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1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如皋市凯捌量贩娱乐城，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
经营者陈孝忠。
委托代理人陈涛涛，江苏禾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邹建华，协会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唐小伟，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如皋市凯捌量贩娱乐城（以下简称凯捌娱乐城）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皋市人民法院（2015）皋知民初字第0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音集协是经我国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音像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2008年至2013年期间，音集协分别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新二十一东方艺术发展（北京）有限公司、北京麒麟童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著作权人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音集协对著作权人的权利管理，指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著作权人分配使用费；上述管理活动均以音集协名义进行；为有效管理著作权人授予音集协的权利，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著作权人有义务协助进行诉讼；合同约定的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内音像作品著作权人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均出具声明，称同意有效期自动顺延，《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依然有效。
音集协提交了《凤凰传奇》、《擦肩而过》、《流行歌曲经典》（第一辑、第三辑）、《开门大吉》（1、2）正版DVD，涉案220部MTV作品（具体名单见附件）分别收录于其中。《凤凰传奇》、《擦肩而过》、《开门大吉》（1、2）外包装盒及内附光盘上标有“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出品）”、“ISRCCN-F18-10-301-00／V.J6GDG-2907”（《凤凰传奇》）、“ISRCCN-F18-08-404-00／V.J6GDG-2347”（《擦肩而过》）、“ISRCCN-F18-11-608-11-608-00／V.J6GDG-3482”（《开门大吉1、2》）等版权信息，并附有“本专辑内的原创歌曲之全部著作权及其相关权利都归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独家永久专有，未经本公司书面同意授权，任何单位或个人都不得以任何方式使用或翻唱”的声明。《流行歌曲经典》（第一辑）外包装盒及内附光盘（共十七张）上标有“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ISRCCN-A01-11-374-00／V.J6”等版权信息，并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分别属于本出版物内页所标示的著作权人所有”，盒内装有一本印有歌曲名称、演唱者、著作权人名称的小册子，小册子载明相关涉案歌曲的著作权人有：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刘媛媛、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新二十一东方艺术发展（北京）有限公司、北京麒麟童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等。17盘光碟的盘芯刻有“ISRCCN-A01-11-（374-390）-00／V.J6”字样（其中374-390之间共有17个号码，每一盘光碟对应一个号码，除此处之外其它部分均相同）。《流行歌曲经典》（第三辑）外包装盒及内附光盘（共十张）上标有“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ISRC978-7-7999-2275-1”等版权信息，并声明“本出版物内音乐电视作品的全部著作权分别属于本出版物内页所标示的著作权人所有”，盒内装有一本印有歌曲名称、演唱者、著作权人名称的小册子，小册子载明相关涉案歌曲的著作权人有：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等。收录于上述专辑中的涉案220部MTV作品均以特定的音乐作品为题材，配以相关的情景、画面，围绕其艺术主题，在演唱和情景氛围上与音乐和歌词所营造的意境相结合。
2014年12月28日，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公证处的公证员蔡伟、公证人员赵志伟和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方勇来到凯捌娱乐城经营的如皋市安定街K8氧吧量贩KTV（百盛时尚街内）的860包间，使用点歌系统查找播放音乐电视作品，同时对播放歌曲的过程进行录制。其中《最炫民族风》为整首播放，其他歌曲均为部分播放，包间消费支出500元。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公证处对上述取证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出具（2015）宁秦证经内字第858号公证书，证明公证书内所附的K8氧吧量贩KTV照片、银联签购单、已封存的光盘均与实际情况相符。该公证书所附《歌单》上记载有224首MTV作品，音集协在本案中起诉其中的220部MTV作品。
凯捌娱乐城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陈孝忠，经营场所位于江苏省如皋市如城街道安定街8号，经营场所面积约2800平方米，经营范围为歌舞厅（KTV服务），预包装食品零售。
经比对，公证封存的光盘中涉案220部MTV作品的演绎者、词曲、音乐旋律、演唱内容、演示画面等，与音集协提交的《凤凰传奇》、《擦肩而过》、《流行歌曲经典》（第一辑、第三辑）、《开门大吉》（1、2）中收录的同名作品相同。
另查明，音集协为本案诉讼支付公证费1000元，查档费50元等。2014年12月12日，音集协与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律师代理合同》一份，由音集协委托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就本案进行诉讼，双方约定在一审判决结束后由音集协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
原审认为，我国著作权法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放映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首先，涉案220部MTV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技术领域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本案中，《凤凰传奇》DVD、《擦肩而过》DVD、《流行歌曲经典》作品精选集DVD、《爱的奉献》DVD等音像制品出版物中收录的涉案220部音乐电视的画面选择、编排和创意与词曲的意境相互配合，体现了制片人的独创性劳动，属于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连续画面组成，并需要借助适当的装置放映或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应认定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
其次，音集协经授权依法取得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等著作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或者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音集协提供的正版DVD显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分别属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等单位，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上述主体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的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本案中，上述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与音集协均签订了相关的授权合同，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信托音集协管理，并约定了音集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因此，音集协经授权依法取得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等著作权，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
