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民终40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松柳，女，1971年3月27日生，汉族，浙江省瑞安市人，现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
委托代理人：潘飞，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冠尧，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韩晓东，男，1969年1月15日生，汉族，浙江省瑞安市人，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代理人：张斌，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和，男，1974年12月7日生，汉族，浙江省温州市人，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
委托代理人：何川能，贵州辞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建辉，男，1976年12月26日生，汉族，贵州省贵阳市人，住贵阳市南明区。
第三人（原审第三人）：项武，男，1975年5月9日生，汉族，浙江省温州市人，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现住贵州省贵阳市。
上诉人韩晓东、陈松柳与被上诉人王和、吴建辉，第三人项武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安市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依法作出（2015）黔高民终字第23号民事裁定，发回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重审后，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安市民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韩晓东、陈松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韩晓东请求：1、依法撤销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安市民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和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及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韩晓东认可《决议》中写的欠王和800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韩晓东从未认可过；2、原审判决认定韩晓东借王和700万元还给项武，项武在韩晓东的欠款总额中扣除了700万元，这一认定没有证据，属认定事实错误；3、原审判决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近而以“高度可能性”为由，认定韩晓东借王和700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4、本案借款700万元的事实是否存在，不能以可能性进行推断。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韩晓东借王和700万元还给项武，实属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近而导致其适用法律错误，为此，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和对上诉人韩晓东的诉讼请求，以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
上诉人陈松柳请求：1、依法撤销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安市民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和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及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和与韩晓东的借贷关系不能成立；2、退一步讲，即使假设王和与韩晓东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该债务也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对夫妻共同债务的理解是错误的；原审判决对夫妻共同债务的判断标准是错误的；原审判决忽略了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规定的前提条件；3、即使王和与韩晓东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该700万元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上诉人陈松柳也不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和与韩晓东的借贷关系不能成立。即使王和与韩晓东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该700万元债务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为此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和被上诉人陈松柳的诉讼请求，以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
被上诉人王和答辩认为，依法维持一审原判，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吴建辉答辩认为，依法维持一审原判，驳回上诉。
第三人项武答辩认为，依法维持一审原判，驳回上诉。
一审原告王和起诉请求为：一、被告韩晓东、陈松柳、吴建辉偿还原告出借的款项7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二、第三人项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及第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11日，被告韩晓东为了偿还第三人项武的欠款，向原告王和出具了一张《借据》，内容为：“今借到王和（姓名）人民币（大写）柒佰万元正元整，-年-月-
日前归还，月息按-
计算。借款人：韩晓东（签字盖章）身份证：。2011年5月11日”。同日，原告王和按照被告韩晓东指示，将700万元借款分五次汇入第三人项武提供的银行卡上。该银行卡系吴建辉所有，当时的实际支配人是第三人项武。当天下午项武将该笔700万元款项取出。后原告王和在《借据》上添加了“款已汇入吴建辉农行卡内，卡号62×××14”的字样作为备注。由于被告韩晓东一直没有还款，原告王和便提出如前诉请。
同时查明，2012年2月27日，被告韩晓东曾与项武等人签订安瑞公司《决议》，《决议》中约定：韩晓东自愿转让安瑞公司大中华项目20%的股权给孔祥标、项武、梁向敏、王和、陈继苗等5人，股价陆仟万元。孔祥标、项武、梁向敏、王和、陈继苗等5人协商一致同意，韩晓东所欠孔祥标人民币贰仟肆佰万元、项武贰仟万元、向敏贰仟捌佰万元、王和捌佰万元、陈继苗伍佰伍拾万元债务抵销韩晓东名下的安瑞公司大中华项目20%的股份。该《决议》经股东孔祥标，出让人韩晓东，受让人孔祥标、项武、梁向敏、陈继苗签字，并加盖安瑞公司公章。王和因认为股权的价值不足以抵销债务，不同意该方式，故未在《决议》中签字。
