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四重终字第02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德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詹纯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丽霞，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江苏和盛中联工程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伟健，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滔，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尹德宁因与被上诉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重科）、原审第三人江苏和盛中联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和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以下称原审法院）（2014）岳民重字第01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6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尹德宁、被上诉人中联重科的委托代理人黄丽霞、被上诉人江苏和盛的委托代理人魏滔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尹德宁于2008年1月23日入职中联重科，被安排至中联重科工程起重机分公司工作。2011年1月23日，尹德宁与中联重科续签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1年1月23日至2014年1月22日，月工资标准为3700元。2012年3月1日，尹德宁填写并签署了《江苏和盛员工基本情况表》。2012年3月10日，尹德宁在江苏和盛的《股东出资协议书》及《员工持股管理办法》的签名页处签名，成为江苏和盛的股东。2012年4月19日，江苏和盛注册成立。2012年6月14日，尹德宁在江苏和盛关于清查、处理所有车辆违章违法记录的《通知》上签署“请各部门人员予以配合”的意见。2012年7月24日，江苏和盛《关于佩戴工卡的通知》中尹德宁作为签批人签字。尹德宁与江苏和盛没有签订劳动合同。2012年10月31日，中联重科工程起重机分公司人力资源部向尹德宁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尹德宁：鉴于你已成为江苏和盛股东，《股东出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应与我司解除劳动关系。现江苏和盛已核准成立，请于2012年11月5日前与我司办理完解除劳动合同相关手续，逾期不办，责任自负。”尹德宁于2012年11月5日签收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2012年11月30日，中联重科工程起重机分公司以特快专递的方式向尹德宁发出《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内容为：“尹德宁，男，身份证号码为××。于2008年1月23日加入我公司，劳动合同期限从2011年1月23日至2014年1月22日。鉴于你已成为江苏和盛的股东，经与你协商一致并在《股东出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在子公司担任股东的经营团队和骨干员工，应在子公司成立之前，与中联重科解除劳动关系，并与子公司建立新的劳动关系。现江苏和盛已核准成立，我司已于2012年10月31日通知你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相关手续，但你拒为办理，现公司根据上述协商内容自2012年11月30日开始与你解除劳动合同。”尹德宁认可收到该《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尹德宁自认其自中联重科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即2012年10月31日后至2014年5月间在湖南星邦重工公司工作，2014年5月离职后至今无工作。尹德宁自2013年1月1日起在宁乡县城镇职工养老保险中心建立账户参保，基本情况为“在职”。尹德宁与中联重科均认可中联重科向尹德宁支付工资至2012年10月。尹德宁因对中联重科对其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有异议，向湖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撤销中联重科解除与尹德宁劳动关系的决定，并恢复双方劳动关系，补发11月份劳动工资3700元并支付经济补偿金925元，补发自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的全部工资及相应的经济补偿金，缴纳相应的社会保险费及住房公积金，支付2012年年终奖、绩效管理50000元及经济补偿金12500元，支付2012年度股东分红50000元。湖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月14日做出仲裁裁决：撤销中联重科做出的解除与尹德宁劳动合同的决定，双方劳动关系恢复，中联重科按照3700元的月工资标准支付尹德宁20**年11月及以后的工资，驳回尹德宁的其他申请请求。中联重科对该仲裁裁决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另认定：关于尹德宁与江苏和盛之间的关系，尹德胜称未与江苏和盛建立劳动关系。江苏和盛代理人在庭审调查时称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应当不存在劳动关系，在法庭辩论过程中又称尹德宁在江苏和盛上班，应当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尹德宁在中联重科知情的情况下到江苏和盛工作，且尹德宁在江苏和盛工作期间，中联重科仍支付工资的行为可以视为尹德宁系由中联重科派驻江苏和盛工作，中联重科以尹德宁到江苏和盛工作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理由于法无据，但是尹德宁自中联重科于2012年10月31日向其发出劳动关系解除通知后，即自行入职与中联重科无任何关联关系的用人单位工作，且自此之后双方均未再实际履行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应当视为尹德宁实际接受了中联重科提出的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请求，双方劳动关系应自此合意并事实解除，且中联重科发放尹德宁工资至2012年10月，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中联重科已足额向尹德宁支付了工资。