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5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金涛，男，l98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桓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提冠(系刘金涛之父)，男，195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桓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凯迪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冯传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靖，山东众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永吉，女，1989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鄄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提冠(系陈永吉之公公)，男，195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桓台县。
原审被告：巩象英，女，1954年6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桓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巩保汤，男，195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桓台县。
原审被告：刘提冠，男，195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桓台县。
上诉人刘金涛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凯迪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迪公司）及原审被告陈永吉、巩象英、刘提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5)历城民初字第1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金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凯迪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凯迪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判决书认定的合同签订过程及合同内容、履行情况与事实不符。刘金涛购买机械设备，因资金不足，需要分期付款，只跟凯迪公司讨论过分期付款事项，刘金涛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分期付款，而非融资租赁。刘金涛与凯迪公司、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时，凯迪公司及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均向刘金涛提供了空白合同版本让刘金涛签字，刘金涛只认为是分期付款买挖掘机。涉案合同的内容、当事人、法律关系均复杂，刘金涛根本不清楚其中还有一个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合同签订后，刘金涛手中没有合同，事后经再三要求，凯迪公司才给了一份双方署名的《买卖合同》，刘金涛根本不知道其他合同的存在，诉讼中才见到另外两份合同。所以，本案所涉融资租赁法律关系非刘金涛真实意思表示。该三份涉案合同为格式合同，加重刘金涛义务及减轻凯迪公司责任的条款应为无效。故一审判决之“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之三份合同的内容和签订过程均与事实不符。本案所涉921C型号挖掘机并非在合同签订后交付，而是先由凯迪公司将设备运输到刘金涛处，再签合同，无合同磋商过程。2、设备交付后，因质量问题双方一直有争议，且刘金涛早已经明确表示退回挖掘机，不再履行合同,而凯迪公司明知挖掘机不能使用，刘金涛根本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却在长达两年多时间内，不积极处理质量问题，而是恶意垫款，利用担保追偿权牟利，回避其应承担的产品质量责任。对于这一点，一审法院没有认真审查，而是借口刘金涛没有提起反诉就仅仅处理追偿权纠纷，与事实不符，与法律公平相悖。3、凯迪公司垫付651700元与事实不符。根据每月租金23334元的合同约定，刘金涛已经支付了9个月租金(含凯迪公司答应扣除的款项)，剩余27个月租金应为630018元，而非651700元。且凯迪公司既然垫款，并不产生针对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违约责任，刘金涛交付的保证金亦应充作租金。4、一审判决书认定的924C型号挖掘机在刘金涛处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两次开庭审理本案，第一次开庭时921C型号、924C型号挖掘机均由刘金涛保管,2015年9月l5日凌晨2点左右，凯迪公司指使社会闲杂人员使用暴力手段从刘金涛处强行拖走924C型号挖掘机，并拆走了921C型号挖掘机车上配置的电脑板。事发后刘金涛报警，淄博市公安局张店分局沣水派出所出具了出警证明。