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2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2号6层。
负责人：马琳，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伟，北京市中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钢，北京市中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荣光，男，1978年6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平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铮，北京华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梦妮，北京华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与被上诉人刘荣光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25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刘荣光向我公司提出的返还不当得利及利息损失之诉讼请求。主要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未考虑双方之间存在的金融借款关系，仅以扣款行为作为认定不当得利依据是错误的。二、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淀法院）前案调解中关于本案诉争的罚息问题并未涉及，因我方与刘荣光之间相关合同并未撤销，我方仍可依该合同条款处理，追讨罚息依据充分。三、一审法院直接以刘荣光自己计算的数额为准认定返还数额是错误的，应依我们双方之间的《综合授信合同》约定内容计算。四、一审程序违法，庭审中对方未出示部分证据之原件。五、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我行对罚息之划扣系私力救济行为，有合同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六、在海淀法院调解后，刘荣光向我行偿还贷款并申请减免罚息而获我行审批批准，并出具了《贷款结清证明》。该事实说明刘荣光同意并接受了我行《综合授信合同》之约定内容。
刘荣光辩称：不同意民生银行北京分行的全部上诉请求。一、海淀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34726号民事调解书现行有效，且内容包含2014年11月29日至2015年12月9日的罚息，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无权进行私力救济，我们双方均应按照上述调解书内容履行权利义务。二、刘荣光按期履行了前述调解书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义务，该调解书第三项刘荣光本无需履行。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无权扣划超出调解书第一项、第二项内容的款项。三、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超出上述调解书第一项、第二项而多扣划的161166.61元，应为不当得利，依法应返还我方。四、一审中程序并无不当，我方出示了证据原件，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对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数额、计算公式刘荣光当庭进行阐述，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
刘荣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向我方返还161166.61元;2、请求依法判令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向我方支付利息损失（以161166.61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4日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标准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将刘荣光、陈兴芳、郑文财、王德金、北京荣丰拓展商贸有限公司起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称，2013年11月26日，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与刘荣光签订了编号为901342013019554号《综合授信合同》，约定刘荣光向民生银行北京分行申请使用的最高授信额度为150万元，授信使用期限自2013年11月28日至2014年11月28日，借款凭证为履约凭证。陈兴芳、郑文财、王德金、荣丰公司为《综合授信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合同签订后，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向刘荣光发放贷款1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1月28日至2014年11月28日，执行年利率9%。借款到期后，刘荣光未按合同履行还款义务，陈兴芳、郑文财、王德金、荣丰公司未履行连带清偿责任。故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刘荣光偿还贷款本金1442447.72元、罚息127449.06元（计至2015年7月13日），以及自2015年7月14日起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的罚息；2、刘荣光承担我方律师费47096.9元；3、陈兴芳、郑文财、王德金、荣丰公司对前述1、2项的清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刘荣光、陈兴芳、郑文财、王德金、荣丰公司共同承担。2016年6月8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出具（2015）海民（商）初字第34726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刘荣光偿还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借款本金一百三十九万二千七百八十二元九角六分，并支付利息（以未受清偿的本金为基数，按照年百分之九的标准计算，自二Ｏ一五年十二月十日起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于二Ｏ一六年六月十五日前支付本金五万元，于二Ｏ一六年七月十五日前支付本金五万元，于二Ｏ一六年八月十五日前支付本金十五万元，于二Ｏ一六年九月十五日前支付本金十五万元，于二Ｏ一六年十月十五日前支付本金十五万元，于二Ｏ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前支付本金十五万元，于二Ｏ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前支付本金十五万元，于二Ｏ一七年一月十五日前支付本金十五万元，于二Ｏ一七年二月十五日前支付本金十五万元，于二Ｏ一七年三月十五日前支付本金十五万元，余款于二Ｏ一七年四月十五日前付清；二、刘荣光赔偿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律师费四万七千零九十六元九角，于二Ｏ一六年七月十五日前付清；三、若刘荣光未按照第一、二项规定的期限足额履行任意一期还款义务，则刘荣光除按第一、二项的规定偿还本息及律师费外，还应支付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罚息（以未受清偿的本金为基数，按照年百分之十三点五的标准计算，自二Ｏ一五年十二月十日起至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四、陈兴芳对第一、二、三项规定的刘荣光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五、郑文财、王德金、北京荣丰拓展商贸有限公司对第一、二、三项规定的被告刘荣光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五十元、公告费五百六十元、财产保全费五千元（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已预交），由刘荣光、陈兴芳、郑文财、王德金、北京荣丰拓展商贸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于二Ｏ一六年六月十五日前给付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
