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83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
法定代表人徐小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柳卫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浩浪彩钢板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表人成仕林，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守平，上海利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江西二建公司”)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5)闸民三(民)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10日，上海东联汽车修配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东联公司”)与江西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上海分公司(乙方)签订奥迪车间扩建施工合同。合同第三条承包方式中约定：1、本工程以包工包料、包税费、包场地清理、包质量、包安全、包工期、包保修、包一汽大众验收的形式由乙方承包；2、新建二层车间，原车间加建一层楼，原车间夹层，雨棚，旧车间及坡道拆除，垃圾清运及土建改造等由乙方负责；3、结算方法：此工程以一汽大众概念设计平面图纸为依据，由乙方深化施工图纸，最终由甲方确认的图纸为依据，甲乙双方协商的项目及工程量以优惠总价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500,000元结算。合同第四条约定工期自2010年11月12日开工之日起至竣工并通过本合同约定的全部验收之2011年4月30日止。合同第五条关于合格标准约定为：国家及现行的有关工程建设与施工的技术标准与规范达到合格，包括“建筑工程施工与验收规范”“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及一汽大众奥迪事业部验收等。双方还对工程款的支付、合同终止、违约责任、保密条款、甲乙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做了约定。上述合同约定附件为：附件一工程预算及说明，附件二车间改扩建施工图。
2010年11月30日，江西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上海分公司与上海浩浪彩钢板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浪公司”)签订合同，约定浩浪公司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本工程图纸范围内所有工程量(不含土建、基础、地坪、水电、门窗、装修等费用)”(以下简称“系争工程”)。合同总造价为4,500,000元。
2010年11月28日，浩浪公司进场施工。
2011年8月20日，因之前东联公司发现柱头开裂，故其与上海俊凡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凡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东联公司将4S店钢柱加固项目交由俊凡公司施工。施工内容为：1、钢柱加焊钉(64根钢柱)及钢柱脚加固(64根钢柱)；2、15根钢柱内浇灌混凝土。
2011年10月18日，东联公司委托机械工业材料质量检测中心对钢材所含元素进行检测。同年10月20日，上述中心出具2011-X-019、2011-X-020、2011-X-021检测报告，对58组抽检钢材进行检测，其中有45组钢材的含锰量区间值在0.3%-0.8%间。
2011年12月，东联公司(甲方)与上海施强结构工程加固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施强公司”)签订东联奥迪4S店扩建钢结构加固工程合同。合同1.3条约定承包内容为：1.3.1对现有房屋现状的检测：乙方应首先委托具有相关资质的检测单位，根据甲方提供的图纸对现有钢结构的用材力学性能、几何尺寸、结构布置进行检测，并出具详细的、专业的正式检测报告；1.3.2根据甲方提供的图纸和建筑物现状，结合检测报告，对房屋进行加固设计；根据国家标准《建筑结构荷载规范》GB50009-2001(2006版)第4.1.1条关于三楼(屋面)停车场的荷载要求，本工程屋面的设计使用荷载为4KN/m2……。提供正式图纸。加固施工图完成后乙方应向甲方提供三套完整图纸作为今后施工监督和竣工验收依据。2.1合同总金额820,000元；2.2本合同价款为闭口价。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做了约定。后，施强公司以东联公司的名义委托上海中测行工程检测咨询有限公司对系争工程的质量进行检测。2012年2月29日，上海中测行工程检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工程质量检测报告。该报告的“6现场检测”部分，明确：6.1、扩建钢结构局部的结构布置有6处与原设计图纸不符；6.2、房屋的轴线尺寸及层高与原设计值相比有一部分不相符合；6.3、房屋的结构构件截面尺寸与设计值有部分不相符合；6.4、根据委托方提供的设计图纸要求，柱钢材设计强度等级为Q235B，梁材料强度等级为Q345B，连接螺栓的材料强度等级图纸上没有明确要求。经抽样检测，现场螺栓推算等级为8.8级、钢梁推算强度等级为Q235级；6.5、经普查主体结构的外观施工质量、损伤缺陷等状况，工程普遍存在“框架梁上下翼缘拼接处剖口焊未焊”等8处问题。该报告“7检测结果”部分，明确经现场检测与检查，主要存在以下问题：1、局部结构布置与原设计图纸不符；2、部分轴线尺寸与原设计图纸不符；3、部分钢柱截面尺寸与原设计图纸不符，钢梁截面尺寸与原设计相差较大；4、抽查部分螺栓的强度达到8.8级，抽查钢梁材料抗拉强度达到Q235；5、焊缝存在成型差、气孔、未焊透等问题，部分剖口焊缝未焊，部分焊缝里面塞有钢筋，部分焊缝两边的钢梁翼板错边严重；6、部分螺栓未拧紧，部分螺栓孔存在烧孔错孔现象。
2012年3月29日，东联公司与施强公司签订“东联奥迪4S店扩建钢结构加固工程补充协议”约定，鉴于增加或更换高强螺栓工期长且费用增加很大，经甲方、设计单位同意，拟采用围焊方式达到上述工作效果。承包内容为：见加固图纸围焊工作内容。工程协议金额为47,000元。
