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吉02民终9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销售东北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
负责人：温东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艳玲，综合办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辉，吉林华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丰满区洁华加油站，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
负责人：华镇名(曾用名华艳铭)，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冰，吉林东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
负责人：吕庆龙，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辉，法律顾问。
上诉人中国石油销售东北公司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吉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丰满区洁华加油站（以下简称洁华加油站）、原审第三人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丰满区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7)吉0211民初2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石油吉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艳玲、张辉，被上诉人洁华加油站的负责人华镇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冰，原审第三人丰满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石油吉林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洁华加油站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超出洁华加油站的诉讼请求。洁华加油站主张的是仓储保管费，一审判决的是补偿费，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撤销。二、一审法院先判决，后取证的行为违法，且采信洁华加油站提供的伪证，即《中石油吉林分公司油库代储油品规定》复印件，错误的认定了事实，应予斧正。中石油吉林分公司根本未发过该文件，当庭已经明确表达对该文件有异议，一审法院仍采信该复印件证据并作出判决，程序严重违法。三、洁华加油站的诉讼请求和一审判决结果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漏查洁华加油站起诉的停产停业损失（仓储保管费）的依据。1.洁华加油站未能提供采购油的发票和经营许可证等证据，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未予审查即下判决。2.《合作兴建油库协议书》约定的是中石油吉林分公司为洁华加油站代储油品，洁华加油站提供油品后，中石油吉林分公司免收保管费，而不是中石油吉林分公司给付洁华加油站保管费。一审法院未查明洁华加油站当年是否有经营油品的资质，是否有符合国家规定的经营油品所需的相关许可证。3.合同未约定补偿费，一审法院判令中石油吉林分公司支付补偿费没有依据。4.一审判决中石油吉林分公司支付洁华加油站（仓储保管费）补偿360万元是依据所谓的“中石油吉林分公司内部文件”规定代储油品每月每吨60元计算得出。该所谓的“内部文件”仅系复印件，并非出自中石油吉林分公司，一审法院要求中石油吉林分公司核实不存在的事实，提供不存在的证据，有悖法律规定。四、洁华加油站请求的仓储保管费案由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是《合作兴建油库协议书》，系合作关系，本案不属于仓储保管合同纠纷。协议约定洁华加油站提供符合国家油品标准的成品油到中石油吉林分公司存储，洁华加油站不支付仓储费，不存在中石油吉林分公司给付洁华加油站仓储费的约定。所以本案不存在支付仓储保管费，更不存在补偿费问题。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五条根据公平原则判给洁华加油站补偿费系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系在平等互利、等价有偿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1997年购买该加油站时，中石油吉林分公司已支付了425万元，当时已是天价。20年后法院还判中石油吉林分公司补偿洁华加油站360万元，明显偏袒洁华加油站。五、洁华加油站没有经营油品的许可，自认其营业执照已于2004年12月被吊销，不具备履行协议的主体资格。六、对于洁华加油站要求代储油的事实，三审人民法院已经有明确的判决意见，本案属于重复立案，应予驳回。详见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吉民再字第1号、（2004）吉民三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吉中民二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书。七、洁华加油站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双方协议签订于1997年9月25日。1998年11月，中石油吉林分公司建的油库投入使用，1999年5月因国家政策调整停止储油。2000年2月23日，中石油吉林分公司获得国家经贸委颁发的成品油批发经营批准证书。洁华加油站自1998年以来从未提供过油品要求中石油吉林分公司代为储存，其主张代储保管费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八、洁华加油站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与中石油吉林分公司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洁华加油站在2004年被吊销营业执照，没有经营资质，其停产停业是由其自身原因造成。据了解，洁华加油站早已出售，获利600万元，其不仅无经营资质，也无经营场地，不具备经营条件，其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不成立。九、关于诉讼费，一审程序违法。一审的缓交诉讼费审批表，载明缓交理由是企业停业无经济来源，因洁华加油站是个人独资企业，应提供低保证明才符合缓交条件，审批处原写为“缓至宣判前”后来被勾抹，改为“执行前”，且无签批时间。缓交诉讼费问题影响一审是否按自动撤诉处理，二审法院应予查清。诉讼费票据上没有案号，且立案信息表显示一审收到诉状时间为2017年10月16日，而诉讼费是2017年10月13日交纳。另外在一审庭审中洁华加油站自认在双方签订协议后该争议的标的物一直由其使用，包括开饭店等等。