刘金涛在第二次开庭时，陈述了上述事实，并出示了出警证明。但一审法院无视刘金涛的举证权利，对此证据未组织举证质证，并在一审判决书中仍然认定924C型号挖掘机在刘金涛处。该认定事实错误若不加以纠正，刘金涛将面临被要求返还924C型号挖掘机的法律风险。二、一审没有追加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不利于查清事实，且程序违法。涉案挖掘机的生产厂家山重建机有限公司和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属于关联企业，两企业的股东均有山东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在履行涉案合同过程中，无论是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还是凯迪公司，均明知挖掘机存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质量缺陷，却联手制造本追偿案件，串通损害刘金涛的利益。三、一审判决对双方于2013年1月28日签署的协议书之性质认定错误。2013年1月28日，因质量问题无法修复需要将挖掘机返厂，刘金涛要求凯迪公司承诺返厂后及时将标的物交还，凯迪公司提供该文本，要求刘金涛共同签署。协议中“维修时间2013年2月6日内将修复后挖掘机返还乙方，不得借此维修，以任何条件让乙方付清欠款再予返还”即为刘金涛的意思表示。协议中“乙方收到修复挖掘机后不得再以质量问题拒绝还融资分期款”并非指刘金涛不能再主张质量异议。事实上，该挖掘机在2013年3月15日才交还给刘金涛，4月份就再次出现质量问题而不能使用，之后刘金涛通知了凯迪公司的相关人员，而凯迪公司并未按照返厂回来后保修3000小时的承诺予以保修。后凯迪公司试图用一辆924C型号挖掘机替代标的物，在价款未达成一致的前提下，凯迪公司派人限制刘金涛的人身自由，企图再次强令签署空白合同，未成功，凯迪公司将该机器强行拖回，之后对刘金涛的质量异议不再解决，一直拖延至其起诉。综上，凯迪公司交付的挖掘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刘金涛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刘金涛已经明确提出退货(解除合同)，而凯迪公司明知租赁物无法使用却恶意继续支付租赁费，其损失只能自行承担，不应由刘金涛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改判。
凯迪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一、刘金涛与凯迪公司签署的合同是由刘金涛及保证人亲笔签名，合同中权利义务约定清楚、明确，刘金涛是以融资租赁的形式购买了凯迪公司出售的挖掘机。刘金涛是在阅读了相关合同并就合同条款进行了充分协商的基础上才签署的合同。刘金涛声称没有合同与事实不符，且刘金涛手中有没有其签署的合同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刘金涛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有能力理解自己签字的行为所带来的法律后果。合同中并没有排除凯迪公司应承担的责任及违法加重刘金涛义务的情况。并且在合同签订后，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合同，刘金涛缴纳了首付款并按期偿还前面几期的租金，刘金涛已经收到挖掘机并已经使用。刘金涛声称的合同签订与事实不符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凯迪公司从未拒绝向刘金涛提供维修、保养服务，刘金涛从未向凯迪公司主张过将挖掘机退回，双方也从来没有就解除合同达成过任何共识，刘金涛一直占有并使用92lC型号挖掘机。凯迪公司不仅对于因刘金涛使用不当造成的车辆损坏进行了维修，甚至还承担了15000元的损失补偿，双方对于质量问题已经妥善解决，刘金涛也承诺不再以产品质量为由拒付后续融资租赁款，同时刘金涛也没有提起反诉或者另行就质量问题提起诉讼，刘金涛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绝支付融资租赁款没有任何事实根据。三、凯迪公司垫付651700元事实清楚，凯迪公司是按照融资租赁公司提供的租金数额进行的垫付，每次垫付都有相应的银行原始凭证。刘金涛声称每月租金23334元，以此计算出剩余27个月的租金为630018元，与合同约定以及事实都不相符。融资租赁合同关键页中列明了租金以及相关费用，每期租金23334元是依据签订合同时利率计算出来的，租金还要根据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实际变动，同方向、同幅度调整租赁年利率，租金的数额并不是每期完全一样，会根据基准利率的调整而同步调整，可能会高于也可能会低于23334元。刘金涛在上诉状中也自认有27个月的租金没有支付，这与凯迪公司垫付款项的事实正相吻合。四、本案争议标的为921C型号挖掘机的代垫追偿款，与924C型号挖掘机无关，争议焦点系凯迪公司是否进行了代偿、实际代偿数额是多少，本追偿案件是刘金涛与凯迪公司之间的纠纷，与融资租赁公司无关，没有必要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同时刘金涛也没有申请第三人参加诉讼，故本案不需要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程序并无不当。五、刘金涛声称的所谓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明确提出退货或者解除合同没有事实根据，刘金涛即没有将挖掘机退货也没有申请解除合同，且仍旧占有和使用所购买的挖掘机，其以此为由拒绝支付租赁费非常荒唐。
