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35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坛区茅麓小学，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薛埠镇茅麓石马桥新街**号。
法定代表人：孙网清，该学校校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巧芳，女，汉族，1955年8月8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连庆，男，汉族，1970年12月12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
上诉人金坛区茅麓小学（以下简称茅麓小学）因与被上诉人王巧芳养老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82民初1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茅麓小学上诉称：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故意偏袒王巧芳一方。1、原审判决违背了法律的公平原则。法律严格禁止当事人获得法外利益，具体到本案中，王巧芳2005年2月到茅麓小学工作，2005年8月9日就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茅麓小学一直以临时雇佣与其签订相关协议，王巧芳也未就社会保险缴纳问题提出异议。2012年3月15日，王巧芳在金坛区人设局补缴了1996年1月至2010年12月的养老保险费用，补交时未通知茅麓小学，也未就相关补交费用同茅麓小学沟通协调，以致其开始正式按月领取养老保险金至到其诉至原审法院，茅麓小学才知道其已经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原审判决对此事实予不顾，作出错误的判决，严重损害了茅麓小学的合法权益。2、原审判决曲解法律，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法律的目的在于定纷止争，根据法律的公平原则要兼顾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尽最大努力实现社会的公平正义。《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与《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有关“劳动合同终止”的条款，在现实司法实践中是存在明显争议和模糊的。原审判决对王巧芳在2005年8月9日至2011年7月期间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这一明显事实不顾，妄意回避客观的雇佣关系这个问题，错误认定茅麓小学与王巧芳自2005年8月9日至2011年7月期间的法律关系为劳动关系，并要求茅麓小学承担该期间缴纳养老保险费的义务。结合原审法院（2016）苏0482民初1249号民事判决，原审法院对于劳动关系领域在劳动者超过法定年龄用人单位是否应当缴纳社会保险问题上，已经作明确倾向认定，这样导向性的判例，对现实的劳动用工领域产生的危害将是深远的。3、原审判决与劳动合同法的相关配套法规、司法解释、意见相悖，有违法律本意。《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合同终止”，这是《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已经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劳动合同终止”的前提下出台的。2009年12月省高院及省劳动争议仲裁委《指导意见》第3条“用人单位招用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双方形成的用工关系按雇佣关系处理”，原审判决明显与此不符；该指导意见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合同关系终止。”原审判决关于茅麓小学与王巧芳劳动关系终止方面阐述的概念不清，属于无理推定，实属法官个人错误理解。常州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第三条：“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与用人单位形成的用工关系，应按劳务关系处理。”上述的相关依据均印证原审判决中的错误认定和裁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王巧芳承担。
二审过程中，被上诉人王巧芳答辩称：
王巧芳自2005年8月9日至2011年7月与茅麓小学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劳动关系。王巧芳于2005年2月到茅麓小学食堂上班，此时既不满50周岁，也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退休金，故双方不属于劳务关系，而是劳动关系。2005年8月9日，王巧芳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均享有终止劳动合同的权利，但双方均未提出终止劳动关系，故双方2005年8月9日至2011年7月期间仍为劳动关系。王巧芳缴纳养老保险费后，茅麓小学作为用人单位应给付其应缴部分的养老保险垫付费21872.86元。由于茅麓小学一直不为王巧芳缴纳有关社保费用，王巧芳只能自行缴纳，王巧芳自2005年2月与茅麓小学建立劳动关系后，茅麓小学理应为其参加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即使劳动者自行缴纳了保险，也不能免除茅麓小学作为用人单位应尽的义务。因此，茅麓小学应返还王巧芳垫付的养老保险费21872.86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巧芳向原审法院诉称：
王巧芳2005年2月到茅麓小学食堂工作，茅麓小学未与王巧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为王巧芳缴纳社会保险，所发工资一直低于最低工资标准。2015年8月，茅麓小学欺骗王巧芳签订了1份食堂临时用工协议书。2016年2月，王巧芳上班时，茅麓小学负责人口头说解除与王巧芳的劳动合同关系，且不肯出具书面的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王巧芳于2016年2月26日向金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为维护王巧芳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要求茅麓小学支付养老保险赔偿金51117元、不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606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2120元、补足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差额21120元及支付低于标准部分25%的经济补偿金5280元；本案诉讼费由茅麓小学负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王巧芳于2005年2月到茅麓小学食堂工作，2016年1月离开茅麓小学处，期间双方签订了4份《食堂临时用工协议书》，茅麓小学未给王巧芳缴纳养老保险费。2016年2月26日，王巧芳向金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当日以王巧芳已过退休年龄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王巧芳于2016年3月2日诉至该院。
