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5民终16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飞跃双星成衣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机场中路飞跃工业城。
法定代表人：翁端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兰芳、程绍起，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阳谷税务标志服装厂。住所地：阳谷县谷山北路。
法定代表人：张征宇，厂长。
委托代理人：张宗银，山东国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公为东，山东国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亨博尔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阳谷县侨润办事处黄河东路。
法定代表人：臧红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志林，山东联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州飞跃双星成衣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阳谷税务标志服装厂（以下简称税务服装厂）、山东亨博尔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博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15）阳商初字第1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飞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兰芳、程绍起、被上诉人税务�装厂的委托代理人张宗银、公为东、被上诉人亨博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志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飞跃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飞跃公司早已完成所供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付款条件早已成就。1、飞跃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可证明涉案设备在生产使用中，因此安装调试工作必然早已完成。2、涉案设备的培训工作必须要在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后进行，飞跃公司提交的培训单中对税务服装厂培训的事实也能证明涉案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完毕，且从培训单图片上显示的已制作完毕的成品衣服，更加证明设备早已经使用的事实。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应当包括安装、调试、验收等与标的物检验有关的行为。本案中，税务服装厂并未在法定最长的二年期限内向飞跃公司提出过涉案设备检验不合格，因此应视为涉案设备已检验合格，即涉案设备的安装、调试、验收等均已完成并检验合格。本案的事实或者法律规定都能认定飞跃公司早已完成涉案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税务服装厂向飞跃公司支付合同价款的条件早已成就，一审认为付款条件不成就错误。（二）税务服装厂与亨博尔公司构成人格混同，应连带承担支付合同价款的责任。1、组织机构混同。（1）税务服装厂的实际控制人为臧爱民，注册资本1068万元，投资人为臧爱民，股权在臧爱民与其儿子臧红博之间多次转让，经营范围为标志服装（不含警服）、服装加工、销售、与标志服装配套销售的标志徽、鞋、帽加工、销售。亨博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为臧爱民，2013年成立之初注册资本为1068万元，投资人为臧爱民、陈�霞、臧红博、臧淑倩一家四口，经营范围为标识服、西服、职业装与之配套的衬衣、领带、标志徽加工、销售。以上两公司的企业信息可以证实两公司的组织机构混同，同为一个家族企业。（2）亨博尔公司厂区同时挂有亨博尔公司与税务服装厂的两块牌子，属于两块牌子，一班人马。（3）税务服装厂、亨博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臧爱民在飞跃公司提交的公证书中的视频资料（见公证光盘)中，自称亨博尔公司与税务服装厂是同一公司，亨博尔公司是税务服装厂的延续。2、业务及财务混同。（1）税务服装厂与亨博尔公司在同一厂区生产，业务及财务混同。（2）税务服装厂与亨博尔公司生产的产品完全一样。（3）亨博尔公司设立时，税务服装厂无偿将其厂房提供给亨博尔公司使用，而且无偿使用期限等同于亨博尔公司的经营期限。3、人员混同。（1）税务服装厂与亨博尔公司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相同，同为一个家族企业。（2）税务服装厂与亨博尔公司在同一厂区生产，人员混同。