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初字第1460号
原告宋衬心，女，1977年4月29日出生，户籍地河南省平舆县。
被告永恩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北京经销部，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聚富苑民族工业区三路1号。
负责人陈英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白少娜，女，永恩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北京经销部人事经理，住单位宿舍。
被告北京市感恩心情鞋店（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北京市海淀区西翠路*号今日家园****楼首层，注册号110108601113303。
经营者冯巍，男。
原告宋衬心与被告永恩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北京经销部（以下简称永恩北京经销部）、被告北京市感恩心情鞋店（以下简称感恩心情鞋店）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宋衬心、被告永恩北京经销部委托代理人白少娜、被告感恩心情鞋店经营者冯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衬心诉称，我于2009年1月入职永恩北京经销部，在其下属的北京市海淀区双榆树“达芙妮”店铺任店长。在职期间销售的产品、工作内容、职业培训等均由永恩北京经销部负责，店内的刷卡POS机归永恩北京经销部所有，现金流水次日存入永恩经销部指定的工商银行账户。2014年3月公司派陈某1任区域督导。2014年6月26日，永恩北京经销部无故、单方、口头停止我的工作，并派人强行接替了我的工作岗位。现我不服仲裁裁决结果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确认我与永恩北京经销部间劳动关系存续并订立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2、永恩北京经销部和感恩心情鞋店承担连带责任，向我支付2009年1月3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11850元、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留任奖金600元、2009年2月3日至2014年5月31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8500元、2014年5月26日至2014年7月25日期间工资7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1750元。。永恩北京经销部、感恩心情鞋店承担本案诉讼费。
永恩北京经销部辩称，不同意宋衬心的诉讼请求，我公司与宋衬心间无劳动关系。
感恩心情鞋店辩称，宋衬心和我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我单位不同意宋衬心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宋衬心曾在北京市海淀区双榆树西里30号达芙妮专卖店（以下简称双榆树达芙妮专卖店）工作。双榆树达芙妮专卖店已拆迁。
永恩北京经销部系永恩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恩投资集团）依法成立的分支机构；永恩北京经销部自述永恩投资集团为“达芙妮”品牌女鞋的生产商，北京经销部是永恩投资集团在北京的唯一分支机构，负责“达芙妮”品牌的经销和供货。
感恩心情鞋店系冯巍名下个体工商户，冯巍自述为北京市海淀区双榆树西里30号店铺的房屋承租人，自认是双榆树达芙妮专卖店的所有者、经营者，由其雇佣陈某1等人进行实际管理，并主张双榆树达芙妮专卖店于2015年7、8月份拆迁。
本案中，三方就宋衬心的用人单位存有分歧。
宋衬心主张与永恩北京经销部存在劳动关系。宋衬心称2009年1月3日入职，2010年起任店长职务，在职期间工作内容为销售达芙妮品牌女鞋、管理店面，底薪3500元，工资支付至2014年5月25日。
永恩北京经销部、感恩心情鞋店冯巍均主张，双榆树达芙妮专卖店为永恩北京经销部的加盟店、由感恩心情鞋店经营，宋衬心与感恩心情鞋店间存在劳动关系，宋衬心于2011年入职，工作至2014年4月。
庭审中，三方的举证情况如下：
