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6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诚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法定代表人：徐梅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永明，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兼李欣怿、李梓辉的法定代理人）：刘运露，女，198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晨旭路*号院*号楼*单元**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欣怿，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梓辉，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海，住河南省桐柏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昌荣，住河南省桐柏县。
上述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立晖，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国昌，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区。
法定代表人：翁文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系该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衢州诚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太民初字第1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刘某、李明海、李昌荣、李欣怿、李梓辉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0000元；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衢州诚丰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刘运露、李明海、李昌荣、李欣怿、李梓辉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73223.04元；三、驳回刘运露、李明海、李昌荣、李欣怿、李梓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033元及保全费620元，由刘运露、李明海、李昌荣、李欣怿、李梓辉共同承担受理费1975元及保全费93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负担受理费1553元及保全费75元，由衢州诚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受理费9505元及保全费452元。刘运露、李明海、李昌荣、李欣怿、李梓辉同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衢州诚丰物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直接向其支付已垫付的案件受理费1553和9505元及保全费75元和452元。
判后，上诉人物流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事故发生时间为秋季9月19日凌晨5点30分，路面为夜间无路灯照明，当时天空仍然漆黑，能见度极低，一审法院推定当时能见度较高并没有详细考虑到当天的日出时间以及事发时间与日出时间的间隔时长，属于臆断、错误的推定。2、事故发生后，对方车辆已经发生侧翻，且未燃烧、爆炸，加之当时天气能见度极低，虽然上诉人司机“听到响声、看到灰尘”也不能说明司机就一定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其后，虽然司机将车辆停靠在距离事发地点70-80米的地方，但当时时间为日出前45分钟，能见度极低，该距离相对说已经很远，司机根本无法发现事故的发生。3、对方车辆车头受损严重以及上诉人司机将车辆进行维修，并不能说明司机知晓事故的发生。4、对方车辆上的人员郭某的陈述也证明上诉人司机不清楚事故的发生。根据郭某在事发后对交警的陈述可知，其受伤轻微，事故后，其也没有发现前方有其他车辆。5、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检察院对司机钱国昌作出的穗云检公诉刑不诉【2016】64号不起诉决定书，也证明上诉人司机不清楚事故的发生。根据该不起诉决定书，其不起诉的理由是“广州市公安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肇事逃逸的证据不足，推断错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刘运露、李明海、李昌荣、李欣怿、李梓辉答辩称，同意物流公司的上诉意见，1、鉴于事故时的现场环境，该事故为行驶中车辆的追尾事故，钱国昌不知道事故发生是符合客观逻辑。2、事故为同方向行驶车辆的追尾事故，钱国昌为驾驶在前的车辆，如果在钱国昌不逃逸且有保险的情况下，钱国昌负的责任本来就很小，钱国昌没有逃逸的动机。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答辩称，物流公司的上诉理由和事实跟一审查明的事实及交警认定的事实完全不符，依法应予驳回。理由如下：1、物流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当时事故发生时的情况。2、物流公司提出的第二个上诉理由所主张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为钱国昌听到发生事故的声音后，分别查看左右后视镜的情况不符。3、对车辆进行修复，不能说明钱国昌不知道事故发生。4、郭某的陈述，郭某作为客乘人员，当时他在睡觉，本身迷糊，并不能说明情况。5、不起诉决定书与法院、交警查明的事实并不冲突，一个是刑法的认定，一个是行政法的认定，一个是保险条款中的肇事逃逸的认定。保险条款中肇事的认定适用过错与过错推定原则，不以逃避法律追究之目的为必要要件。本案是民事诉讼，最高院关于交通肇事罪的司法解释规定只能作为是否构成刑法上的交通肇事罪的依据，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书不能成为民事案件中行为人未逃逸的抗辩理由。人民法院民事部分的司法裁判不能受检察院的行政行为约束，在查明事实基础上，应独立认定实施行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
