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14民终3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伍松青，男，196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朱庆云，四川乐嘉律师事务所眉山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正清，男，1964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刘利，四川得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伍松青因与被上诉人汪正清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5）眉东民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伍松青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庆云、被上诉人汪正清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07年9月，伍松青、汪正清及案外人贺进宽等五人协商出资购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大湾镇顶拉煤矿（以下简称顶拉煤矿），由汪正清与贺进宽代表伍松青在内的其他三名合伙人与原矿主王凯于2007年9月18日签订了《煤矿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转让总价款为1888万元。汪正清、伍松青等五名合伙人按照总金额1888万元进行了相应出资。该煤矿开始经营后，营业执照没有办理变更登记。在经营过程中，贺进宽首先退伙，其余合伙人按照1888万元与其进行了结算，之后合伙人陆续有所变更。2010年5月30日，最后三名合伙人汪正清、伍松青及案外人陈玲将三人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闵良，约定由闵良支付汪正清等三人“股权转让款”合计284.5万元，并统一打款至伍松青的工行账号上。之后，汪正清与伍松青签订了《对余留款的说明及约定》，内容为“今汪正清与伍松青根据2010年8月5日《汪正清、陈玲、伍松青股权转让结算》和之前伍松青已支付给汪正清的款项，结合双方过去的债务往来再次进行彻底结算后，至今汪正清余留在伍松青处的余款总计只有20万元整；介于因当初汪正清与贺进宽代表诸股东购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大湾镇顶拉煤矿矿权时，因汪正清的过错导致贺进宽有涉嫌利用虚假合同诈骗诸股东788万元的行为得逞（就目前所掌握的证据足以说明），给大家造成了巨大损失；现双方就此余留款的支付时间和支付形式及用途特做如下说明和约定：1.此余留款待控告贺进宽的案件结束证明汪正清是清白的后15日之内支付给汪正清，否则汪正清不得以任何理由向伍松青追讨此款；此款在案件未结束前暂作为伍松青向汪正清的借款。2.我汪正清主动承诺：我一定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积极主动控告贺进宽涉嫌诈骗的行为，提供真实可靠的证言证据，将犯罪嫌疑人绳之以法，也还本人一个清白，此余留款直接做为部分损失赔偿给受害人，本人概不收回，自愿接受法律制裁。此条承诺人：汪正清。双方信守承诺或约定，签字确认生效：伍松青、汪正清。”汪正清于2014年12月24日诉讼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伍松青返还借款20万元。一审中，汪正清、伍松青对双方签订的《对余留款的说明及约定》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因汪正清提交的《对余留款的说明及约定》上“年月日”处为空白，其主张该《说明及约定》的形成时间为2010年12月21日；伍松青提交的《对余留款的说明及约定》上“2014年4月27日”系其自行添加的时间，故汪正清申请对伍松青提交的《对余留款的说明及约定》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眉山公信司法鉴定中心确定了比对样本“2010年8月16日”的《决议》上的“伍松青”签名是伍松青本人书写，签名处的指印是伍松青右手拇指所留；该鉴定中心此次笔迹鉴定及指印鉴定费用共计1800元；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标称日期为“2014年4月27日”的《对余留款的说明及约定》原件上红色指印的老化程度与落款时间为“2010年8月16日”的《决议》原件上红色指印的老化程度无明显差异，二者应为同期按捺形成；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此次鉴定费发票由汪正清自行保管，未当庭出示，无法确认鉴定费金额。汪正清、伍松青对上述鉴定结论均无异议。原审认为，汪正清、伍松青对双方退伙时转让合伙份额的价款以及双方之前的债权债务总的结算后，汪正清所有的20万元尚由伍松青保管的事实均表示认可，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对余留款的说明及约定》中约定的20万元的给付条件是否有效；如无效，汪正清的诉请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但双方当事人对约定的条件必须明确，具有合法性，且为将来可能发生的事实。本案中，双方仅约定“此余留款待控告贺进宽的案件结束证明汪正清是清白的后15日之内支付给汪正清”，并未对具体控告事项进行明确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发现有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有权利和义务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报案或举报，但不得诬告。汪正清认为其在未发现案外人贺进宽有诈骗的嫌疑，也未掌握相关证据下控告案外人贺进宽涉嫌诬告。若伍松青掌握的证据能够证实汪正清或贺进宽有诈骗嫌疑，可自行进行举报或控告，其权益更能及时有效地得到保障。