宋衬心为证明与永恩北京经销部间存在劳动关系向本院提交以下材料为证：1、交通银行太平洋薪金卡及银行明细。宋衬心称个人无法申请薪金卡，该银行卡是永恩北京经销部在交通银行申领、用于发放工资；银行明细中所显示的“北京市分行业务处理中心批量转账”款项即为在职期间工资，每月10日左右支付上上月26日至上月25日期间工资，其中金额在2500元至3800元左右的是工资，2014年1月28日100元为春节红包。2、工牌。显示有“达芙妮DAPHNE”字样。3、社保对账单。显示收寄地址为“北京市通州区聚富苑工业区三街1号”，单位名称为“北京感恩心情鞋店”，并显示感恩心情鞋店为宋衬心缴纳有2011年12月至2013年7月期间社会保险，北京多墨高百货店为宋衬心缴纳有2013年8月至2014年6月期间社会保险，北京易才人力资源顾问有限公司为宋衬心缴纳有2014年7月至8月期间社会保险。4、排班表及考勤系统截图打印件。其中，2012年12月3日至9日“永恩集团北京经销部零售点排班表”复印件中载有“标准店名北京双榆树店”等手写字样。考勤系统截图显示宋衬心职员编号。5、IMO云办公室聊天截图打印件，显示2014年6月25日“北京双榆树店”曾向“人事”提出“我的合同给我一份吧，宋衬心的”。6、永恩北京经销部一线店铺简易操作手册打印件、店铺前台费用申请简易操作表打印件、达芙妮专卖店2010年话费办公费额度表打印件，其中一线店铺简易操作手册中载有对收银业务的要求、费用申请、营业存款的要求、店铺资产管理的具体工作要求及违规行为罚款金额等内容。店铺前台费用申请操作表载有税费、办公费用的申请和备注要求。办公费用额度表中载有北京市及外省市若干专卖店及代码、店名，其中某代码对应店名为双榆树店，显示每月26日进行费用申请。7、销售小票、银联POS签购单商户存根，POS结算单及工商银行自动提款机客户通知单若干、POS专业化服务记录单。其中服务记录单显示商户名称为达芙妮北京/永恩北京经销部，地址为北京市海淀区双榆树西里30号。8、达芙妮陈英杰2012年1月1日致同事家人的一封信打印件，主要内容为感谢您一年来在本职岗位上的全心投入，我们认同和重视员工为公司做出的贡献，祝您及家人春节快乐。
应宋衬心一方申请，为核实宋衬心名下薪金卡的开卡情况及银行明细中所显示的工资支付主体，本院至交通银行调查取证。交通银行回复称“薪金卡开卡单位为永恩北京经销部”，宋衬心银行账户内款项支付人为冯巍，交通银行并向本院提供开卡材料复印件两页。其一为宋衬心身份证复印件，复印件下方显示有手写备注内容“（标准店名）双榆树店”；其二为《太平洋个人借记卡汇总申请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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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量业务专用》，申请表中显示有数人的姓名、身份证号等信息，宋衬心序号为55，数名申请人的职业、联系电话、地址类型、联系地址及邮编等信息统一显示为“职员、电话、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乡聚富苑工业区”。申请表中“单位盖章”一栏加盖有永恩北京经销部印章。
对以上证据，永恩北京经销部的质证意见为：对太平洋薪金卡、银行明细、社保对账单、销售小票、银联POS签购单商户存根，POS结算单、工商银行自动提款机客户通知单、POS专业化服务记录单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其余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法院调取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太平洋薪金卡系感恩心情鞋店冯巍利用职务之便、盗用我公司公章、使用我公司名义私自开立；POS机系感恩心情鞋店冯巍个人办理。
对以上证据，感恩心情鞋店冯巍的质证意见为：对太平洋薪金卡、银行明细、社保对账单、工牌、销售小票、银联POS签购单商户存根，POS结算单及工商银行自动提款机客户通知单、POS专业化服务记录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不清楚薪金卡的开卡情况，认可相关单据是在双榆树达芙妮专卖店刷卡形成，认可找永恩北京经销部要了相关手续申领开办了双榆树达芙妮专卖店的POS机；其余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法院调查取证结果真实性无异议，认可使用永恩北京经销部的资料去办了薪金卡，加盖了公司公章，认可以个人账户向宋衬心支付了相应款项。另查，冯巍在庭前单独接受本院询问时，曾表示工资转账支付，员工自行提供银行卡。
永恩北京经销部为证明与感恩心情鞋店间属于加盟关系，向本院提交以下材料为证：1、供货合同。显示永恩北京经销部向双榆树西里30号提供达芙妮品牌系列产品，以供销售使用。2、资金转账凭证。显示冯巍向永恩北京经销部转账支付21万余元。手写备注显示“DA,（双榆树店标准店名）,10-11月”等内容。3、发货清单。永恩北京经销部称，公司参与加盟店的选址并要求统一的门店装修风格，负责提供货物，但不负责人员管理和工资发放。经询问，永恩北京经销部表示无法进一步就加盟代理关系补充举证，不清楚门店的加盟费、装修费用负担，不清楚公司是否对加盟商、代理商进行资质审查。