2012年4月24日，东联公司与施强公司签订“东联奥迪4S店扩建钢结构加固工程粘贴碳纤维补充协议”约定，承包内容为：屋面柱顶砼面粘贴碳纤维布(01/1-04/1轴，C-K轴范围)，柱顶砼面粘贴碳纤维布累计壹平方。工程协议金额10,000元。
东联公司认为江西二建公司方擅自改变施工方案，未按施工合同附件之图纸进行施工，导致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为此，东联公司多次与其联系，但双方无法就补救措施和违约责任的承担达成一致。为安全考虑，东联公司只得委托其他施工单位对相关问题进行加固整改。故诉至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江西二建公司和江西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共同赔偿东联公司因钢结构加固而发生的材料和施工等费用共计1,309,196.10元及利息损失(以1,309,196.10元为本金，自2012年11月5日至实际偿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东联公司与江西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上海分公司签订的车间扩建施工工程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当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的工程质量问题，江西二建公司和江西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具体应当承担责任的范围，以1,060,000元为妥。至于东联公司主张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可以支持，但利息从江西二建公司和江西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即2012年11月9日起算较为妥当。据此，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江西二建公司、江西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东联公司工程加固费用1,060,000元；二、江西二建公司、江西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东联公司工程加固费用的利息损失(以1,060,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11月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判决后，江西二建公司不服该判决，曾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经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执行，江西二建公司实际支付了1,170,000元(包含债务本金及利息1,154,356.50元，执行费15,643.5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在对已做工程进行结算后，2011年6月16日，浩浪公司法定代表人成仕林与江西二建公司工作人员连高潮、孙金鸿签订结账付款协议书，载明经双方协商，对东联奥迪扩建项目工程款确认为330万元，已支付207万元，余款123万元在完成单据内容及进行整改措施完毕后，在2011年6月30日前支付50万元，余款60日内付清(竣工完成所有资料交齐，业主对该部分整改质量无异议为准)。
嗣后，江西二建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浩浪公司赔偿其损失117万元及利息(以117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1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及律师费、差旅费损失3万元。原审法院审理中，浩浪公司提起反诉，要求江西二建公司支付工程款950,605元及利息(以25万元为本金，从2011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700,605元为本金，从2011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审理中，双方确认，浩浪公司已收到工程款2,349,395元(含东联公司直接支付给的25万元)，但江西二建公司认为曾代为支付钢材材料款252,988.50元应扣减。
原审法院还查明，江西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上海分公司已被撤销，2010年3月24日，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形成“关于将国有资产投入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的决议”如下：“我公司以2009年6月30日为基准日从江西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无偿转拨的部分国有资产，账面净值883.95万元，经省国资委评估备案值4,015.15万元。经公司领导班子会议决定，公司投入的国有资产作价4,015.15万元，为国有资本金投入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江西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上海分公司与浩浪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当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根据相关已生效案件所认定的事实，系争工程确实出现质量问题，由于江西二建公司在该案审理中撤回了鉴定申请，故原审法院认为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不排除深化图纸不能满足合同约定的荷载要求的可能，但浩浪公司在施工中也存在一定的质量瑕疵，且部分材质使用不当亦是原因之一，对于系争工程出现质量问题双方均有一定的责任。