据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不明确且涉嫌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约定。因该20万元余留款系双方退伙时经结算属于汪正清的款项，伍松青作为该余留款的保管人应无条件将此款退还汪正清。对伍松青辩称汪正清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20万元余留款并未约定具体支付时间，双方对支付此款约定的付款条件在本案中确定为无效条件，诉讼时效应从汪正清知道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无效，可请求伍松青给付时起算，故对伍松青的该项辩由，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由伍松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汪正清余留款20万元。案件受理费2150元、鉴定费1800元，由伍松青负担。伍松青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关于2007年9月15日汪正清、贺进宽从王凯处受让顶拉煤矿的股权转让款1888万元的事实认定不清。该煤矿转让款出现了1888万元、1238万元、1200万元三个价格，应以2007年9月27日《内部股权转让协议》的股权转让价款1200万元为准。二、原审判决认定付款条件无效属法律适用错误。三、本案应以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仁寿法院）（2015）仁寿民初字第3549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在仁寿法院的案件尚未审结的情况下，本案应中止审理而未中止，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汪正清的诉讼请求。汪正清答辩称，一、2007年9月15日从王凯处受让顶拉煤矿的股权转让款数额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是本案审查的事实，且伍松青在一审中也没有就此提出异议。二、伍松青并没有明确指出原审判决哪一条法律适用错误，其在上诉状所列举的法律规定并不适用本案。三、伍松青诉称仁寿法院受理的贺进宽不当得利案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本案不应该中止审理。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过程中，汪正清向本院提交以下两组证据（均系复印件）：1.有限责任公司章程1份；2.各股东出资结算表、股东出资及筹资明细、煤矿股东股本与流动资金清理情况以及各股东的投资明细各1份，拟证明：汪正清、贺进宽于2007年9月15日从王凯处受让顶拉煤矿的股权转让款是1888万元，之所以出现低于1888万元其他价款的协议，是为了规避税收。伍松青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虽然可以证明股东的出资额为1888万元，但并不能证明股权转让款是1888万元，理由是汪正清与贺进宽代表伍松青等股东洽谈煤矿转让事宜，其他股东在汪正清告知转让款是1888万元的情况下签订的公司章程，进行出资。由于伍松青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本院结合其他证据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能够反映案件基本事实，应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了“2010年5月30日，最后三名合伙人汪正清、伍松青及案外人陈玲将三人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闵良，约定由闵良支付汪正清等三人‘股权转让款’合计284.5万元”与原审查明的不一致外，其余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同时查明，2010年5月30日，汪正清、伍松青、案外人陈玲（甲方）与案外人胡正红（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甲方所持有的在顶拉煤矿的全部股权（股权转让款428.8万元）转让给案外人胡正红，同时双方约定在品迭相关债权债务后由胡正红实际一次性支付甲方现金284.5万元。闵良系该次股权转让的证明人。二审另查明，2015年9月10日，原告伍松青、陈建忠等以贺进宽、汪正清（被告）在双方合伙出资经营顶拉煤矿的股权转让过程中存在不当得利为由起诉至仁寿法院，要求判令贺进宽、汪正清返还不当得利393.5万元。仁寿法院以（2015）仁寿民初字第3549号立案受理。以上事实，有《对余留款的说明及约定》、《股权转让协议》、《煤矿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退股协议》、《引资扩股决定书》、《股东会议决议》、眉公信司鉴中心【2015】痕鉴字第1号鉴定意见书、眉公信司鉴中心【2015】文鉴字第7号鉴定意见书、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5】鉴字第3033号鉴定意见书、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各股东出资结算表、股东出资及筹资明细、煤矿股东股本与流动资金清理情况以及各股东的投资明细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关于汪正清、贺进宽于2007年9月15日从王凯处受让顶拉煤矿的股权转让款是1200万元，还是1888万元的事实认定问题。对此，伍松青认为是1200万元，并在一审中提交了2007年9月26日《内部股权转让协议》以及2007年10月15日《退股协议》。而汪正清辩称，该次股权转让的价款为1888万元，之所以出现1200万元的协议，是为了规避税收。为此，提交了2007年9月15日《煤矿转让协议书》、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各股东出资结算表、股东出资及筹资明细、煤矿股东股本与流动资金清理情况以及各股东的投资明细等证据。