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中民终字第028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葛华青，居民。
委托代理人周美华，淮安市清河区维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飞，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伟，江苏知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葛华青与被上诉人丁飞排除妨害纠纷一案，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3日作出（2015）淮小民初字第00193号民事判决，葛华青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葛华青的委托代理人周美华，被上诉人丁飞的委托代理人王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04年2月26日，被告葛华青与案外人ＸＸ刚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06年1月5日，原告与被告丈夫ＸＸ刚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一份，约定ＸＸ刚向原告出售住宅平房一幢（约160平方米），占地约200平方米，房屋价款为7.5万元。该协议上有朱某、邵某、孙明科作为证人的签名。原告接受房屋后，在原有的房屋上加建了第二层，并修建了院墙及地坪。原有房屋为坐北朝南平房四间，该房屋系2005年建造。2006年12月12日，淮安市淮阴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向原告丁飞发出了《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拆除通知书》，通知丁飞在王营镇双和村七组建造房屋因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进行建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责令丁飞立即停止建设。
另查明，ＸＸ刚因诈骗罪现羁押于徐州监狱。为查明事实，一审法院依法向ＸＸ刚进行了调查，ＸＸ刚在谈话中否认《房屋买卖协议》上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其陈述本案争议房屋系父母与被告葛华青及其本人共同出资建造，房屋建好后就与父母一起居住于其他房屋当中。其还陈述，2006年年底，其与朱某之间签订了一份买卖协议，当时房屋还没有加建，其与朱某签订这份协议是其曾经经朋友陈松龄介绍向朱某借款5万元，签订这份协议是为了朱某均分加建二层的拆迁款，用于冲抵所欠5万元的借款。该房屋的二层是朱某出资所建。
原告为证实2006年1月5日的《房屋买卖协议》上“ＸＸ刚”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申请对ＸＸ刚的签字进行司法鉴定，被告葛华青亦表示同意。双方均同意以淮阴区ＸＸ刚诈骗案卷宗（证据卷、补充侦查卷）内ＸＸ刚的签名为比对样本。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认为送检标称日期为“06.1.5”的《房屋买卖协议》上三处签名字迹“ＸＸ刚”均是ＸＸ刚所写。原、被告双方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告丁飞申请证人朱某、邵某到庭作证，两位证人均确认《房屋买卖协议》上签名为他们本人所签，均证实了该份协议的真实性，且原告已向ＸＸ刚现金支付了房款。原告另提交了其与王某签订的《承包合同》，并申请王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以此证明其将本案所涉房屋的二层及围墙承包给王某建造，王某证实了该事实。
被告葛华青申请其婆婆于兰英出庭作证，于兰英陈述其丈夫已去世五、六年，本案诉争的房屋系其与丈夫共同出资所建，ＸＸ刚卖房时其与丈夫并不知情，加盖二层其也不知情，其实际所居住的房屋离本案诉争房屋距离200米左右。
原告丁飞诉称，原告与被告丈夫ＸＸ刚于2006年1月5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协议约定：ＸＸ刚将位于淮阴区王营镇双河村七组的房屋（平房）出售给原告。协议书签订的同时，原告即将房款支付给了ＸＸ刚，ＸＸ刚也将房屋交付给了原告，后原告又在该平房上面加盖了一层，并且修建了院墙和地坪。原告与ＸＸ刚签订购房协议时，被告与ＸＸ刚尚未结婚。后被告强行搬入该房并加装门锁，占有该房屋。经原告多次要求搬出该房屋，被告拒不搬离。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已严重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要求：1、判决被告搬出位于淮阴区王营镇双河七组的房屋，停止对原告所有权和居住权的侵害，排除对原告的妨碍；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葛华青辩称：1、位于淮阴区王营镇双和村七组的房屋为被告所有，因为是ＸＸ刚及其母亲于兰英共同建造，且在自己的自留地上建造，属共有财产，一直由被告使用至今；2、被告与ＸＸ刚于2004年2月26日领取结婚证。2006年1月5日，ＸＸ刚与原告签订协议，被告不知情，且该处争议房屋是被告与ＸＸ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2006年1月5日的协议没有被告的签字，该协议应是无效协议。同时，该协议的第五条阐明双方盖章后即生效，该份协议没有盖章，故应为无效协议。3、本案所涉房屋的二层系被告家于2005年下半年所建。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认为，关于在原有房屋加建的第二层是由谁建造的问题，被告葛华青、ＸＸ刚、于兰英三人系一起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被告葛华青的陈述与ＸＸ刚的陈述相矛盾，于兰英陈述对此不知情，三人必然有人作了虚假陈述，结合《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拆除通知书》以及原告申请的证人王某的证词，故确认二层系原告丁飞出资建造。被告辩称对ＸＸ刚与原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不知情，主张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出售的诉争房屋原告占有一定份额，或即使ＸＸ刚父母占有一定份额，在处分共有财产时，应有共有人的书面约定或明确授权，但由于实践和现实生活中，基于共有人之间的亲属等关系，往往共有人之间的协商过程不能以书面形式来固定。本案中的房屋买卖协议签订及房屋交付行为发生至今已逾九年，且原告在协议签订和房屋交付后在原有四间平房的基础上进行了添附，被告家另一处房屋亦在附近，被告及其婆婆于兰英对此应当知情，但并未提出异议，因此被告提出其对房屋买卖事宜不知情的辩称意见，与常理不符，不予采信。对于被告辩称2006年1月5日的协议约定双方盖章后生效，但该协议未盖章，故应为无效协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签订后ＸＸ刚向原告交付了房屋，原告向ＸＸ刚交付了购房款，该协议已实际履行，故对被告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告丁飞购买房屋并进行了加建，原告对诉争房屋享有占有利益，而占有利益应当受法律保护，被告葛华青拒不搬出的行为对诉争房屋已构成侵占，原告作为诉争房屋的实际占有人，有权请求被告返还房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葛华青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腾空并搬出位于淮安市淮阴区王营镇双河村七组的房屋。案件受理费80元，鉴定费3600元，合计3680元，由被告葛华青负担。
