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四终字第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三川实业发展合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JOHNRICHARDABRAHAM。
委托代理人：詹丽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新多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程新贵。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楼建航。
上诉人三川实业发展合伙有限公司（THREERIVERSPRODUCTDEVELOPMENT，LP，以下简称三川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新多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多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金中民三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7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三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詹丽霞；被上诉人新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楼建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三川公司与新多公司就生产美式商用门达成协议。2005年6月20日，三川公司通过PNC银行向新多公司支付了模具费用8871美元。同年10月11日，三川公司通过关联公司SOURCERIGHTGROUP向新多公司支付了模具款54849.8美元。同年10月27日，三川公司与新多公司签订了一份《模具加工购买合同》，合同中约定：“三川公司向新多公司购买总价为63720.8美元的模具，该模具费用已经在合同签订日前全部支付完毕。三川公司是该模具的唯一所有权人。新多公司负责对上述模具的保管，并确保其状态良好。因保管不当或误用导致的任何损坏更换均属新多公司，费用新多公司承担。当货物购买量达到80000套（1套包括门板和完整的门框架）时，该模具总费用将予以退还给三川公司”。同年11月15日，新多公司向三川公司发函确认已收到63720.80美元的模具费用。2005年10月－2006年3月，三川公司通过其关联公司SOURCERIGHTGROUP与新多公司发生了美式商用门的定作业务。后双方发生纠纷，没有再履行合同。2007年9月25日，三川公司委托代理人詹丽霞向新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程新贵发去《律师公函》，认为“三川实业公司与贵司之间实际存在的是定作承揽的法律关系，向贵司定作美式商用门用于出口销售是三川实业公司的合同目的，也是双方合作的基础。而《模具购买合同》只是完成整个定作过程中的一个环节”，要求新多公司在收到函件的三个工作日内就模具返还问题进行协商。新多公司没有与三川公司进行协商。2008年1月17日，三川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新多公司返还涉案模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涉外商事案件，所涉合同的履行地在中国，且双方一致同意由原审法院管辖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该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对本案进行裁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三川公司要求新多公司返还模具的条件是否成就？双方当事人于2005年10月27日所签订的《模具加工购买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虽然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三川公司是该模具的唯一所有权人”，但三川公司向新多公司加工购买模具是为了履行美式商用门的定作合同，《模具加工购买合同》中亦明确约定：“新多公司负责对上述模具的保管，并确保其状态良好”。因此，《模具加工购买合同》只是美式商用门定作合同的从合同，是为主合同服务的从合同。只有美式商用门定作合同已解除或终止履行的情况下，模具才可以返还。现三川公司认为该定作合同已自然解除，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同时，三川公司明确陈述其不是该定作合同的主体，其亦未请求解除该定作合同。而新多公司抗辩该定作合同没有终止，要求继续履行。因此，三川公司要求返还模具的条件尚未成就，三川公司要求新多公司返还模具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新多公司抗辩双方合同尚未终止，模具不能返还给三川公司的理由成立。综上，三川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08年5月14日判决：驳回三川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200元，由三川公司负担。
宣判后，三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案由应为模具买卖合同纠纷，而非定作合同纠纷；2.模具买卖合同与美式商用门买卖合同是彼此独立的合同，并非主从合同关系，原判认定二者系主从合同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本案事实；3.根据双方的模具买卖合同，三川公司是模具的所有权人，新多公司恶意占有模具，应当予以返还；4.原判对三川公司提供的证实SOURCERIGHTGROUP与新多公司进行外贸买卖的发票、提单等证据不予认定错误。综上，要求撤销原判，依法判令新多公司返还模具。
