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3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普来福环境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土城西路7号国恒基业大厦F302室。
法定代表人朱江卫，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德毅，北京市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鹃，女，1973年11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秀华，男，1979年2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邓朝东，北京方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普来福环境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来福公司）与被上诉人靳秀华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因普来福公司不服北京市顺义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03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普来福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普来福公司和靳秀华于2010年10月20日签订了《采暖及空调系统设计及供货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普来福公司为靳秀华在北京市顺义区龙湾别墅5130栋安装冷暖空调系统，总价款19.6万元整。合同签订后因靳秀华原因未能及时履行，至2011年初才完成施工，设备投入使用。因靳秀华称需延后验收，靳秀华仅付款137200元。至2011年夏天靳秀华称业主要求对风机机组的声音降低，未结算剩余款项。应靳秀华要求，普来福公司于2011年夏天为靳秀华另行更换其他品牌新风机机组。安装完毕后，靳秀华称需在2012年冬季再行试机，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58800元和更换设备差价款。至2013年年底，靳秀华口头允诺双方和解，结清剩余工程款，但靳秀华反悔。综上，普来福公司认为靳秀华在已实际使用普来福公司已交付的空调系统三年以上，无故拒付剩余款项和合同外增加的货款于法无据。为维护普来福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靳秀华立即向普来福公司支付工程款58800元；2.靳秀华支付普来福公司利息7497元（自2011年2月28日起至2014年2月2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得来）；3.靳秀华支付普来福公司更换风机差价2000元；4.诉讼费由靳秀华负担。
靳秀华在一审中答辩称：1.涉诉工程在2011年3、4月份完工，但普来福公司没有通知靳秀华验收，也没有交付相关的资料。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合同中对温度和湿度的要求进行了约定，但实际工程的温度和湿度达不到靳秀华的要求。到2011年9月，别墅的装修才全部完成，故2011年进行的是冬天的制热测试。测试的结果是有些房间没有制热，双方进行了几次调试后都没有找到原因。且温度控制面板显示的温度与实际温度有误差。2012年夏天进行了制冷的测试，测试的结果是除湿效果达不到要求，温度不恒定，阁楼没有制冷效果。故靳秀华无法支付给普来福公司工程款。2.风机噪音很大，影响业主休息，需要进行更换。普来福公司更换风机是其应尽的义务，相关费用应由普来福公司承担。综上，不同意普来福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0月20日，普来福公司（乙方、承包方）与靳秀华（甲方、发包方）就顺义区龙湾别墅5130栋项目的室内采暖、空调系统（包括空调水系统改造、毛细管网平面辐射空调系统、毛细管网空调箱、置换新风系统、空调控制系统）设计、供货及施工事宜签订了一份《采暖及空调系统设计及供货施工合同》。合同主要约定：1.工程承包方式为工程范围内总价包死，包工包料。2.工程承包范围为双方确认的设计文件所包含的工程范围。包括：空调水系统改造，毛细管网采暖、供冷，毛细管网空调箱，置换新风系统，空调控制系统（包括所有设备、管路、阀门配件等的供货与安装）。电源、水源由甲方在机房内提供接口，并按乙方要求在室内预留电源及电气管线。（以上不含土建等恢复费用）。3.乙方配合甲方完成施工图深化设计，并经过甲方由有相关资质的专业设计单位签字认可。4.乙方完成分包内容的安装、调试、验收。5.乙方按本合同约定的标准包质量、包工期、包风险、包售后服务等承包方式。6.双方商定，本工程合同总价款为196000元。7.合同签订后7日内预付合同额的20%，即39200元为备料之用。工程第一批主材进场再付合同额的50%，即98000元。装修完成后对整个系统调试，验收合格7日内支付合同额的30%，即58800元。8.本合同为一次性包死合同，如发生合同外的增项，经甲方审定后，以洽商处理，相应增加费用。9.本工程保修期限为两年，终身维护。10.乙方负责其施工范围内的一切质量责任。包括安装质量责任、材料质量责任、产品保护责任和设计责任等。保修期内出现乙方质量责任事故由乙方承担全部损失。11.甲方有权对乙方的设计图纸提出更改要求，有权令乙方对不合格的部位进行返工。12.乙方按国标给排水和空调专业安装标准施工，甲方按国标给排水和空调专业规范对过程验收，竣工验收后乙方交给甲方一套完整的技术资料（含竣工图、施工图、设备和主要部件说明书、试验单等资料）。13.施工前应有详细的施工图并交给甲方一套。14.乙方承诺，本系统施工完毕后，冬季室内温度保持22℃以上，室内湿度70%，夏季室内温度达到26℃，室内湿度60%。
