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3民终16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湘乡市，现住湖南省湘乡市大正街。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威，男，196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安乐东风村**栋*单元*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怀其皮革集团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乡市。
法定代表人：周怀其。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谷丰，湖南玉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某，男，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东郊乡，现在湖南省网岭监狱十二监区服刑。
上诉人刘某、湖南省怀其皮革集团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6）湘0381民初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威，上诉人怀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谷丰，被上诉人黄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自2009年湘乡市南正街棚户区改造项目开始，被上诉人黄某某向上诉人刘某前后借款本金共计七百余万元，都用于该项目的建设。2012年7月2日，双方通过对账，针对当时其项目部经营不善的实际情况，其已付利息均列抵了部分本金，余下340万元是被上诉人黄某某应偿还上诉人刘某的本金部分，其中没有任何利息或者已付利息可以列抵本金的事实。原审判决将127万元扣抵本金，是重复扣减行为。
怀其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黄某某偿还上诉人刘某的钱并没有直接扣减本金，实际上被上诉人黄某某共支付给上诉人刘某437.5万元。二、上诉人刘某是被上诉人黄某某非法集资案的集资参与人。
被上诉人黄某某辩称，一、340万元是应该偿还给上诉人刘某的，答辩人与上诉人刘某之间已经对过账了。二、答辩人向上诉人刘某所借的资金全部用于南正街项目建设。
怀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上诉人刘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刘某及被上诉人黄某某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比较稳定的说法是借款340万元，已经偿还437.5万元，扣除上诉人刘某交现金13万元和转付20万元拆迁款外，其余部分是支付给上诉人刘某的借款本金和利息。二、答辩人是对南正街项目进行开发，但被上诉人黄某某所借资金并非全部用于该项目，被上诉人黄某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刑，其大量资金用于支付高利贷及其他消费，其只是以改造南正街项目为由借钱而已。答辩人只需对用于项目建设的资金承担还款责任。
刘某辩称，一、答辩人与被上诉人黄某某的借贷本金是740万元，答辩人起诉部分只有340万元，已扣除了被上诉人黄某某已偿还部分的款项。二、答辩人不是被上诉人黄某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集资参与人，答辩人与被上诉人黄某某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被上诉人黄某某是搞项目建设缺少资金才叫答辩人帮忙的。
被上诉人黄某某辩称，湘乡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中写清楚了所借资金全部用于项目建设，答辩人向上诉人刘某所借款项均用于项目建设，上诉人怀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怀其公司、黄某某偿还借款34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黄某某受被告怀其公司指派开发建设湘乡市南正街商业城项目，被告黄某某为该公司项目负责人，在开发建设中，因资金短缺，被告黄某某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规，向不特定社会公众吸收存款。其中多次向原告刘某借款，约定月息5分。根据被告黄某某于2012年12月21日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及后来的南正街项目维稳工作组的调查对质笔录（证据5）和原告刘某2012年12月26日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结合证据1能相互印证如下事实：2011年7月，被告黄某某以被告怀其公司南正街项目部名义向原告刘某出具50万借条，刘某实际汇款47.5万元；2011年8月被告黄某某出具90万元借条给刘某，刘某实际汇款85.5万元给被告；2011年10月，被告黄某某又向原告借款50万元，原告实际支付被告47.5万元，2011年11月被告黄某某向原告借款150万元，原告实际汇款142.5万元。上述借款共计340万元，均约定月息5分，第一个月利息均在本金中予以扣除，被告黄某某对上述借款按月付息到了2012年6月（含第一个月的）。