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5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杭州嘉利时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乔司镇鑫园路*号。
诉讼代表人：朱黎，杭州嘉利时进出口有限公司破产管理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冯嘉，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海龙，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晶，女，1971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卢湾区，现羁押于浙江省女子监狱。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妙春，男，195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郭安，浙江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嘉利时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利时公司）、刘晶为与被上诉人周妙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7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利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妙春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妙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周妙春仅提交一张《借条》，其称系以现金交付，但未提交资金来源的证据。包括本案借款在内的八笔借款中其中一张借条的借贷金额为2230000，以现金交付不符合常理，此外还有其他七张借条，总计金额为3960000余元，均以现金交付，且发生在2012年7月至10月的三个月间，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周妙春作为嘉利时公司的前聘用人员，不排除其利用职务之便偷盖公司公章和合同章，且合同章仅能用于合同签订，不能认定嘉利时公司具有借款的意思表示。二、嘉利时公司对案涉借款提出合理质疑，但出借人周妙春本人或相关人员却拒不出庭接受法庭询问，也未提供款项来源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以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周妙春本人未到庭陈述案涉借贷事实，仅凭相应借条或欠条不足以证明周妙春已经履行了款项交付的义务。
刘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妙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周妙春于2011年开始自愿进入嘉利时公司协助刘晶处理公司厂房租赁事宜，但不参与生产业务工作。2012年9月，刘晶被嘉利时公司的部分债权人非法禁锢数十天，公章也被强行夺走，刘晶后在员工的协助下逃离杭州，嘉利时公司的合同专用章、财务帐、法人私章及相关文件均留在刘晶办公室内。期间，周妙春非法侵占属于嘉利时公司的厂房及刘晶的办公室作为周妙春的办公场所，且在未取得嘉利时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将厂房非法出租，也未向嘉利时公司支付租金及费用，并伪造一份假的租赁合同，假称嘉利时公司同意将厂房出租给周妙春公司十年，该租赁合同已被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为无效合同。刘晶没有收到周妙春的案涉借款，周妙春没有提供其支付该借款的付款凭证，无法证明案涉借款已实际支付。二、嘉利时公司为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刘晶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企业的商业行为应由企业自行承担，法定代表人不需承担任何责任，一审错误判定了刘晶也需承担还款责任。
嘉利时公司针对刘晶的上诉答辩称：嘉利时公司没有收到案涉款项，案涉借款即使成立相应还款责任也应由刘晶个人承担。
刘晶针对嘉利时公司的上诉答辩称：案涉200000元借款，刘晶对具体借款情况已不记得，但其向周妙春借款有过几笔二三十万的金额。刘晶在借条上签字系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嘉利时公司，故刘晶不需承担还款责任。
周妙春针对嘉利时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周妙春提供的证据已能充分证明嘉利时公司收到了案涉借款。周妙春向刘晶及嘉利时公司出借款项系发生于嘉利时公司资金链断裂的背景下，提供现金借款也是应刘晶的要求，因当时嘉利时公司已经资不抵债，债权人提起诉讼有可能会冻结公司或刘晶的银行账号，如向银行账户中汇款不能确保资金安全，故案涉借款以现金交付符合常理。借条系直接的债权凭证，不仅能证明双方形成了借贷合意，同时也能证明借款已实际交付。关于周妙春款项的来源，在一审法院对周妙春所作调查笔录中周妙春已经阐明了其资金的来源，具有合理性。周妙春已尽到举证责任，嘉利时公司如认为周妙春陈述有伪，应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另外，周妙春愿意在2012年7月至10月间连续向嘉利时公司及刘晶出借多笔款项，系因周妙春与嘉利时公司签订了十年的厂房租赁合同，如嘉利时公司及刘晶不能还款，可与周妙春应支付的租赁费相抵偿，故周妙春放心出借多笔借款。嘉利时公司称借条上的公章及合同章可能系周妙春偷盖，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属无稽之谈，更何况其上均有刘晶本人的签字。周妙春所述最高院以及浙江省高院关于民间借贷的规定，相应条款适用的前提是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借贷行为及债务人对款项交付提出合理异议，但本案中周妙春提交的证据已可证明借贷事实，且嘉利时公司所提异议并不合理。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贷事实存在并据以支持周妙春的诉请，完全正确，应予以维持。
