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河市民二终字第34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韦淞译，公务员。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素莲，教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岑世勇，公务员。
一审被告：广西河池金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河池市新建路76号。
法定代表人：韦淀钟，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韦淀钟。
一审被告：覃卫兵，信用社职员，
一审被告：覃晟。
上诉人韦淞译、黄素莲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东兰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剑峰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吴利萍、陈一锋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杨艺欣担任记录。上诉人韦淞译和黄素莲、被上诉人岑世勇、一审被告覃卫兵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广西河池金鑫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下称金鑫公司）、韦淀钟、覃晟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14日，韦淞译的侄子韦淀钟与张思、覃卫兵成立金鑫公司，公司注册资本66万元，其中张思出资人民币26.4万元，占40%份额；韦淀钟出资人民币26.4万元，占40%份额，覃卫兵出资13.2万元，占20%份额。2011年11月13日，覃卫兵与韦淀钟订立股权转让合同，将其全部股权转让给韦淀钟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2011年6月11日，公司原始股东与包括岑世勇在内的其他意向出资人召开会议，约定岑世勇等6人以每股6600元的股值注资入股，当年8月上旬视各人实际注资情况确认各自持股份额并由公司颁发股权证。之后，岑世勇向该公司注入资金9.9万元，但未获发股权证，也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和收益分配。因与公司产生纠纷，岑世勇多次要求韦淞译退回其所投入的9.9万元。2012年5月17日，韦淞译给岑世勇出具两张借条，其中第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岑世勇同志人民币贰万圆（20000）整，定于一周内还清。借款人韦淞译2012年5月17日。”第二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岑世勇同志人民币柒万玖仟圆整（79000），定于2017年5月31日前还清。借款期间，按千分之八付利息，即每月支付利息陆佰叁拾贰圆（632）。利息从2012年6月1日按月支付。借款人韦淞译2012年5月17日。”因韦淞译未能在约定期限内偿还2万元，又于2012年11月31日向岑世勇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2年12月底偿还岑世勇2万元。韦淞译出具《借条》和《承诺书》后，仍未依约偿还相关款项及利息，岑世勇多次追偿无果后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韦淞译偿还欠款9.9万元及相应的利息；2、判令金鑫公司、韦淀钟、覃卫兵、覃晟、黄素莲承贷连带债务清偿责任。
另查明：韦淀钟系韦淞译侄子，韦淞译以韦淀钟名义出资，以韦淀钟名义参与公司重大事项管理；黄素莲系韦淞译配偶。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韦淞译以韦淀钟名义出资设立金鑫公司，以韦淀钟名义参与公司重大事项管理，实际掌管公司的运作权，是公司的实际管理人，为隐名股东。岑世勇注入9.9万元后，金鑫公司未向其颁发股权证或出资证明书，也未置备股东名册，岑世勇未取得股东资格，也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和收益分配。公司收取岑世勇所谓的“出资”无合法依据。岑世勇多次与公司实际管理人暨隐名股东韦淞译交涉，韦淞译同意岑世勇“退出”投资，岑世勇所投入的资金由其个人负责偿还并出具了“借条”，应按一般债权债务关系处理。韦淞译出具的“借条”实为“借条”，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同意以欠债的方式偿还岑世勇9.9万元投资款及其中7.9万元的相应利息，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韦淞译对其以借条的形式认可的债务，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履行偿还义务。韦淞译认可的9.9万元债务中的7.9万元，虽未届至约定的还款期限，但韦淞译未依约定支付该7.9万元利息，也已明确表示拒绝偿还该7.9万元，故岑世勇请求韦淞译履行偿还欠款本金及其中7.9万元利息的义务，该院予以支持，但对欠款2万元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岑世勇请求该2万元的利息，应不予支持。韦淞译以其受到岑世勇胁迫和蒙骗而出具借条，借条不具有法律效力为由抗辩，但未能举出充分证据证明，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韦淞译在与黄素莲婚姻存续期间负有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之规定，本案黄素莲未到庭参加诉讼，韦淞译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对岑世勇所欠款项为个人债务，亦没有证据证明二人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即夫妻之间存在财产约定，并且第三人知道该约定，故韦淞译诉涉债务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韦淞译、黄素莲应共同偿还，岑世勇请求黄素莲与韦淞译共同偿还，应予支持。