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三终字第0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坛建业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金坛市北环西路161号。
法定代表人谢明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彦红，天津赢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敏，天津赢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宇顺达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金钟街道新中村木材市场4号。
法定代表人郑国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邵泽新，天津众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君兆。
委托代理人叶彦红，天津赢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坛建业劳务有限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14）辰民初字第3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坛建业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坛建业公司）委托代理人叶彦红、刘敏，被上诉人天津市宇顺达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宇顺达公司）委托代理人邵泽新，原审被告张君兆及其委托代理人叶彦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天津宇顺达公司与金坛建业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2010年4月19日，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天津宇顺达公司为金坛建业公司承建的津南区双桥镇祥水馨苑10#、11#、17#、18#、19#、20#楼项目供应钢材。同时约定，结算方式为每批货到现场日起算每天每吨加价4元作为垫资款，60天内付清全部货款，以经双方确认的送货单作为结算依据，如超过60天，每天每吨加价7元作为垫资款；违约责任为如金坛建业公司未按期付款，每超一天按应付货款的2‰承担违约责任；金坛建业公司指定李立、张叶兵为现场收料员。合同甲方处由郑吓城签字并加盖天津宇顺达公司印章，乙方处由刘洪签字并加盖金坛建业公司的印章。合同签订后，天津宇顺达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货款总额为16853077.7元，金坛建业公司于2010年9月6日至2014年1月29日期间陆续给付天津宇顺达公司货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890万元，对此付款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但天津宇顺达公司主张其中金坛建业公司在2011年9月8日给付的30万元系金坛建业公司支付在其他工地所欠天津宇顺达公司的货款，与本案无关。
另查,金坛建业公司于2012年2月25日为天津宇顺达公司出具了《总欠款表》，其中记载：货款总额为16853077.7元，截止到2012年2月29日工地总回款1450万元，已结利息4374457.45元，工地总欠款金额6727535.15元。该《总欠款表》有郑吓城及刘洪签字。
再查，天津宇顺达公司、金坛建业公司双方于2013年7月16日签订了《还款计划》，内容为：“金坛市鑫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天津市宇顺达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供应津南双桥河10#、11#、17#、18#、19#、20#楼钢材款和利息共计2260万元，金坛市鑫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已付1760元，尚欠500万元，经双方协商2013年10月1日前还400万元，2014年春节之前还余款100万元，到时未还按日万分之二利息计算”。该《还款计划》有郑吓城及张君兆、刘洪签字。
次查，合同履行过程中，经双方协商，金坛建业公司退回了部分货物，货款为89840元，对此事实双方均无异议。金坛建业公司主张此款应从欠款中扣除，天津宇顺达公司主张双方经过数次对账，现应以2013年7月16日《还款计划》为准，不同意金坛建业公司的意见。
又查，金坛建业公司原名为金坛市鑫盛建筑安装工程劳务有限公司，后经工商部门批准更名。
一审法院认为，天津宇顺达公司与金坛建业公司订立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已实际履行，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天津宇顺达公司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而金坛建业公司未能履约付款，系造成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应承担本案全部民事责任。
现双方争议焦点为：一、金坛建业公司的欠款数额；二、本案违约金应如何计算；三、张君兆是否应对本案欠款承担清偿责任。
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一、金坛建业公司的欠款数额。
庭审中，双方对于货款总额为16853077.7元事实无异议，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金坛建业公司在2010年9月6日至2014年1月29日期间向天津宇顺达公司付款合计1890万元的事实，双方亦无异议，但天津宇顺达公司认为其中30万元系金坛建业公司支付其他工地所欠天津宇顺达公司的货款，故应从总付款中扣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天津宇顺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且将上述款项确认为本案货款，并不会损害天津宇顺达公司的利益，故对天津宇顺达公司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双方2012年2月25日签订了《总欠款表》，有郑吓城及刘洪签字。一审法院认为，刘洪曾代表金坛建业公司在买卖合同上签字，故刘洪在《总欠款表》上签字，同样代表金坛建业公司，该《总欠款表》系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各自民事权利的处分，产生法律效力。该《总欠款表》确认已结利息4374457.45元，由此可认定金坛建业公司已付1890万元包括货款本金14525542.55元，利息4374457.45元。尚欠货款本金应为2327535.15元（16853077.7元-14525542.55元）。
另，庭审中，双方对于合同履行中金坛建业公司退回了部分货物，货款为89840元的事实无异议。金坛建业公司主张此款应从欠款中扣除，天津宇顺达公司主张应以2013年7月16日《还款计划》为准，不同意金坛建业公司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退货的事实无异议，且《还款计划》中对此89840元并无表述，故对金坛建业公司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金坛建业公司的欠款数额为2237695.15元（2327535.15元-89840元）。
