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03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仁通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东景新城26幢02室、底层02室。
法定代表人明福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玉叶，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赟，江苏江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传祥。
委托代理人周炳成，南通市江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南通仁通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传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潮商初字第00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仁通公司一审诉称，丁传祥系舟山岱山全景船舶工程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景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2月与仁通公司签订船舶工程安装合同，承接仁通公司总包工程。在承接工程期间，丁传祥向仁通公司借款80600元。现工程尚未结束，丁传祥无故终止合同，但仁通公司出具的借款尚未归还，现起诉要求丁传祥归还借款80600元。
丁传祥一审辩称，全景公司在承接仁通公司工程施工过程中，需要部分工程款，待工程完工结算予以抵扣。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丁传祥作为全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履行施工合同中的行为代表公司，该行为产生的权利和义务应由全景公司负责，丁传祥本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请求驳回仁通公司对丁传祥的起诉。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21日，仁通公司与全景公司签订船舶安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全景公司承接仁通公司船舶搭载、合拢、安装等施工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价款为全景公司安装项目的厂方结算价的82%，工程付款方式为全景公司所做工程经船东船检合格的，厂方有结算单开具的，仁通公司根据全景公司提供的人员名单和本人签字确认的工资明细单在不超过承包款的70%内预支工程款。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全景公司组织工人进行施工，至当年9月份，全景公司施工工人因故撤离工地。从2014年3月至9月，丁传祥分24次以借条形式从仁通公司领取款项80600元，金额分别从200元至20000元不等。另外，据仁通公司陈述，仁通公司与全景公司对工程款尚未进行结算，仁通公司为全景公司发放工人工资90余万元。
另查明，丁传祥系全景公司法定代表人，丁传祥上述借款发生在案涉工程施工期间。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款项的性质是丁传祥个人借款还是其代表全景公司预付的工程款。从仁通公司所举证据来看，案涉借款均以借条的形式出现，似乎符合民间借贷的特征。但是从查明的案件事实分析，案涉款项认定为丁传祥代表所在公司向仁通公司预付工程款更符合客观实际。理由如下：首先，在借款发生期间，仁通公司与全景公司之间存在船舶工程安装合同关系，仁通公司有义务按合同约定向全景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其次，丁传祥系全景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施工期间向仁通公司借款的行为可以认定是代表所在公司的经营行为。再次，丁传祥在施工期间分24次借款，借款金额为200元至20000元不等，如将丁传祥的上述借款行为认定为个人借款显然有悖常情。最后，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施工方往往以借条的形式预支工程款，所以，不能仅以借款凭证的名称或形式确定为借款性质。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丁传祥在2014年6月23日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5000元系用于发放三个工人工资，该笔借款显然不能认定为个人借款。另外，仁通公司与全景公司的工程款因故尚未结算，仁通公司完全可以在全景公司的工程款中予以扣减或者依法向其主张权利。综上，案涉款项为丁传祥代表其所在全景公司预付的工程款，而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仁通公司要求丁传祥个人归还借款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仁通公司要求丁传祥归还借款806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08元，由仁通公司负担。
上诉人仁通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未查清基本事实。仁通公司承接了中远公司的钢结构工程，将部分工程承包给全景公司施工。合同约定全景公司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接船舶搭载、合拢等工程。根据中远公司的要求，仁通公司与全景公司的所有施工人员签订了劳动合同，由仁通公司对全景公司的施工工人进行考勤并支付工资。因此全景公司施工过程中，不存在全景公司支付工人工资的事实，也不存在全景公司预支工程款的事实。二、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判决以推理的形式认定系工程款纠纷属法律适用错误。1、从借条的形式和载明内容来看，符合民间借贷纠纷的特征。2014年3月至9月，丁传祥分24次向仁通公司借款80600元，借款人为丁传祥，非全景公司。除了2014年6月23日出具的借条载明5000元用于发放三个工人工资，其他23份借条均未说明借款用途。