新多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辩称：1.模具合同从属于美式商用门的购买合同，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就是加工购买美式商用门，一审认定模具合同与美式商用门合同系主从合同关系正确；2.双方合同约定，美式商用门购买量达到80000套后，模具退还三川公司，现美式商用门购买量还未至80000套，合同仍在履行。且三川公司未提取新多公司已经制作的美式商用门，尚有1830.33美元货款未付。由于主合同没有终止，新多公司依据约定合法占有、保管、使用模具，不应返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中三川公司提供了SOURCERIGHTGROUP与新多公司进行美式商用门买卖的发票和提单，欲证实其通过SOURCERIGHTGROUP与新多公司进行了美式商用门买卖。新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原判以该证据与三川公司律师函中“三川公司与贵司之间实际存在的是定作承揽的法律关系，向贵司定作美式商用门用于出口销售是三川公司的合同目的，也是双方合作的基础”等内容相互矛盾为由，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新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也未否认证据的证明目的，三川公司提供的公证认证材料中也证实三川公司是SOURCERIGHTGROUP的全资母公司，且原判在事实认定中也确认“三川公司通过其关联公司SOURCERIGHTGROUP与新多公司发生了美式商用门的定作业务”，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应予以认定。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根据三川公司的上诉和新多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是：一、双方之间的模具购买合同与美式商用门购买合同是否属于主从合同关系，二、新多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模具。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本案中模具购买合同与美式商用门购买合同是否属于主从合同关系？
本案中模具购买合同与美式商用门购买合同分别由三川公司和SOURCERIGHTGROUP两个不同的主体完成。根据三川公司提供的经公证认证的公司材料，三川公司是SOURCERIGHTGROUP的全资母公司。三川公司明确表示其是通过关联公司完成与新多公司之间的美式商用门定作合同，其在发给新多公司的律师函中也承认其与新多公司之间就美式商用门达成定作承揽协议，向新多公司定作美式商用门用于出口销售是其合同目的，模具购买合同是完成整个定作合同过程中的一个环节。因此，三川公司与新多公司订立模具购买合同的目的是为美式商用门购买合同而服务。
根据合同法原理，主合同是指不以其他合同的存在为前提而能够独立存在的合同；从合同是指不能独立存在而以其他合同的存在为前提才能成立的合同。主合同不能成立，从合同就不能有效成立；主合同终止，从合同亦随之终止。本案模具加工购买合同是为了履行美式商用门的定作合同而服务，但该模具加工购买合同本身是一个独立存在的合同，双方有完整的合同对价和明确的权利义务关系，而且三川公司已经全额支付了模具款，新多公司也已完成了模具的加工制作，除交付模具之外，该合同的主要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故不能认定模具加工购买合同是从属于美式商用门定作合同的从合同。
二、新多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模具给三川公司？
三川公司明确表示向新多公司购买模具是为了履行美式商用门的定作合同，《模具加工购买合同》中亦明确约定：“新多公司负责对上述模具的保管，并确保其状态良好”。显然，根据双方隐含的约定，新多公司完成对模具的加工制作后，其有使用该模具为三川公司生产美式商用门的权利。新多公司提出双方约定美式商用门的定作数量为最低80000套，在未达到该数量时模具不能返还。但根据双方《模具加工合同》的约定：“当货物购买量达到80000套时，该模具总费用将予以退还给三川公司”，故80000套是模具费用返还的条件，而非模具返还的条件。原判认为三川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美式商用门定作合同已自然解除，而新多公司抗辩该定作合同没有终止，要求继续履行。因此，三川公司要求返还模具的条件尚未成就。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新多公司提供的交货单以及双方的陈述，本案双方自2006年3月后没有再进行过美式商用门买卖，对于该合同事实上已停止履行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原判对此也作了认定：“后双方发生纠纷，没有再履行合同”。故三川公司已无需再举证证实双方终止履行合同的事实；其次，根据本案双方陈述，双方之间并无书面的美式商用门买卖合同，仅通过订单的方式完成交易，三川公司主张其通过停止下订单的方式导致合同已自然终止。对于合同自然终止或解除的该待证事实是消极事实，举证责任应由对方来承担，即对方应当就待证事实的反面事实即积极的、肯定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故对于合同仍在继续履行的举证责任应由新多公司承担。综上，本院认为，由于新多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其与三川公司或SOURCERIGHTGROUP仍在继续履行美式商用门定作合同，故新多公司应当向三川公司返还模具。至于新多公司提出三川公司未提取新多公司已经制作的美式商用门以及尚有货款未付的主张，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该主张属于其与SOURCERIGHTGROUP之间关于美式商用门定作合同的纠纷，与本案三川公司的模具加工购买合同无关，故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双方关于模具加工购买合同中是否应当交付模具的纠纷，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均属承揽合同的范畴，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应属承揽合同纠纷。本案合同履行地在中国，双方当事人对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管辖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均无异议，故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正确。本案三川公司与新多公司之间的模具承揽定作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予以认定。三川公司已按约支付了模具款，取得了模具的所有权，新多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向三川公司交付模具。三川公司关于模具加工购买合同并非从合同以及新多公司应当依法返还模具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㈡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金中民三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
二、新多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三川公司返还本案所涉模具。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均由新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 青
代理审判员 郭剑霞
代理审判员 裘剑锋
二〇〇八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