再次，凯捌娱乐城的行为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和放映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本案中，音集协为证明凯捌娱乐城实施了侵权行为，提供了公证书，凯捌娱乐城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公证书的内容足以证明凯捌娱乐城经营的场所播放了涉案220部音乐电视作品。凯捌娱乐城对公证书所附光盘提出异议，认为有可能被剪辑过，但凯捌娱乐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光盘是公证书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作为公证书的附件成为证明凯捌娱乐城侵权行为的证据。凯捌娱乐城所辩没有事实依据。经比对，公证封存的光盘中涉案220部MTV作品的演绎者、词曲、音乐旋律、演唱内容、演示画面等，与音集协提交的《凤凰传奇》、《擦肩而过》、《流行歌曲经典》（第一辑、第三辑）、《开门大吉》（1、2）中收录的同名作品相同。凯捌娱乐城认为侵权作品不足10首的主张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
根据著作权法及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音集协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和放映权。复制权是指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凯捌娱乐城作为KTV的经营者，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凯捌量贩娱乐城为消费者提供涉案220部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并收取费用，构成对音集协放映权的侵害。对于凯捌娱乐城辩称涉案作品在其购买点播设备时即已存在故不构成侵权的意见，法院认为，一方面，凯捌娱乐城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点播设备来源，另一方面，即便其在购买点播设备时作品即已存在，凯捌娱乐城作为专门从事KTV行业的经营者，在购买相应的点播设备时，应当知道相关作品的商业性复制及放映应当取得著作权人的授权，并应对设备内作品的授权情况给予适当的审查，其未审查即购买并用于经营，存在主观故意，故该行为亦构成对涉案作品复制权的侵犯。凯捌娱乐城就其侵权行为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音集协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凯捌娱乐城侵权所受损失或凯捌娱乐城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请求适用法定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法院照准。法院根据作品的类型、作品数量、作品的知名度、凯捌娱乐城的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经营时间、侵权行为的性质、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等情节，考虑到权利人对涉案作品付出的创造性劳动及投入的人力、物力，以及当地经济的发展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的赔偿数额。原审判决如下：一、凯捌娱乐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放映涉案220部音乐电视作品，并立即从曲库中删除涉案220部音乐电视作品；二、凯捌娱乐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48000元。
上诉人凯捌娱乐城上诉称：1、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凤凰传奇》等音像出版物未核实真实性，出版物不能证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等为原始著作权人。对于音集协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等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音集协仅对授权合同复印件与原件一致作了公证，并不能证明合同原件本身是真实的。故音集协就涉案作品并不享有著作权。2、被上诉人提交的（2015）宁秦证经内字第858号公证书其公证程序违法，不具有公证效力，也无法证明侵权事实。首先，公证申请人为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与公证事项没有利害关系，不能以自己名义申请公证。其次，公证事项的实际利害关系人为音集协，其住所地在北京，南京市秦淮公证处对涉案事项无权进行公证。再次，公证处仅对《最炫民族风》作品进行了完整播放，其他均为部分播放，不能证明上诉人使用的MTV作品与音集协享有著作权的作品相同，且公证书所附光盘为复制件，音集协也未提供视频资料的原件。3、即使侵权成立，原审判决数额也过高。整个如皋市的KTV行业都处于亏损状态，上诉人多数包厢处于空闲状态，获利很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音集协答辩称：1、一审法院对音像出版物进行了审查并确认了其真实性，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也加盖了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等的印章，合同真实性可以确认。2、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作为音集协的代理人有权对涉案事项申请公证，即使存在异地公证的情形，也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2015）宁秦证经内字第858号公证书合法有效，能证明上诉人的侵权事实。3、原审判决数额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或者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被上诉人提供的《凤凰传奇》等音像出版物制作规范，记载了完整的版权信息，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上述音像出版物系正版出版物，其上的版权信息真实无误，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等为著作权人。后音集协与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等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中加盖了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等的印章，虽音集协在本案中仅提交了合同复印件，但同时对复印件与原件一致进行了公证，上诉人未提出相反证据证明授权合同存在虚假情形，应对授权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音集协经授权依法取得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复制权等著作权，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
音集协就涉案侵权纠纷委托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办理诉讼事宜，授权范围包括代为调查取证，故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以自身名义申请南京市秦淮公证处进行公证符合法律规定。虽然《公证程序规则》第十四条规定公证事项由当事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行为地或者事实发生地的公证机构受理，但违反该地域管辖的公证行为并非当然的无效行为，且该规则第六十一条同时规定，当事人认为公证书有错误的，可以在收到公证书之日起一年内，向出具该公证书的公证机构提出复查。故上诉人如认为公证书存在错误，可要求公证机关予以撤销，法院在对公证书的证据效力进行审查时并不因公证程序存在瑕疵而当然否定其证明力，在上诉人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确认公证书所记载的事实。涉案（2015）宁秦证经内字第858号公证书载明上诉人的经营场所内播放了涉案220部MTV作品，虽然大部分MTV作品仅截取了片段进行录像，但经比对，所截取的片段均与被上诉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相应部分相同，上诉人未举证作品的剩余部分存在区别，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应认定上诉人播放的220部MTV作品与被上诉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相同。上诉人未经权利人许可使用上述作品，侵犯了被上诉人的著作权。
关于侵权赔偿数额，原审根据作品的类型、作品数量、作品的知名度、上诉人的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经营时间、侵权行为的性质等情节和因素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凯捌娱乐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5元，由上诉人凯捌娱乐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绍云
代理审判员 王作杰
代理审判员 姜安安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马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