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民终字第1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楼福洪。
委托代理人姚海涛，浙江雷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玉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小玲。
上列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平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应育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应尚中。
委托代理人应育仁，男，1988年2月16日出生，系应尚中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渔胜。
上诉人楼福洪为与被上诉人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应育仁、应尚中、陈渔胜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民初字第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诉称，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系死者王龙赟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楼福洪系房东，应育仁、陈渔胜系王龙赟朋友，二人租用楼福洪房屋用于经营网店。2015年2月3日晚，王龙赟与妻子黄玉婷到应育仁、陈渔胜处玩，王龙赟不慎从四楼坠下三楼，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后，经民警出警，并协商处理赔偿事项，协商未果。为此，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诉讼请求：一、判令楼福洪、应育仁、陈渔胜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共计人民币300000元；二、由楼福洪、应育仁、陈渔胜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审理期间，因发现应尚中系涉案房屋承租人，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申请追加应尚中为案件被告，要求应尚中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楼福洪答辩称，楼福洪认为作为房东，是与应育仁、陈渔胜之间发生租赁合同关系，与王龙赟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楼福洪将房屋的一、二楼租赁给应育仁、陈渔胜使用，但事发房屋三楼、四楼属自己个人的私人住宅，其他人并不能私自到私人住宅，该私人住宅并非公共场所，因此，死者王龙赟未经许可进入该住宅，谈何楼福洪的安全注意义务，同时黄玉婷一方也并未明确是按照哪一条的法律规定起诉。请求法院驳回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应育仁答辩称，房屋并非是应育仁同陈渔胜租赁的，应育仁和陈渔胜仅仅是在该租赁的房屋上班。同时，事故的发生是王龙赟自己提出要进行捉迷藏的游戏，玩游戏的就是应育仁同陈渔胜还有王龙赟夫妻二人。应育仁负责寻找，陈渔胜和王龙赟夫妇是躲藏的。事发时，王龙赟和他妻子是在一起的，应育仁听到王龙赟妻子尖叫之后，用手电筒照亮了现场，发现王龙赟倒地，应育仁就拨打了120的电话。应育仁无责任，请求法庭驳回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陈渔胜答辩称，陈渔胜也仅仅是在租赁的房屋里面工作，事发的时候也是王龙赟提出要玩捉迷藏，事发的时候陈渔胜也是负责躲藏的一方，陈渔胜在四楼的最里面躲藏，王龙赟躲藏在哪里其实陈渔胜并不清楚，陈渔胜只是在王龙赟妻子尖叫之后再跑出来，才知道王龙赟已经从上面摔下来了。
原审被告应尚中未做答辩。
原判认定，2014年5月1日，楼福洪将其所有的位于永康市东城街道楼枫村36号房屋一楼、二楼共2层租赁给应尚中使用，该房屋经应尚中承租后，实际由应尚中之子应育仁使用，经营网店。涉案房屋三楼、四楼（复合式）福楼洪未有出租，留作自用，案发时三楼和四楼尚在装修，并未安装照明设备也未有效封闭三楼、四楼的进出口及楼梯。应育仁的朋友陈渔胜个人接网店生意，如有生意，就到应育仁处发货。2015年2月3日晚，应育仁、陈渔胜在永康市东城街道楼枫村36号网店内，王龙赟与妻子黄玉婷到该处玩。因在晚上无事可做，王龙赟与妻子黄玉婷同应育仁、陈渔胜四人进行捉迷藏的游戏。游戏过程中王龙赟不慎从房屋内的四楼坠至三楼楼面，经送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黄玉婷系死者王龙赟生前配偶，王志坚、赵小玲系死者王龙赟父母。事故发生后，应育仁向黄玉婷一方支付了12500元现金，价值2800元的物品。陈渔胜给付了黄玉婷一方11000元现金。经审核，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合理的经济损失有：死亡赔偿金16106元／年×20年=322120元、丧葬费241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人民币376306元。
原审法院认为，楼福洪将其所有的房屋一、二楼出租给应尚中使用，并知晓应尚中实际让应育仁使用该出租房屋。楼福洪在三、四楼（复合式结构）装修且四楼地面存在预留楼梯口尚未封闭的情况下，作为房屋的出租方未尽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未有封闭从一楼、二楼到三楼、四楼的通道及关闭三、四楼，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育仁、陈渔胜并未承租三楼、四楼房屋，且与死者王龙赟及黄玉婷，在知晓三楼、四楼尚在装修，并未安装照明设备的情况下，仍在三楼、四楼进行捉迷藏的游戏，应育仁、陈渔胜、黄玉婷、死者王龙赟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均具有一定过错。应尚中租赁房屋后，即将房屋交由应育仁管理使用，以致在应育仁使用期间发生本案，应尚中负有放任管理之责，但其责任与应育仁应负的责任竞合。王龙赟本人在与其他人玩捉迷藏的游戏过程中，忽视可能发生的危险，对本案的发生负有直接的责任。上述原因共同结合导致了王龙赟坠落死亡的结果，对王龙赟死亡所造成的损失，王龙赟本人应负本次事故50%的责任，该责任应由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一方自行承担，楼福洪、应育仁、陈渔胜、应尚中、黄玉婷应承担部分民事赔偿责任，酌定楼福洪承担王龙赟死亡经济损失赔偿责任的20%，应育仁、应尚中共同承担10%，陈渔胜、黄玉婷各承担王龙赟死亡经济损失赔偿责任的10%。对黄玉婷应承担的份额，因不主张，故应由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一方自行承担。经该院审核，王龙赟死亡后合理的经济损失有376306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因此，应由楼福洪赔偿（3763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20%＋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81261.20元，应由应育仁、应尚中赔偿40630.60元，应由陈渔胜赔偿40630.60元。对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合理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由楼福洪赔偿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81261.20元；由应育仁、应尚中共同赔偿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40630.60元，核减已给付的15300元，尚应赔偿25330.60元；由陈渔胜赔偿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40630.60元，核减已给付的11000元，尚应赔偿29630.60元；上述执行款均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0元（已减半收取），由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负担500元，由楼福洪、应育仁、应尚中、陈渔胜负担450元。