刘提冠、陈永吉述称，同意刘金涛的上诉意见。另，刘金涛一方再三要求凯迪公司收回挖掘机，但凯迪公司一直没有收回。2013年11月16日，在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韩经理、倪经理、曹经理及凯迪公司的经理李光永、销售人员梁振华、客服人员郝长青等人在现场的情况下，刘金涛已将921C型号挖掘机及从921C型号挖掘机上拆除的的回转马达、电瓶、螺丝等配件交付给凯迪公司，挖掘机的电路板由凯迪公司客服人员郝长青拆除，因凯迪公司当天未能找到吊车，故当天没有拖走挖掘机，也未将相关合同及协议交付给刘金涛等人。
巩象英述称，同意刘金涛的上诉意见。
凯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令刘金涛、陈永吉、巩象英、刘提冠连带赔偿凯迪公司垫付的租金651700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4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损失;２.诉讼费与律师费由刘金涛、陈永吉、巩象英、刘提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27日，凯迪公司（甲方）、刘金涛（乙方）、陈永吉（共有人），刘提冠（保证人）签订《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第一条产品名称为挖掘机，商标是JCM,规格型号921C，生产厂家是山重建机，单价82万元。第二条购买方式约定乙方同意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向甲方购买第一条所述的设备；双方共同选定的融资租赁公司为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第三条……（4）租期内，如乙方连续二期或累计二期未按时或足额支付租金，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要求乙方返还车辆，乙方应当配合；履约保证金作为违约金不予退还。甲方有权从乙方所缴纳押金中扣除未付租金以及因处理租赁事宜所产生的费用以及给甲方带来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评估费、拖车费、诉讼费、执行费、通知费、鉴定费、逾期付款违约金、差旅费及律师代理费、设备的维护、维修的费用），不足部分甲方有权追偿。（5）租期内，乙方郑重承诺如下：如乙方未按约定按时足额支付租金且经甲方催要后仍未支付的，甲方可以随时根据本协议将设备收回，由此而造成的一切直接或间接损失均由乙方自行承担。（6）乙方在使用车辆的过程中，应保证甲方车辆正当使用，按厂家规定保养、维护和维修，每月使用小时数不得超过360个工作时，不得以破坏性的手段使用车辆。否则造成损失的，乙方应全额赔偿。（7）乙方在租赁、使用车辆的期间内，车辆的所有权属于甲方。（8）租赁期满，乙方支付全部租赁费以及其他费用后，设备所有权归乙方所有，车辆的质保期从交车日起算。第五条保证本协议中担保人的保证责任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甲方交车后的二年。保证范围：乙方所欠甲方的租金本息，违约金及甲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折旧费、评估费、拖车费、诉讼费、执行费、逾期付款违约金、保全费、鉴定费、差旅费及律师代理费。凯迪公司与刘金涛在合同甲乙双方处签字，刘提冠作为保证人、陈永吉作为共有人也在该合同中签字。
同日，刘金涛作为承租人（乙方）与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作为出租人（甲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一份，约定：鉴于1、凯迪公司是甲方指定代理商（以下称代理商）。2、代理商向甲方推荐乙方作为承租人，经甲方审核，甲方同意向乙方提供融资租赁服务。为实现融资租赁业务，甲方同意根据乙方对租赁物的自主选定，由甲方向代理商购买本合同附表2规定的租赁物并签订《租赁物买卖合同》，再将租赁物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出租给乙方使用。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甲方授权委托代理商全部或部分行使其在本合同项下的权利或履行其在本合同项下的义务。上述甲方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催收租赁债权及取回租赁物等。乙方同意由代理商代为行使甲方在本合同项下权利和履行甲方在本合同项下义务。甲方有权追加或变更其他第三方为其代理商。本合同的其他条款详见所附融资租赁合同一般条款与各附表项下的各项约定。该合同后附有融资租赁合同关键页及一般条款的约定。融资租赁合同关键页中的附表1合同明细表载明：租赁期限36个月，租赁物购买价款820000元，租赁年利率8.61%，起租比例10%，起租租金82000元，第1期租金23334元，手续费7380元，每期租金23334元。附表2租赁物明细表载明：挖掘机，型号921C，出厂编号112327，发动机号73144028，交货地点淄博，交货日期2013年3月26日。出租人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及承租人刘金涛均在该关键页上签名并盖章。