综上，中联重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尹德宁的其他仲裁请求，因尹德宁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其对仲裁裁决的认可，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尹德宁与江苏和盛之间的关系，中联重科、尹德宁与江苏和盛陈述相互矛盾，又无直接证据证实实际情况，且中联重科、尹德宁之间争议系因中联重科以尹德宁在江苏和盛工作为由解除与尹德宁的劳动关系而引发，其实体处理结果与江苏和盛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同时，中联重科、尹德宁均未就江苏和盛责任主张诉请，故原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联重科与尹德宁之间的劳动关系不予恢复；二、中联重科无需向尹德宁支付2012年11月及以后的工资；三、驳回中联重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尹德宁负担。
上诉人尹德宁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尹德宁对于《股东出资协议书》的内容是不知情的，尹德宁只在股东签字页签字且签字页无任何正文。因此，中联重科向尹德宁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中的理由不成立，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尹德宁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中联重科应当履行。二、原审法院认定中联重科在解除劳动关系时已足额支付了尹德宁工资与事实不符。尹德宁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最后一笔钱的时间为2012年10月8日，中联重科是当月发上月工资，也就是说这笔钱为2012年9月份的部分工资。而《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中提到中联重科于2012年11月30日解除与尹德宁的劳动合同，即表明中联重科应支付尹德宁20**年10月、11月的工资。另根据尹德宁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尹德宁主张的月工资21500元是由中联重科和江苏和盛各发一部分，中联重科既没有按照21500元／月的标准足额发放工资，也没有发放2012年10月、11月的工资，还应当支付赔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1、确认中联重科违法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恢复双方劳动关系，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中联重科支付尹德宁工资损失共计344000元（21500元／月＊16个月=344000元）；3、中联重科支付尹德宁20**年1-10月拖欠工资共计104695元（21500／月标准）；4、中联重科支付尹德宁20**年度年终奖、绩效管理合计50000元及经济补偿金12500元；5、中联重科支付尹德宁股东分红共计50000元。
被上诉人中联重科针对尹德宁的上诉答辩称：一、根据尹德宁签订的《股东出资协议书》及《员工持股管理办法》的规定，尹德宁应当与中联重科解除劳动合同。中联重科与尹德宁的劳动关系已于2012年11月30日解除，双方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且尹德宁已于2012年10月31日后在湖南星邦重工公司工作，并办理了社保账户，显示基本情况为“在职”，无法恢复与中联重科的劳动关系。根据双方事前充分协商，尹德宁同意与中联重科解除劳动合同再入股中联重科的子公司，成为子公司股东以及核心经营层人员，以上事实有《股东出资协议书》、《员工持股管理办法》、《江苏和盛公司章程》等为证。因子公司尚在筹备，工资结算、社保购买等平台尚未构建，为保证尹德宁的权益，中联重科才没有要求尹德宁立即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的手续。子公司成立后，中联重科要求尹德宁办理解除手续，但尹德宁迟迟不予办理，中联重科不得已在2012年11月按原协商方案解除合同，这属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中联重科仍支付工资的行为可视为尹德宁由中联重科派驻江苏和盛工作”缺乏事实依据。三、中联重科已足额按时支付尹德宁劳动合同解除前的全部工资，不存在拖欠工资的问题。且尹德宁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中联重科拖欠其工资，其银行流水恰好证明中联重科按期支付了工资。四、尹德宁的其他诉求与中联重科无关，尹德宁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应享受相应绩效、年终奖的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江苏和盛针对尹德宁的上诉答辩称：一、关于工资。江苏和盛与中联重科有一个工资结算明细，该明细也是尹德宁参与制作的，江苏和盛在筹建期间，中联重科一直代发工资。二、关于股东分红。尹德宁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江苏和盛不予认可。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江苏和盛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中联重科工程起重机分公司代理商结算汇总表、中联重科工程起重机分公司与江苏和盛清算明细表、2012年一、二季度江苏派驻人员工资明细表、派驻各保障中心人员工资费用统计表、报销凭证。拟证明：江苏和盛组建期间的员工工资最终是由江苏和盛支付的，只是期间由中联重科代发。
尹德宁针对江苏和盛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这些证据均为打印件，盖的是江苏和盛的公章，尹德宁不予认可。也不认可代发工资的问题，尹德宁是与中联重科签订的劳动合同，与江苏和盛之间没有订立劳动合同，且2012年1-9月一直是中联重科向尹德宁发放工资、缴纳保险，工资发放的主体是中联重科。
中联重科针对江苏和盛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这些财务数据与中联重科的数据是匹配的。
