳板上所产生的危害后果。本案中，刘炳兰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和一名从事建房施工的工作人员，在跨入正在搭建的跳板时，没有向正在搭建跳板并在跳板上工作的程正兵发出提醒告知，也没有预测该行为所产生的后果，由于刘炳兰疏忽大意且没有尽到相应的义务，造成了程正兵受伤并致三级伤残，侵害了程正兵的合法权益，而且，刘炳兰的行为与程正兵的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由此，刘炳兰因其过错行为侵害了程正兵的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刘炳兰对程正兵的各项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炳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60元，由刘炳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军华
审 判 员 谢本宏
代理审判员 潘川川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