周妙春针对刘晶的上诉答辩称：一、刘晶上诉所述内容与事实不符。2012年4月，周妙春系应刘晶及嘉利时公司的要求进入嘉利时公司工作，当时嘉利时公司还向周妙春发放了聘书。除了公司财务的其他综合性工作，周妙春均是根据刘晶的要求和意见予以协助和配合。嘉利时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合同专用章、法人私章等均在刘晶及其财务人员的掌控之中，办公室中并无该些物品，周妙春也未接触过。2012年5月30日，嘉利时公司与杭州春尧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及周妙春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的同时将租赁范围内的厂房交付给周妙春后，周妙春对于厂房及办公室的使用是合法使用，不存在所谓非法侵占或非法占据。同时，根据上述厂房租赁合同第八条第3点约定，嘉利时公司同意杭州春尧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及周妙春通过对租赁厂房转租收取利益，周妙春手中持有的刘晶亲笔书写的已收取租金的收条可以证明嘉利时公司及刘晶已经收取了周妙春向其支付的租金。对于上述厂房租赁合同，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没有作出过认定该合同无效的判决。刘晶所述上诉内容与本案并无关联。二、至于案涉借款，刘晶称其没有收到过借款不是事实，如其未收到借款，为何周妙春会持有刘晶出具的借条，借条本身即是债权凭证，不仅能证明周妙春与嘉利时公司、刘晶间存在借贷合意，也能证明案涉借款已经实际交付。三、刘晶一方面否认借款存在，一方面又称其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自相矛盾，说明其是认可案涉借款存在的。刘晶虽然是嘉利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同时也是一名自然人，在案涉借条上不仅有嘉利时公司的印章，还有刘晶的签名，同时刘晶个人直接接受了周妙春支付的借款。如刘晶认为是公司借款，至少应提供案涉借款已经全部入账于嘉利时公司的证据，且由嘉利时公司的经营状况来看，如非刘晶与嘉利时公司共同借款，周妙春不可能出借款项。因此，应当认定刘晶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周妙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确认周妙春对嘉利时公司享有200000元破产债权；二、刘晶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并支付以借款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6年6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三、嘉利时公司、刘晶承担一审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9月9日，嘉利时公司、刘晶向周妙春借款200000元并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周妙春贰拾万元整（200000元）”，刘晶在欠条落款处签名并加盖嘉利时公司合同专用章。借款后，嘉利时公司、刘晶未及时返还借款，周妙春经催讨无果，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上判。一审法院于2015年6月12日裁定受理嘉利时公司破产清算一案。
一审法院认为：借条是证明出借人、借款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嘉利时公司、刘晶向周妙春借款有借条为凭，一审法院认定该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周妙春有权随时要求嘉利时公司、刘晶返还借款。现嘉利时公司、刘晶未及时返还借款，应承担返还借款的民事责任。嘉利时公司抗辩借款未实际交付，但并未提供足以否定借条证明力的相反证据，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周妙春主张刘晶支付以借款2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6年6月1日起计算的利息损失，因该利息损失计算标准过高，依法调整为按年利率4.35%计付。刘晶经合法传唤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综上，周妙春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周妙春对嘉利时公司享有200000元的借款债权；二、刘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周妙春借款200000元；三、刘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周妙春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自2016年6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四、驳回周妙春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嘉利时公司、刘晶负担；公告费260元，由刘晶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提交证据。本院调取了（2013）绍越执异初字第54号案件及（2014）绍越执异初字第1号案件中对刘晶所作询问笔录。经质证，嘉利时公司表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案涉借贷的主债务人是嘉利时公司，刘晶既是嘉利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担保人，不能仅凭其在法院的笔录就认定周妙春已经履行了借款义务，且其在两份笔录中所述金额不一致，更没有提到周妙春系以现金方式出借，开庭时刘晶否认其收到其中的一笔借款2230000元，但在笔录中却说2230000元系本金加利息组成，其表述前后矛盾，不能仅凭其单方陈述认定案涉借款已经出借，法院需综合各项证据加以认定。