对以上证据，宋衬心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感恩心情鞋店冯巍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感恩心情鞋店冯巍另称，无法就双方属于加盟、代理关系举证，没有支付过加盟费，仅在货款结算时进行扣除。就店面装修费用，本案中，冯巍曾在接受单独询问时主张由永恩北京经销部出资进行店面装修，但此后的庭审过程中又主张由其自行支付店面装修费用。
感恩心情鞋店冯巍为证明与宋衬心间存在劳动关系，向本院提交劳动合同一份为证。经核对原件，该劳动合同：1、抬头甲方处未打印或填写有用人单位名称、法定代表人信息、通讯地址及联系单位等信息，仅显示加盖有感恩心情鞋店印章。合同抬头乙方处显示有宋衬心签名及身份证号码、户籍地址、通讯地址、联系电话等手写内容。2、合同主文中以甲方、乙方代称。显示合同期限为2011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月工资标准1400元，乙方工作内容为门店销售及相关工作。乙方工作地点为北京及其他公司经营所在地。乙方同意在北京区域内经营达芙妮、鞋柜品牌及其他集团下品牌（包括但不限于爱意、杜拉拉、ALDO、黛比娜、爱柔仕、福丽舍等）的店铺内调动工作，甲方应负责落实调动后本合同约定条款继续执行。合同并约定在商业合作方（如出租方提前终止合同）导致乙方当时任职店铺终止营业的，甲方可变更合同内容，乙方承诺服从甲方相应安排。3、合同落款甲方处未打印或填写有用人单位名称、委托代理人信息。乙方显示有宋衬心签字。感恩心情鞋店冯巍称宋衬心到店后安排签订劳动合同，使用的是和永恩北京经销部一样的合同文本，曾经向宋衬心提供过合同文本，但无签收记录。
对以上证据，永恩北京经销部质证意见称真实性无异议。宋衬心质证意见称，不认可真实性，申请就抬头及落款处“宋衬心”签字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应宋衬心申请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宋衬心预交鉴定费4200元。经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鉴定，检材与样本中“宋衬心”签名系同一人书写。经询，永恩北京经销部、感恩心情鞋店对鉴定结论、鉴定费单据真实性无异议；宋衬心对鉴定结论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劳动合同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在职期间曾与永恩北京经销部签署过一份空白合同，主张与永永恩北京经销部在劳动合同关系。
另，宋衬心称，感恩心情鞋店照主冯巍实际为永恩北京经销部财务经理。经查，在李某案件中（与宋衬心同期提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确认与永恩北京经销部存在劳动关系的另一劳动者），永恩北京经销部曾称冯巍不是公司工作人员。
为查明感恩心情鞋店照主冯巍的具体身份，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调取了冯巍的社保缴费记录以及永恩北京经销部的工商档案信息。
社保记录显示，永恩北京经销部为冯巍缴纳有1998年7月至2013年10月期间社会保险，此后冯巍的社会保险由北京钲展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钲展公司）缴纳。经询，宋衬心、永恩北京经销部、感恩心情鞋店冯巍对社保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感恩心情鞋店冯巍另称1998年至2004年期间，在其他公司工作，由永恩北京经销部代为补缴社会保险。
工商档案信息显示，2004年5月冯巍作为永恩北京经销部的委托代理人代为办理该单位的登记注册手续，此后，冯巍作为委托代理人，数次代为办理企业年检手续。经询，宋衬心、永恩北京经销部、感恩心情鞋店冯巍对工商档案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
再经询问，永恩北京经销部认可冯巍曾在公司财务部工作，离职时间为2013年9、10月份，主张冯巍在职期间开办个体工商户。冯巍自述现为钲展公司财务部工作人员。宋衬心对双方所述冯巍离职情况不予认可，主张冯巍为永恩北京经销部财务经理。经当庭拨打用恩北京经销部电话，接听人表示为永恩经销部人事部，称冯巍仍在公司财务部工作。经询，永恩经销部对以上电话核实过程无异议，认可电话号码为公司使用的总机号码，但主张不清楚是否人事部电话，亦无法提供公司人事部电话，仅知道代理人个人分机号码为。
本案中，宋衬心要求确认与永恩北京经销部间劳动关系存续，并要求永恩北京经销部和感恩心情鞋店承担连带责任支付各项款项。