一审判决后，葛华青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遗漏多名被告。因涉案房屋是ＸＸ刚与上诉人签订买卖协议且接受了被上诉人的房款，虽然ＸＸ刚已被捕入狱，也应该是本案当事人之一。涉案房屋由葛华青与ＸＸ刚母亲于兰英、ＸＸ刚的成年子女朱蔓、朱雷等共同生活居住，即使产生妨碍也并不是上诉人一个人而为之。2、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与ＸＸ刚签订协议后，ＸＸ刚即交付了房屋错误。争议房屋一直由上诉人及子女共同居住，并未交付，而一审法院认定已经实际交付不当。3、一审法院认为即使ＸＸ刚父母占有一定份额，在处分共同财产时，应有共有人的书面约定或明确授权，但由于实践中基于共有人之间的亲属等关系，往往不能以书面形式固定，此观点缺乏法律依据，正是基于这个错误的观点，作出了不公正的判决。4、本案是排除妨碍纠纷，但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并没有着重审查。房屋是ＸＸ刚的母亲和父亲所建，ＸＸ刚不是房屋所有权人，无权处分他人的财产。其行为已经损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且遗漏当事人，侵害了相关人员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丁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
二审另查明，在一审判决送达之后二审立案受理之前，经被上诉人丁飞申请，争议房屋已被相关部门实施拆除。
本院认为，涉案争议房屋由一层及二层构成，根据ＸＸ刚的陈述、上诉人在二审中的陈述，并结合《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拆除通知书》，争议房屋第二层并非上诉人所建，结合被上诉人丁飞提供的证据，本院确认争议房屋的二层系丁飞投资所建。为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法院是否遗漏案件当事人。2、ＸＸ刚是否按照《房屋买卖协议》已经交付房屋。3、ＸＸ刚将争议房屋一层出售给被上诉人的性质如何认定。4、一审法院是否应对涉案房屋所有权进行审查。
关于一审法院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排除妨碍纠纷，应当根据谁妨碍谁被告原则，将实际妨碍人列为被告。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上诉人在一审中的答辩陈述，争议房屋系上诉人实际占有，并无证据证明还存在其他当事人占有，故一审法院仅将上诉人列为被告，并无不当，并未遗漏当事人。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ＸＸ刚是否按照《房屋买卖协议》交付房屋的问题。上诉人认为，ＸＸ刚与丁飞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以后，该房屋由上诉人及其子女共同居住至今，并未交付房屋。本院认为，ＸＸ刚在一审期间接受法庭调查时明确陈述，争议一层房屋建好以后无人居住，上诉人的陈述与ＸＸ刚本人的陈述矛盾。结合证人证言及《房屋买卖协议》反映，丁飞受让争议一层四间房屋时，该房屋系毛坯房且无人居住，丁飞在一层基础上加盖二层房屋。上述事实可以反映，ＸＸ刚已经将房屋交付于丁飞，丁飞在此基础上进行加层。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ＸＸ刚将争议房屋一层出售给被上诉人的性质如何认定。上诉人认为，争议一层房屋系家庭共有财产，ＸＸ刚将房屋出售给被上诉人丁飞时，家庭成员不知情，ＸＸ刚无权处分家庭共有财产，故《房屋买卖协议》属于无效协议。本院认为，争议一层房屋没有房屋产权证明，丁飞在受让该房屋时无法审查房屋的投资主体情况，双方当事人亦没有证据证明ＸＸ刚出售房屋系家庭成员的共同意思表示，故本案只能以当事人的行为表示来判定。由于上诉人家庭成员居住的另一处房屋位于争议一层房屋附近，其对丁飞受让一层房屋以后进行二层扩建的行为应当知情，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家庭成员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其在争议房屋面临拆迁引发诉讼时又声称不知情，与常理不符，故本院认定上诉人及其家庭成员对于ＸＸ刚出售争议一层房屋的行为知情并同意，据此，本院认定争议一层房屋已被ＸＸ刚出售给丁飞，争议一层房屋应由丁飞占有并使用。上诉人及其家庭成员无权占有争议房屋，应当从争议房屋中搬出。但是，由于争议房屋在一审判决以后二审立案受理之前已经实际拆除，被上诉人丁飞要求排除妨碍的事由已经消失，丁飞要求排除妨碍的事实已不成立，结合二审新发生的事实，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改判。
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应对涉案房屋所有权进行审查的问题。本院认为，由于争议的房屋未取得合法产权，为了避免通过民事审判变相为违法建筑确权，即使当事人提起确认之诉，人民法院亦不宜对房屋所有权进行处理。但是，对于确属无法办理产权证明且当事人不要求确认权利，仅要求排除妨碍的，由于未办理房屋产权的房屋具有使用价值和占有利益，人民法院应审查房屋的出资建造情况，并判决另一方当事人是否排除妨碍。故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审查房屋的出资建造情况，判决上诉人排除妨碍，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由于争议房屋在一审判决以后二审立案受理之前已经实际拆除，被上诉人丁飞要求排除妨碍的事由已经消失，故对其要求上诉人排除妨碍的理由不再成立，根据二审出现的新情况，本院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更正。在一审判决尚未发生法律效力的前提下，被上诉人丁飞即申请拆除争议房屋，鉴于该事实，本院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丁飞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5）淮小民初字第001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丁飞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鉴定费3600元，合计3680元，由葛华青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丁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玉虎
代理审判员 田 庚
代理审判员 王 敏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 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