2014年6月23日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三个工人非案涉工程的施工人员，与本案无关。24次借款数额从200元至20000元不等，每次预支几百元、几千元的工程款根本不够发放工人工资，即便预支，工人施工7个月，也不可能分24次预支。2、该借款属于丁传祥的个人行为，非职务行为。借条落款人均为丁传祥，未加盖全景公司的公章，不符合职务行为的形式要件。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上诉人仁通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73份劳动合同，证明丁传祥所带来的工人与仁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由仁通公司发放工资。而2014年6月23日借条上所载的三个工人不是案涉工程聘请的工人。2、考勤表，证明工人由仁通公司进行考核。3、生活费发放明细，证明工人生活费由仁通公司发放。
被上诉人丁传祥辩称，其系全景公司法定代表人，全景公司于2104年2月21日与仁通公司签订船舶安装合同一份，约定全景公司为仁通公司进行相关工程的施工。案涉24笔以借条形式领取的款项发生在2014年3月至9月即工程施工期间，该工程施工过程中需要相应的资金，全景公司向仁通公司预付工程款，待最终结算时予以抵算，完全符合工程承包款结算的惯例。不能简单地从丁传祥出具的“借条”中得出案涉款项系借款。2014年6月23日出具的借条中明确载明用于发放3个工人的工资。一审中，仁通公司向法庭递交的会计账册中，以丁传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且用于发放工资的远远不止这一笔。仁通公司与丁传祥原并无交往，所有的款项也发生在施工合同履行期间，一审法院对案涉款项的性质分析正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丁传祥对上诉人仁通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劳动合同系中远公司与仁通公司、丁传祥之间达成的协议，为规避劳动行政主管部门对用工管理的要求而采取的变通方式，并不能证明所涉及的工人与仁通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考勤表一份系手写，一份系打印，仅有部分人员签字，且工人名字重叠，不具真实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上有丁传祥的签字，其佐证仁通公司如要发放工人工资必须得到全景公司法定代表人丁传祥的认可，最终在工程结算中予以抵算。
本院认证认为，对仁通公司提供的证据1、3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综合予以判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仁通公司与全景公司签订的船舶安装合同中约定的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的事实错误，本院纠正为包工不包料。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仁通公司与全景公司签订的船舶安装合同中约定全景公司驻工地代表或工程负责人为丁传祥。工程付款方式中还约定本合同价款不含全景公司各项罚款和工程相关协调费用，此费用按实结算。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款项应当如何定性？
本院认为，首先，案涉款项符合工程预付款的特征。仁通公司与全景公司于2014年2月21日签订船舶安装合同，约定全景公司承接部分工程，仁通公司支付工程款。仁通公司提供的24份借条中载明的时间从2014年3月至9月，该款项发生在工程施工期间。其中2014年6月23日的借条中明确载明借款用途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常常存在以借条形式预付工程款的情形，本案丁传祥出具24张借条，多次从仁通公司中取得款项，符合预付工程款项的特征。仁通公司还主张案涉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工程所涉工人工资由其直接支付，案涉80600元款项非工人工资。对此，丁传祥也表示，除2014年6月23日的款项用于支付新到的三个工人的工资外，其余款项非用于工资发放，而是用于该工程应酬等费用的支出。根据船舶安装合同，其中付款方式中有关于协调费用的约定，此费用按实结算。其次，丁传祥的行为代表全景公司，非个人行为。1、丁传祥系全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代表全景公司。2、仁通公司与全景公司的船舶安装合同中明确约定丁传祥系全景公司驻工地代表或工程负责人。既然双方合同中明确指定了丁传祥为工地负责人，其行为就代表全景公司。3、案涉工程的施工过程中，丁传祥实际代表全景公司与仁通公司进行结算。仁通公司主张其为全景公司支付案涉工程的工人工资，而从其提供的生活费发放明细表中可以看出，其中仅有丁传祥个人的签字，并未加盖全景公司的公章，而仁通公司对丁传祥的该签字确认其行为代表全景公司。故仁通公司与全景公司在合同履行的过程中认可丁传祥的行为实际代表全景公司。最后，仁通公司可与全景公司最终结算案涉款项。仁通公司陈述因案涉工程的发包方中远公司未与其结算工程款，故其与全景公司的工程款无法结算。由此可见，案涉款项完全可以通过工程款结算的方式完成，仁通公司也可就工程款纠纷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案涉款项虽具有民间借贷之形，不具备民间借贷之实，款项的性质应当定性为工程预付款，而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仁通公司要求丁传祥偿还借款的一审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仁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6元，由上诉人南通仁通船舶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兴娟
审 判 员 蔡荣花
代理审判员 陈燮峰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燕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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