宋衬心称，2009年1月3日入职，2010年起任店长职务，在职期间工作内容为销售达芙妮品牌女鞋等商品、管理店面；底薪3500元，银行转账支付工资，工资支付至2014年5月25日（即银行明细中2014年6月10日支付3314.96元）。2014年6月26日，怀孕一个月左右，公司单方面作出停工处理、口头表示不让干了。2014年9月至国庆期间没有上班，后来再去上班、正常销售商品，但没有人记录考勤、不让收银、不再支付工资。对于诉请的各项款项：一、宋衬心主张考勤系统截图显示个人的员工编号为xxxxx，该编号可证明入职时间为2009年1月3日，由于2009年入职起双方没有签订过劳动合同，因此双方应订立无固定期劳动合同。另查，另案当事人李某与永恩北京经销部、感恩心情鞋店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李某曾据员工编号xxxxx主张2012年11月21日入职，2012年11月24日公司正式办理入职登记。该案件中，感恩心情鞋店认可李某2012年11月21日入职。二、宋衬心主张入职永恩北京经销部前曾在龙都宾馆担任领班，2009年1月3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没有享受过年休假待遇，因此按照每年10天的标准，按照3500元的工资标准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就此，宋衬心援引业已提交的社保缴费记录为证。据社保缴费记录，截至2012年末，宋衬心在本市养老保险累计缴费年限为3年。三、宋衬心主张2014年春节期间公司下发文件，表示春节留任支付奖金300元，工作两年以上的老员工为600元，因此公司应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留任奖金600元。就此，宋衬心提交一线奖金制度及春节福利方案为证，但其上未显示出具主体信息、亦未加盖公章。四、宋衬心主张2009年2月3日至2014年5月31日期间，双方间无书面劳动合同，故公司应按照3500元标准主张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8500元。五、宋衬心主张公司未支付2014年5月26日至2014年7月25日期间工资7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1750元，该期间一直正常上班，可以进店招呼客人，可以进库房，但不能接近收银台。宋衬心另表示以上款项应由永恩北京经销部与感恩心情鞋店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宋衬心的主张，永恩北京经销部主张，双方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支付款项。
感恩心情鞋店称，宋衬心于2011年1月入职，底薪2600元。对宋衬心诉请要求的具体款项，感恩心情鞋店称：一、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宋衬心工作到2014年4月，公司的管理人员陈某1以宋衬心工作不好为由提出与其解除劳动关系，此后宋衬心还会去店里，但公司不对其记录考勤，也不再发放工资，不让其销售商品。但就劳动关系解除问题，无法举证。二、认可宋衬心在职期间未安排年休假，同意依法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三、没有约定过春节留任奖，对一线奖金制度及春节福利方案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四、不同意支付未签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双方签订有合同。五、认可未支付2009年2月3日至2014年5月31日期间工资，但不同意支付该部分工资，该期间宋衬心并未上班，宋衬心虽然去店里，但其行为影响了正常销售。再经询问，感恩心情鞋店表示有手工考勤，但无法提交。
最后，就仲裁情况。经查，宋衬心曾向北京市海淀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与永恩北京经销部间劳动关系存续，并要求永恩北京经销部向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留任奖金、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工资。该委经审理以宋衬心未能举证证明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为由，驳回宋衬心的全部仲裁申请请求。宋衬心不服该仲裁裁决结果，起诉至本院。本院于案件审理过程中依法追加感恩心情鞋店（经营者冯巍）为被告。
上述事实，有交通银行太平洋薪金卡、银行明细、销售小票、银联POS签购单商户存根，POS结算单及工商银行自动提款机客户通知单若干、POS专业化服务记录单、交通银行回执材料、冯巍社保记录、永恩北京经销部工商档案材料、仲裁裁决书等材料及本案中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永恩北京经销部与感恩心情鞋店间的关系以及宋衬心的用人单位主体的认定。
