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3民终2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敏，女，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代理人奉光亮，男，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系谭敏之夫。
委托代理人李果，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乔宝，男，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代理人杜琳，四川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玉兰，女，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系贾乔宝之妻。
委托代理人杜琳，四川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敏因与被上诉人贾乔宝、江玉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法院(2014)顺庆民初字第3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谭敏的委托代理人奉光亮、李果与被上诉人贾乔宝、江玉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杜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申请调解，但至今未达成调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贾乔宝于2011年9月10日向谭敏借款38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借条中注明该款已于2011年9月6日转入贾乔宝帐户，借款期限为一年，月息按3%计算。2012年9月22日，贾乔宝通过银行转帐向谭敏还款20万元；2012年9月24日，贾乔宝再次通过银行转帐向谭敏还款21万元。余下款项谭敏多次催收，贾乔宝拒不偿还。2014年9月2日，谭敏起诉到法院，请求判令贾乔宝、江玉兰偿还谭敏借款本金11万及利息。庭审中，谭敏认为2011年9月6日贾乔宝在谭敏处借款38万元并出具借条，约定一年内还清借款本金和利息。借条出具后，江玉兰在借条的复印件上作为共同借款人予以签字确认。贾乔宝自行在借条原件上书写“月息按3%计算”并签名确认。贾乔宝已偿还的41万元首先冲抵借款利息后，仍尚欠谭敏借款本金113,640元及利息85,230元。贾乔宝、江玉兰庭审辩称，贾乔宝在2011年9月6日向谭敏借款38万元是事实，但贾乔宝已在2012年9月24日连本带利已还清，有还款协议为证。借条中利息书写处的落款时间，有更改的痕迹，贾乔宝不予认可。
原审同时查明，贾乔宝在庭审中出具《还款协议》复印件，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2011年9月6日，谭敏借款38万元给贾乔宝使用，此款于2011年9月6日打入贾乔宝的信用联社卡内。使用期一年，现应还本息共计429,280元。贾乔宝在2012年3月已还息2.28万元、6月份已还1万元，扣除上述已还3.28万元，还应�本息39.7万元。但是，此款是因贾乔宝和谭敏为工程合作而借，在今日之前，谭敏往返南充产生了一些费用，贾乔宝应付给谭敏1.3万元弥补这些费用，贾乔宝共计还应还本息41万元，此款由贾乔宝打入谭敏的信用联社卡内，以到帐为准。从即日起，贾乔宝与谭敏签订的任何协议及承诺作废。庭审中,谭敏对贾乔宝出示的《还款协议》复印件不予认可，并向法院申请对该协议上“谭敏”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因双方所争议的《还款协议》系复印件，且双方对该协议复印件的真实性存有分歧，在此情况下对协议复印件上的笔迹进行鉴定，缺乏鉴定基础，故法院对谭敏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
诉讼中，为查明案件事实，法院通知案外人李宁（丽豪酒店茶坊业主）到庭接受询问。李宁向法院陈述的主要内容为：“我是通过贾乔宝认识的谭敏和李永伦，2012年9月22日，贾�宝和谭敏在我茶坊签《还款协议》属实，我亲眼见到谭敏在《还款协议》上签字，当时他们达成还款协议还是我和李永伦帮助协调的。《还款协议》中应包含谭敏往返南充产生的一些费用，这还是我给贾乔宝建的议，具体的还款金额是我在从中协调，谭敏降一点，贾乔宝增了一点，大家都往中间走了一点，最后才达成双方确认的协议。协议达成后，因贾乔宝当时钱不够，谭敏就把《还款协议》原件拿到起，说贾乔宝把钱全部给齐后，就把协议的原件给他。当时贾乔宝叫我到遂宁去拿协议原件，谭敏不干；谭敏叫王ＸＸ去拿协议原件，贾乔宝不干。最后折衷了一下，才找了一个双方都认可的李永伦去”。谭敏对李宁陈述的内容质证意见为：商谈还款一事不止一次，但双方根本未签订还款协议，至于2012年9月22日是否商谈过，确实记不清楚；每次商谈还款都是谭敏与贾�宝在丽豪茶坊的包间，李宁把茶端上来就走了。贾乔宝每次都叫谭敏去那里，说是贾乔宝与李宁合伙的，让谭敏去照顾生意。李宁与贾乔宝是老朋友、生意合伙人，李宁在作伪证。
原审认为，贾乔宝向法院提交的《还款协议》系复印件，谭敏亦不予认可；但贾乔宝申请的证人李永伦，到庭接受了法庭及双方当事人的询问，李永伦证实谭敏与贾乔宝在2012年9月22日达成并签订了《还款协议》，根据该协议，贾乔宝向谭敏还清了借款41万元，但谭敏在贾乔宝还清借款后，未按约交出《还款协议》的原件。此外，根据法院对案外人李宁的询问，李宁对双方是如何达成的还款协议，以及达成协议后，为何要由证人李永伦到遂宁谭敏处取回协议原件等问题进行了详细的陈述。证人李永伦的证言与案外人李宁的陈述内容，以及《还款协议》上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且合乎逻辑与情理。证人李永伦在法庭上提供的证言真实可信，能够证明本案的实际情况，故对贾乔宝、江玉兰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综上，谭敏的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谭敏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谭敏负担。