普来福公司称由于在合同约定范围之外更换了一台风机，差价为2000元，故要求靳秀华向普来福公司支付更换风机差价2000元。普来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张收据予以证明。该收据载明：“今收到普来福公司交来三台风机机组差价款（2000＋1000×2）=4000，运费1200元，共计5200元。2011年10月30日。”该收据收款单位处加盖了北京隆兴科建材经营部财务专用章。普来福公司称本案涉诉别墅以及龙湾别墅5707栋共计更换了三台风机，其中本案涉诉别墅更换了一台风机，差价为2000元，龙湾别墅5707栋更换了两台小风机，差价也是2000元。这三台风机共计发生运费1200元，但在本案中不主张运费，运费在龙湾别墅5707栋案件中主张。靳秀华称无法核实收据的真伪，且不清楚是否存在差价。靳秀华认为更换新风机组系由于原新风机组噪音过大而引起的，且靳秀华并没有要求普来福公司更换新风机组的立方米，靳秀华至今都不知道新更换的新风机组是否为1800立方米。一审中，普来福公司认可靳秀华在噪音方面提出改造要求，但普来福公司称风机系由于业主无法提供室外的合适安装位置才导致业主觉得不适，普来福公司配合改造而安装的新增风机属于合同的增项，靳秀华应当支付差价。
在本案的诉讼过程中，由于对涉诉工程的质量问题产生争议，靳秀华于2014年6月16日向普来福公司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函》，认为涉诉合同包含的工程在施工完成后，多次调试运行，均不能达到靳秀华所要求的标准，同时普来福公司没有及时进行设备夏季、冬季的功能转换服务，故要求解除涉诉合同。
一审中，靳秀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施工图，用以证明涉诉工程系按照该施工图进行施工。普来福公司称合同中虽然约定“工程承包范围为双方确认的设计文件所包含的工程范围”，但是涉诉工程并没有设计文件，工程是边设计边施工的。靳秀华称其只是给普来福公司提供了一个需要施工的面积图纸，普来福公司根据靳秀华提供的面积图纸向靳秀华提供了设计图，提供的设计图就是靳秀华提交法院的施工图，就没有其他的设计文件了。普来福公司称合同中虽然约定“乙方配合甲方完成施工图深化设计，并经过甲方由有相关资质的专业设计单位签字认可”，但是涉诉工程是边设计边施工，没有原始施工图，也谈不上深化设计。靳秀华提交的施工图是在施工完毕后交付给靳秀华的。靳秀华称施工图是双方在签订完合同后，普来福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发送给靳秀华的。工程并不是边设计边施工，普来福公司提供了施工图，但是确实没有进行深化设计和签字认可。靳秀华出于对普来福公司的信任，并没有找相关有资质的单位进行深化设计和签字认可。普来福公司称虽然合同中约定“设计文件及工程预算书为合同的附件”，但是并没有设计文件，只有预算书。靳秀华对此不予认可，称其向法院提交的施工图就是合同约定的设计文件。
一审中，普来福公司称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将完整的技术资料（含竣工图、施工图、设备和主要部件说明书、试验单等资料）交付给靳秀华。靳秀华称只收到了施工图，且施工图是在签订合同的时候普来福公司给付的，施工完毕后的竣工图没有收到。对于普来福公司的主张，普来福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普来福公司称靳秀华提交法院的施工图既是施工图也是竣工图。合同中约定“施工前应有详细的施工图并交给甲方一套”，该约定中的施工图就是靳秀华提交法院的施工图，只不过是在竣工后才交付给靳秀华。靳秀华对此不予认可，称所有的图纸和预算书都是在签订合同后就交付的，不然无法得知普来福公司的施工是否符合靳秀华的设计要求。
一审中，普来福公司称合同中虽约定“应当经业主及相关技术主管部门验收合格”，但该条款始终没有履行。普来福公司认为涉诉工程已经验收完毕，因为交付了就是验收了。靳秀华称涉诉工程没有进行过验收，之前只是进行过调试，但是调试没有达到要求，所以没有验收。靳秀华认为涉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申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建筑鉴定中心）对涉诉工程的下列事项进行了鉴定：1.设计方案是否合理；2.毛细管网恒温恒湿系统能否达到国家对室内温度、湿度的相关规范要求；3.新风系统能否提供室内外空气的转换、能否有效除湿防尘。建筑鉴定中心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北京建研院司鉴中心（2015）建鉴字第1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设计中未见相关新风处理设备及设备参数表，无法对设备进行判定。2.设计中选用的换热机组能够满足各风口总风量及总制冷量的需求，且给定的送风参数能够满足各风口的设计要求。3.回风口设计不合理，会造成二层回风量大，其它层回风量小，从而导致新风量少。4.所有厨房、卫生间和储物间均在吊顶设置了毛细管网进行降温，但未设任何送风除湿风口，必然会造成室内吊顶出现结露现象。5.设计无独立的除湿设备，且新风量也不能满足除湿要求，造成室内吊顶结露。6.设置重力除湿器的墙面未设计相应的保温隔热措施造成墙面结露。另，靳秀华向建筑鉴定中心预交鉴定费5万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普来福公司与靳秀华之间签订的《采暖及空调系统设计及供货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采暖及空调系统设计及供货施工合同》中约定：“普来福公司负责其施工范围内的一切质量责任。包括安装质量责任、材料质量责任、产品保护责任和设计责任等。保修期内出现普来福公司质量责任事故由普来福公司承担全部损失”。根据该约定可以看出普来福公司负责产品的设计责任。经鉴定，普来福公司就涉诉工程的设计存在不合理的地方，由于《采暖及空调系统设计及供货施工合同》中约定：“验收合格7日内支付合同额的30%，即58800元”，则靳秀华无需向普来福公司支付58800元。普来福公司起诉要求靳秀华给付工程款58800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更换风机的差价及运费，因普来福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发生了增量，且系因噪音问题而进行的改造，故对普来福的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普来福环境技术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普来福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普来福公司已于2011年4月完成承揽合同的设备安装并将合同成果交付靳秀华，交付即为验收；普来福公司应靳秀华要求更换新风机机组，属于合同增项；建筑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了普来福公司安装的空调系统完全符合制冷制热的要求；结露现象属于使用过程中的自然现象，案涉空调系统应当提前开启、连续运行、关闭门窗即可避免结露现象；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靳秀华在接受普来福公司交付的空调系统即完成了验收，靳秀华提出的更换风机机组的要求属于中途变更承揽工作的要求，应赔偿差价及运费损失。