首先，对于永恩北京经销部与感恩心情鞋店间的关系。
第一、本案中，冯巍系永恩北京经销部的财务人员，同时冯巍亦是感恩心情鞋店（个体工商户）的照主和实际经营者，即冯巍具有双重身份。
在核实冯巍的具体身份时，永恩北京经销部曾在李某案件（李某系与宋衬心同期提起劳动仲裁、诉讼的另一劳动者）审理过程中，表示不认识冯巍、称冯巍非其公司工作人员。本案中，永恩北京经销部虽认可冯巍为公司财务人员但同时主张冯巍业已离职。然而，在本院当庭拨打电话核实冯巍目前是否仍在职时，接听人自认为永恩北京经销部人事部，答复称冯巍仍在财务部工作。永恩经销部在此情况下，虽认可号码为其公司总机电话号码，但拒绝向本院提供公司人事部电话，且表示无法核实分机号码的具体使用信息。据此，在查实冯巍具体身份的过程中，永恩经销部的行为有违一般常理。
第二、本案中，宋衬心提供工作的双榆树达芙妮专卖店，该处经营房屋系冯巍以个人名义租赁取得，店铺在外观上体现为“达芙妮专卖店”，店铺内所销售产品为“达芙妮”品牌女鞋等商品，店铺内所使用的收银设备（银行卡POS机）系永恩北京经销部申办，顾客购物进行刷卡结算时，结算单据上所显示的商户名称为永恩北京经销部。
冯巍自述以感恩心情鞋店这一个体工商户名义经营双榆树达芙妮专卖店，永恩北京经销部亦主张双方间为“加盟、代理”关系。但一方面，双方均未能提交加盟、代理等书面协议为证，同时，双方亦未能就加盟费等问题做出准确说明。另一方面，在店铺装修费用的负担问题上，永恩北京经销部主张不清楚装修费用的负担，冯巍在单独接受询问时表示由永恩北京经销部出资进行装修、后又于庭审阶段表示自行负担店面装修费用。显然，永恩北京经销部、冯巍在双榆树达芙妮专卖店的“加盟费”、“装修费用负担”等问题上的所作出的含混陈述有违一般常理，亦有违加盟、代理的商业行为习惯。
第三、本案中，永恩北京经销部曾向法院提交与冯巍间的支付凭单一份，其上显示有标准店名等手写备注内容。
对该处标准店名手写备注内容。经查，在交通银行向本院提供的宋衬心太平洋员工薪金卡申办材料中，身份证复印件上曾显示有“标准店名”的手写内容。而该太平洋薪金卡系以永恩北京经销部名义为员工批量申领。在宋衬心提交的2012年12月3日至9日“永恩集团北京经销部零售点排班表”复印件中标准店名显示为“（标准店名）”。同时在宋衬心提交的显示有北京及外埠众多店铺信息的达芙妮专卖店2010年话费办公费额度表打印件中，双榆树店亦对应该代码。显然，以上材料足以形成证据链条，将双榆树达芙妮专卖店指向永恩北京经销部管理系统中的代码为“双榆树店”。
综合以上三点，在永恩北京经销部、感恩心情鞋店未能就双方间确实存在加盟、代理关系提举充分、有效证据的情况下，考虑到冯巍的双重身份、考虑到双榆树达芙妮专卖店的POS机开立情况、经营内容情况，并结合“（标准店名）”的指代情况，本案中，永恩北京经销部与感恩心情鞋店间存在劳动法意义上的关联关系。
其次，对宋衬心的用人单位主体的认定。
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在劳动者提供社会劳动，实现劳动价值的过程中形成的继续性的、相对稳定的社会关系。因此，在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时，可以综合考虑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工作内容、工资支付情况等各因素。
第一、从劳动合同签订情况。据业已查明的事实，感恩心情鞋店与宋衬心签订有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所使用的主体虽然为感恩心情鞋店，但本院仍需指出如下几点：其一，感恩心情鞋店经营者冯巍具有双重身份。其二、冯巍自认与宋衬心签订的劳动合同使用的是永恩北京经销部的劳动合同文本。宋衬心主张在职期间曾签订过空白的劳动合同。其三、对冯巍所出示的与宋衬心间劳动合同原件。从形式而言，该合同中，抬头及落款位置甲方（用人单位）信息处均未显示用人单位的相关信息，而是以盖章形式替代，该形制明显有异于合同主体的通常展现形式。从内容而言，该合同主文中并未出现感恩心情鞋店、个体户等字眼，同时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乙方工作内容为门店销售及相关工作。乙方工作地点为北京及其他公司经营所在地。乙方同意在北京区域内经营达芙妮、鞋柜品牌及其他集团下品牌（包括单不限于爱意、杜拉拉、ALDO、黛比娜、爱柔仕、福丽舍等）的店铺内调动工作”。以上合同约定内容明显与感恩心情鞋店这一个体户的经营规模不符合。
