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7民终11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浦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先烈中路#81号之三（801-807共7间）自编L2房。
法定代表人：郑琼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国正，广东迅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天立方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阳江市阳东区东城镇新昌路70号。
法定代表人：吴文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富锋，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冯章焕，男，1961年8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阳江市阳东区。
上诉人广州浦润贸易有限公司（下称浦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天立方建设有限公司（下称天立方公司）、原审被告冯章焕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2017）粤1704民初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浦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支持浦润公司诉讼请求；3、判令冯章焕、天立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撤销。浦润公司的诉讼请求，既有事实依据，又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1、冯章焕应当是内部承包该工程，不是转包，冯章焕不是实际的施工人，是代表天立方公司施工。2、我方送的材料给天立方公司，签收人谭建如是天立方公司的员工，天立方公司应当支付货款给浦润公司。一审判决只由冯章焕支付货款是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天立方公司辨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浦润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天立方公司是一间建筑公司，相关中标的工程一部分是由天立方公司自行组织施工建设，一部分工程是转包给包工头组织施工，天立方公司与冯章焕的关系是工程转包的关系。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冯章焕是合同的一方，而不是天立方公司，没有任何的证据显示天立方公司与浦润公司发生买卖关系，冯章焕在一审中承认工地签收建材的人员是由冯章焕自行聘请，冯章焕本人也不是天立方公司的工作人员，包括借阳江二建的资质承包伴湖豪庭。如果实际施工人是借用建筑公司资质的，根据（粤高法【2012】240号）《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6条明确规定：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以自己的名义独立向第三人购买建筑材料等商品的，出借资质方无需对实际施工人的欠付货款承担民事责任。我方没有与浦润公司签订相关的购销合同，也没有签收货物，所以我方无需承担相应的支付货款责任。
冯章焕经本院传唤，没有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法庭调查，亦未提供书面意见。
二审期间，浦润公司提供《建设工程安全隐患限期整改通知书》1份和6份施工进度表，拟证明谭建如是天立方公司的员工。
天立方公司质证意见：对于浦润公司提交的新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浦润公司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谭建如是阳东区惠民安居工程二期建设项目的现场工作人员，应该是冯章焕的助手，其职务行为是代表冯章焕，并不是代表天立方公司，天立方公司只是出借资质收取管理费所应完成的程序义务。不能证明谭建如是天立方公司的员工，谭建如如果是天立方公司的员工，应当与天立方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在天立方公司购买社保，浦润公司提供的证据均是包工头借资质通用的手续。