对江苏和盛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经质证认为：因尹德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没有尹德宁的签字确认，不能达到江苏和盛的证明目的，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另查明：一、根据《股东出资协议书》第一、三、六条，申请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名称拟定为“江苏和盛”，尹德宁为江苏和盛的自然人股东，应同时遵守《员工持股管理办法》的约定。二、根据《员工持股管理办法》第十条，在子公司担任股东的经营团队和骨干员工，应在子公司成立之前与中联重科解除劳动关系，并与子公司建立新的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关系之日前的法定责任和义务由中联重科承担，解除劳动关系之后的法定责任和义务由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以及双方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中联重科与尹德宁的劳动关系是否应予恢复。二、尹德宁要求中联重科按21500元／月标准补足2012年1-10月拖欠的工资并支付自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起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的工资损失是否应予支持。三、尹德宁主张的年终奖、绩效管理奖及相应的经济补偿金、股东分红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一。经审查，尹德宁在《股东出资协议书》及《员工持股管理办法》的签名页处签字，并已实际成为江苏和盛的股东。现尹德宁上诉提出对《股东出资协议书》的内容不知情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股东出资协议书》及《员工持股管理办法》的约定，中联重科应在尹德宁成为江苏和盛股东之后、江苏和盛成立之前与尹德宁解除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关系之日前的法定责任和义务由中联重科承担。而中联重科并未按照上述约定在江苏和盛成立前与尹德宁解除劳动关系，且中联重科在明知尹德宁已至江苏和盛工作的情形下仍向其发放工资。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中联重科向尹德宁发放工资的行为视为中联重科派驻尹德宁到江苏和盛工作并无不当，中联重科仍应承担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和义务，中联重科在此之后再以尹德宁到江苏和盛工作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但尹德宁在中联重科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后，即到其他用人单位工作，双方均未再实际履行劳动合同，应视为尹德宁实际接受了中联重科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行为，双方劳动关系在事实上予以了解除。且中联重科与尹德宁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1年1月23日至2014年1月22日，现该合同期限已经届满。因此尹德宁在本案要求恢复双方的劳动关系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于法无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产生的相关补偿问题，尹德宁可另行依法主张。
关于焦点二。经审查，尹德宁与中联重科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月工资标准为3700元，且尹德宁对劳动仲裁裁决中联重科按3700元的月工资标准支付其工资并未提出异议。故尹德宁主张中联重科应按21500元／月标准补足2012年1-10月拖欠的工资缺乏有效的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从2012年11月30日开始，中联重科解除了与尹德宁的劳动关系，尹德宁也未再向中联重科提供劳动，根据前述尹德宁要求恢复双方的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故其要求中联重科支付解除劳动关系之日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至的工资损失于法无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亦无不当。另因中联重科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明确载明双方的劳动关系自2012年11月30日解除，而双方均认可中联重科最后发放尹德宁的工资至2012年10月，且尹德宁在仲裁时提出了要求中联重科补发2012年11月份工资3700元的仲裁请求，本院认为该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中联重科应支付尹德宁20**年11月份的工资3700元。
关于焦点三。经审查，本案劳动仲裁对尹德宁主张的年终奖、绩效管理奖及相应的经济补偿金、股东分红的请求均未予以支持。尹德宁收到仲裁裁决后未提起诉讼，应视为其对此予以认可。此外，尹德宁也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中联重科应支付其年终奖、绩效管理奖及股东分红，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4）岳民重字第015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与尹德宁之间的劳动关系不予恢复。
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4）岳民重字第0153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4）岳民重字第015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无需向尹德宁支付2012年11月30日以后的工资”。
四、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尹德宁20**年11月份的工资3700元。
五、驳回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20元，由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晓震
代理审判员 罗 希
代理审判员 戴 莉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袁雅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