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民终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万胜恒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阳市观山湖区贵阳世纪城*****组团**号*层*号。
法定代表人陈福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毅，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池坝煤矿。住所地：印江县沙子坡镇池坝村。
负责人史强，该煤矿投资人。
委托代理人张尹洪、杨秀江，均为贵州宜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万胜恒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胜恒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池坝煤矿（以下简称池坝煤矿）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铜中民商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池坝煤矿在原审中诉称：万胜恒通公司与池坝煤矿协商，要求兼并池坝煤矿，2013年9月30日，双方签订《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条第三项约定：双方共同协商池坝煤矿价格为2800万元，万胜恒通公司出资1428万元收购池坝煤矿51%的份额控股池坝煤矿；第四项约定：本协议生效后，万胜恒通公司应同时支付池坝煤矿首付款500万元，池坝煤矿应及时把办理采矿权过户的相关证件、资料提供给万胜恒通公司，万胜恒通公司负责办理过户手续，在过户完成后一个月内，万胜恒通公司支付池坝煤矿500万元，余款428万元万胜恒通公司承诺在签订该协议后三个月内付清。协议签订后，万胜恒通公司支付池坝煤矿500万元首付款，池坝煤矿按协议约定配合万胜恒通公司办理了采矿权过户手续。但万胜恒通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支付池坝煤矿928万元。该协议第十条第三项约定：如万胜恒通公司违约（未按期、足额支付转让款项），则万胜恒通公司应就未支付款项按每日千分之二承担延期付款违约金。池坝煤矿多次要求万胜恒通公司支付余款及违约金，万胜恒通公司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为此，请求判令万胜恒通公司支付池坝煤矿欠款928万元；判令万胜恒通公司每日按928万元的2‰的标准从2014年1月1日起支付池坝煤矿违约金至欠款付清之日止；诉讼费由万胜恒通公司承担。
万胜恒通公司在原审中辩称，一、池坝煤矿没有配合办理煤矿名称变更登记；二、双方对池坝煤矿的资产未进行清理确认，池坝煤矿没有对煤矿财产看管，给我方造成损失；三、池坝煤矿未配合我方，导致我方的实施方案无法实施，造成我方资金困难，无法支付池坝煤矿的款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史强系印江县池坝煤矿的投资人，池坝煤矿为私营独资企业。池坝煤矿与万胜恒通公司协商后，池坝煤矿同意由万胜恒通公司对池坝煤矿兼并整合，双方于2013年9月30日签订《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条第三项约定：双方共同协商池坝煤矿价格为2800万元，万胜恒通公司出资1428万元收购池坝煤矿51%的份额控股池坝煤矿；第四项约定：本协议生效后，万胜恒通公司应同时支付池坝煤矿首付款500万元，池坝煤矿应及时把办理采矿权过户的相关证件、资料提供给万胜恒通公司，万胜恒通公司负责办理过户手续，在过户完成后一个月内，万胜恒通公司支付池坝煤矿500万元，余款428万元万胜恒通公司承诺在签订该协议后三个月内付清。该协议第十条第三项对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如万胜恒通公司违约（未按期、足额支付转让款项），则万胜恒通公司应就未支付款项按每日千分之二承担延期付款违约金。协议签订后，万胜恒通公司支付池坝煤矿500万元首付款，池坝煤矿按协议约定配合万胜恒通公司办理了采矿权过户手续，2014年4月21日已将池坝煤矿采矿权变更至万胜恒通公司名下。但万胜恒通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支付池坝煤矿余款928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万胜恒通公司为实现煤矿企业兼并重组目的，与池坝煤矿达成《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协议书》，该协议签订后，池坝煤矿已将采矿权转让给万胜恒通公司，并经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批准，办理了采矿许可证。该协议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采矿权过户时间是指采矿权变更登记的时间，万胜恒通公司取得池坝煤矿采矿权的时间为2014年4月21日。双方协议约定在过户完成后一个月内，万胜恒通公司支付池坝煤矿500万元，即应于2014年5月21日前支付500万元，但万胜恒通公司未按约定期限足额支付收购款项，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协议约定，“余款甲方（万胜恒通公司）承诺在签订本协议后三个月内付清”。万胜恒通公司应支付的收购总价款为1428万元，按协议约定“余款”系协议签字生效后支付500万元和完成过户后支付500万元之后剩余的尚未支付的款项，即428万元。协议约定的余款支付时间与第二笔款项约定支付时间不一致。应当根据合同目的予以解释，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收购池坝煤矿池坝煤矿所持池坝煤矿的采矿权，且支付第二笔款项的时间为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之后，余款支付时间也应当在采矿权变更登记之后，故余款支付时间应当认定为支付第二笔之后三个月内付清，即应为2014年8月21日前付清。池坝煤矿主张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支持。万胜恒通公司未按约定期限支付转让款项，构成违约，万胜恒通公司应按约定就未支付款项按每日千分之二承担延期付款违约金。