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湘行终15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绥宁县白玉乡付家湾村。
委托代理人：曾宇胜，湖南伏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绥宁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绥宁县中心街**号。
法定代表人：罗玉梅，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赵付祥，该县林权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周勇，湖南方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绥宁县力马画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绥宁县长铺乡袁家团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京，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绥宁县木材公司。住所地：绥宁县长铺镇东正路。
法定代表人：龙武俊，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春林，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龙开安，绥宁县高坪林场场长。
原审第三人：龙怀录（禄），男，1966年4月26日出生，苗族，住绥宁县。
上诉人绥宁县白玉乡付家湾村（以下简称付家湾村）因与被上诉人绥宁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绥宁县政府）及原审第三人绥宁县力马画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马公司）、绥宁县木材公司（以下简称县木材公司）、龙怀录行政登记一案，不服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5行初4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1989年7月7日，付家湾村委会与县木材公司签订了《联合造林合同书》，约定由付家湾村委会提供林地，县木材公司负责造林，山权不变，林权共有，纯利润分成，风险共担；林地造林后经营权归县木材公司；联合造林四届，其中杉木林主伐期为30年，松木林为40年；纯利润分红：即第一届四、六开，县木材公司分红60%，付家湾村委会占40%；第二届分红县木材公司占55%，付家湾村委会占45%；第三、四界分红各占50%。在签订合同后，县木材公司将联营山场全部造好林。2005年4月30日，付家湾村委会（简称甲方）与村民代表刘德来（简称乙方）签订了《联营造林山股份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将联营造林山40%的股份以60万元转让给乙方，转让时间3年（2005年5月1日至2008年5月1日）砍伐完全部木材，林地归甲方所有，合同到期山上所余立木归甲方所有。后经刘德来等人请求，付家湾村委会同意将转让时间延长5年。2006年3月28日，刘德来等6名代表与第三人龙怀录签订《联营造林山纯利润股份转让合同书》，又将所购买的40%的股份以76万元转让给龙怀录，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0年10月30日止龙怀录具有对该山场40%股份木材管理权和自主经营权。2007年12月20日，县木材公司将1991年所造位于付家湾村的林木及林地使用权，计5874.80亩，作价600万元转让给力马公司，双方签订了《林木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转让标的为县木材公司高坪林场付家湾工区杉木林5874.80亩的林木资源及林地使用权，转让期为30年，即2007年11月30日至2037年11月30日；林木转让价为600万元；县木材公司负责办理县内木材运输证及林木税费，但不包括付家湾村与县木材公司签订的联营造林协议的分成部分以及白玉乡政府的收费和伐区设计费及办理省证的其他费用及物价调节基金，由力马公司负责砍伐期间发生的砍伐工资农田赔偿短途运费、装卸费等费用。2007年12月20日，力马公司又与龙怀录签订《林木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龙怀录将位于付家湾村委会的山林及林地使用权的40%股份转让给力马公司，转让期限为30年，自2007年11月30日至2037年11月30日止，转让金额为410万元整。2008年1月7日，绥宁县政府根据力马公司与龙怀录、县木材公司签订的《林木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经付家湾村委会的同意，将白泥塘、大界上、狗屎圳、白洋冲、广佛山、犁头界的《林权证》转办给力马公司，林地使用期30年，终止日期至2037年11月30日。2009年7月5日，力马公司与付家湾村委会签订《林地租赁协议》，付家湾村委会将白泥塘、白洋冲、狗屎圳、大界上、犁头界、广佛山总计5874.80亩林地使用权租赁给力马公司使用30年，即从2007年11月30日至2037年11月30日，租赁金为100万元，力马公司自愿为该村修路捐款10万元，县木材公司所欠付家湾村委会20万元修路费由力马公司付给付家湾村委会，双方还约定林地租赁范围内所有林木所有权均归力马公司所有。
另查明，原告提出的付家湾村委会与县木材公司于2005年10月15日签订了《联营造林补充协议书》，约定：关于1989年7月7日县木材公司与白玉乡付家湾村委会联合造林的座谈会议纪要的第三条第二款关于“杉木林为30年，松木林40年，砍一块造一块，连砍连造，连续作业四届”的内容更改为“砍一块，退一块，由付家湾村委会负责更新造林，更新造林后所产生的利润全归付家湾村委会所有，县木材公司不再提成，也不再更新造林。待第一届木材砍伐完毕，原合同终止。”在审理付家湾村委会与力马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中，付家湾村委会和县木材公司均认可《联营造林补充协议书》已经废除。（2014）邵中民一终字第799号民事判决和（2015）邵中民一终字第481号民事判决还查明，2006年3月30日，县木材公司下属的高坪林场经付家湾村委会同意，办理了联营山场白泥塘、大届上、狗屎圳、白洋冲、广佛山、犁头界的绥林证字（2007）第2742152112号林权证（编号4306415474）。该林权证的注记为《联营造林合同书》，终止日期以合同条款为准。2008年1月7日，经付家湾村委会的同意，绥宁县政府将绥林证字（2007）第2742152112号林权证（编号4306415474）所载的白泥塘、大届上、狗屎圳、白洋冲、广佛山、犁头届的林权证转办给力马公司并颁发了绥林证字（2007）第2742152112号（编号4306415473）。该林权证的注记为国家4306415474号林权证及林木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付家湾村过半数村民遂以该村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上述绥林证字（2007）第2742152112号林权证（编号4306415473）。