被上诉人钱国昌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其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其对于事故的发生不知情，并非肇事逃逸行为，该事实已经由穗云检公诉刑不诉【2016】64号不起诉决定书作出相关认定。保险公司拒赔无事实根据及正当理由，应当承担保险责任。2、其是物流公司的雇佣工作人员，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在履行职务当中所造成的他人伤害应当由雇主即物流公司承担民事责任。3、李某驾驶车辆追尾碰撞在其驾驶的车辆上导致发生本次交通事故，该事故虽然经交警部门责任认定钱国昌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但认定主要责任的依据为其肇事逃逸，既然肇事逃逸不能构成，自然不能认定其与李某为主次责任，应当由法院对事故责任进行重新认定。据此，物流公司的上诉符合法律规定，事实清楚，理由充分，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二审期间，物流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0月13日作出的穗云检公诉刑不诉【2016】64号不起诉决定书（复印件），记载经该院审查并退回补充侦查，该院仍然认为广州市公安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决定对钱国昌不起诉。物流公司认为，上述不起诉决定书已经对钱国昌是否有逃逸行为的认定结果是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起诉，刑事案件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应该作为民事案件中认定同样事实的基础。刘运露、李明海、李昌荣、李欣怿、李梓辉对该不起诉决定书的三性没有意见，同意物流公司的观点。保险公司对该不起诉决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其不能证明钱国昌没有肇事逃逸。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关于钱国昌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的问题。首先，交通运输肇事逃逸是驾驶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交通运输肇事逃逸属于一种客观行为，不同的人对“逃逸”的判断因专业知识、生活经验、立场等因素差异而得出不同的结论，故对于是否构成逃逸依法应由公安机关或司法机关进行认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本案中，检察机关决定对钱国昌不起诉，即钱国昌并未因案涉交通事故构成犯罪并承担刑事责任，其并不是交通肇事后逃逸。再者，事故发生时，钱国昌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拖挂挂车，前后两车在物理结构上属于活动性的组合体，可以独立拆分、连接，同时结合事故现场的路况、天气、视线及日常生活经验等因素，钱国昌称其在事故发生时并不知晓亦有一定的合理性。综上，可以认定钱国昌是在不知发生事故的情况下离开现场，主观上并无逃避法律追究逃跑的故意，其行为不构成逃逸。因此，保险公司以钱国昌逃逸为由，主张其无需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超出交强险范围的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案涉事故认定书认定钱国昌负事故主要责任是以其交通肇事逃逸为前提，本院已认定其行为不构成逃逸，故本案的事故责任应当重新划分。结合事故双方的过错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及过错程度，本院确定钱国昌、李某承担事故同等责任，案外人郭某无责任。因事故发生时，钱国昌是受雇于物流公司从事运输工作，属于履行工作任务，故物流公司应承担钱国昌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所负的赔偿责任。
据此，刘运露、李明海、李昌荣、李欣怿、李梓辉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71747.2元，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付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剩余不足部分961747.2元应由物流公司按50%比例赔偿480873.6元，剩余50%的损失480873.6元由刘运露、李明海、李昌荣、李欣怿、李梓辉自行负担。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代替物流公司承担480873.6元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太民初字第11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太民初字第111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刘运露、李明海、李昌荣、李欣怿、李梓辉480873.6元；
四、驳回刘运露、李明海、李昌荣、李欣怿、李梓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033元及保全费620元，由刘运露、李明海、李昌荣、李欣怿、李梓辉共同负担受理费3324元及保全费158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负担受理费9709元及保全费462元。刘运露、李明海、李昌荣、李欣怿、李梓辉同意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直接向其支付已垫付的案件受理费9709元及保全费462元。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668元，由刘运露、李明海、李昌荣、李欣怿、李梓辉共同负担200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市分公司负担86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志刚
审判员 彭 湛
审判员 王碧玉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谭琛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