以上事实可以表明税务服装厂与亨博尔公司在组织机构、业务、财务、人员方面都存在混同，足以认定两公司构成人格混同，两公司应连带承担支付合同价款的责任，一审认为两公司不构成人格混同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买受人具有对标的物检验的义务，以及在约定期限或法定期限内对出卖人的通知义务。如果买受人未履行该义务，则视为检验合格，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自税务服装厂收到涉案货物之日至飞跃公司起诉之日长达三年之久，税务服装厂从未通知飞跃公司其所购买的货物在数量、质量、安装、调试方面存在问题，远超出了法定的二年通知期限，应视为飞跃公司所供货物的各项检验合格，符合约定。（二）一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及证据效力的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1、飞跃公司提交的培训单，因税务服装厂不认可证据上的盖章及签字，飞跃公司申请法院调取税务服装厂、亨博尔公司员工的社保记录，但因二公司未为其员工投保，致使无法以该方式落实签字人员是否为二公司的工作人员。飞跃公司甚至法院已穷尽举证途径，二公司在掌握着其员工信息的情形下，完全应由二公司举证其全部员工信息，以证明培训单上的签字人员是否为二公司的工作人员，在二公司不履行该举证义务时，应由二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飞跃公司提交的培训单，从证据形成时间、证据内容、证据中的培训照片、盖章、签字等足以达到证实该证据真实性的高度盖然性，如果二公司对此有异议，应对其反驳理由承�举证责任，而其并未提供反驳的证据，故其反驳理由不成立。
税务服装厂辩称，一、飞跃公司没有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合同所约定的设备配件尚有203台手动线推车，82个电动线吊篮、700米轨道至今没有交付，更谈不上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远未达到。鉴于本案的合同价款中包含货款、安装调试费、运输费、包装费、上下车费、培训费、税金，所以税务服装厂购买的是成套设备，只是合同已约定了成套设备的具体组件，按合同约定税务服装厂应接收的是已安装调试能正常运行、符合国家标准的成套设备，安装和调试完全由飞跃公司来完成，税务服装厂在飞跃公司安装调试完成前不会对个别配件进行验收，只有飞跃公司安装调试完毕后提示税务服装厂验收时，税务服装厂方可进行验收。但直至今日，飞跃公司仍未提示验收�直到飞跃公司提起一审诉讼，税务服装厂才发现飞跃公司连成套设备的配件尚未供齐，故不存在飞跃公司主张的已安装调试完毕的情况。二、因飞跃公司的原因，税务服装厂所购买的成套设备至今不能正常使用，占用税务服装厂的厂房，给税务服装厂造成另外的损失，税务服装厂保留另诉的权利。飞跃公司用侵权人也就是亨博尔公司的虚假宣传视频和来源不明的所谓培训单来证明自己已履行了合同的义务，不能成立。三、飞跃公司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仅凭猜测恶意将亨博尔公司拉入诉讼，离间税务服装厂和亨博尔公司的合作关系，加深税务服装厂和亨博尔公司的矛盾，因飞跃公司的恶意诉讼给亨博尔公司造成的损失，亨博尔公司会依法主张权利。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亨博尔公司辩称，飞跃公司针对亨博尔公司的起诉没有任何法律依据，飞跃公司与税务服装厂在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时，亨博尔公司尚未成立，其在买卖关系中是否尽到调试义务、是否进行培训等均与亨博尔公司没有利害关系。亨博尔公司是于2013年4月份登记成立，是由臧红博等其他股东投资成立的企业法人，与税务服装厂不存在任何关系。飞跃公司仅凭臧红博曾担任过税务服装厂的投资人来说明税务服装厂和亨博尔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不能成立。税务服装厂和亨博尔公司在一个工业园区办公，很多情况都存在混同，比如厂房的大门、进车间的道路等都存在混同，但不能以此来认定二者存在法律上的人格混同。飞跃公司基于和税务服装厂之间的买卖合同将亨博尔公司起诉到本案，无任何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飞跃公司的上诉请求。
飞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税务服装厂支付货款1162273元、违约金126227元、利息（滞�金）损失477646元、律师费83046元，亨博尔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5日，飞跃公司（乙方）与税务服装厂（甲方）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定作加工手动吊挂系统一批，项目总金额为人民币壹佰贰拾陆万贰仟贰佰柒拾叁元整，即1262273元整。该价款包括但不限于产品货款、安装调试费、运输费、上下车费、培训费、税金。付款方式：1、甲方在本合同生效后三天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0％作为定金，乙方收到甲方10％的定金后立即准备生产；2、余款在乙方安装调试完毕后24个月内按月平均支付每月47335元整，支付日期为每月的20日。质量、验收及相关要求：1、质量要求及验收标准：乙方提供的材料以及安装质量必须与附件要求相同，同时必须符合国家相关标准的规定；2、维保约定：乙方对其提供的手动吊挂系统自�个生产线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内承担质量瑕疵担保责任，质保期内，如乙方提供的上述产品品质不良或有缺陷，乙方应在甲方通知后3日内无条件免费更换出现问题的部件，若乙方拒绝或不及时更换，甲方保留自行或委托第三方维修的权利，所产生的全部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不得有异议。