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葫民终字第006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谷德友。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素云。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谷龙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葫芦岛市龙港区北港街道牛营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石景斌。
原审原告谷德友、吴素云（夫妻关系）与原审被告葫芦岛市龙港区北港街道牛营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牛营村委会）确认合同纠纷一案，葫芦岛市龙港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2014）龙北民初字第00216号民事判决，谷德友、吴素云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谷德友、吴素云及其委托代理人谷龙柱，被上诉人牛营村委会的负责人石景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谷德友、吴素云一审诉称：我们是牛营村的村民，生产队解体实际取得承包地5.48亩，后经我们与牛营村委会双方口头协商并约定留给我们2亩，将其余的3.48亩由牛营村委会另行转包给他人，但其前提条件是“如遇国家征用土地（全村搬迁），谷德友、吴素云则享有5.48亩承包田（利益）所得”。2014年，我们所承包的5.48亩土地（含被转包出去的3.48亩）全部被政府征用。按现行征地补偿政策，我们本应享有的利益所得为两种，即土地补偿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政府已将两项补偿费如数发放到牛营村委会。而牛营村委会只按约定支付给谷德友、吴素云5.48亩的土地补偿费，对地上附着物的补偿并未按约定支付，只支付2亩土地的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按现行补偿标准无论承包地的地上是否有附着物，均按每亩58，000.00元计算，牛营村委会尚欠谷德友、吴素云3.48亩土地的经济损失为201，840.00元未得到补偿。综上，我们认为：双方口头约定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此后又得到牛营村委会方“证实”的确认，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六条及《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该口头合同完全具有法律效力，对双方具有拘束力，且谷德友、吴素云已实际履行了合同，应认定合同合法有效。虽然现在全村并没有整体搬迁，但按现行政策已取消了统一平均分配的原则。谷德友、吴素云的（5.48亩）承包地已全部被征收，牛营村委会只按约定支付了5.48亩的土地补偿费及2亩土地的地上附着物的补偿费，按合同约定，牛营村委会尚欠3.48亩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所得201，840.00元未履行。根据双方的约定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牛营村委会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使谷德友、吴素云应得的利益未能完全实现，造成经济损失201，840.00元，无奈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支持谷德友、吴素云的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口头”约定的合同有效，判令牛营村委会赔偿谷德友、吴素云经济损失201，840.00元，牛营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牛营村委会一审辩称，牛营村民谷德友、吴素云是夫妻关系，生产队解体两人分有承包地5.48亩，由于全户进城打工等其他行业，村委会将二人承包田3.48亩承包地给他人经营，给二人留下2亩口粮田。后经村委会给谷德友、吴素云出证3.48亩承包田属谷德友、吴素云承包田。如国家征用土地二人享有5.48亩土地补偿款。现5.48亩土地已被征，但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由开发区直接对经营者补偿，谷德友、吴素云已享有2.394亩由开发区补偿地上附着物每亩58，000.00元、138，852.00元，村委会给谷德友、吴素云补偿5.48亩土地款，每亩56，000.00元，计306，88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谷德友与吴素云均为葫芦岛市龙港区北港街道牛营村村民，二人系夫妻关系。1986年牛营村第一轮承包时，二人获得承包地5.48亩，并登记在牛营村委会当时的台帐上。后来，由于谷德友、吴素云外出打工，牛营村委会在1997年第二轮承包时便依据当时的相关政策，将谷德友、吴素云承包的5.48亩土地收回3.48亩，留下剩余的2亩给谷德友、吴素云，并与其签订了《农业承包合同》及办理了承包经营权证。另外的3.48亩土地另行发包给本村村民王金，并与王金签订了《农业承包合同》及办理了承包经营权证。在第二轮承包时，时任该村委会主任的李奎仁与谷德友、吴素云口头约定，该3.4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仍归属谷德友、吴素云。2007年，牛营村委会为谷德友、吴素云出具证实材料一份，载明“牛营村村民谷德友、吴素云贰人生产队解体后多年在外地居住，户籍地承包田不经营。由于村委会制定全村每人一亩口粮田，其余承包地交社会负担，为此村将多余地3.48亩承包他人。土地承包30年合同签订2亩，根据土地承包法，村民委员会认定，谷德友、吴素云享有生产队解体土地承包面积5.48亩，如国家征用土地全村搬迁，该二人享有5.48亩承包所得。特此证明”。自1998年起，谷德友、吴素云只经营耕种2亩承包地，另外的3.48亩土地由其承包人王金进行耕种经营。
另查明，2014年本案争议的5.48亩土地全部被征用，土地补偿款发放情况为：牛营村委会按5.48亩土地向谷德友、吴素云发放了土地补偿款，又按3.48亩土地向该地块的承包人王金发放了土地补偿款；对于5.48亩土地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由葫芦岛市龙港区北港经济开发区直接向经营者发放，对谷德友、吴素云按照2亩土地发放了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对承包人王金按其承包的3.48亩土地发放了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现谷德友、吴素云认为牛营村委会应按照当年的协议及证实材料所载内容，对其发放另外的3.48亩土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3.48亩土地，在牛营村委会二轮承包时已经将该土地收回，并另行发包给本村村民王金，且与王金签订了《农业承包合同》及发放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故王金依法取得了该3.48亩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本案谷德友、吴素云主张其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与牛营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口头协议仍然拥有该3.4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因双方当时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牛营村委会的相关工作人员亦未出庭作证，且该口头协议与案外人王金已经取得的3.4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实相违背，故不予支持。