在此期间，原告刘某向被告多次催讨本金及利息，被告黄某某曾出具过多张借条及借款合同给原告，共计990万元，并均盖了该项目部印章。2012年7月2日，被告黄某某约请证人尹武维协调处理与刘某的债务问题，原、被告经结算认可尚欠原告刘某本金340万元，其余条据均系为偿还该借款的分期还款本息凭证，约定原告不得以其他条据主张权利。被告黄某某向原告刘某出具了“今借刘某人民币340万元，借款人黄某某，并盖有怀其公司南正街项目部”印章。2013年1月23日被告黄某某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立案并决定取保候审，同年6月28日刑事拘留，2016年1月25日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被告黄某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合并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对黄某某以非法吸收的资金向集资参与人严志峰等人支付的利息、分红等非法所得1466万元依法予以追缴，并对黄某某支付给其他集资参与人的非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此后，南正街建设开发项目由被告怀其公司接管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一、被告怀其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偿还责任。该院认为被告黄某某受被告怀其公司指派从事南正街商业城开发建设，并以怀其公司南正街项目部名义向原告刘某借款用于开发建设，所借资金经过了该项目部财务负责人账户，被告怀其公司在被告黄某某犯非法吸取公众存款罪被判刑后又接管了该项目部建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被告怀其公司对被告黄某某以怀其公司项目部名义所借款应承担偿还义务。二、原告刘某所主张的债权340万元是否成立。被告怀其公司辩称原告刘某与被告黄某某借款金额不详不实，应予驳回。经审查，原告刘某与被告黄某某确有多份不一致的供述，且被告黄某某向原告刘某亦出具过多份借条（金额共有990万元），只是从被告黄某某的多次供述中证实只欠刘某本金340万元，与原告提供的证据1、2、5、8和被告提供的证据13中刘某2012年12月26日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证据15相互印证尚欠原告刘某本金340万元。证据3、4结合证据16亦辅助印证了原、被告的借贷关系成立。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均口头约定月息5分，超过了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无效，原告刘某陈述收息至2012年6月，共计收取了利息127万元（110万元+扣本的17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因被告黄某某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刑罚，未予偿还本金的，其对集资参与与人刘某所支付的利息应予折抵本金，故被告应偿还原告340万元-127万元=213万元。被告怀其公司辩称已经偿还原告437.5万元，从被告提供的证据9只反映出原、被告之间的往来，结合被告证据16不能证实该437.5万元全是偿还原告刘某的借款本息，故对此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黄某某和被告湖南省怀其皮革集团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刘某借款213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2012年7月2日，上诉人刘某（甲方）与被上诉人黄某某（乙方）签订了一份《分期还款协议》，内容为“甲方为支持乙方南正街项目建设，累计借款叁佰肆拾万元给乙方，鉴于乙方借款用于担保的门面已不能作为担保，为保证借款的及时归还，经双方协商签订本协议：一、乙方至本协议签订之日共借甲方本金计叁佰肆拾万元整，由乙方出具借条给甲方。二、原乙方在2011年8月10日、2012年3月10日、2012年5月8日、2012年5月24日向甲方出具的借条均系原借款本金的分期偿还的本金凭证，甲方不得以该借条主张债权。三、乙方承诺所欠本金在2012年12月30日前归还贰佰万元整，在2013年6月30日前全部归还余下部分。四、乙方如未按期归还借款，则按未归还部分承担每天3‰的违约金。五、乙方承诺该项目能收钱后应优先保证归还甲方的借款。六、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后生效。”同日，被上诉人黄某某向上诉人刘某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刘某人民币计叁佰肆拾万元整。”上诉人怀其公司在该份《借条》上加盖了湖南省怀其皮革集团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南正街项目部印章。《分期还款协议》第二点中记载的2011年8月10日、2012年3月10日、2012年5月8日借条注明的借款金额分别为200万元、150万元、150万元，借款人黄某某在借条签名按捺，并加盖了湖南省怀其皮革集团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南正街项目部印章。上诉人刘某与被上诉人黄某某在庭审时共同确认：2012年5月24日借条的金额为80万元，该张借条上诉人刘某已退给被上诉人黄某某（后由其撕毁）。上诉人怀其公司当庭陈述在2012年7月2日之后其只向刘某支付了20万元，经审查，2012年7月24日，上诉人怀其公司通过中国银行向上诉人刘某个人账户转入20万元。