四、交付时间、地点：1、交货时间：乙方应在收到甲方定金之日起二十日内将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产品交付给甲方。并保证在货到后十日内安装调试完毕达到生产运行条件。2、交付地点：甲方位于山东省阳谷县税务标志服装厂指定堆放点。产品交付甲方前损毁灭失的风险有乙方负责承担。五、违约责任：1、本合同签字后即刻生效，甲乙双方的任何一方如不履行此合同，违约方需向守约方赔偿协议标的总价10％的违约金，并在守约方书面通知后14天内支付；2、甲方必须根据本合同�款协议按时付款，逾期1天支付0.1％的滞纳金，超过7天每天0.5％的滞纳金，超过14天，乙方随时有权将该系统收回，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及相关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必须由甲方全权负责。合同签订后，税务服装厂依约支付了定金10万元。2012年10月17日，飞跃公司将吊挂系统零件从台州发往至聊城，收货人为税务服装厂，联系人藏爱民。送货单显示：货物名称吊挂系统零件，件数950件，托运人确定重量10000KG，体积42立方米。收货人处盖有税务服装厂的印章。后飞跃公司对设备进行了安装，飞跃公司未提交双方调试合格交付使用的书面证据。飞跃公司于2014年7月18日、28日发出催款函，其提供的挂号信单据显示其于2014年7月18日、29日邮寄给税务服装厂、臧红博、藏爱民。
飞跃公司起诉后提出诉讼保全申请，要求依法对税务服装厂、亨博�公司的银行存款200万元或其他相应价值的财产予以保全，阳谷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阳诉保字第454号民事裁定书并采取了保全措施。
税务服装厂成立于1999年1月6日，2015年7月1日阳谷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营业执照显示：类型个人独资企业，机构类型企业非法人，住所地阳谷县城谷山北路，负责人张征宇。飞跃公司提供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2010年5月28日，投资人由藏爱民变更为臧红博，藏爱民将股权1068万元依法转让给臧红博。2014年7月4日，投资人由臧红博变更为藏爱民，臧红博将股权1068万元依法转让给藏爱民。
亨博尔公司成立于2013年4月12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住所地阳谷县侨润办事处黄河东路，法定代表人臧红博。
2013年8月3日，税务服装厂与亨博尔公司签订《车间租赁协议》一份，协议显示：亨博尔公�将其自有两个车间租赁给税务服装厂，面积5600平方米，租赁期限10年，自2013年8月3日至2022年8月2日止，厂房与宿舍每月租金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按照合同约定，本案是否达到了付款的条件，税务服装厂应否支付所欠货款、违约金及利息损失。二、税务服装厂应否支付飞跃公司代理费。三、税务服装厂、亨博尔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亨博尔公司是否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飞跃公司与税务服装厂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税务服装厂向飞跃公司购买的是整套手动吊挂系统，飞跃公司即应提供完整的设备，且应符合合同约定的国家相关标准。�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该套系统产品名称的具体数量，而飞跃公司提供的运货单上未载明货物的具体零件名称及数量，且系打包邮寄，故从现有证据中无法确定是否缺少零部件，只有通过对该设备进行验收才能确定。本案的关键是涉案设备是否经双方检验验收，验收合格即是飞跃公司完成了交付义务。因双方对是否已验收合格发生分歧，飞跃公司为证明已验收合格的事实提供了一些培训资料，称上面有税务服装厂工作人员的签字，但税务服装厂对此不予认可，辩称其厂没有此人。飞跃公司申请调查税务服装厂的社保人员名单，因税务服装厂未交纳社保资金，并未查到社保名单，故对飞跃公司提供的培训报告的效力无法确定。即便该培训资料上的签名确系税务服装厂工作人员所签，也只能证明飞跃公司进行了培训活动，不能以此来证明吊挂系统已验收合格。飞跃公司提交的视频资料，税务服装厂不认可，认为其来源不明，对拍摄人员、时间、地点和位置不能显示，故对其用来证明已履行完安装并达到调试正常运转的义务，不予认定。因飞跃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完安装义务并已验收合格的证据，对此飞跃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飞跃公司不能证明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成就，故对其要求税务服装厂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因现在尚未达到付款条件，应认定双方的合同仍在履行中，双方均应按照所签合同继续履行各自的义务，本着诚实信用、互惠互利的原则，来确保利益最大化。