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是林业行政登记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三款的规定，使用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的单位和个人，应当向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提出登记申请，由该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森林、林木和林地使用权。绥宁县政府对本行政区域内的森林、林木和林地具有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的法定职责，其主体适格，依法应予确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付家湾村过半数的村民以付家湾村的名义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本案是否为生效民事判决所羁束、是否是重复起诉？3、被告绥宁县政府将绥林证字（2007）第2742152112号林权证所载的白泥塘、大届上、狗屎圳、白洋冲、广佛山、犁头届的林权证转办给力马公司是否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对涉及集体土地的行政行为不起诉的，过半数的村民可以以集体经济组织的名义提起诉讼。从本案原告提交的证据来看，付家湾村委会出具申明不起诉，过半数的村民以付家湾村的名义起诉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且付家湾村为涉案林地的所有权人，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告主体资格适格。被告主张本案已为生效的民事判决所羁束，原告起诉属于重复起诉，但从查明的事实来看，（2014）邵中民一终字第799号民事判决和（2015）邵中民一终字第481号民事判决均对付家湾村委会与力马公司签订的《绥宁县白玉乡付家湾村委会林地使用权租赁协议》和《补充协议》的合同效力问题进行了确认，关于林权证的效力没有做出认定，本案系付家湾村诉绥宁县政府林业行政登记案件，诉讼主体不同，所涉的法律关系不同，故对被告关于本案已为生效的民事判决所羁束，原告起诉属于重复起诉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登记机关应当对林权权利人提交的申请登记材料进行初步审查。登记机关认为林权权利人提交的申请材料符合森林法及其实施条例以及本办法规定的，应当予以受理……”、第十条规定：“登记机关对已经受理的登记申请，应当自受理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在森林、林木和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公告期为30天。”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力马公司于2007年12月21日提出申请，并按照要求提交了林权登记申请表，法人资格证明、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及涉案林木、林地权属证明材料。绥宁县林业局认为力马公司提交的申请材料符合法律规定，当日予以受理。经公示无异议后，绥宁县政府于2008年1月7日将绥林证字（2007）第2742152112号林权证所载的白泥塘、大届上、狗屎圳、白洋冲、广佛山、犁头届的林权证转办给力马公司。林权颁证前的公示程序其主要目的是保障利害关系人的知情权和异议权，虽然涉案林权的公示时间存在未满30天的瑕疵，但本案中林权证的转办经过了付家湾村委会的同意，且公示意见反馈表上有村干部及村民代表的签字，并未对利害关系人的知情权和异议权造成损害。原告主张公示意见反馈表上的部分签字系伪造的，但并没有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涉案林权变更登记经过付家湾村委会同意后，逐级上报白玉乡人民政府、绥宁县林业局审核后，由绥宁县人民政府将绥林证字（2007）第2742152112号林权证所载的白泥塘、大届上、狗屎圳、白洋冲、广佛山、犁头届的林权证转办给力马公司，并未违反相关规定。至于原告提出被告颁证系根据力马公司与县木材公司以及龙怀录签订的合同颁发的，而县木材公司与付家湾村委会签订的《联营造林补充协议书》约定的林地使用权期限及龙怀录对涉案林地的分红期限短于力马公司对涉案林地使用期限，从而认为被告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但从查明的事实来看，付家湾村委会和县木材公司均认可《联营造林补充协议书》已经废除，县木材公司的绥林证字（2007）第2742152112号林权证（编号4306415474）的林地使用权期限为《联营造林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该合同期限并未短于力马公司对涉案林地使用期限。而分红的期限并不影响林地使用权的转让期限，且力马公司后又与付家湾村委会签订了《林地租赁协议》，约定租赁日期至2037年11月30日止。综上所述，原告诉请撤销涉案《林权证》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绥宁县白玉乡付家湾村请求撤销绥宁县人民政府颁发的绥林证字（2007）第2742152112号林权证（编号4306415473）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绥宁县白玉乡付家湾村承担。
付家湾村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龙怀录与县木材公司无权转让涉诉5874.80亩山场林地使用权，因其二人仅享有林木分红，被上诉人却依据龙怀录和县木材公司县与力马公司的《林木和林地转让合同》就将他人的物权作出变更登记。二、力马公司作为权力继受人，并未提供申请林权变更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的权属证明文件，被上诉人在明知没有证明权属的情况下，办理变更登记，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属违法行政。三、公示意见反馈表涉嫌造假，公示程序严重违法。被上诉人提供的2008年1月5日的绥宁县林权登记公示意见反馈表中有多人签名，但这些签名均系造假，没有一处是本人签名。且要求公示30天也是为了使得异议人能够在有效时间内主张自己的权利，但一审法院却认为30天公示期只是形式，即使没有30天也仅仅是登记瑕疵。四、被上诉人提交的6份林地权属登记申请、现场核实表中关于林地使用权登记一处的登记内容全部进行了涂改，且现场核实人员的签名系伪造，但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未做说明就作出认定。故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绥宁县政府答辩称：被上诉人受理、登记、核发涉诉林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基本符合法定程序，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一、力马公司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依法提出林权证登记核发申请，依法提供相关文件资料。