浦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冯章焕、天立方公司共同支付尚欠货款1751048.10元给浦润公司；2.判令冯章焕、天立方公司共同支付尚欠滞纳金（利息损失）给浦润公司，直至付清货款为止。其中：从2015年7月7日起计至2017年4月6日共21个月的滞纳金（利息损失）735440.20元。三、冯章焕、天立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2013年11月1日，冯章焕承建天立方公司内部发包的阳东区惠民安居工程二期建设项目施工。2013年12月20日，冯章焕、天立方公司因施工需要购买钢材，与浦润公司签订《钢材供货合同》。《钢材供货合同》主要约定：（1）第一条约定：乙方（浦润公司）向甲方（天立方公司）所承建的阳东区惠民安居工程二期建设项目供应建筑钢筋数量共约550吨，供货时间由2013年12月25日始，视工程进度需用量至工程完工止。（2)第二条约定：①乙方所提供的钢筋由乙方负责运送至上述工程地点、并随车提交送货单，送货单有甲方指定的管理员签名确认。管理员为：姓名谭建如、陈维胜。②管理员对乙方所提供钢筋进行数量以及外观进行验收，并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以作为甲乙双方结算的依据。（3)第四条约定：以当日网价为线材上浮230元；螺纹钢上浮230元。（4)第六条约定：①第二项：若甲方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乙方货款，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并终止本合同。同时，甲方自愿按所欠应付货款，月利率3%，计付滞纳金（利息损失）给乙方。付款方式：先支付清滞纳金，后支付货款。②第三项：甲方代表人冯章焕，对乙方应收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第七条约定：如发生争议，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争议一方向阳东县人民法院起诉解决。二、《钢材供货合同》签订后，（1)浦润公司按约送货到冯章焕工地，从2014年1月4日至2014年7月4日送货，均由《钢材供货合同》约定的天立方公司管理员谭建如、陈维胜签收；钢材561.27吨，总货款2116648.10元;(2)计至2015年6月30日止，冯章焕、天立方公司欠浦润公司的滞纳金（利息损失）834400元,已于2015年7月6日付清给浦润公司，经手人是《钢材供货合同》的甲方代表人冯章焕，收款人是《钢材供货合同》的乙方代表人何子新。（3）冯章焕、天立方公司已支付给浦润公司的货款：①2015年7月6日现金65600元，经手人是《钢材供货合同》的甲方代表人冯章焕；收款人是《钢材供货合同》的乙方代表人何子新。②2015年7月6日汇款300000元，汇款人是《钢材供货合同》的甲方天立方公司，收款人是《钢材供货合同》的乙方代表人何子新。三、2016年5月6日，浦润公司与冯章焕、天立方公司结算。《钢材结算书》载明：从2015年7月7日起至2016年5月6日止，甲方（天立方公司）尚欠乙方（浦润公司）货款1751048.10元，尚欠滞纳金（利息损失）577845.87元。甲方定于2016年9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尚欠的上述货款和滞纳金（利息损失）给乙方。结算后，冯章焕、天立方公司没有履约支付尚欠货款和滞纳金（利息损失）。根据《钢材供货合同》的约定和有关法律规定，滞纳金（利息损失）的月利率调整为2%，从2015年7月7日起计至2017年4月6日共23个月的尚欠滞纳金（利息损失）1751048.10元×2%×21个月=735440.20元。四、浦润公司多次催冯章焕、天立方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和违约金，均无结果。
冯章焕辩称，一、本人于2013年11月1日承包天立方公司的“阳东县惠民安居工程二期建设项目”施工，并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协议书》。二、本人与天立方公司向浦润公司购买钢材，于2013年12月20日和浦润公司的代表人何子新签订《钢材供货合同》。浦润公司按约送货到工地，本人和天立方公司工地管理人谭建如、陈维胜签收。2016年5月6日本人与浦润公司结算，作出《钢材结算书》，尚欠浦润公司货款1751048.10元，滞纳金577845.87元，定于2016年9月30日一次性支付上述货款及滞纳金。三、本人和天立方公司应支付尚欠的货款和滞纳金给浦润公司。因为：1、当时签订《钢材供货合同》是双方与浦润公司签订的，在《钢材供货合同》落款处没有加盖天立方公司的公章，是因当时管理公章的管理员不在公司，所以没有盖公章。后来浦润公司按月供货，就没有再加盖公章；2、浦润公司送货到工地，是天立方公司工地管理人谭建如、陈维胜签收；3、部分货款是天立方公司支付工程款给本人，本人转付给浦润公司，部分货款是由天立方公司直接汇给浦润公司的代表人何子新。因此，尚欠浦润公司货款及滞纳金，应由天立方公司支付给浦润公司。退一步说，按《钢材供货合同》第六条第二项的约定，本人对尚欠货款和滞纳金应付连带清偿责任，但天立方公司仍欠工程款未支付给本人，天立方公司亦应代本人支付尚欠的货款和滞纳金给浦润公司。