飞跃公司应履行安装调试义务，交付给税务服装厂合格的设备，税务服装厂亦应积极配合飞跃公司进行调试，以达到签订合同之目的。因合同尚在履行中，故不存在违约金、损失等费用，对飞跃公司要求支付货款、利息、违约金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因本案所涉设备尚未达到付款条件飞跃公司即提起诉讼，由此产生的律师代理费应由飞跃公司自行负担。公司人格混同应当从财务混同、业务混同、组织机构混同几方面来区分，从工商登记看，税务服装厂、亨博尔公司是两个独立的公司，飞跃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二公司从财务、业务、组织机构等方面混同，仅从对外宣传资料上无法认定二公司人格混同，故对飞跃公司的诉称，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飞跃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443元，诉讼保全费5030元，均由飞跃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飞跃公司提交涉案设备的使用说明，拟证明设备的运行方式。经质证，税务服装厂�为，从材料中看不出什么运行方式。亨博尔公司认为，设备是否正常运转，飞跃公司的调试义务是否完成，可通过到现场实地查看的方式进行确认。对于亨博尔公司提出的现场查看，飞跃公司表示，现场设备可以拆卸移动，从1285、1286视频中可以看出税务服装厂在2014年就自己想移动设备，现查看不知道是否存在搬动的行为。
飞跃公司提交税务服装厂、亨博尔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拟证明税务服装厂与亨博尔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其表示根据工商登记信息和对税务服装厂的员工登记表与亨博尔公司部分人员名单的对照，可以看出臧爱民、臧红博、陈丽霞、张道河、王希芳、孟宪亮、张政宇等同为税务服装厂、亨博尔公司的工作人员，且为管理人员。亨博尔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中有四份投资者身份证明，从其所在原工作单位可以看出，臧爱民原在税务服装厂任经�职务，陈丽霞任副经理，臧淑倩、臧红博也在税务服装厂任职。
税务服装厂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飞跃公司的主张。飞跃公司提到的雇工人员登记表是1999年至2002年的，没有填报日期。在阳谷类似的企业有上百家，人员流动属于正常。臧爱民原系私营企业的投资人，后因该私营企业不适应发展，其将该企业卖掉，这是经营行为，不能因为曾卖掉企业就一定有关联关系。税务服装厂是企业化调整，亨博尔公司是公司法调整，公司法上的关联关系仅指公司，没有说公司经营人员或者股东另外投资私营企业就必然与原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亨博尔公司的质证意见同税务服装厂的意见。
本院依据飞跃公司的申请，依法调取了税务服装厂在阳谷农行2012年9月1日至今的账户交易记录、在阳谷农商行2013年1月至今的账户交易记录、亨博尔公司在阳谷建行2013年1月至今的账户交易记录、税务服装厂的房产、土地在一审法院解封后为亨博尔公司贷款办理抵押的相关材料。
飞跃公司质证认为，税务服装厂将贷款资金给亨博尔公司使用，由亨博尔公司偿还贷款，二者存在人格混同。阳谷农商行尾号为2816的账户，显示2013年4月3日至2014年4月2日和2013年4月19日至2014年4月18日的贷款由税务服装厂贷出后转给亨博尔公司员工张征宇等，由亨博尔公司员工张福康等将资金转入税务服装厂后还贷。2014年4月8日至2015年4月8日、2014年4月23日至2015年4月21日的贷款由亨博尔公司在每月21日结息日前将利息转入税务服装厂还利息使用。贷款到期后由亨博尔公司及其员工张晓、张福康等将资金转入税务服装厂用于还贷。2015年4月9日至2016年3月25日、2015年4月28日至2016年4月8日的贷款，税务服装厂贷出后转给亨博尔公司员工张征宇、张晓等，贷款到期后由亨博尔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工作人员石尚云等将资金转入税务服装厂用于还贷。从亨博尔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可看出，张福康为1991年出生、张征宇为1989年出生，二人怎会有成千上百万资金的频繁流动，可见该二人都是税务服装厂、亨博尔公司资金互转的代办人员。从流水记录看，税务服装厂、亨博尔公司的财务均由同一人即臧爱民的配偶陈丽霞掌控。亨博尔公司在阳谷建行的尾号为5168的账户体现出大部分是招投标的走账。从房产和土地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和借款合同来看，借款人是亨博尔公司，抵押人是税务服装厂。因税务服装厂名下有土地和厂房、商标以及长期以来积累的资质和荣誉，亨博尔公司利用其进行融资宣传等，这就是税务服装厂和亨博尔公司的实质关系，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将资产从税务服装厂转移到了亨博尔公司，侵害了债权人�利益。飞跃公司一审提交的亨博尔公司消防安全防火领导小组的照片，可以证实张征宇、石尚云、张福康的工作人员身份。以上证据可以证明税务服装厂、亨博尔公司为臧爱民家族的同一经营主体竞标生产，由亨博尔公司实际运行，全部资产由亨博尔公司使用。