后刘金涛为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出具保证书一份，被保证的债务范围是承租人（债务人）对出租人（债权人）签订的上述《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金、违约金及其他应付款项等以及出租人为了保障债权实现所产生的费用（如：律师费、诉讼费、公证费、评估费等）；保证人保证：当承租人不履行上述《融资租赁合同》项下义务时，保证人以夫妻共同财产无条件地向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期间是自保证书签署之日起至被担保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被保证人刘金涛、保证人刘提冠及其配偶巩象英在落款处签字并捺印。
2012年3月26日，凯迪公司作为出卖人（甲方）、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作为购买人（乙方）、刘金涛作为承租人（丙方）签订《租赁物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鉴于1、乙方(作为出租人)已与丙方（作为出租人）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2、为实现融资租赁之目的，乙方根据丙方对出卖人和租赁物（带有软件时包括该软件，下同）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并出租给丙方使用。3、现丙方选择甲方为《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出卖人，乙方完全根据丙方的选定与要求按照下述表格（1）记载的条件向甲方购买租赁物。甲、乙、丙三方本着平等、自愿、诚信、互惠互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其他相关法律法规，就租赁物购买事宜订立本合同。本合同的其他条款详见所附“租赁物买卖合同一般条款”与各附表。甲、乙、丙三方在此声明并承诺已仔细阅读并保证遵守其中各项约定。该《租赁物买卖合同》后附有租赁合同关键页及一般条款的约定。
同日，刘金涛（甲方）与凯迪公司（乙方）签订《履约保证协议》一份，约定：因甲方购买工程机械或办理融资租赁事宜资金不足，向融资租赁公司或出借人（乙方）申请738000元期限为36个月的融资租赁业务或分期付款业务。该笔款项由乙方为甲方提供担保。……一、甲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向乙方交纳担保费、考察费、GPS费、公证费等共计7320元，第一期租金23334元，留购价410元，上述款项自本协议生效后不予以退还。二、为了保证甲方按期足额偿还融资租赁款或出借人（乙方）分期款，甲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向乙方交付履约保证金36900元，作为甲方按期足额偿还融资租赁或分期款的资金保证，由乙方保管或代为交存融资租赁公司。四、若因甲方的违约行为致使融资租赁公司或出借人（乙方）解除融资租赁合同，乙方可行使或代行追偿权，并可依据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对甲方的抵押物依法强制执行，进行拍卖，拍卖所得的价款用于归还代垫甲方的借款本息、罚息及乙方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诉讼费、评估费、鉴定费、拍卖费、执行费、通知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一切费用。
上述合同签订后，凯迪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挖掘机提供给刘金涛。后因租金缴纳及挖掘机质量问题双方发生争议引起本案诉讼。一审中刘金涛、陈永吉、巩象英、刘提冠辩称签订合同时均是空白合同，没有写明内容，但认可刘金涛和刘提冠的签名是本人所签，对该辩称意见未提交证据证实。
另查明，刘金涛与陈永吉系夫妻关系，刘提冠与巩象英系刘金涛的父母。
凯迪公司主张因刘金涛未按时足额支付融资租赁款，为其垫付651700元。为此凯迪公司提交垫付款明细表一份及付款凭证29张，证实截止至2015年4月3日共垫付651700元；提交代理费发票一份，证实凯迪公司支付代理费9167元。刘金涛、陈永吉、巩象英、刘提冠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因挖掘机有质量问题，凯迪公司垫付款项是应该的，是凯迪公司自己垫付的，与刘金涛一方无关；刘金涛一方多次通知凯迪公司将挖掘机拖走，但凯迪公司至今未做处理；挖掘机是凯迪公司的，凯迪公司应该负责。对此凯迪公司述称，在车辆交付给刘金涛后，刘金涛一方提出质量问题时，凯迪公司协商厂家对车辆进行维修，并曾经提出过更换车辆的方式解决，将另一辆型号为924C的挖掘机送达刘金涛一方处，更换已销售的921C型号挖掘机，但刘金涛一方不仅不将涉案的921C型号挖掘机交还给凯迪公司，并擅自将924C型号挖掘机扣留至今拒不返还，刘金涛一方违背诚信才引起本案诉讼。一审中刘金涛、陈永吉、巩象英、刘提冠认可涉案的921C型号的挖掘机现在自己处，因该车辆有质量问题，双方协商凯迪公司应赔偿128万元，因凯迪公司没有钱，故将924C型号的挖掘机作为补偿放置在刘金涛一方处。