对此本院认为，由于伍松青对汪正清提交的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而该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也更能真实反映股东的实际出资情况，同时结合汪正清提交的各股东出资结算表、股东出资及筹资明细、煤矿股东股本与流动资金清理情况、各股东的投资明细以及2007年9月15日《煤矿转让协议书》，反映了汪正清、伍松青等五名合伙人按照总金额1888万元进行了相应出资，从而进一步印证了2007年9月15日汪正清、贺进宽从王凯处受让顶拉煤矿的股权转让款是1888万元这一事实。因此，伍松青关于该次股权转让款是1200万元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故原审法院对该次股权转让款1888万元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通过上述分析，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余留款约定的支付条件的认定。2.伍松青是否应当返还汪正清20万元。3.伍松青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4.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汪正清述称，案涉《对余留款的说明及约定》有关“此余留款待控告贺进宽的案件结束证明汪正清是清白”的约定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上述付款条件的约定对谁去控告、何时控告、能否控告、如何控告以及如何证明汪正清的清白等内容没有明确约定，属于约定不明的情形，应视为双方对支付预留款的条件或时间没有约定。没有约定，也就不存在法律效力的问题。故原审法院同时以该约定违反法律规定为由认定无效，法律适用存在瑕疵，应予纠正。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由于伍松青对案涉《对余留款的说明及约定》中的余留款20万元系其与汪正清之间有关债务往来经结算后一致确认的，伍松青对上述事实本身无异议，只是认为双方约定的余留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故不应支付案涉预留款。对此，本院认为，由于本院已对案涉《对余留款的说明及约定》有关支付预留款的约定认定为约定不明，视为双方对支付条件或时间没有约定。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关于“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因此，在伍松青尚欠汪正清余留款20万元且双方又未约定支付期限或条件的情形下，汪正清有权要求伍松青支付该款项。故原审法院判决伍松青支付汪正清该款项，并无不当。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中，由于《对余留款的说明及约定》中有关预留款的支付条件或期限没有约定，汪正清有权随时要求伍松青支付该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的规定，由于汪正清于2014年12月24日以《对余留款的说明及约定》中有关余留款付款条件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无效为由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伍松青返还该借款，因此，汪正清至少从2014年12月24日起就应当知道其起权利被侵害，其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4年12月24日起计算。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汪正清就案涉余留款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而其诉讼时效期间又应从2014年12月24日起计算，因此，汪正清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应受法律保护。故伍松青关于汪正清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伍松青上诉称，本案与仁寿法院审理的（2015）仁寿民初字第3549号伍松青与汪正清、贺进宽不当得利一案存在重大牵连，且应以仁寿法院审理该案的结果为依据，故应中止审理，伍松青提出中止审理的申请，原审法院未予同意，属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一）……（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的规定，由于本案系伍松青与汪正清因债务结算后的款项是否应当支付的纠纷，而仁寿法院受理的是伍松青、陈建忠等与汪正清、贺进宽因共同合伙经营顶拉煤矿的股权转让过程中存在不当得利而引发的纠纷，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且本案的审理也不是必须以仁寿法院审理的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因此，本案并不存在应当中止审理而没有中止审理的程序违法问题，故原审法院不同意伍松青关于中止审理本案的申请，并无不当之处。综上，伍松青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虽在法律适用方面存在瑕疵，但事实认定基本清楚、判决结果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伍松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部审 判 员  余 鹏代理审判员  张澌岷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书 记 员  杨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