被上诉人对其申请进行了审查，审查符合相关登记条件，依法进行了公告，且公告期间无任何单位和个人提出异议，依法依程序核实颁发。二、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邵中民一终字第48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对涉案林木林地权益相关的《联合造林合同书》、《林木林地转让合同》、《林木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绥宁县白玉乡付家湾林地使用权租赁协议》、《补偿协议》的效力进行了法律确认，上诉人要求撤销林权证所涉及的白泥塘、白洋冲、狗屎圳、大界上、犁头届、广佛山山场林木林地权益等标的的法律权益状况均已为生效裁判所羁束。三、被上诉人行政行为在程序上的某些轻微违法不影响整个行政行为程序和实体的合法性、有效性。故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力马公司、县木材公司、龙怀录未予书面答辩。
双方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根据绥宁县政府向一审提交的证据，力马公司在对涉案林地申请变更登记程序中，未提交涉案林地森林资源权属凭证等权属来源，也未提供涉案林地所在村的村民会议或者职工代表大会记录。根据绥宁县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在对涉案林地申请变更登记程序中，绥宁县政府没有提交向上一级人民政府林业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审批的资料。涉诉绥林证字（2007）第2742152112号林权证（编号4306415473）总面积为5874.8亩。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本案是否为生效民事判决所羁束、是否是重复起诉；二是被上诉人绥宁县政府将绥林证字（2007）第2742152112号林权证（编号4306415473）颁发给力马公司是否合法。
关于第一个问题。从一审查明的情况来看，（2014）邵中民一终字第799号民事判决和（2015）邵中民一终字第481号民事判决均对付家湾村委会与力马公司签订的《绥宁县白玉乡付家湾村委会林地使用权租赁协议》和《补充协议》的合同效力问题进行了确认，但本案系付家湾村诉绥宁县政府林业行政登记案件，诉讼标的不同，诉讼请求不一样，且诉讼主体不相同，故对被上诉人关于本案已为生效的民事判决所羁束，上诉人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的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问题。一、《湖南省森林资源流转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国有、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的森林资源流转，林权权利人应当按照管理权限向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并提交以下资料：（一）森林资源流转申请书和流转方案；（二）森林资源权属证明；（三）村民会议或者职工代表大会记录；（四）国有森林资源资产评估报告书；（五）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其他资料。”本案中，绥宁县政府在对涉案林地申请变更登记程序中，没有原权利人提交的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林地使用权等等权属来源，也没有村民会议或者职工代表大会记录。因此，绥宁县政府未经真正审核，在缺少权属流转证明及村民会议或者职工代表大会记录等重要资料的情况下，颁发绥林证字（2007）第2742152112号林权证（编号4306415473）的行为违反了上述规章规定。二、《湖南省森林资源流转办法》第十八条规定：“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的森林资源流转，按照下列规定审批：（一）面积300公顷以下的，由县级人民政府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审批；（二）面积300公顷以上、500公顷以下的，由设区的市、自治州人民政府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审批；（三）面积500公顷以上的，由省人民政府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涉案林地面积为5874.8亩，已超过300公顷，流转需经邵阳市人民政府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审批，但绥宁县政府未经邵阳市人民政府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审批直接颁证，程序违法。三、2006年3月28日，龙怀录与刘德来等6名代表签订《联营造林山纯利润股份转让合同书》，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0年10月30日止具有对该山场百分之四十股份木材管理权和自主经营权。2007年12月20日，龙怀录又与力马公司签订《林木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龙怀录将位于付家湾村委会的山林及林地使用权的40%股份转让给力马公司，转让期限为30年，自2007年11月30日至2037年11月30日止。因2006年3月28日《联营造林山纯利润股份转让合同书》龙怀录仅获得4年多的木材管理权和自主经营权，对2010年10月30日以后的林木及林地使用权的股份龙怀录无权转让。因此，以龙怀录和力马画材公司签订的《林木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作为权属来源没有依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驳回付家湾村的诉讼请求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5行初40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绥宁县人民政府颁发的绥林证字（2007）第2742152112号林权证（编号4306415473）。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绥宁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阳
审判员 向黎丽
审判员 曾昊锋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 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