宣判后，谭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中，谭敏出具的《还款协议》系伪造证据，谭敏未与贾乔宝、江玉兰达成任何有关还款协议。《还款协议》中“谭敏”签名不是谭敏所签，同时该协议中甲方贾乔宝签名及协议内容为复印件，但在乙方“谭敏”处的签名系在复印件上新签的名，谭敏在一审中申请笔迹鉴定，但是一审法院置之不理，没有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在没有对《还款协议》上“谭敏�签名的笔迹进行鉴定的基础上认定《还款协议》上“谭敏”的签名系其本人签的字属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据以定案的证据不确实、不充分。一审中，证人李永伦与贾乔宝具有利害关系，且在庭审中接受询问时前后陈述相互矛盾，不能说明理由，其证言为孤证。（二）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严重超审限。2.一审法院将李宁的《询问笔录》作为定案的依据，属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贾乔宝、江玉兰在庭审中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贾乔宝、江玉兰已经还清了谭敏的本息。有证人证言和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还款协议》不是贾乔宝、江玉兰伪造。2.二审中，贾乔宝、江玉兰有新证据提交，证明双方是按照《还款协议》结算了利息款。3.一审审理程序合法。法院为了查清事实，依职权询问相关证人，调取证据符合法律规定。
二审查明，2011年9月6日，贾乔宝的四川农村信用社存款回单上载明：存入金额38万元。2011年9月10日，贾乔宝以借款人的名义向谭敏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谭敏现金叁拾捌万元正（380,000.00元）此款于2011年9月6日已打入贾乔宝银行卡内。定期一年内还清本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注：该括号内的内容已用笔划掉，并盖有手印）此借条一式两份，双方各存一份。贾乔宝在借款人处签字并加盖了手印，谭敏在出款人处签字。在借条左下方还用笔书写有“月息按3％计算贾乔宝2011年9月27日”的内容（注：在贾乔宝的名字上加盖了手印,2011年的”1”及”9”有改动痕迹）。
二审中，谭敏提出对《还款协议》上的“谭敏”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及对《借条》上的指纹是否为贾乔宝的指纹进行鉴定；同时贾乔宝申请对《借条》上“月息按3％�算”处的落款时间“2011年9月27日”进行鉴定，即是否是“2012年”改为“2011年”和“4月”改为“9月”。本院即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6月22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载明：……三、检验过程检材（即《还款协议》）“谭敏”签名系黑色墨水书写，近行草体……为正常书写笔迹，特征反映可具备检验鉴定条件。……五、鉴定结果为：1.标期2012年9月22日的《还款协议》上两处签名“谭敏”均不是谭敏本人所写；2.标期2011年9月10日的《借条》最下方落款时间“2011”年应为“2011”改写为“2012”再改写为“2011”；“9月”的“9”应为“4”添改形成。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意见进行了质证，谭敏质证时认可鉴定意见；贾乔宝质证认为：鉴定中的检材不是原件，故对鉴定意见的真实性有意见，且提出鉴定没有按照其提出的鉴定申请进�鉴定，即对《借条》上关于约定利息的落款时间是谁改动没有进行鉴定。
同时查明，本院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时，贾乔宝并未提出要对《借条》上“月息按3％计算”处的落款时间是谁改动的进行笔迹鉴定，其在鉴定过程中才向法院提出要求对此作出鉴定。关于能否对此进行鉴定，本院技术室的回复是“无法鉴定出究竟是谁改动《借条》‘月息按3％计算’处的落款时间”。
另查明，一审中，谭敏在庭审中陈述称：谭敏请求的金额组成为：2011年9月6日至2012年9月24日共378天，利息按3％计算为143,640元，加本金38万元，合计为523,640元，贾乔宝已归还41万元，扣除应支付的利息，实际余下266,360元为偿还的本金，即还剩余113,640元本金未支付。贾乔宝陈述称：贾乔宝除了转款给谭敏41万元本金外，另外还支付了3.28万元利息。贾乔宝的书面答�状中载明：2012年3月还息2.28万元，2012年6月还1万元利息。二审中，贾乔宝提供了已支付给谭敏2.28万元款项的短信，并同时在庭审中称：2012年9月22日前已支付了3.28万元利息，其中1万元是2012年6月通过信用社向谭敏转款支付的；加上之后已支付的41万元，共计支付了44.28万元。谭敏陈述：3.28万元已收到，其中2.28万元是贾乔宝于2012年3月支付的，另1万元记不清是何时支付的。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1年9月6日，上诉人贾乔宝向被上诉人谭敏借款38万元，有贾乔宝出具的《借条》及银行的存款回单为证；虽然借条中“月息按3％计算”处的落款时间有改动；且鉴定机构鉴定意见是2011年应为“2011”改写为“2012”再改写为“2011”，9月的“9”应为“4”添改形成；但落款时间的改动、由谁改动不能改变案涉借款事实的成立。故，本院认定贾乔宝与谭敏形成了合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借贷法律关系应受法律保护。