本案其他被告不是本案债权债务关系的当事人，故对岑世勇请求除黄素莲之外的其他被告与韦淞译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韦淞译、黄素莲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还岑世勇欠款20000元；2、韦淞译、黄素莲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岑世勇欠款79000元及利息20856元（按双方约定的利息计，该利息为2012年6月至2015年2月28日止所产生的利息），2015年3月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期间的利息按双方约定利率另行计算；3、驳回岑世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元，减半收取440元，由韦淞译、黄素莲负担。
韦淞译、黄素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岑世勇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充分，应予撤销。1、韦淞译出具给岑世勇的“借条”不成立。一审认定岑世勇向金鑫公司注入资金9.9万元，并持有15％的股份。该资金已汇入公司账户，已经形成公司的资产，其因此成为公司股东。虽然公司未向其出具出资证明，但并不否认其成为隐名股东。一审认定“公司未向岑世勇签发股权证或出资证明书，亦未置备股东名册，岑世勇未取得股东资格，也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和收益分配，公司收取岑世勇所谓“出资”无合法依据”没有法律依据，且与事实不符。虽然公司法明确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应向股东出具出资证明，以及将股东置于股东名册。但实践中，隐名股东常态未置于股东名册，其出资亦以其汇款凭证为其出资依据，但同样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活动。现公司处于破产状态，当然不存在分红的可能，故岑世勇亦未获得分红。公司未向岑世勇出具出资证明，显然违反公司法相关规定，作为岑世勇理应依据公司法的规定要求公司为其出具出资证明，而不是要求韦淞译出具“借条”，以此替代公司收取其出资的外在表现由此变相形成韦淞译与其形成一般的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且转换成韦淞译替代公司向岑世勇承担“否认法人人格”的风险，一审法院对此事实的认定错误。2、岑世勇出资、抽资行为属于公司的增资、减资性质。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本案中，岑世勇的行为属于对公司既存在增资，又存在抽资的性质。但岑世勇的抽资行为不合法，因为其抽资未经法定具有表决权的股东人数通过，而仅存韦淞译的“借条”，不能说明案件事实。更不能说明韦淞译与岑世勇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3、一审认定韦淞译、黄素莲为夫妻，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错误。一审法院查明岑世勇汇入的公司增资，是进入公司账户，而不是汇入韦淞译的账户，亦查明岑世勇是公司隐名股东，所汇入的增资额已形成公司的财产，对于此种性质财产，仍以韦淞译出具的虚假“借条”，认定其与隐名股东岑世勇存在一般债权债务关系，并以此认定黄素莲承担连带责任，显然滥用审判权。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的情况下，股东对公司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且公司股东以出资为限对公司承担有限贵任，公司以股东全部出资额对外承担有限责任。
岑世勇辩称：1、关于韦淞译认为借条不成立的问题。岑世勇与韦琦2011年5月因受骗上当参与投资，后来决定退出，韦淞译与覃晨自愿分担偿还我和韦琦的出资，法院一审也认定韦淞译出“借条”过程并不存在被“胁迫和蒙骗”正确。2、关于韦淞译认为岑世勇出资、抽资行为属于公司的增资、减资性质的问题。由于韦淞译在公司经营管理当中并没有依法办事，覃卫兵、韦礼红退股都未经过“全体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而是由韦淞译说了算，韦淞译应承担其同意岑世勇退股的退还出资责任，其亦写了借条给岑世勇确认，现在其否认借条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3、关于黄素莲应否承担连带偿还本案债务责任的问题，一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准确合理。因此，应驳回韦淞译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覃卫兵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依法，应予维持。
金鑫公司、韦淀钟、覃晟在二审不提出答辩。