对于谷德友、吴素云表示王金只是代为耕种的主张，因未提出任何证据，亦不予支持。至于谷德友、吴素云要求牛营村委会赔偿其经济损失，即3.48亩土地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201，840.00元的诉讼请求，虽然谷德友、吴素云提出盖有牛营村委会公章的一份证实材料，载明谷德友、吴素云“享有生产队解体土地承包面积5.48亩，如国家征用土地全村搬迁，该二人享有5.48亩承包田所得”，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方案及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应当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即并非个别或几个村民委员会工作人员能够单独决定的，故未经村民会议讨论的分配内容，不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此外，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是对被征用的土地的合法承包人（本村村民，或土地依法流转并合法经营人）的一种金钱补偿，其发放对象为被征用土地的合法承包人。就本案而言，谷德友、吴素云并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被告与其约定仍享有争议的3.4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及有权获得相关的征地补偿费用是经过相应的民主议定程序通过的，即谷德友、吴素云并不是该土地的合法承包人，亦未对该3.48亩土地进行实际种植经营，因此，对主张该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谷德友、吴素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30.00元，邮寄费60.00元，合计4，390.00元，由谷德友、吴素云承担。
谷德友、吴素云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当时村委会答应，如土地被国家征用上诉人享有5.48亩承包田（利益）所得，上诉人才同意将3.48亩土地调给他人耕种的，双方口头协议是合法有效的，现条件成就村委会应按协议履行。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认定土地承包经营方案及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应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故未经村民会议讨论的分配内容，不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错误，因双方系合同关系与承包地征地补偿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一审中的诉讼请求。
牛营村委会二审辩称：征地补偿款已经按照5.48亩给谷德友、吴素云了，地上附着物款不经过村上发放，是征地方直接给付实际经营人，村上没有这笔钱，转包、证实材料都是真实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1997牛营村委会在谷德友、吴素云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谷德友、吴素云5.48亩承包地中的3.48亩调给王金耕种。谷德友、吴素云得知自己的承包地被无故调给王金后，多次找村、镇领导解决此事，因村上无地可补，牛营村委会与谷德友、吴素云口头约定，被调出的3.48亩地村上每年一亩地给补200元钱，如国家征用土地全村搬迁，该二人享有5.48亩承包田（利益）所得。在此前提下，谷德友、吴素云剩余的2亩及王金耕种的3.48亩，于2003年分别补签了《农业承包合同》，2007年牛营村委会在谷德友、吴素云的要求下又出具证实材料一份。关于“5.48亩承包田（利益）所得”的含义，经办的村委会成员陈德林、吕学明证实，当时村里不知道土地能否征用也不懂补偿标准，意思就是和谷德友、吴素云剩余的2亩（利益）所得标准一致。
本院认为，谷德友、吴素云作为牛营村村民依法取得本村5.4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牛营村委会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其中3.48亩调给他人承包经营是不争的事实，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承包经营权。在此前提下，牛营村委会与谷德友、吴素云协议：“被调出的3.48亩地村上每年一亩地给补200元钱，如国家征用土地全村搬迁，二人享有5.48亩承包田（利益）所得”。双方形成的是合同关系，双方履行的是合同义务，牛营村委会与王金签订《农业承包合同》及征地补偿方案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现该5.48亩土地全部已被政府征用，虽然牛营村委会出具的证实材料标有“全村搬迁”的字样，当时是以征地补偿费由村民平均分配为背景的，现国家政策发生了变化即征地补偿款系直接支付给失地农民，失地农民不再享有村集体土地其他权益，故该条件视为已经成就，牛营村委会应按协议履行其约定义务。关于“5.48亩承包田（利益）所得”如何理解的问题，首先上诉人失去土地是牛营村委会造成的，在双方理解不一致的情况下，从保护受害人利益的角度，应作出对受害人有利的解释，且当时的经手人村委会成员陈德林、吕学明证实，是和谷德友、吴素云剩余经营的2亩（利益）所得一致，故3.48亩地上附属物的补偿标准应为（58000.00元×3.48亩）201840.00元。另外，牛营村委会在按3.48亩土地向现该地块的承包人王金发放了土地补偿款的情况下，又向谷德友、吴素云发放了其中包括该3.48亩共计5.48亩的土地补偿款，也证明了牛营村委会对双方协议的认可。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葫芦岛市龙港区人民法院（2014）龙北民初字第00216号民事判决。
二、谷德友、吴素云与葫芦岛市龙港区北港街道牛营村民委员会订立的协议合法有效。
三、葫芦岛市龙港区北港街道牛营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谷德友、吴素云经济损失20184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30.00元，邮寄费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30.00元均由葫芦岛市龙港区北港街道牛营村民委员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俊芬
审判员 牛广兴
审判员 冯 新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岳欣彤
本判决书所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
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
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