万胜恒通公司持池坝煤矿不配合办理煤矿名称工商变更登记、未保管好煤矿财产及未配合实施公司做好实施方案等抗辩理由主张其不构成违约，没有事实依据，且与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不符，其拒绝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经庭审释明，万胜恒通公司虽主张约定违约金过高，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从合同签订看，万胜恒通公司为了达到煤矿整合对池坝煤矿所有的煤矿进行兼并，处于强势，池坝煤矿处于被动接受，且整合后池坝煤矿已被依法关闭，结合万胜恒通公司迟延付款的时间、金额，考虑其违约期间给池坝煤矿造成的损失、可得利益等因素，对万胜恒通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的主张不予采纳。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万胜恒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池坝煤矿合同余款人民币9280000元；二、被告贵州万胜恒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池坝煤矿合同余款9280000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每日2‰，其中5000000元自2014年5月22日起算；4280000元自2014年8月22日起算，计算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池坝煤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9843元，由被告贵州万胜恒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万胜恒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万胜恒通公司没有违约行为。煤矿收购价款包含采矿权和煤矿的生产设备设施，被上诉人应将煤矿完整移交，但被上诉人未按约将资产清单移交，反而拆除煤矿的设备设施，使煤矿无法生产，价值贬损，延缓支付剩余转让款是行使不安抗辩权；二、一审判决支持的违约金过高。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每日千分之二，相当于每月6%，每年72%，即使是民间借贷，法律允许的最高年利率也仅为24%，违约金过高是不证自明的事实，一审判决在万胜恒通公司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情况下不予调整属适用法律错误。为此，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二项；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池坝煤矿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上诉人万胜恒通公司没有在规定的期限内缴纳上诉费，依法应按自动撤诉处理；3、双方签订协议后，现采矿权已过户，池坝煤矿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无证据证明池坝煤矿存在违约行为；4、违约金的约定并非过高，池坝煤矿的实际损失高于违约金。
本院二审期间，池坝煤矿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第一份：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于2016年6月28日出具的《关于贵州万胜恒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兼并重组我县青坨、池坝煤矿有关情况的说明》；第二份：《原材料盘点明细表》；第三份：《万胜恒通矿业有限公司铜仁分公司关于各矿留守值班保安全工作的通知》，上述三份证据拟证明：双方签订协议后，于2013年11月22日对煤矿资产进行了移交，双方均在《原材料盘点明细表》上签字确认，万胜恒通公司接管了煤矿，并安排工作人员负责安全工作。
池坝煤矿质证认为：对第一份证据，因无经办人签字，缺乏形式要件，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对第二份证据：该证据形成于2013年11月22日，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对第三份证据：该证据无万胜恒通公司印章，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
对池坝煤矿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的第三份证据，因未加盖万胜恒通公司的印章，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第一份证据的出具人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已加盖印章，第二份证据由池坝煤矿、万胜恒通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签字确认，且此二份证据的证明内容可以相互印证。本院对此二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池坝煤矿虽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此二份证据，但鉴于此二份证据与本案的基本事实有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本院仍予以采纳。
据此，本院除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经查属实，予以确认外。本院二审还查明，双方签订协议后，于2013年11月22日对煤矿资产进行了移交，双方均在《原材料盘点明细表》上签字确认，万胜恒通公司接管了煤矿。