2016年6月15日，刘荣光向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还款5万元。2016年7月4日，刘荣光支付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律师费47096.90元。2016年7月4日，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从刘荣光银行账户的扣款1573774.22元。
同日，民生银行北京电子城支行向刘荣光出具《贷款结清证明》，内容为：我支行于2013年11月28日向借款人刘荣光发放小微企业个人授信贷款，金额150万元，期限12个月，合同编号901342013019554，客户刘荣光已于2016年7月4日按双方在法院达成调解协议办理还款（结清剩余逾期贷款本金和罚息共计1623774.22元，并缴纳该笔诉讼案件的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和律师费以及代偿部分邱剑初逾期贷款，共计105610元），客户剩余罚息11526.43元我行正在办理减免手续。
刘荣光在一审中诉称，依据调解书中确定的年息9%标准，截止2016年6月15日，按照本金1392782.96元计算，利息数额为63533.80元，2016年6月15日至2016年7月4日，按照本金1342782.96元计算，利息数额为6290.85元，利息共计69824.65元，本息合计1462607.61元，但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于2016年6月15日扣款5万元，于2016年7月4日扣款1573774.22元，扣款共计1623774.22元，超出应扣款数额为161166.61元。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表示，其扣款时计算了自2014年11月29日的利息、罚息及复利，且海淀法院的调解书中未予处理。
一审认为：我国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从刘荣光账户扣款时，超出了调解书中约定的标准，对于超出的部分，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未提供合法依据，故构成了不当得利，现刘荣光要求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予以返还，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在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刘荣光时，已主张了贷款本金及罚息等，因此，双方的调解协议包含了此项费用，故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提出多扣款的理由，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刘荣光未举证明多扣划的钱款产生了贷款利息，因此，其主张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支付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息的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返还刘荣光不当得利161166.61元。二、驳回刘荣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综合授信合同、零售授信放款通知书、借款凭证、还款明细表、罚息减免申请表、（2015）海民（商）初字第3472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笔录、照片等证据。经质证，刘荣光对上述证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经本院组织调解，双方最终未能达成一致的调解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民生银行是否应就刘荣光所主张的诉争款项承担作为不当得利返还之义务。亦即就刘荣光所主张的诉争款项在其与民生银行之间是否存在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
首先，不当得利乃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故本院认为，对以上焦点问题的判断应当结合本案的事实及当事人的举证责任予以分析。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所证事实，诉争款项确由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自刘荣光账户内扣划，即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已取得了该款项之利益。故刘荣光对其诉讼主张所应承担的初步证明责任已经基本完成。因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而基于获得诉争款项的事实，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对收到该款项亦予以认可，因该款项系民生银行北京分行通过主动扣划的行为而获得，故其作为做出民事法律行为的一方当事人应当就其扣划的具体依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由于刘荣光是给付行为的被动受领者，而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是导致刘荣光财产发生变动的控制者，从证据距离来看，应认定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更有能力对财产转移行为作出解释，基于民生银行北京分行的扣划是有意识、主动实施的行为，因此其作为使财产发生转移变动的民事主体，应对给付原因或目的进行举证，以对有合法根据这一主要抗辩理由依据的事实进行举证。
其次，经询，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认可其在海淀法院起诉之时已就刘荣光未偿还贷款的本金和罚息提出了明确的诉讼主张。而在该院最终作出的民事调解书中亦就双方之间关于本金、罚息等内容进行清晰约定。其次，本案双方诉争的款项扣划的时间为2016年7月4日，依照上述调解书第一项之约定，刘荣光仅需在2016年7月15日前向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支付本金5万元即为依约履行。但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扣划款项金额却达157万余元，明显高于上述履约数额。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上诉认为其扣划的款项均系应还款项，但未能证明双方就此达成了其他协议，亦未能提供扣划款项之授权依据，加之双方之间关于偿还贷款的方式、账户未在该调解中作进一步约定，而罚息与本金意义显为不同，在已经生效的调解书中对罚息的适用条件亦予以明确，在未证实刘荣光存在适用罚息条款的情况下，亦不应直接扣划该款项。另，因前述民事调解书已经生效，如系因对该诉讼中协商的问题范围存有争议，其亦应另行解决。另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九十一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司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综合上述理由，本院认为，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获得的诉争款项属于不当利益，应予返还并支付利息。
再次，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本案中，海淀法院民事调解书之法律效力明显高于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所提出的《贷款结清证明》，鉴于该证明出具的时间系在该调解书生效后，并在扣款同日，该证明中亦未明确系对人民法院调解书的补充约定或系双方之间订立的新的合同，在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不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关于罚息条款未被撤销、相关合同条款应部分保留的抗辩主张的情况下，为维护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的既判力和权威性，本院对民生银行北京分行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作为诉讼的当事人，其将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法律责任。
综上所述，民生银行北京分行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24元，由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洋
审 判 员 马兴芳
审 判 员 李 倩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 鹏
书 记 员 李靖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