天立方公司辩称，一、阳东惠民安居工程二期建设项目实际承包施工人是冯章焕。2013年11月1日，本公司与彭论、冯章焕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协议书，明确承包方式《阳东惠民安居工程二期建设项目》施工合同承包范围包人工、包材料、包机械、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文明施工、包验收合格、实行自负盈亏、自主聘用工作人员、自筹资金、自主施工、自行担风险。按约定向甲方缴纳一定管理费。冯章焕是借用本公司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不论该项目工地是否与浦润公司发生买卖关系，是否拖欠货款，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应履行合同义务的并非本公司，（粤高法【2012】240号）《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6条明确规定：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以自己的名义独立向第三人购买建筑材料等商品的，出借资质方无需对实际施工人的欠付货款承担民事责任。二、关于本案买卖合同的签约、收货、结算，都是实际施工人冯章焕个人与浦润公司发生关系，本公司没有任何人签字、盖章。至于2015年7月6日由本公司账户汇入何子新账户的300000元是本公司借给冯章焕个人的款项，并根据冯章焕指定的账户直接汇款。冯章焕对该借款的使用处分概与本公司无关，不能据此推断与钢材买卖合同的关系，本笔借款并非由本公司履行冯章焕与浦润公司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三、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没有证据显示我公司需履行冯章焕与浦润公司的买卖合同义务，冯章焕是买卖合同的一方权利义务人，应由冯章焕承担相关法律后果。请驳回浦润公司对本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阳东县惠民安居工程二期建设项目”原由天立方公司承包建设。2013年11月1日，天立方公司与冯章焕、彭论签订一份《内部承包合同协议书》，由冯章焕、彭论施工建设。合同约定，承包方式按天立方公司与发包方签订的《阳东县惠民安居工程二期建设项目》执行，即由冯章焕、彭论包人工、包材料、包机械、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文明施工、包验收合格、实行自负盈亏、自主聘用工作人员、自筹资金、自主施工、自行承担风险。按约定向甲方缴纳一定管理费。
浦润公司主张天立方公司、冯章焕欠自己钢材款1751048.10元，提供的主要证据有：《钢材供货合同》一份、《送货单》九份、《收款收据》六份、《银行汇款凭证》一份、《钢材结算书》一份。
《钢材供货合同》载明，甲方：天立方公司，乙方：浦润公司。供应钢筋数量约550吨，供货时间由2013年12月25日始，供货地点为阳东区东城镇金村，所供钢筋由乙方运送至施工地点，由管理员谭建如、陈维胜在《送货单》签名确认。《钢材供货合同》“甲方代表”一栏有冯章焕的签名，但“甲方”一栏没有天立方公司的盖章，浦润公司在“乙方”一栏盖章，何子新在“乙方代表”一栏签名。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12月20日。对于《钢材供货合同》因何没有天立方公司盖章的问题，浦润公司、冯章焕认为是因当时天立方公司管理公章的管理员不在公司，所以没有盖公章，后来浦润公司按约供货，就没有再要求天立方公司加盖公章。但在庭审中，冯章焕则解释为：“因为是由我承包的，我要求天立方盖公章，天立方公司不肯盖公章。”
九份《送货单》载明浦润公司从2014年1月4日至2014年7月4日共九次所送的钢材规格、数量、单价、货款，《送货单》均有谭建如或陈维胜的签名确认。货款总额为2116648.10元。
六份《收款收据》，其中从2014年12月29日至2015年7月6日五份《收款收据》载明浦润公司共五次收取逾期支付货款的滞纳金共834400元，另2015年7月6日一份《收款收据》载明收取货款65600元。
《银行汇款凭证》载明2015年7月6日天立方公司付款300000元给何子新。
《钢材结算书》载明的主要内容，甲方：天立方公司，乙方：浦润公司。甲方从2014年1月4日至2014年7月4日止共向乙方购买钢材561.27吨，货款为2116648.10元。甲、乙双方确认，计至2015年6月30日止，甲方欠乙方的滞纳金（利息损失）834400元，已于2015年7月6日付清给乙方。从2015年7月7日起至2016年5月6日止，甲方尚欠乙方货款1751048.10元，滞纳金577845.87元。定于2016年9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货款和滞纳金。结算日期为2016年5月6日。冯章焕在“甲方代表”一栏上签名，但天立方公司没有盖章，乙方有浦润公司的盖章及何子新的签名。
在庭审中，冯章焕承认自己不是天立方的员工，同时确认谭建如、陈维胜是自己聘请的工人。
天立方公司为证明2015年7月6日付款300000元给何子新，是冯章焕的借款而并非是自己履行支付货款义务的行为，提供了一份《借据》，内容为“兹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广东天立方建设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正（￥300000元）。请将该款直接汇入何子新的账户……，借款人：冯章焕，2015年7月6日”。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系浦润公司在销售钢材过程中产生的纠纷，故为买卖合同纠纷。
冯章焕并非天立方公司员工，其个人无施工资质。天立方公司与冯章焕、彭论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协议书》，天立方公司将自己承包的建设工程转包给冯章焕、彭论个人施工，天立方公司与冯章焕、彭论之间形成了建设工程施工转包合同关系，因此，冯章焕、彭论为实际施工人。冯章焕在施工过程中，以天立方公司的名义与浦润公司签订《钢材供货合同》，向浦润公司购买钢材，冯章焕与浦润公司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冯章焕应承担支付货款责任。