另查明，2015年11月6日，上诉人万胜恒通公司收到一审判决书后，其在上诉期限内提出上诉。2016年1月8日，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向其送达了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通知书，交费通知明确交费期限为上诉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七日内，即交费期限为2015年11月29日之前，实际上原审法院送达交费通知的时间已晚于其在通知书中指定的交费时间。2016年4月11日，原审法院再次短信通知万胜恒通公司在七日内交纳上诉费，2016年4月15日，万胜恒通公司交纳了上诉案件受理费，2016年4月18日，原审法院将本案作为上诉案件移送本院。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万胜恒通公司是否逾期交纳上诉费，对其上诉是否应按照自动撤诉处理；二、万胜恒通公司是否享有不安抗辩权；三、对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是否应当予以调整。
关于对万胜恒通公司的上诉是否应按照自动撤诉处理的问题。万胜恒通公司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未及时向其送达上诉费缴费通知。之后原审法院在向万胜恒通公司送达交费通知书时，该交费通知书指定的缴费时间在其送达缴费通知之时既早已届满，因此应视为指定的交费期限不明或无效。在原审法院重新通知万胜恒通公司缴纳诉讼费后，该公司已在法院指定期限内交纳了上诉案件受理费。因万胜恒通公司最终依原审法院通知完成交费，为保障其诉讼权利，本案应作为二审案件审理。
关于万胜恒通公司是否享有不安抗辩权的问题。双方签订的《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经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审查批准，该协议应为合法有效。根据双方签订的《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协议书》第四项的约定：“协议生效后，万胜恒通公司应同时支付池坝煤矿首付款500万元，池坝煤矿应及时把办理采矿权过户的相关证件、资料提供给万胜恒通公司，万胜恒通公司负责办理过户手续，在过户完成后一个月内，万胜恒通公司支付池坝煤矿500万元，余款428万元万胜恒通公司承诺在签订该协议后三个月内付清。”从该约定看，万胜恒通公司后两期款的付款是以采矿权完成过户为条件的。在池坝煤矿配合万胜恒通公司办理完成采矿权过户手续后，该公司即无拒绝付款的抗辩事由。而且，池坝煤矿、万胜恒通双方在2013年11月22日即完成煤矿资产移交，万胜恒通上诉称池坝煤矿未移交资产、拆除设备、转移资产、违约在前等均未能举证证明，故万胜恒通主张行使不安抗辩权无事实、法律依据，因此，万胜恒通公司关于其延缓支付剩余转让款是行使不安抗辩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对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是否应当调整的问题。双方签订的《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协议书》第10条约定，如万胜恒通公司违约（未按期、足额支付转让款项），则万胜恒通公司应就未支付款项按每日千分之二承担延期付款违约金。万胜恒通公司在原审及本院二审期间，均提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违约金。本院认为，双方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二承担延期付款违约金，折合年利率高达72%，现池坝煤矿未提供证据证明除了万胜恒通逾期付款给其造成的资金占用损失外，还有其他实际损失，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达万胜恒通公司未支付款项每日千分之二的程度，故该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规定，万胜恒通请求调整违约金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本案万胜恒通需要承担的是延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属于金钱之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对于金钱之债，受法律保护的最高标准为年利率24%，因此，可参照此标准计算违约金。原审判决对违约金予以全额支持不当，本院予以调整。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尚有疏漏，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铜中民商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贵州万胜恒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池坝煤矿合同余款人民币9280000元；
二、撤销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铜中民商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被告贵州万胜恒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池坝煤矿合同余款9280000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年利率24%计算，其中5000000元自2014年5月22日起算；4280000元自2014年8月22日起算，计算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池坝煤矿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98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850.5元，共239693.5元，由贵州万胜恒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15724.15元，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池坝煤矿承担23969.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朝国
代理审判员 李道鸿
代理审判员 杨 锐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紫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