洁华加油站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中石油吉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起诉状落款日期为2017年10月10日，并非上诉人主张的10月16日。关于诉讼费问题，在原审一审时已经提交申请，是缓至执行前，缓交手续合法。
丰满区政府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丰满区政府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责任和义务，对中石油吉林分公司的上诉意见不进行答辩。
洁华加油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石油吉林分公司支付洁华加油站停产停业损失（仓储保管费）补偿金900万元（超过900万元的部分洁华加油站自愿放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7年7月25日，洁华加油站、中石油吉林分公司及丰满区政府签订《合作兴建油库协议书》《永久使用油库协议书》各一份，《合作兴建油库协议书》约定：为充分利用丰满区自然优势和招商引资有关政策，经三方协商一致，在丰满区孟家村合作兴建油库一座。1.投资兴建的油库占地面积7900平方米，投资金额600万元。2.中石油吉林分公司负责油库的全部投资600万元，其中包括油库前期手续费、前期工程费用360万元。3.油库建成后，中石油吉林分公司享有油库的所有权和使用权。4.中石油吉林分公司每年给洁华加油站代储符合国家油品标准的成品汽、柴油5000吨，免收保管费。5.中石油吉林分公司付给丰满区政府前期工程及各种合法手续费360万元（市土地使用证、市消防批件、市规划批件、环保批件、综合楼、围墙、深水机井、电增容、铁路专用线、七个卧罐等）。6.洁华加油站负责办理油库建库前期的各种合法批件及手续，后期工程的各种批件及合法手续于1997年9月末之前交中石油吉林分公司。7.洁华加油站负责按设计标准完成油库的前期工程（六项：围墙、综合楼、铁路专用线、七个卧罐、深水机井、电增容16瓦千），并在1997年10月末交付使用。8.丰满区政府负责协助办理手续、监督协议执行等有关事宜，并负有对洁华加油站、中石油吉林分公司所支付的款项进行结转和经济上担保的责任。9.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中石油吉林分公司通过丰满区政府借给洁华加油站20万元，待洁华加油站将所有手续办理完毕和完成前期工程验收合格，其中铁路专用线经铁路部门验收合格并批准使用，中石油吉林分公司一次性付清其余款项。《永久使用油库协议书》约定：油库投入使用后的永久使用权归中石油吉林分公司所有，洁华加油站负责办理油库使用相关手续，费用由其先行垫付，后与中石油吉林分公司按合作协议结算（包括在合作协议中中石油吉林分公司投资款360万元之内）。对建油库占用土地，洁华加油站同意将其使用权让与中石油吉林分公司永久使用，洁华加油站办理土地使用手续。丰满区政府协助洁华加油站、中石油吉林分公司履行协议条款，实施监督。
洁华加油站原有油库占地面积7205平方米，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有私营房产两栋，办理了单位自管房产产权证。并建有综合楼、储油罐、铁路专用线、围墙、深水机井、电增容等设施。洁华加油站、中石油吉林分公司签订协议后，中石油吉林分公司在洁华加油站原有油库基础上进行了扩建，除原有的200平方米办公楼予以保留外，其余设施均予以了拆除。按照协议约定，中石油吉林分公司陆续通过丰满区政府给付洁华加油站前期工程及手续费用425万元。1998年8月扩建后的油库投入使用。1999年5月，国务院及国家经贸委等五部门陆续下发了关于清理、整顿成品油流通秩序的文件。因上述文件的限制，扩建后的储油库从1999年5月起停止使用，搁置至今。
另查明，洁华加油站于2012年开始进住涉案油库所在地，占用了油库办公楼等设施，使用至今。现油库土地及地上房屋均已更名至中石油吉林分公司名下。
2000年起，洁华加油站与中石油吉林分公司间发生多次诉讼。2000年，洁华加油站曾在一审法院起诉中石油吉林分公司，要求中石油吉林分公司按代储油每月30吨的标准给付洁华加油站代储费720万元，并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法院于2002年判决洁华加油站、中石油吉林分公司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应继续履行；中石油吉林分公司给付洁华加油站油品保管费720万元。中石油吉林分公司上诉后，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违反级别管辖为由，于2003年4月裁定撤销了该一审判决。
2004年2月，洁华加油站以中石油吉林分公司没有履行代储油义务为由，向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次起诉中石油吉林分公司，要求中石油吉林分公司赔偿损失772万元。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洁华加油站所举证据不能证明中石油吉林分公司拒绝为洁华加油站代储油的事实存在，不能证明洁华加油站实际损失的存在为由，驳回了洁华加油站的诉讼请求。洁华加油站不服，提出上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6月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08年，最高人民检察院对此案提出抗诉，本案进入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以洁华加油站证据不足以证明中石油吉林分公司有拒绝履行代储油行为，洁华加油站不能证明自己有油可储为由，维持了原判。