刘金涛、陈永吉、巩象英、刘提冠辩称涉案挖掘机有质量问题，凯迪公司应当赔偿经济损失1502310元，刘金涛、陈永吉、巩象英、刘提冠提交录音光盘一份，证实挖掘机有质量问题，刘金涛一方曾经多次找凯迪公司协商；提交挖掘机维修记录及损失一份和设备租赁合同1份，证实因挖掘机质量问题造成经济损失1502310元；提交协议书一份和买卖合同一份，证实涉案挖掘机的质量问题双方当事人曾经协商过。其中协议书签订时间为2013年1月28日，内容为：甲方凯迪公司，乙方刘金涛，关于车辆维修问题，双方达成协议如下：一、经甲方与山重建机协商，同意给予乙方价值贰万叁仟元挖掘机保养配件，现已兑现壹万贰仟伍佰叁拾陆元，剩余壹万零肆佰陆拾肆元配件未交付乙方，于车辆修复后一次性全部交付。二、甲方自愿给予乙方壹万伍仟元现金用于分担乙方停工期间损失，该款已划入山重融资公司账户。三、乙方挖掘机上车架断裂，目前尚未修复，经甲方与山重建机协商同意将乙方挖掘机返回山重建机厂家进行更换上车架维修。维修时间2013年2月6日内将修复后挖掘机返还予乙方，不得借此维修，以任何条件让乙方付清欠款再予返还，乙方收到修复挖掘机后不得再以质量问题拒绝还融资分期款。四、甲乙双方协商挖掘机维修更换部件（回转马达）进行更换完毕起正常保修叁仟小时。凯迪公司对录音光盘和维修记录不予认可，认为维修记录是对方当事人自行整理，没有凯迪公司的维修人员签名或者认可；录音光盘是对方当事人经过剪辑整理，未提供原始录音，但同时说明双方就更换车辆问题进行过协商、凯迪公司将924C型号挖掘机送到对方当事人处、刘金涛将两辆挖掘机扣留的事实；刘金涛与他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与本案无关；对协议书和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说明因质量问题凯迪公司进行了积极维修，并对其损失进行补偿，对方当事人再以质量问题为由拒绝偿还融资分期款没有事实根据；根据凯迪公司的维修记录在2013年3月该挖掘机的使用时间已经达到3300小时，此时该挖掘机刚使用不到1年，是因为对方当事人超过挖掘机使用的工作时限造成的质量问题，其损失应当自行承担。一审中刘金涛、陈永吉、巩象英、刘提冠明确表示不要求反诉。凯迪公司陈述因质量问题给予对方当事人15000元损失已经在垫款明细中予以扣除，时间是2013年4月12日。
对于凯迪公司主张的垫付款数额651700元，刘金涛、陈永吉、巩象英、刘提冠辩称在购买车辆时支付给凯迪公司16万多，包括保证金和20%的首付款，后每月按期还款10期左右，最后一次是在2013年3月一次性还款71100元，后因质量问题未再支付。刘金涛、陈永吉、巩象英、刘提冠提交收据两张及收条一张，证实其已经支付保证金等140000元和首付款25310元，2013年3月13日交付分期款71100元。凯迪公司对此无异议，认可已经收到上述款项，并已在垫款明细中扣除，自2012年12月起凯迪公司开始垫付分期款，刘金涛、陈永吉、巩象英、刘提冠自2013年3月支付71100元后未再支付款项。刘金涛、陈永吉、巩象英、刘提冠称，因车辆有质量问题，凯迪公司曾经提出退还车辆，刘金涛不同意，自2013年5月车辆无法使用，故刘金涛未再付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买卖合同》、《租赁物买卖合同》等一系列合同，均是双方自愿协商，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刘金涛与凯迪公司签订履约保证协议，约定因刘金涛购买工程机械或办理融资租赁事宜资金不足，刘金涛申请的融资租赁业务，该笔款项由凯迪公司为刘金涛提供担保。现刘金涛未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按期足额偿还分期款，凯迪公司提交的垫付款明细与转款凭证相互对应，能够证实其为刘金涛垫付了651700元。刘金涛、陈永吉、巩象英、刘提冠对凯迪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但对其实际偿还分期款的具体数额未提交证据证实，也未提交足够的证据予以反驳，其已经提交的收据载明的支付款项已经在凯迪公司提交的垫付款明细中予以扣除，故一审法院对凯迪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根据刘金涛提交的协议书，可以看出凯迪公司与刘金涛已经就涉案车辆的质量问题进行了协商解决，凯迪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维修，并补偿了刘金涛的损失，且在垫付款中予以扣除，刘金涛也在协议中约定不再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分期款。故对刘金涛、陈永吉、巩象英、刘提冠以购买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不应再支付分期款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陈永吉作为刘金涛的妻子及财产共有人在合同上签字、认可，凯迪公司根据履约保证协议，行使追偿权，要求刘金涛及陈永吉偿还垫付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提冠及其妻子巩象英在保证人处签字，说明其对承租人及保证人的责任是明知的，一审审理中刘金涛、陈永吉、巩象英、刘提冠明确认可应当由其共同承担责任，故对凯迪公司要求刘提冠及巩象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刘金涛、陈永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凯迪公司垫付款651700元；二、刘金涛、陈永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凯迪公司自2015年4月3日始以6517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三、刘金涛、陈永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凯迪公司律师代理费9167元；四、刘提冠、巩象英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刘提冠、巩象英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刘金涛、陈永吉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17元，由刘金涛、陈永吉、巩象英、刘提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金涛、陈永吉、巩象英、刘提冠提交：证据1、《921C挖掘机交付山东凯迪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证明》一份及证明人凯迪公司工作人员梁振华、李光勇、郝长青在该证明上签字的照片三张；证据2、《刘金涛挖掘机维修记录》一份及证明人梁振华、李光勇、郝长青、陈志海在该记录上签字的照片四张；证据3、与梁振华、李光勇、郝长青、陈志海的通话录音一宗，通话录音文字打印件一宗，梁振华、李光勇、郝长青、陈志海签字证明照片一宗。