一审法院未能确认验收事实、以降噪为由判决赔偿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对于靳秀华于一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已经告知无法鉴定，且普来福公司认为案涉承揽成果已经经过两年质保期，无司法鉴定必要。一审法院仍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单方加长了审判期限，违反客观公正性。综上，普来福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3647号民事判决；2.改判靳秀华向技术公司支付工程款58800元、利息7497元、更换风机差价及运费2000；3.由靳秀华承担一审鉴定费用50000元；4.由靳秀华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靳秀华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普来福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普来福公司的上诉请求。普来福公司的加工承揽成果存在设计问题，不能除湿，业主很有意见。靳秀华一直与普来福公司进行协商，但未能解决。普来福公司在案涉工程的降温除湿、降噪等方面存在设计缺陷。有关技术问题以建筑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准。靳秀华请求驳回普来福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中，普来福公司向本院提交发送人为靳秀华的电子邮件打印件1份，拟证明更换新风机组属于合同增项，靳秀华认可空调系统的制冷制热符合要求；普来福公司还提交了其与5130栋别墅业主电话通话记录文字材料及录音光盘1份，拟证明两栋别墅的业主已将空调系统的工程款给付靳秀华，且业主没有对普来福公司表示对空调系统的质量不满意。靳秀华认可电子邮件的真实性，认为案涉空调系统的制热功能没有问题，但因当时制冷除湿无法验收，2012年夏天进行制冷验收时，出现结露现象，该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靳秀华对普来福公司提交的通话记录文字材料及录音光盘不予质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上述事实，有普来福公司提交的《采暖及空调系统设计及供货施工合同》及预算书、收据，靳秀华提交的情况说明、照片、施工图、短信、公证书，建筑鉴定中心出具的（2015）建鉴字第1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普来福公司与靳秀华之间签订的《采暖及空调系统设计及供货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现普来福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工程设计合理且已经靳秀华验收，有关问题系工程完工以后、工程质保期内出现，更换新风机组系应靳秀华要求而非降噪需要，均不应成为靳秀华拒付工程尾款、合同增项差价的理由。靳秀华认为，普来福公司对案涉工程的设计存在缺陷，导致案涉工程经多次调试未验收合格。故案涉工程是否存在设计缺陷等问题系双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关键事实问题。一审法院依靳秀华申请，委托建筑鉴定中心对案涉工程设计是否合理等问题进行鉴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亦就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因鉴定内容不属于摇号范围退回鉴定向普来福公司进行了释明。普来福公司所持本案无启动鉴定之必要、一审法院启动鉴定程序属于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采暖及空调系统设计及供货施工合同》第5.2条约定：“工程质量责任：普来福公司负责其施工范围内的一切质量责任。包括安装质量责任、材料质量责任、产品保护责任和设计责任等。保修期内出现普来福公司质量责任事故由普来福公司承担全部损失。”普来福公司负有产品设计责任，其应当对案涉工程进行合理设计。现经建筑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普来福公司就涉诉工程的设计存在不合理之处，其亦未能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已经按照合同约定验收合格。故根据《采暖及空调系统设计及供货施工合同》第4.3条约定：“装修完成后对整个系统调试，验收合格7日内支付合同额的30%，即58800元。”靳秀华无需向普来福公司支付58800元。有关更换风机的差价及运费，因普来福公司未能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系合同增项，靳秀华无需支付该款项。
综上，普来福公司所提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采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基于此，一审判决认定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8元，由北京普来福环境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鉴定费50000元，由北京普来福环境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8元，由北京普来福环境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刚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张 弘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