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8民终2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清远市清城区连江路**号首层一、二、四卡及二、三层
负责人：黄志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玉琴，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静霞，女，1993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清远市清新区。
委托代理人：何明振，广东平正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灿荣，男，1966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清远市清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允健，男，1989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清远市清新区。
委托代理人：黄海珠，广东新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清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静霞、黄灿荣、黄允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6）粤1803民初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0月9日20时30分左右，黄允健驾驶粤Rxxx**号轿车沿清四公路从清远市清新区太和镇往该区三坑镇方向行驶，当行驶至太和镇万星文根小学路口在往右转弯的过程中，与沿清四公路从太和镇往三坑镇方向行驶由朱杰成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搭载陈静霞）发生碰撞，事故造成陈静霞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清远市公安局清新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清新公交认字[2015]第0069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允健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朱杰成承担次要责任，陈静霞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陈静霞到清远市清新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0天（2015年10月9日至2015年11月28日），期间共支付医疗费30222.1元[交强险支付10000元，黄允健垫付20222.1元]，陈静霞出院被诊断为：1、左胫骨平台后交叉韧带止点撕脱性骨折；2、左锁骨骨折；3、左足第5跖骨骨折；4、左足内侧楔骨骨折；5、左膝皮肤挫擦伤。出院医嘱：休养3个月，加强营养，后续拆除内固定费用约10000元。出院后陈静霞于2016年1月11日到广东荆圣司法鉴定所申请伤残鉴定，同月12日该所以被鉴定人左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内固定术后，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
诉讼期间，黄允健答辩要求平安清远公司返还其垫付的医疗费14155.47元。2016年1月18日黄允健向该院提出反诉，要求陈静霞返还医疗费6066.63元。
另查明，肇事车辆粤Rxxx**的车主是黄灿荣，该车在平安清远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30万元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从2015年3月30日0时起至2016年3月29日24时止。
陈静霞是清远市清新区太和镇车一族汽车美容护理中心的工作人员，案发时陈静霞已在该中心工作一年以上。
2016年1月22日，平安清远公司对陈静霞的伤残等级提出了重新鉴定申请，同年3月18日，陈静霞同意将伤残等级降为十级，相关的赔偿项目按伤残十级标准计算，同年3月21日平安清远公司对陈静霞将伤残等级降为十级表示没意见。
2016年2月24日，黄灿荣认为保单中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为，向该院提出申请，要求对保单中黄灿荣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同年3月2日，平安清远公司以黄允健不是合法的驾驶人，其驾车违反了保险条款的规定，该条款不属于免责条款为由，不同意进行笔迹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清远市公安局清新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清新公交认字[2015]第0069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允健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朱杰成承担事故次要责任，陈静霞不承担事故责任，该认定事实清楚、理据充分，该院予以采信。肇事车辆粤Rxxx**在平安清远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30万元商业三者险，因此陈静霞要求平安清远公司赔偿相关的损失依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黄灿荣是粤Rxxx**号车的所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由于黄允健在机动车被暂扣期间驾车肇事，黄灿荣作为车主未对黄允健的行为进行监管，在此次事故中存在过错，陈静霞要求黄灿荣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有理，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商业三者险应否赔偿的问题。由于黄灿荣对其在保单上的签名提出了异议，并要求对签名的笔迹进行鉴定，但平安清远公司不同意对保单上黄灿荣的签名进行鉴定，所以在没有证据表明平安清远公司已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也没证据证明投保人已收到保险条款等材料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平安清远公司认为在商业三者险中不应承担赔偿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
黄允健向该院提出反诉，要求陈静霞返还其垫付超出责任范围的医疗费，其请求的事项与本诉有关联性，符合反诉的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对陈静霞要求的赔偿项目、数额计算为：残疾赔偿金603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护理费4000元、误工费7776元、鉴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营养费5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合共94662元。平安清远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的范围内赔偿陈静霞残疾赔偿金60386元、护理费4000元、误工费77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77162元，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10850元，共应赔付的保险金额为88012元；黄允健应负担的款项有鉴定费为1400元(2000元×70%)；陈静霞应返还黄允健的款项为4667元(6067元－1400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于2016年5月26日作出（2016）粤1803民初330号民事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88012元给原告（反诉被告）陈静霞。二、原告（反诉被告）陈静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4667元医疗费给被告（反诉原告）黄允健。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陈静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1798元、反诉受理费25元，合共1823元，由原告陈静霞负担924元，由被告黄允健负担899元。
平安清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只需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77162元给陈静霞，超出交强险部分10850元由黄允健和黄灿荣共同承担。二、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只需在交强险范围内垫付陈静霞的损失，无须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l、交警部门认定涉诉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是由于黄允健在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轿车时发生，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依据上诉人《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四条第(二)款约定，属于非合法驾驶人。2、根据黄灿荣与上诉人签订的《保险条款》中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一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本案黄灿荣允许非合法驾驶人黄允健驾驶车辆，所以上诉人无需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3、退一步来说，如上述条款属于免责条款，但本案驾驶员黄允健在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小型轿车的违法行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上诉人对于上述条款仅需尽提示义务，投保人黄灿荣已在上诉人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签字确认上诉人已履行告知义务且收到了《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免责，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恳请二审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静霞口头答辩称：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案件事实清楚，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允健口头答辩称：本保险投保时是以电话营销的方式投保，且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单上“黄灿荣”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一审时上诉人不同意笔迹鉴定，应依法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履行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黄灿荣二审未提出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一审时提供了《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及投保单，该条款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四条约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二）驾驶人在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或者记分达到12分，仍驾驶机动车的；……”。上述条款均以加黑、加粗的字体进行了标注。另，黄允健一审时提供的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单(正本)上有骑缝章的印记。
本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的审理应当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查。根据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对本案的损失应否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
对本案损失应否由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赔付的问题，首先，本案保险车辆的驾驶人黄允健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符合案涉保险合同中《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四条约定的免赔情形，该约定虽是格式化的免责条款，但驾驶人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是法律、行政法规明确禁止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及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之规定，上诉人对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免责条款已以加黑、加粗的字体进行了标示，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且本案的保险单(正本)上有骑缝章，上诉人主张相关保险条款已与保险单一起送达投保人，投保人虽否认投保单上“黄灿荣”字样并非其本人签名，但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未予否认，亦未到庭质证，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予以采信，故可认定上诉人对其主张的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在本案具有约束力。因此，上诉人上诉请求对本案损失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赔，依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判确定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原判确定陈静霞在本案的各项损失共94662元及医疗费30222.1元共124884.1元，因各方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上述损失，应先由上诉人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87162元，扣减其已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仍应赔偿77162元给陈静霞。其余损失37722.1元，根据事故责任由肇事司机黄允健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26405.47元，扣减其已垫付的20222.1元，即黄允健仍应赔偿6183.37元给陈静霞。
本案是交通事故致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但因涉及肇事车辆与保险人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保险公司亦是本案被告，陈静霞有诉请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黄允健提出的反诉，不能吞并或抵销陈静霞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反诉的条件，原审法院受理其反诉并判决陈静霞返还黄允健垫付款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事故中相关人员的垫付款可根据其答辩请求在其应负赔偿款或相关保险赔付款中扣减处理。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充足、理由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6）粤1803民初33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6）粤1803民初3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77162元给陈静霞；
三、限黄允健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经济损失6183.37元给陈静霞；
四、驳回陈静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黄允健的反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798元，由陈静霞负担924元，由黄允健负担8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元，由黄允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永坚
审判员 罗文雄
审判员 王 凯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林健欢
书记员 赖伟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