2009年，中石油吉林分公司向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洁华加油站要求洁华加油站履行合同，将油库土地及地上房屋更名至中石油吉林分公司名下。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支持了中石油吉林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洁华加油站不服，提出上诉，2010年7月，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0年9月，中石油吉林分公司申请执行，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将洁华加油站名下的涉案房产及土地变更至中石油吉林分公司名下。
2010年，洁华加油站向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中石油吉林分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兴建油库协议书》《永久使用油库协议书》，2011年12月，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了洁华加油站的诉讼请求。
对于425万元钱款的性质问题。（2010）吉中民二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判决）已经认定425万元是中石油吉林分公司给付其进行施工建设的工程款。具体工程包含协议中乙方权利义务中的第1、2项规定的6项工程。油库原址上原有综合楼、储油罐、泵房、铁路专用线、围墙、深水机井、电增容，并非支付给洁华加油站个人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重复起诉和诉讼时效认定问题。本案系合同纠纷，原告本次诉讼主张的是因合同履行显失公平下的经济补偿，其仓储保管费只是一种补偿的参照，而并非就是主张仓储保管费的损失赔偿，与（2008）年吉民再1号诉讼请求的仓储保管费基于的并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并不存在重复诉讼的问题。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合作协议》至今仍在履行且双方诉讼一直在持续当中已近20年，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二、洁华加油站主张中石油吉林分公司支付其停产停业损失（仓储保管费）补偿金的请求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根据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洁华加油站、中石油吉林分公司及丰满区政府签订《合作兴建油库协议书》《永久使用油库协议书》后，洁华加油站用土地、房屋、机器设备同中石油吉林分公司合作兴建油库以此换取中石油吉林分公司5000吨/月的免费代储权益。油库投入使用后不久因政策调整，中石油吉林分公司便自行将油库停止使用至今，洁华加油站并未从中获得免费代储的任何权益，之后中石油吉林分公司又通过诉讼将油库的土地及地上房屋更名到自己名下，现协议仍在履行当中。洁华加油站通过合作所取得的免费代储权益从未得到实现，却失去了土地、房屋等财产使用权，明显显失公平。故洁华加油站要求支付经济补偿的请求应予支持，根据中石油吉林分公司内部文件中规定的代储油品每月每吨60元的标准，5000吨油每年的代储费用为360万元，考虑洁华加油站的投入（包括土地、房屋及前期的手续费用），以按照一年标准计算予以补偿为宜即360万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中石油吉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洁华加油站停产停业损失（仓储保管费）补偿36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洁华加油站在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其诉讼主张的是仓储保管费损失，该主张与其在（2008）吉民再字第1号案件中的诉讼请求相同。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的是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洁华加油站在二审时亦表示其诉讼请求实质是要求中石油吉林分公司对其停产停业损失给予补偿，只是补偿标准参照仓储保管费计算。本院认为，停产停业损失通常是指因一方的行为给对方造成的经营收益损失以及额外发生的必要费用。因洁华加油站未能举证证明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实际发生了额外的储油保管费用，故其主张的停产停业损失实质属于预期收益的损失。对此，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08）吉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中已经作出处理意见，即洁华加油站“把预期储油时中石油吉林分公司给其承诺免收的保管费当作是自己的预期收益，把没有实际发生的储油费用当作其实际损失，按照同行业储油保管费收取标准来计算损失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该判决已生效，故本案构成重复诉讼。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四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7)吉0211民初269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吉林市丰满区洁华加油站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吉林市丰满区洁华加油站已交纳的37400元予以退还，余款37400元免予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退还中国石油销售东北公司吉林分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春露
审 判 员 徐 玖
代理审判员 赵翠霞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那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