《钢材供货合同》、《钢材结算书》中虽然甲方为天立方公司，但天立方公司没有在《钢材供货合同》、《钢材结算书》盖章，天立方公司也没有委托冯章焕代理天立方公司与浦润公司签订《钢材供货合同》或与浦润公司对货款进行结算，《送货单》中“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盖章）”也无天立方公司的盖章或天立方公司的代表人签名。同时，从天立方公司提供的《借据》反映出，天立方公司于2015年7月6日支付给何子新的300000元，是冯章焕向天立方公司所借的款项，并非天立方公司自己履行支付货款义务的行为。综上，浦润公司主张与天立方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浦润公司与天立方公司之间不产生权利、义务，故天立方公司不承担支付上述货款的责任，浦润公司请求天立方公司与冯章焕共同支付货款，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冯章焕尚欠浦润公司货款1751048.10元，有冯章焕签名确认的《钢材结算书》证实，应予采信，冯章焕应及时付清该货款给浦润公司。《钢材供货合同》、《钢材结算书》中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按月利率3%计算，现浦润公司调整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按月利率2%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故冯章焕应从逾期付款之日起即从2015年7月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上述货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给浦润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冯章焕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货款1751048.10元及该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5年7月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给浦润公司；二、驳回浦润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45元（已减半收取），由冯章焕负担。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归纳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冯章焕与天立方公司存在内部承包关系还是挂靠关系？天立方公司应否承担支付货款责任？
本案中，冯章焕没有建设工程资质，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不是天立方公司员工，谭建如、陈维胜是其雇请的员工，工资由其支付。同时，冯章焕与天立方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协议书》，约定阳东县惠民安居工程二期建设项目由冯章焕、彭论包人工、包材料、包机械、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文明施工、包验收合格、实行自负盈亏、自主聘用工作人员、自筹资金、自主施工、自行承担风险，按约定向天立方公司缴纳一定管理费。《内部承包合同协议书》虽有内部承包字义，但天立方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只按约定收取管理费，不符合内部承包法律特征，应确认冯章焕与天立方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冯章焕是实际施工人，因工程需要与浦润公司签订合同，向浦润公司购买钢材，天立方公司没有在合同以及《钢材结算书》上盖章，也没有追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天立方公司不是涉案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涉案货款应由冯章焕承担。天立方公司主张谭建如是天立方公司员工，天立方公司不予确认，而冯章焕称谭建如是其雇请，由其支付工资，故对天立方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请求天立方公司承担支付货款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浦润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59元，由广州浦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国雄
审 判 员 梁宗军
审 判 员 蔡旻霏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叶宝宁
书 记 员 许君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