税务服装厂质证认为，对阳谷农商行尾号为2816的账户交易记录，众所周知，企业之间的拆借是正常行为，而且这里体现的是表面往来，是否还有其他利益往来，拆借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不能证明飞跃公司所称的就是关联关系。从该组证据中也反映出没有无偿的资金转移情况。招投标走账是谁招投标谁走账，很正常。抵押合同，企业之间互相、循环担保现在已成为常态，任何企业都在筹集资金，要么互相担保，要么循环担保，都很正常，不能推定有关联关系。税务服装厂既然有这么大的资产，说明�是给不起钱，而是飞跃公司未将设备做好。以现在税务服装厂的资金资产，如果认定税务服装厂应给付货款，其有能力足额给付，不可能侵害飞跃公司的任何利益。飞跃公司反复强调关联关系，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是应否支付货款的问题，关联关系在本案中没有必要。
亨博尔公司质证认为，飞跃公司申请调取的证据仅能证明税务服装厂和亨博尔公司之间有经济往来关系，不能证明人格混同。每一笔经济往来都有一定的背景和基础，二公司作为同一行业，有经济往来也属正常现象。招投标的来往账目，是亨博尔公司经营过程中的正常往来账目，也可以证明和税务服装厂之间不存在人格混同。其他意见同税务服装厂的意见。
二审另查明：2013年4月1日，税务服装厂与亨博尔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一份，税务服装厂将其位于阳谷县侨润办事处黄河东路的�屋一处（3000平方米），无偿提供给亨博尔公司使用，期限为10年。2014年7月4日，税务服装厂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将投资人藏红博变更为藏爱民时，指定张征宇为委托代理人。2013年4月22日，亨博尔公司指定张征宇为委托代理人办理工商登记的变更手续。2014年10月23日，亨博尔公司申请变更工商登记时，指定张福康为委托代理人。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飞跃公司要求税务服装厂给付设备款、违约金、利息及律师费的理由是否成立，证据是否充分。二、飞跃公司要求亨博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是否成立。
关于焦点一，飞跃公司为证明其已对涉案设备完成安装和调试义务，税务服装厂已将设备投入生产使用的事实，提交了（2015）浙台东证字第3810号《公证书》、生产培训照片和培训材料、车间照片和视频等相关证据。虽然税务服装厂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效力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本案中，涉案的《销售合同》第四条第1款约定“货到十日内安装调试完毕达到生产运行条件”，第3款约定“飞跃公司必须根据合同约定时间将产品交付税务服装厂并在约定时间安装调试完毕，否则每逾期一天支付0.1％的滞纳金……，超过14天视为飞跃公司严重违约，税务服装厂有权解除合同……”。税务服装厂于2012年10月17日收到飞跃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后，即应在上述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将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形告知飞跃公司。税务服装厂主张其收到飞跃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后因其不需要进行拆封，也不需要对组件进行验收，其不知道提供的设备组件是什么，并主张飞跃公司提供的设备数量缺失、飞跃公司未安装调试完毕、其并未使用涉案设备，该主张与上述法律规定的其应当负有的检验和通知义务相违背，且其也未举证证明在其收到飞跃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至飞跃公司提起诉讼之间长达三年的期间内，其曾就涉案设备的质量或组件数量或安装调试的问题向飞跃公司提出过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综合以上事实及法律规定，飞跃公司关于其提供的涉案设备符合约定及税务服装厂应依照约定支付其货款1162273元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税务服装厂的现场勘验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飞跃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及滞纳金问题，涉案《销售合同》第五条第1款、第2款约定了买受人在逾期支付货款的情况下应当向出卖人支付协议标的总价10％的违约金及逾期一天支付0.1％或逾期7天每天0.5％的滞纳金。本案中，税务服装厂逾期未支付涉案货款，属于违约，应支付相应的违约金，数额应相当于因逾期付款给飞跃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关于飞跃公司主张的滞纳金，因滞纳金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中调整的概念，是行政管理相对人因违反法律规定的义务，由国家行政管�部门依法向行政管理相对人采取的惩罚性措施，具有国家强制性。且涉案《销售合同》已约定了买受人因逾期付款应向出卖人支付违约金，以弥补出卖人实际损失。