故浩浪公司应适当分担江西二建公司实际支付的赔偿费用，具体数额由原审法院根据案情予以酌定。江西二建公司主张的利息一节，因双方在本案诉讼之前对于责任的分担、工程款的结算存在分歧，故原审法院难以支持。关于律师费、差旅费损失，则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虽该合同因故未能履行完毕，但不影响双方就已履行部分进行结算。浩浪公司根据与江西二建公司现场负责人结算的协议主张工程款，应予以支持。但工程款利息一节，同样因双方在结算中存在争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江西二建公司所抗辩的应扣减钢材材料款252,988.50元一节，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的结算材料中并未予以明确，而江西二建公司亦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故难以采信。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浩浪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江西二建公司60万元；二、江西二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浩浪公司工程款950,605元；三、驳回江西二建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浩浪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江西二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系争工程系由浩浪公司施工，系争工程因质量问题发生的赔偿依法依约应由浩浪公司承担。江西省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上海分公司承包东联公司的奥迪车间扩建工程后，将系争工程以包工包料分包给浩浪公司，根据双方之间合同第八条的约定，对系争工程造成质量问题及由此发生的损失由浩浪公司承担。前案生效判决认定浩浪公司施工的钢结构工程存在柱头开裂等质量缺陷，进而因钢结构工程质量缺陷判决江西二建公司承担106万元赔偿款，现江西二建公司已经赔偿东联公司106万元。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及前案生效判决，可以证明浩浪公司显然已构成违约，因此，浩浪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系争工程由浩浪公司施工，依照“谁施工、谁负责”的原则，浩浪公司应对其施工的系争工程出现的质量缺陷负责，江西二建公司已经代浩浪公司向东联公司承担系争工程的质量瑕疵担保责任，现江西二建公司依法向浩浪公司行使追偿权，浩浪公司理应承担赔偿责任。2、系争工程存在严重质量缺陷，浩浪公司要求支付系争工程工程款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浩浪公司应确保工程质量合格，否则承担违约责任，并承担给江西二建公司造成的一切损失。前案生效判决认定浩浪公司施工的工程中存在柱头开裂等质量缺陷，进一步发现系争工程还存在焊缝成型差等问题，因上述问题，东联公司与其他公司签订加固合同，由此产生加固费用，故前案判决江西二建公司承担系争工程质量缺陷所造成的损失106万元，现江西二建公司已经赔付东联公司117万元。双方约定了付款条件，即浩浪公司交齐竣工结算资料且经业主验收合格后再付款，而实际上浩浪公司承包的系争工程质量不合格，未经业主验收合格，业主对质量有异议并提出索赔，且浩浪公司未交齐竣工结算资料。浩浪公司承包的系争工程存在严重质量缺陷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浩浪公司依法应承担不可推卸的瑕疵担保责任，根据相关法律及双方的约定，江西二建公司依法不应支付系争工程的工程款。浩浪公司主张的付款请求条件并未成就。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江西二建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并驳回浩浪公司原审中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浩浪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江西二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双方之间合同履行过程中，江西二建公司也存在过错，浩浪公司是按照江西二建公司提供的图纸施工的，江西二建公司的图纸偷工减料，少了一排钢柱造成系争工程的质量问题。本案的主要责任在江西二建公司。系争工程没有达到竣工要求，只做到半途，但双方之间有结算协议、付款协议，故江西二建公司不能以付款条件未成就而提出主张。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系争工程确实出现质量问题，但因江西二建公司在前案审理中撤回了鉴定申请，故原审法院认为出现质量问题的原因不排除深化图纸不能满足合同约定的荷载要求的可能。原审法院同时认为浩浪公司在施工中也存在一定的质量瑕疵，且部分材质使用不当亦是原因之一，进而认定系争工程出现质量问题，江西二建公司与浩浪公司均有一定的责任。对原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本院认同。原审法院基于上述原因，酌情确定浩浪公司分担江西二建公司实际支付的赔偿费用，并无不妥，本院认同，因此，上诉人江西二建公司的该上诉意见，本院难以支持。虽江西二建公司与浩浪公司之间的合同因故未能履行完毕，但在业主方委托其他公司对系争工程进行加固等后续施工之前，即2011年6月16日，江西二建公司与浩浪公司对浩浪公司已做工程进行了结算，并签订结账付款协议书，在此情况下，浩浪公司根据与江西二建公司之间的结算协议，就已履行工程部分主张相应工程款，可予支持。因此，本院对上诉人江西二建公司的该上诉意见，也难以采纳。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江西建工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俊
审判员 王 伟
审判员 徐 庆
二〇一七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王小玥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