原审另查明：王巧芳系未参保城镇集体企业人员，于2012年3月15日按2012年度标准补缴了自1996年1月至2010年12月期间的养老保险费用53590元，其中2005年2月至2010年12月的养老保险费用30622元。王巧芳于2011年7月办理退休手续，现养老金每月为1160.30元。2012年度金坛市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单位应缴与个人应缴比例为20%：8%。
原审诉讼中，王巧芳将要求茅麓小学支付养老保险赔偿金51117元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茅麓小学给付养老保险费用垫付款30622元及养老待遇赔偿金25558.5元，其他诉讼请求放弃。
原审法院认为：
为劳动者缴纳养老保险费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必须按时足额支付劳动者享受的社会保险费。关于王巧芳、茅麓小学之间民事法律关系问题：王巧芳主张是劳动关系，茅麓小学辩称是雇佣关系。本案中，王巧芳于2005年2月到茅麓小学处工作，2005年8月9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在此期间，王巧芳向茅麓小学提供了劳动，接受茅麓小学管理，且茅麓小学支付王巧芳相应劳动报酬且其符合用工主体资格，故可以认定双方之间为劳动关系。王巧芳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之后，能否适用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享受劳动者待遇。《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因此，《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赋予用人单位在劳动者已达法定退休年龄时享有对劳动关系的终止权，但该终止权并不意味着用人单位与已达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形成的劳动关系在劳动者达法定退休年龄时自动终止，因为法律并没有规定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一方的年龄不得高于法定退休年龄。王巧芳于2005年8月9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继续在茅麓小学处工作，表明双方均有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并且王巧芳至2011年7月才开始享受职工退休后的养老保险待遇，故该院确认王巧芳自2005年8月9日至2011年7月在茅麓小学处工作期间的法律关系为劳动关系。在此期间，王巧芳、茅麓小学应按劳动法律关系享受并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王巧芳于2005年2月到茅麓小学处工作，茅麓小学未为王巧芳缴纳养老保险。王巧芳于2012年3月15日补缴了自2005年2月至2010年12月的养老保险费用30622元，但不能免除茅麓小学为王巧芳缴纳该期间养老保险费的义务。茅麓小学应给付其应缴部分的养老保险垫付费21872.86元（30622元÷28%×20%）。关于养老保险待遇赔偿金：王巧芳已办理退休手续，并自2011年7月开始享受职工退休后的养老保险待遇，故王巧芳诉请养老保险待遇赔偿金的主张，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王巧芳自愿放弃要求茅麓小学支付二倍工资、赔偿金、经济补偿金及补足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茅麓小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王巧芳养老保险垫付款21872.86元。二、驳回王巧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茅麓小学负担（案件受理费王巧芳已预交，茅麓小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迳付王巧芳）。
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
王巧芳于2005年2月到茅麓小学处工作，王巧芳入职时并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王巧芳于茅麓小学之间的关系亦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故双方该期间的关系应认定为劳动关系。2005年8月9日，王巧芳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王巧芳继续在茅麓小学处工作，茅麓小学对此亦未提出异议并继续向王巧芳支付工资，双方关系自此开始可视为前段劳动关系的延续，且在此期间王巧芳并未办理退休手续亦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原审判决认定该期间双方关系为劳动关系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亦未禁止劳动关系中劳动者的年龄不能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双方自2005年2月至2011年7月期间的法律关系为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为劳动者缴纳养老保险费用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用人单位必须按时足额支付劳动者享受的社会保险费。本案中，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茅麓小学未为王巧芳缴纳养老保险费，王巧芳自行补缴养老保险费用后，茅麓小学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承担其应承担的缴费部分，故原审法院根据金坛社保局确定的企业职工养老保险费单位与个人应缴比例并结合王巧芳补缴养老保险费用数额认定茅麓小学应承担的缴费部分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茅麓小学提出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茅麓小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力
审 判 员 张丛卓
代理审判员 张国凯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琳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