第二、从工作内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宋衬心在职期间工作地点为双榆树达芙妮专卖店，工作内容为“达芙妮”品牌商品的销售工作。虽感恩心情鞋店冯巍主张双榆树达芙妮专卖店由其经营，但本院需要指出：其一、据宋衬心所提交的销售小票、银联POS签购单商户存根，POS结算单及工商银行自动提款机客户通知单若干、POS专业化服务记录单等材料，双榆树达芙妮专卖店内POS机系以“永恩北京经销部”名义开设。即顾客购物结束以刷卡方式进行结算时，显示的收款商户信息为“永恩北京经销部”，而非“感恩心情鞋店”。其二、同前所述，据永恩北京经营部所提交的支付凭证所载“（标准店名）”等内容，并结合宋衬心所提交的显示有北京及外埠诸多达芙妮店铺信息的2010年度话费、办公费用额度表，“（标准店名）”系双榆树达芙妮专卖店在永恩北京经销部管理系统中的标准店铺代码。即永恩北京经销部对双榆树达芙妮专卖店在一定程度上进行了标准化管理。其三、宋衬心提交有一线店铺操作手册、2010年度话费办公费用额度表等一系列材料，虽永恩北京经销部、感恩心情鞋店对该组证据均不予认可。但宋衬心作为普通劳动者，对于该系列信息的接触和掌握亦可在一定程度上说明宋衬心与永恩北京经销部间存在一定联系。
第三、从工资支付情况。虽经查明向宋衬心工资卡内支付款项的交易对手方为冯巍，但本院需要指出：其一、冯巍具有双重身份，既是感恩心情鞋店的照主、又是永恩北京经销部的财务人员。其二、宋衬心在职期间使用的太平洋薪资卡系以“永恩北京经营部”申请。批量申请业务单中备注显示关系为员工、留存的联系地址为永恩北京经销部实际经营地，并加盖有永恩北京经销部公章。开卡时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备注显示有“（标准店名）”字样,该备注内容“（标准店名）”指向了双榆树达芙妮专卖店在永恩北京经销部管理体系中的标准店铺代码。其三、在开卡的具体过程上，冯巍曾表示不清楚开卡情况，主张由员工自己提供银行卡。后，冯巍与永恩北京经营部均表示，系冯巍私自使用了永恩北京经营部的公章和名义办理了薪资卡开卡手续。即前后陈述存在明显矛盾。据上，宋衬心的工资支付情况与“永恩北京经销部”相关。
第四、从社保缴纳情况。本案中，感恩心情鞋店自认2011年至2014年4月与宋衬心存在劳动关系，据社保记录，感恩心情鞋店亦为宋衬心缴纳有一段期间的社会保险。然而，在感恩心情鞋店为宋衬心缴纳社会保险期间，社会保险机构所留存的宋衬心联系地址为“北京市通州区聚富苑工业区三街1号”，该地址明显有异于感恩心情鞋店的实际经营地“北京市海淀区双榆树”，而径直指向了永恩北京经销部的实际经营地“北京市通州区聚富苑工业区三街1号”。据上，宋衬心的社保缴纳情况亦在一定程度上与“永恩北京经销部”相关。
第五、从永恩北京经销部及感恩心情鞋店的抗辩主张而言。两单位均主张相互间为加盟、代理关系，但同前所述，两单位并未就此充分有效举证。
综上所述，在永恩北京经销部与感恩心情鞋店具有劳动法意义上的关联关系，宋衬心在双榆树达芙妮专卖店工作的前提下，考虑到冯巍的双重身份，另考虑到宋衬心的工作内容、工资支付情况等多方面因素，本案中，永恩北京经销部与感恩心情鞋店在宋衬心的用工问题上存在高度混同情形。
最后，对宋衬心的诉请主张。
第一、就劳动关系存续问题。本案中，宋衬心诉请主张与永恩北京经销部间劳动关系存续。宋衬心自述，2014年6月26日被永恩北京经销部单方、无故、口头停止工作，并派人强行接替工作岗位。感恩心情鞋店自述2014年4月管理人员陈某1以宋衬心工作不好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据上，虽双方对具体时间点陈述不一，但结合双方陈述内容，双榆树达芙妮专卖店的管理人员确曾口头表示与宋衬心解除劳动关系。然而，本院需要指明的是，在缺乏解除依据及相关证据材料的情况下，用人单位解除与劳动者间劳动关系，有违法律规定，构成违法解除；在此情况下，劳动者有权选择要求用人单位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或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关系。本案中，双榆树达芙妮专卖店管理人员的解除行为属于无因解除，有违法律规定，故宋衬心明确要求继续劳动关系于法有据。进而，在永恩北京经销部与感恩心情鞋店高度混同用工情形下，宋衬心作为劳动者享有相应的选择权。据上，宋衬心诉请要求与永恩北京经销部间劳动关系存续，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宋衬心诉请要求的签订无固定期劳动合同一节，一方面该诉请未经仲裁程序前置，另一方面书面劳动合同的内容需双方协商确定，故本院对此项签订无固定期劳动合同的诉请无法予以支持。
第二、就宋衬心入职时间、工资标准的认定。本案中永恩北京经销部、感恩心情鞋店均未能就宋衬心的入职时间、工资标准等提交入职登记表、工资支付记录等直接、有效证据，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对入职时间，虽感恩心情与宋衬心间劳动合同显示时间为2011年，但结合另案当事人李某案件中李某入职时间与员工编号之间的关联性以及感恩心情鞋店对于李某入职时间的认可，并考虑到相关证据材料中所显示的员工编号在数字构成上的具体特点，以及宋衬心持有2010年办公费用表的情节，本院采信宋衬心所持主张，认定员工编号可反映出员工的入职时间并据此认定宋衬心入职时间为2009年1月3日。对工资标准，感恩心情鞋店主张宋衬心月工资标准2600元、宋衬心主张月工资标准3500元，鉴于双方所持主张均与劳动合同中所载1400元工资标准不符，亦与银行明细中所载工资实发数额不符。故在此情况下，本院据银行明细核算，宋衬心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2939.16元，并以此为基数核算宋衬心的各项请求数额。