宣判后，楼福洪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大部分事实认定比较清晰，但是对以下事实未依法予以认定。涉案房屋三、四楼上诉人未出租，是私人居住住宅，且三楼、四楼都有安装防盗门，而非判决书第5页中陈述的“未有效封闭三楼、四楼的进出口”。私人住所，未经同意其他人是不应该擅自进入的。二、上诉人对王龙贇的死亡没有任何法律责任，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扩大理解了上诉人的义务，“安全注意义务”应是针对公共场所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组织者，而非本案上诉人。上诉人将三楼、四楼都安装上防盗门，并且关闭防盗门就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义务。按照风俗习惯或常理判断，在已经安装防盗门的情况下，是不再需要封闭一楼通往四楼的楼梯。上诉人根本不存在过错。2、私人住宅未经允许是不允许他人进入的，刑法中都有明确的非法侵入住宅罪罪名。而且在知道三楼、四楼在装修中，未安装照明设备的情况下，在里面进行捉迷藏的游戏，最后导致死者身亡，过错在死者夫妇和一起玩游戏的被上诉人。3、如果他人擅自开门进入房间导致摔倒身亡，上诉人是否也需要进行赔偿？这对于上诉人来说是极度不公平的，安全注意义务也太广泛，太大了。三、上诉人是七十古来稀的老人了，而且妻子得糖尿病及其并发症，每个星期必须血透，看病费用都是子女出的，上诉人是根本没有任何履行能力。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作出了不公平、不公正的判决。请求二审依法查明事实并改判。
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共同答辩称，我们不认可楼福洪的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楼福洪的上诉。
应育仁、应尚中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是合理，没有其他的异议，希望能驳回楼福洪的上诉请求。
陈渔胜答辩称，赞同黄玉婷一方的答辩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错误，本院不予认定。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后，楼福洪承诺愿意对王龙贇家属进行人道主义补偿，补偿金额为人民币2万元。
本院认为，一、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楼福洪是否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经查，王龙贇与黄玉婷、应育仁、陈渔胜在楼福洪所有的涉案房屋三四楼玩“捉迷藏”游戏时坠亡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楼福洪亦无异议，足以认定。然作为游戏场所的三四楼并未出租，属于楼福洪的私有住宅，并非公共场所，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龙贇等人经楼福洪同意在该住宅内玩游戏，故作为房主的楼福洪并无采取措施保障擅自入内人员安全的法定义务。况且，作为成年人的王龙贇等人明知三四楼正在装修，未安装照明设备的情况下，事发当晚仍擅自进入他人住宅玩“捉迷藏”游戏，故本案中楼福洪并无过错，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要求楼福洪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考虑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因涉案纠纷产生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为抚慰受害人一方，结合楼福洪本人的意见，本院酌定由楼福洪补偿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人民币2万元。二、应育仁、陈渔胜、黄玉婷作为涉案“捉迷藏”游戏参与人，与王龙贇选择在夜晚擅自进入他人正在装修的住宅内进行游戏活动，忽视可能发生的危险，均对本案损害结果发生存在一定过错，考虑王龙贇游戏中疏忽大意，未注意自身安全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等因素，本院酌定由应育仁、陈渔胜、黄玉婷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黄玉婷所应承担的份额，因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未主张，由其三人自行负担。应尚中作为涉案房屋一二楼的承租人，与本案事故发生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依法不应承担责任。三、经审核，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合理的经济损失有：死亡赔偿金16106元／年×20年=322120元、丧葬费24186元。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具体情况，本院酌定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应获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2000元，由应育仁、陈渔胜分别承担6000元。综上，原判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欠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民初字第661号民事判决；
二、由应育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40630.60元，扣除已给付的15300元，尚应赔偿25330.60元；
三、由陈渔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40630.60元，扣除已给付的11000元，尚应赔偿29630.60元；
四、由楼福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补偿款20000元；
五、驳回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0元（已减半收取），由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负担500元，应育仁负担225元，陈渔胜负担2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黄玉婷、王志坚、赵小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良 飞
审 判 员 王孜力哈
代理审判员 盛 伟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吕 倩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