被上诉人黄某某当庭陈述在2012年7月2日之后其未向上诉人刘某偿还任何款项。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借款本金的认定问题。2012年7月2日，上诉人刘某与被上诉人黄某某签订《分期还款协议》共同确认至该协议签订之日，被上诉人黄某某共向上诉人刘某借款本金为340万元；同时注明在此之前被上诉人黄某某向上诉人刘某出具的借条不得作为主张债权的凭据，协议中第二点注明的四张借条数额共计580万元。同日，被上诉人黄某某向上诉人刘某重新出具了一张340万元的《借条》，上诉人怀其公司南正街商业项目部在该份借条上加盖了公章。上诉人刘某及被上诉人黄某某在接受公安机关的调查时，对于双方的借贷数额有不同的陈述，且个人的陈述前后也有不同，双方对各自陈述的真实性并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但上诉人刘某2012年12月26日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与被上诉人黄某某2012年12月21日在公安机关陈述的主要内容相互吻合，即借款本金是340万元，故本院对该2次陈述中双方陈述相吻合的部分予以认定，双方其他陈述不能相互印证，且各自前后陈述亦不相同，故不宜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在案证据并结合当事人各方陈述及公安机关调查的情况，能够认定上诉人刘某与被上诉人黄某某的借贷往来超过了340万元，在2012年7月2日之前，双方存在借了又还、还了又借的情况，故本院综合认定上诉人刘某及被上诉人黄某某于2012年7月2日签订《分期还款协议》，被上诉人黄某某重新出具借条的行为，系双方对之前多次借款、还款行为进行的一次结算，且结算时明确写明借款的本金数额是340万元，故本院认为截至2012年7月2日止，被上诉人黄某某尚欠上诉人刘某的借款本金数额为340万元。二、支付的利息是否应扣减本金的问题。根据上述第一点分析，2012年7月2日，上诉人刘某与被上诉人黄某某签订《分期还款协议》，被上诉人黄某某重新出具借条的行为，系双方对之前多次借款、还款行为进行的一次结算，故上诉人怀其公司所支付的利息是否应当扣减本金的问题应分两阶段进行分析，一个阶段为2012年7月2日之前所支付的利息，该部分在结算时已予以考虑，不应扣减；一个阶段为2012年7月2日之后所支付的20万元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规定，该20万元利息应扣减本金，故实际尚需偿还的借款本金为320万元。三、上诉人怀其公司对本案债务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黄某某系上诉人怀其公司南正街项目部负责人，其以项目建设需要资金为由向上诉人刘某借款，刘某将所借款项支付给了被上诉人黄某某及怀其公司南正街项目部财务会计，且上诉人怀其公司亦在借条上加盖了南正街项目部印章，故上诉人怀其公司对本案债务需要承担相应的偿还责任。上诉人怀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刘某诉讼请求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怀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刘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湘乡市人民法院（2016）湘0381民初734号民事判决；
二、黄某某、湖南省怀其皮革集团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偿还刘某借款本金320万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9000元，由刘某负担8000元，由黄某某、湖南省怀其皮革集团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000元，由刘某负担10000元，由湖南省怀其皮革集团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振中
审判员 章业尧
审判员 戴 伟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曾庆琼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也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
第五条关于涉案财物的追缴和处置问题。
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的资金属于违法所得。以吸收的资金向集资参与人支付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将非法吸收的资金及其转换财物用于清偿债务或者转让给他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依法追缴：
(一)他人明知是上述资金及财物而收取的；
(二)他人无偿取得上述资金及财物的；
(三)他人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取得上述资金及财物的；
(四)他人取得上述资金及财物系源于非法债务或者违法犯罪活动的；
(五)其他依法应当追缴的情形。
查封、扣押、冻结的易贬值及保管、养护成本较高的涉案财物，可以在诉讼终结前依照有关规定变卖、拍卖。所得价款由查封、扣押、冻结机关予以保管，待诉讼终结后一并处置。
查封、扣押、冻结的涉案财物，一般应在诉讼终结后，返还集资参与人。涉案财物不足全部返还的，按照集资参与人的集资额比例返还。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