二、违约金应如何计算的问题。
双方在合同中对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且经双方数次对账，金坛建业公司亦同意向天津宇顺达公司支付欠款利息，故对天津宇顺达公司要求金坛建业公司给付违约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依法支持。但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及“补偿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一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的计算比例调整为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鉴于金坛建业公司已自愿给付天津宇顺达公司2012年2月25日之前的欠款利息4374457.45元，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且足以弥补了天津宇顺达公司在此之前的损失，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本案违约金自2012年2月26日起计算为宜。
另，双方于2013年7月16日签订了《还款计划》，约定2014年春节（2014年1月31日）之前还清欠款，到时未还按日万分之二计算利息，有郑吓城及张君兆、刘洪签字。一审法院认为，该《还款计划》同样产生法律效力，即违约金自2014年2月1日起，应按日万分之二标准计算。
三、张君兆是否应对本案欠款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张君兆仅是金坛建业公司员工，其虽在2013年7月16日的还款协议上签字，但并未承诺承担还款责任，故本案合同效力只能及于天津宇顺达公司与金坛建业公司，天津宇顺达公司要求张君兆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金坛建业劳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天津市宇顺达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货款2237695.15元；二、被告金坛建业劳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违约金（以2237695.15元为本金，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自2012年2月26日起计算至2014年1月31日，自2014年2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二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600元，由被告金坛建业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为货到现场日算起60天，每吨加价4元，如果超过60天，每天每吨加价7元作为垫资款等表述，鉴于被上诉人并不存在为上诉人垫付资金的事实，垫资款的实质应为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关于本案中，垫资款（或利息）的金额，远远超出欠款数额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而且超过了4倍以上，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相关规定，超出部分应该认定无效。一审法院认定的货款总额16853077.7元，上诉人给付了1890万元，另有价值89840元货物退货。很明显上诉人多付了款项，该款项上诉人认为可以根据合法原则给付被上诉人违约金或利息，上诉人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违约金或利息金额为1790396.74元。换句话说就是超过此金额的违约金或利息应该都是不受法律保护的，而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总欠款表，确认上述人给付被上诉人利息4374457.45元合法有效，显然是违法的。此外，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开具的所有收据均载明收取了上诉人的钢材款，而不是利息。对于违约金过高，即便有当事人的确认，根据法律规定，也是可以调整的。一审如此认定，一是掩盖了被上诉人供货单价远远高于市场价格的事实，二是被上诉人不合法的加价款得到法律的保护。根据上诉人的计算，上诉人应给付被上诉人款项为16853077.7元货款加上1790396.74元违约金，合计18643474.44元，现在上诉人已经给付1890万元，上诉人退给被上诉人价值89840元货物，被上诉人还应该退还上诉人346365.56元。所有的已付款对方已经给我们出具了收据。收据中载明是货款，并非利息。从一开始的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合同期间，双方均没有约定利息需要上诉人承担。利息400余万元如果核算同期贷款利率已经超过了法定规定11倍的标准。我们与货款中刘洪签字进行了比对，笔迹是不一致的。一审法院确认总欠款表的数额也是依据复印件，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原件。总欠款表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中确认的400余万元为利息，不符合约定和法定，不应该以总欠款表确定400余万元是利息，400余万元在1890万元的已付款中全部都是货款。所以一审法院依据总欠款表确定我们支付的400余万元是利息是错误的。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天津宇顺达公司辩称，一审庭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的2012年2月25日总欠款表原件，对于上诉人提到的刘洪签字的问题，一审中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已经表示是该公司的工作人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条款在履行期间双方均没有异议，合同应该受到法律保护。被上诉人履行了供货义务，上诉人应该履行付款义务。在被上诉人全面履行供货义务外，也进行了结算。已经出具了总欠款表，上诉人自愿给付2012年2月25日前的欠款本金及利息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货款本金的事实认定是正确的。违约金的计算问题，2012年2月26日作为计算本案违约金的时间起点计算方法是正确的。被上诉人天津宇顺达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君兆述称，我只是公司的工作人员，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我本人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提出的利息约定是不合理的，已经超过了法律的规定。刘洪等人签订的认可利息的承诺，并没有得到公司的认可。