刘晶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笔录上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该两份笔录形成时因距借款发生时间较近，故其对相应事实记忆清楚，对其中所述内容予以认可，但依据该笔录，其中一笔2230000元的借款数额应系本金加利息，实际交付金额应不足2230000元。周妙春质证认为：2013年笔录中刘晶陈述共计向周妙春借款3963755.5元，即为目前所审理八个案件中所涉八张借条项下借款的总和；2014年笔录中刘晶作出了“刘律师的律师费就是2012年9月29日借条上所写的3万元”、“这些借款我都是认同的，债权凭证也是我写的”等陈述，与借条相符，但与刘晶在本案开庭时所作陈述不相符，故刘晶开庭所作陈述不具有可信性；因该两份笔录系刘晶的单方陈述，根据证据规则，除非对方认可或有其他证据可以印证，否则不应被认定，周妙春除对与借款相对应的事实予以认可外，其他事实刘晶陈述与事实不符，周妙春均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认为，该两份笔录为在执行异议案件中对刘晶本人进行询问时形成，其中刘晶本人谈及了本案及其他七个关联案件项下借款的事实，与本案相关，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予以认可。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审理（2013）绍越执异初字第54号案件过程中，于2013年10月22日对刘晶进行询问，形成相应笔录。在该份笔录中，刘晶表示“周妙春实际上只借给我3963755.5元，且其中的2230000元是本金加利息的，利息是5分息，实际连3963755.5元这个数字也不到的”。在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4）绍越执异初字第1号案件中，于2014年3月14日对刘晶进行询问，形成相应笔录。在该份笔录中，刘晶表示：“刘律师的律师费就是2012年9月29日借条上所写的3万元”，“2012年7月9日借条和2012年9月1日借条的公章是我们公司的，……其余的合同专用章我不确定是不是我们公司的，但是这些借款我都是认同的，债权凭证也是我写的。此外，2012年10月6日、2012年10月7日的两笔借款是不包含在2012年10月2日我出具的收条中所写的4200000元里面的，其他的几笔都是包含在2012年10月2日收条中的4200000元中”。
2016年6月1日，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一审诉讼。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因当时刘晶下落不明，故在2016年6月29日的人民法院报G25版对刘晶公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和开庭传票，定于2016年10月11日下午14时30分在一审法院第二十法庭进行开庭审理。2016年8月13日，刘晶被下城区公安机关羁押于杭州市看守所。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4日作出判决后，在2016年11月10日对刘晶公告送达了本案一审判决。
周妙春除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外，其同时还依据刘晶及嘉利时公司出具的另外七张借条向一审法院提起另外七个民间借贷纠纷，该八个案件借条上所载借款金额总计为3963755.5元。
本院认为，一审审理过程中，刘晶即被羁押于杭州市看守所，不属于下落不明，一审判决采用公告方式送达存在不当，本案二审期间为保障刘晶的上诉权，已向其当面送达了一审判决书，刘晶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系其行使法律赋予的诉权，应予维护。
依据嘉利时公司和刘晶的上诉请求以及周妙春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200000元借款是否实际支付以及刘晶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所涉欠条，加盖有嘉利时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并由刘晶本人签字，对于该合同专用章以及刘晶签字的真实性嘉利时公司与刘晶均予以确认。对于欠付周妙春200000元款项，刘晶作为经办人虽目前表示不记得具体借款情形，但其对曾向周妙春发生过借款200000元表示认可。且在刘晶于2013年、2014年所作笔录中，其作为案涉借款的经手人，对八个案件项下借款已经实际发生表示认可。同时考虑到刘晶所涉案涉借款发生时，其被债权人追债等借款发生的背景，本院认为，可以认定本案所涉200000元借款周妙春已经实际交付。至于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刘晶辩称其系以嘉利时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字，本院认为，借条中的表述为“欠周妙春贰拾万元整”，并未表明仅系嘉利时公司借款，落款借款人处嘉利时公司与刘晶分别盖章和签字，刘晶签字时亦未明确写明其系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进行签名，即使案涉借款系用于嘉利时公司的运营，但此仅是借款用途，不能排除刘晶作为共同借款人向周妙春借款，用于嘉利时公司经营，因此本院认为应当认定刘晶也是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其应与嘉利时公司一同承担还款责任。综上，嘉利时公司与刘晶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杭州嘉利时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2150元，由刘晶负担2150元；杭州嘉利时进出口有限公司与刘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斐
代理审判员 李洁瑜
代理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金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