韦淞译在二审提供的证据有：24份餐饮发票和15份差旅发票，证明岑世勇是金鑫公司股东。对于该证据，岑世勇认为其没有与金鑫公司签订合同，也没有参与金鑫公司的实际管理，该证据应不予采信。对于韦淞译提供的前述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联性，应予采信。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且该事实有充分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金鑫公司应否退还出资款给岑世勇；2、本案欠款及利息是否应由韦淞译、黄素莲承担偿还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岑世勇在起诉状中诉请韦淞译、黄素莲、金鑫公司、韦淀钟、覃卫兵、覃晟连偿还其欠款99000元及利息，但当事人之间并未发生借款之事实，无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当事人诉辩陈述，涉案款项应为因股权转让引发的纠纷，本案的案由应确定股权转让纠纷，一审将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金鑫公司应否退还出资款给岑世勇的问题。本院认为，岑世勇通过股权转让已经取得金鑫公司15%的股权，且参与了公司的管理，是金鑫公司的股东，未有法定事由和经过法定程序，岑世勇不能要求金鑫公司退还其出资款99000元。理由如下：1、由全体股东签署同意通过的《金鑫公司股权分配初步意向决议》虽未明确表述为股权转让协议，但根据该《决议》第一条中“韦淀钟和张某所持股份总额为80股（各持40股），按照公司注册时的约定按注资比例分配给韦某钟、韦某红、韦某生、覃某、岑世勇、韦某”和第四条“韦淀钟20股、覃晟12股、张某5股，覃卫兵20股、岑世勇15股、韦某10股、韦某钟5股、韦某红5股、韦某生5股、覃某3股”的约定，韦淀钟的股份由40股变为20股，张某由40股变为5股，实质上就是韦淀钟将其持有的股权中的20股、张某将其持有的股权中的35股（共计55股）转让给了覃晟12股、岑世勇15股、韦某10股、韦某钟5股、韦某红5股、韦某生5股、覃某3股，至于韦淀钟、张某是否收取股权转让费属于其自行处分民事权利的范畴；2、韦淞译提供的岑世勇报销的餐饮发票和差旅发票等证据证实，岑世勇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的规定，金鑫公司应当向岑世勇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岑世勇及其出资额的记载，但金鑫公司怠于履行该义务的，并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如岑世勇认为金鑫公司的前述不作为侵犯了其权利，可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主张权利；4、因为岑世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金鑫公司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应当收购其股份之情形，故其要求金鑫公司退还其出资款99000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对于岑世勇认为的覃卫兵、韦礼红等退股有效，为何其退股无效的问题，本院认为，金鑫公司是否依照法定程序准予了其他股东退股，属于公司内部的管理规范问题，如岑世勇认为该行为侵害了其股东权益，可依照相关法律进行维权。
关于本案欠款及利息是否应由韦淞译、黄素莲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韦淞译写本案欠款的借条给岑世勇，是基于其同意岑世勇的退股请求，进而将应退股金99000元转变为债权债务的形式，双方当事人之间实际并未发生民间借贷关系。因金鑫公司无需退还出资款99000元给岑世勇，故韦淞译写给岑世勇的借条亦不发生法律效力，韦淞译无需承担偿还欠款及利息给岑世勇的责任，黄素莲亦无需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韦淞译、黄素莲的上诉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岑世勇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兰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岑世勇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元减半收取440元（岑世勇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888元（韦淞译、黄素莲已预交），共计1328元，由被上诉人岑世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剑峰
代理审判员 吴利萍
代理审判员 陈一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杨艺欣
本案适用法律法规：
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
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
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
4、《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三条依照本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转让股权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
5、《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股东会该项决议投反对票的股东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一）公司连续五年不向股东分配利润，而公司该五年连续盈利，并且符合本法规定的分配利润条件的；（二）公司合并、分立、转让主要财产的；（三）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股东会会议通过决议修改章程使公司存续的。
6、《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当事人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或者依法继受取得股权后，公司未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当事人请求公司履行上述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7、《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