第三、就宋衬心诉请的连带责任问题以及各项款项的判定核算。
考虑到本案中，永恩北京经销部与感恩心情鞋店间在用工方面的高度混同程度，故宋衬心要求永恩北京经销部与感恩心情鞋店承担连带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故永恩北京经销部应与感恩心情鞋店承担连带给付义务。
一、对宋衬心主张的2009年1月3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感恩心情鞋店认可未安排年休假，本院不持异议。宋衬心虽主张入职前曾有工作经历，但据社保记录并无法对其入职前的连续工龄情况进行判定。故宋衬心可依法主张2010年1月3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共计19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经核算为5135.08元。第二、对宋衬心主张的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留任奖金600元。宋衬心虽就此提交了一线奖金制度及春节福利方案为证，但该材料中并未显示出具材料的主体信息、亦未加盖公章。故在永恩北京经销部、感恩心情鞋店对春节留任奖不予认可、表示双方并未就此作出的约定的情况下，宋衬心应对此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故宋衬心诉请主张的春节留任奖，本院无法予以支持。第三、对宋衬心主张的2009年2月3日至2014年5月31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宋衬心诉请要求以上期间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无法予以支持。第四、对宋衬心主张的2014年5月26日至2014年7月25日期间工资。感恩心情鞋店认可未向宋衬心支付2014年5月26日至2014年7月25日期间工资，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故在宋衬心被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要求双方劳动关系存续的情况下，其诉请要求2014年5月26日至2014年7月25日期间工资于法有据，经核算，该期间工资共计5878.32元。至于25%经济补偿金，因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故本院无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永恩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北京经销部与宋衬心间劳动关系存续；
二、永恩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宋衬心支付二Ｏ一Ｏ年一月三日至二Ｏ一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五千一百三十五元零八分、二Ｏ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至二Ｏ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期间工资人民币五千八百七十八元三角二分；北京市感恩心情鞋店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宋衬心的其他诉讼请求。
永恩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北京经销部、北京市感恩心情鞋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四千二百元，由宋衬心负担，已交纳。
案件受理费十元，由永恩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北京经销部与北京市感恩心情鞋店各负担五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十元，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蔡 笑
人民陪审员 王俊申
人民陪审员 张淑萍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静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