我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二审查明，天津宇顺达公司将“2012年2月25日总欠款表”提交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4日组织当事人发表质证意见，金坛建业公司代理人表示要向金坛建业公司核实后以邮寄形式提交书面质证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申请对“2012年2月25日总欠款表”双方签字生效处“刘洪”签名字迹是否直接书写形成进行鉴定；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另提供刘洪现场签名，申请对“2012年2月25日总欠款表”双方签字生效处“刘洪”签名字迹与对比样本进行比对，以确定是否同一人书写。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随机选定，本院委托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对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申请事项进行了鉴定。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9月25日出具鉴定意见：1.“2012年2月25日总欠款表”双方签字生效处“刘洪”签名字迹是直接手写形成；2.“2012年2月25日总欠款表”双方签字生效处“刘洪”签名字迹与样本中刘洪书写字迹是同一人书写。
二审期间，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申请刘洪、李立、王小丽到庭作证。
刘洪当时在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负责安全质量，刘洪证明双方公司负责人关于项目部使用的钢材达成了一致意见，确定公司委派刘洪作为代理人在合同中签字，公司再加盖公章。合同履行过程中，具体由项目部材料收料员李立、张叶兵负责钢材来了签字，刘洪负责质量，财务由王小丽进行金额核对。刘洪不参与钢材的签收与款项的给付，公司也没有授权，关于履行情况刘洪也不清楚。
李立是《供货协议》中双方指定的收料人，李立证明金坛建业公司原来委托其做材料员，刘洪是负责质量的。
王小丽当时是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的会计，王小丽证明所有的材料、劳务费都由其经办。关于天津宇顺达公司的材料款，每个月都是按照他们实际报的材料费入账，关于利息问题王小丽不知道。
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另提交5份财务人员做的双桥祥水馨苑福和园工程外欠材料及付款情况报表，该报表对欠款每个月统计。2010年到2012年9月份所有付款中显示不出来已经支付对方400余万元利息的情况。
针对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天津宇顺达公司发表如下答辩意见，三位证人与上诉人之间曾经有职务关系，证言缺乏客观性，如果具有客观性，也是履行公司职务。刘洪签字，我方认为其就是有权限的。外欠材料及付款情况报表是上诉人公司内部自行制作的，与被上诉人的证据不吻合。被上诉人天津宇顺达公司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原审被告张君兆表示认可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提交的证据。
对于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分析如下，三位证人均曾系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员工，且该三位证人的证言亦不能证明刘洪仅具有订立合同的权限，对于该三位证人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外欠材料及付款情况报表均系其单方制作，未经对方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刘洪代表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天津宇顺达公司签订《供货协议》时，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并未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书。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于涉案《供货协议》的供货及付款数额情况均无异议，被上诉人天津宇顺达公司依照刘洪2012年2月25日签字确认的《总欠款表》主张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已付款项中包含4374457.45元利息，其余为货款本金，并以此为基础主张其余货款及违约金。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洪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签字确认行为是否应视为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的意思表示，能否以此作为计算依据。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对2012年2月25日《总欠款表》中刘洪的签字不予认可，并提出了鉴定申请。天津市天意物证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9月25日出具鉴定意见，认为“2012年2月25日总欠款表”双方签字生效处“刘洪”签名字迹与样本中刘洪书写字迹是同一人书写，故本院对于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关于刘洪签字不真实的抗辩不予采信，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预交的鉴定费用11130元应自行负担。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另外称并未授权刘洪对于合同履行过程中的相关文件签字，刘洪的签字行为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所提交证据均不能证实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向被上诉人天津宇顺达公司明确告知刘洪的代理权限仅限于签订合同。结合刘洪代表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签订合同的事实，本院认为，刘洪在涉案合同履行中的相关签字行为，应当视为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的意思表示，即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在本案中应受刘洪签字确认的2012年2月25日《总欠款表》约束。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刘洪签字确认的相关文件计算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尚欠货款数额，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金坛建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02元、鉴定费11130元，均由上诉人金坛建业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武强
代理审判员 苗法礼
代理审判员 张振超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兴明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