关于借款是否已经偿还的问题。因案涉借款发生在2015年9月1日前，故本案的处理应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处理。经查，贾乔宝在案涉借条中约定月利率为3%，该约定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对超出部分的约定不予支持。故借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现有证据表明，谭敏于2012年3月10日收取贾乔宝2.28万元，于2012年6月收取贾乔宝1万元，该款因双方没有提供具体的付款时间，本院认定2012年6月10日为还款时间。同时，2012年9月22日偿还的20万元及24日偿还的21万元，双方也没有约定是偿还的本金还是利息，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本案已还款项按先利息后本金的原则处理。具体计算情况为：（1）2011年9月7日至2012年3月10日的利息为47,390.22元（380,000×6.1%÷360×4×184），扣除贾乔宝已还的2.28万元，还余利息24，590.22元未支付；（2）2012年3月11日至2012年6月10日的利息为22,208.89元（380,000×5.85%÷360×4×88＝21,736＋380,000×5.6%÷360×4×2＝472.89），扣除已还利息1万元，还余12,208.89元未支付；截止2012年6月10日共计利息36,799.11元（24，590.22+12,208.89）未支付；（3）2012年6月11日至2012年9月22日利息为24,117.33元(380,000×5.6%÷360×4�102)，扣除贾乔宝于2012年9月22日已还的20万元，同时扣除截止2012年6月10日未支付的利息36,799.11元，还余本金240,916.44元【380,000－（200,000-36,799.11-24,117.33）】未偿还；（4）2012年9月23日至2012年9月24日利息为299.81元(240,916.44×5.6%÷360×4×2)，扣除贾乔宝于2012年9月24日归还的21万元，贾乔宝还余31,216.25元【240,916.44-（210,000-299.81）】未偿还。庭审中，贾乔宝、江玉兰虽然提供的《还款协议》复印件约定了还款的内容；但该还款协议谭敏不予认可，且通过鉴定机构的鉴定，还款协议上两处“谭敏”的签名，均不是谭敏本人所为；同时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对此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故该《还款协议》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根据上述计算，截止到2012年9月24日贾乔宝、江玉兰还欠谭敏借款本金31,216.25元及2012年9月25日以后的利息未支付；且贾乔宝、江玉兰也未提供�据证明其已偿还了上述所欠款项，故贾乔宝、江玉兰应承担偿还责任。因贾乔宝、江玉兰未支付该款至今长达四年多，故2012年9月25日以后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三年至五年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问题。经查，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需要在三个月内做出判决，但是该法律还规定简易程序可以申请延长一次；并且在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同意进行调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双方当事人调解期间不计入审理期限，故对于谭敏提出一审超审限问题，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4)顺庆民初字第3821号民事判决；
二、贾乔宝、江玉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谭敏偿还�款本金31,216.25元并从2012年9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三年至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的利息；如未在本判决确定给付期内履行给付本金的义务，未给付的本金利息应计算至本金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谭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上述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贾乔宝、江玉兰负担625元，谭敏负担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72元，由贾乔宝、江玉兰负担1,372元，谭敏负担1,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罗晓翠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林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