另查明，被告韩晓东与被告陈松柳于2015年11月30日登记离婚，该笔700万元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吴建辉与第三人项武系朋友关系，被告吴建辉与被告韩晓东、原告王和不认识。原告王和、被告韩晓东、第三人项武均曾系贵州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和是否向韩晓东提供700万元借款，双方约定借款700万元的借款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被告韩晓东认可本案《借据》上的“借款人”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指印是其本人所捺，认可该《借据》是因为其向王和提出借款700万元而出具，故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形成了借款的合意。原告王和于2011年5月11日将700万元汇入吴建辉账户，该700万元系项武实际收取，该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争议。结合王和、韩晓东、项武的陈述，及《决议》的内容，韩晓东差欠项武款项属实。项武陈述收到700万元款项后，即在韩晓东差欠其的借款总额中扣除了700万元。因韩晓东与项武多次借款还款，并不断的对账，原始的借条未保留，故二人均记不清楚原始借款的情况以及还款的经过，签订《决议》时双方结算，韩晓东仍差欠项武2000万元。本案原一审2014年10月17日第二次开庭审理法庭调查时，韩晓东认可《决议》中写的欠王和800万元属实，是王和帮其还公司里其他人的钱，具体是谁记不清楚了,项武曾系安瑞公司股东。且王和主张其与韩晓东仅有本案的700万元借款，并无其他借款。综上，虽然《借据》中“款已汇入吴建辉农行卡内，卡号62×××14”的字样不是韩晓东所写，韩晓东不认可指示王和将700万元借款汇入吴建辉账户，也不认可《决议》中写的欠王和800万元的款项系本案借款，但结合以上证据及相关事实，原告提供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韩晓东向王和借款700万元用于偿还差欠项武的款项，并根据项武的要求，指示王和将700万元汇入吴建辉的银行卡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韩晓东未提供证据对这一事实进行反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该事实予以确认。王和已向韩晓东提供了700万元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王和与韩晓东之间约定借款700万元的借款合同已于2011年5月11日生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的保护。
关于借款合同是否约定利息，原告诉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王和主张本案700万元借款约定了利息，月息四分五，韩晓东支付了两个月的利息。《决议》中虽写韩晓东差欠王和800万元，除本金700万元外还有100万元，但若根据王和主张的利息计算方法及付息情况，韩晓东差欠的利息远远不止100万元，故该《决议》不能支持王和的主张，王和未能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本案700万元借款应视为无息借贷。原告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韩晓东、陈松柳、吴建辉、第三人项武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本案王和与韩晓东之间的700万元借款合同真实合法有效，韩晓东作为借款人应承担偿还责任。该借款虽然系以韩晓东个人名义所借，并用于偿还韩晓东差欠项武的债务，但本案700万元借款发生在韩晓东与陈松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韩晓东、陈松柳未举证证明王和与韩晓东明确约定该笔借款为个人债务，也未举证证明韩晓东与陈松柳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且王和知道该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规定，本案700万元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陈松柳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吴建辉系将银行卡借给项武收取该笔款项，款项虽汇入其银行卡，但实际收取人为项武，而不是吴建辉，吴建辉不应承担偿还责任。项武不是本案700万元款项的借款人，其收取该笔款项是基于其与韩晓东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韩晓东将本案700万元款项用于偿还差欠其债务，其收取该笔款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承担偿还责任。
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韩晓东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内偿还原告王和借款700万元；二、被告陈松柳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三、驳回原告对吴建辉、项武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796元，鉴定费4000元，由原告王和负担4000元，由被告韩晓东负担94796元。
韩晓东、陈松柳不服一审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另查明：韩晓东认可《决议》上面的签字，王和认可《决议》中的800万元系韩晓东向其借款的700万元及利息，但王和认为韩晓系的股权不值800万元，故王和未在《决议》中签字。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借款700万元的借贷关系是否存在；（二）700万元的还款责任主体。
（一）借款700万元的借贷关系是否存在。
经查，韩晓东认可本案中2011年5月11日《借据》上的“借款人”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指印系本人所捺，且该《借据》是因为其向王和提出借款700万元而出具的，双方已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形成了借款的合意。王和于2011年5月11日将700万元汇入吴建辉账户，该700万元系项武实际收取。韩晓东认可其在《决议》上的签字，王和认可《决议》中的800万元系韩晓东向其借款的700万元及利息，但王和认为韩晓东的股权不值800万元，故王和未在《决议》中签字。据此，本院认为，第一，因韩晓东认可2011年5月11日《借据》是因其向王和提出借款700万元而出具，在双方已经形成借款的合意下，则王和于2011年5月11日同日支付700万元与项武具备了履行的前提和基础；第二，《决议》上有韩晓东的亲笔签名，即韩晓东签字认可《决议》的内容，该《决议》中包括对本案所涉王和的700万元借款的处理。因韩晓东并未举证证明其与王和存在非本案所涉700万元借款的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而王和认可《决议》中的800万元系韩晓东向其借款的700万元及利息，则依生活常理，如韩晓东无700万元债务则不应签字确认；第三，结合王和、韩晓东、项武的陈述及《决议》的内容，韩晓东差欠项武款项属实。项武陈述收到700万元款项后，即在韩晓东差欠其的借款总额中扣除了700万元。签订《决议》时双方结算，韩晓东仍差欠项武2000万元。因此，王和基于韩晓东的指示转账700万元代韩晓东履行债务亦具备了履行的前提和基础。结合以上事实、证据及一、二审各方当事人的陈述，韩晓东与王和之间的借贷关系已形成证据链，可以认定韩晓东与王和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王和与韩晓东之间的借贷关系已于2011年5月11日生效。
（二）700万元的还款责任主体。
因认定本案王和与韩晓东之间的700万元借款真实合法有效，则韩晓东作为借款人应承担偿还责任。该借款虽然系以韩晓东个人名义所借，但本案700万元借款发生在韩晓东与陈松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二审审理期间，韩晓东、陈松柳也未举证证明韩晓东与陈松柳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规定，本案700万元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陈松柳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韩晓东和陈松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592元，由韩晓东、陈松柳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劲松
代理审判员 李 婕
代理审判员 陈 荣
二〇一七年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