故本院对飞跃公司要求税务服装厂支付滞纳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飞跃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涉案合同约定的合同总价款10％的违约金并未过分高于税务服装厂因逾期付款给飞跃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故本院对飞跃公司要求税务服装厂支付违约金126227元的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飞跃公司主张的律师费问题，税务服装厂未按《销售合同》的约定按时付款，应按照该合同第五条第2款的约定，承担飞跃公司因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飞跃公司提交的委托代理协议、台州银行付款回单、增值税发票等证据，可以证明其因涉案纠纷支付律师费83046元，故本院对飞跃公司要求税务服装厂支付律师费83046元的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一、税务服装厂的初始投资人为臧爱民，后变更为其子臧红博，于2015年7月1日变更为张征宇。税务服装厂的投资人在变更为张征宇之前，张征宇曾作为税务服装厂、亨博尔公司的代理人办理工商登记手续，且飞跃公司提交的亨博尔公司办公楼消防安全防火领导小组人员名单中亦有张征宇的姓名。亨博尔公司的《公司设立登记审核表》显示，该公司的股东为臧爱民、其妻陈丽霞、其女臧淑倩、其子臧红博。《投资者身份证明》显示臧爱民、陈丽霞工作简历为1999年至今在税务服装厂任经理、副经理，臧淑倩、臧红博为2006年、2009年至今在税务服装厂任职。同时，飞跃公司提交的《INA生产培训报告》显示亨博尔公司在客户名称为“税务服装厂”处及生产培训签到记录中均加盖其公司的人力资源部印章。税务服装厂的工商登记�工登记表中显示的工作人员与亨博尔公司消防安全防火领导小组人员名单中的部分员工，如臧爱民、臧红博、陈丽霞、张道河、王希芳、孟宪亮等均相同。二、税务服装厂、亨博尔公司实际经营范围均为标识服、西服、职业装及与之配套的衬衣、领带、标志徽加工和销售，且在经营过程中存在共用工作人员培训的情形。亨博尔公司网页和外宣传视频资料中亨博尔公司称“其前身为税务服装厂，始建于1992年”，“原税务服装厂始建于2003年，2013年正式更名为山东亨博尔服饰有限公司”等，且在该对外宣传荣誉资质介绍中亨博尔公司沿用了税务服装厂的荣誉资质。三、从阳谷农商行尾号为2816的账户流水看，税务服装厂在财务上由臧爱民之妻陈丽霞管理；税务服装厂将其土地及厂房无偿提供给亨博尔公司使用，且无偿使用期限等于亨博尔公司的经营期限；税务服装厂将�商标“亨博尔”无偿提供给亨博尔公司使用；阳谷农商行尾号为2816账户流水显示，税务服装厂自亨博尔公司成立后，即用其名下资产提供抵押贷款并转给亨博尔公司使用。税务服装厂对上述行为的无偿性虽提出异议，但均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有偿性，或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并证明已经对该两公司的资金及支配作出了区分。综上，税务服装厂、亨博尔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和公司，但实际上相互之间界限模糊，在公司人员、业务及财务方面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税务服装厂在依法应向飞跃公司承担涉案责任的情形下，其于2016年3月份、4月份以其全部土地及厂房为亨博尔公司向银行贷款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实际上损害了飞跃公司的合法权益。其上述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故参照该条规定，亨博尔公司对税务服装厂的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15）阳商初字第166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山东阳谷税务标志服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台州飞跃双星成衣机械有限公司货款1162273元；
三、被上诉人山东阳谷税务标志服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台州飞跃双星成衣机械有限公司违约金126227元；
四、被上诉人山东阳谷税务标志服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台州飞跃双星成衣机械有限公司律师费83046元；
五、被上诉人山东亨博尔服饰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六、驳回上诉人台州飞跃双星成衣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443元，由上诉人飞跃公司承担4299元，被上诉人税务服装厂、亨博尔公司承�1714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证据保全费30元，由被上诉人税务服装厂、亨博尔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443元，由上诉人飞跃公司承担4299元，被上诉人税务服装厂、亨博尔公司承担171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审判员 董 慧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田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