用以证明：刘金涛、陈永吉、巩象英、刘提冠已经与凯迪公司解除了买卖合同，并要求凯迪公司把挖掘机拖回，凯迪公司也予以同意。凯迪公司质证称，首先，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维修记录是补签的，与当时的真实情况不符，且上述签名的证明等均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未出庭作证的，不应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其次，上述证据也不能证明刘金涛已经与凯迪公司解除了所谓的买卖合同，921C型号挖掘机是融资租赁公司购买之后租给刘金涛的，一直由刘金涛占有使用，融资租赁公司才是购买方，刘金涛无权与凯迪公司解除所谓的买卖合同。经审查本院认为，二审中刘金涛、陈永吉、巩象英、刘提冠提交的证据，目的在于主张其与凯迪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及以买卖标的物存在质量瑕疵为由提出抗辩。但本案为凯迪公司代其承担融资租赁款支付义务之后的追偿纠纷，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认定的事实，除“924C型号挖掘机在刘金涛处”外，其余部分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刘金涛上诉称，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时陈述921C型号、924C型号挖掘机均由其保管，2015年9月l5日凌晨2点左右，凯迪公司指使社会人员使用暴力手段从刘金涛处强行拖走924C型号挖掘机，故一审判决认定两台挖掘机均在刘金涛处属于认定错误。凯迪公司辩称，924C型号挖掘机与本案无关，本案系凯迪公司对垫付的921C型号挖掘机租金进行追偿，924C型号挖掘机刘金涛亦未出钱购买，其所有权归凯迪公司，实际上是刘金涛违法扣留了924C型号挖掘机。本院认为，本案系凯迪公司起诉对其垫付的921C型号挖掘机融资租赁款项进行追偿，与924C型号挖掘机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故本院对924C型号挖掘机现处于何种控制状态，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刘金涛上诉主张的其对涉案挖掘机并非融资租赁而是分期购买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凯迪公司（甲方）与刘金涛（乙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第二条购买方式1、乙方同意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向甲方购买第一条所述的设备。2、双方共同选定的融资租赁公司为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刘金涛（承租人、乙方）与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出租人、甲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一份，约定：“鉴于1、凯迪公司是甲方指定代理商（以下称代理商）。2、代理商向甲方推荐乙方作为承租人，经甲方审核，甲方同意向乙方提供融资租赁服务。为实现融资租赁业务，甲方同意根据乙方对租赁物的自主选定，由甲方向代理商购买本合同附表2规定的租赁物并签订《租赁物买卖合同》，再将租赁物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出租给乙方使用。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凯迪公司（出卖人、甲方）、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购买人、乙方）、刘金涛（承租人、丙方）签订《租赁物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鉴于1、乙方(作为出租人)已与丙方（作为出租人）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2、为实现融资租赁之目的，乙方根据丙方对出卖人和租赁物（带有软件时包括该软件，下同）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并出租给丙方使用。3、现丙方选择甲方为《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赁物出卖人，乙方完全根据丙方的选定与要求按照下述表格（1）记载的条件向甲方购买租赁物。……”上述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及后期履行情况，一审判决认定刘金涛与凯迪公司之间系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刘金涛的该项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金涛上诉主张的因涉案挖掘机存在质量瑕疵故其不应再支付相应价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订立的买卖合同，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向承租人交付标的物，承租人享有与受领标的物有关的买受人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承租人对出卖人行使索赔权，不影响其履行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支付租金的义务，但承租人以依赖出租人的技能确定租赁物或者出租人干预选择租赁物为由，主张减轻或者免除相应租金支付义务的除外。本案中，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作为出租人（甲方）与刘金涛作为承租人（乙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所附融资租赁合同一般条款约定：“第一条合同目的1、甲方根据乙方指定，从代理商处购买租赁物，出租给乙方。……第二条租赁物的购买及运输、安装1、乙方向甲方确认，乙方已经根据自己的需要就租赁物的代理商、运输/搬运单位等的资信状况、履约能力进行了调查，并且根据自己的意志和需要选定租赁物的代理商、运输/搬运单位等，并未依赖甲方的技能和指示。……第五条租赁物的瑕疵及索赔2、甲方在此将租赁物买卖合同项下买受人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接受、验收租赁物的权利、要求代理商提供维修、保养服务的权利、索赔权等转移给乙方……”。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作为融资租赁合同的出租人，其本质义务是为承租人刘金涛提供融资，从合同相对性的理论出发，买卖合同的履行存在瑕疵不能直接影响融资租赁合同的履行，在刘金涛选定出卖人、租赁物的前提下，履行买卖合同的风险也应由承租人刘金涛承担。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查明的案情，如涉案挖掘机存在质量瑕疵，刘金涛可依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向出卖人行使索赔权等买受人权利，但同时亦应依据融资租赁合同关系继续履行支付租金的合同义务。综上，刘金涛的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金涛上诉主张的因凯迪公司系自行垫付租金故应由其自己负责的问题。本案中，刘金涛（甲方）与凯迪公司（乙方）签订的《履约保证协议》约定：“……因甲方购买工程机械或办理融资租赁事宜资金不足，向融资租赁公司或出借人（乙方）申请738000元期限为36个月的融资租赁业务或者分期付款业务。该笔款项由乙方为甲方提供担保。……”刘金涛未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按期足额支付款项，凯迪公司按照其与刘金涛的约定承担保证责任，替刘金涛向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垫付了款项，符合双方《履约保证协议》的约定，其有权向刘金涛主张，故刘金涛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金涛上诉主张的凯迪公司垫付款项数额的问题。刘金涛主张根据每期租金23334元及36个月计算，垫付款应为630018元而非651700元，凯迪公司辩称融资租赁合同关键页中已列明每期租金还要根据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实际变动，同方向、同幅度调整租赁年利率，故租金数额并不是每期完全一样。经审查该融资租赁合同关键页中确有该项约定，且凯迪公司提交的垫付款明细与转款凭证相互对应，能够证实凯迪公司为刘金涛垫付了651700元。刘金涛、陈永吉、巩象英、刘提冠虽对凯迪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但对其实际偿还分期款的具体数额未提交证据证实，也未提交足够的证据予以反驳扣除，故本院对凯迪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确认凯迪公司替刘金涛垫付款项共651700元。
关于刘金涛上诉主张的其交付给凯迪公司的保证金应充作租金的问题。刘金涛（甲方）与凯迪公司（乙方）签订的《履约保证协议》约定：“二、为了保证甲方按期足额偿还融资租赁款或出借人（乙方）分期款，甲方自本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向乙方交付履约保证金36900元，作为甲方按期足额偿还融资租赁或分期款的资金保证。由乙方保管或代为交存融资租赁公司。三、……如甲方发生逾期还款行为，甲方同意将保证金作为违约金支付乙方，同时放弃该保证金的追索权。”本案中，刘金涛未按期向山重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支付融资租赁款项，凯迪公司代其予以支付，根据上述合同约定，该保证金应作为违约金交付给凯迪公司。故刘金涛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金涛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17元，由上诉人刘金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潇
审判员 张 伟
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