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7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旭宁，城镇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文利，莱州市永安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军，城镇居民。
委托代理人：陈卫良，山东文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旭宁因与被上诉人杨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3）莱州民初字第5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旭宁的委托代理人王文利、被上诉人杨军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卫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杨军原审诉称，2011年12月份被告找我说，莱州润德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有场地改造工程，该工程预计能有200余万元的收益，但须先向润德培训公司交纳保证金250万元。我和被告经商定，达成口头合伙协议：我与被告合伙承揽该工程，我投资30万元，被告投资50万元，我与被告共同向宿旭华借款170万元，凑足250万元保证金交给润德培训公司，合伙盈亏按三七开，我占三成，被告占七成。我与被告将250万元保证金交到润德培训公司后，二人共同对工程施工，施工过程中，我又投资了约36000元。施工中，我操作机械时被铁铲致伤眼睛，被迫离开工地疗伤。2012年5月底工程结束。经我与被告核对，人工费、机械费等约50万元，合伙应收款48万元，设备折价5万元由被告处置，二人合伙盈余3万元，原告应分得9000元，加上原告交付的保证金30万元和施工中的投资36000元，被告应向我支付合伙款项34.5万元。然而，被告以种种借口拖延结算。2012年6月我才得知被告私自到润德培训公司支取了80万元，将合伙应收款48万元据为己有，拒不分配给我。后来，润德培训公司将剩余保证金170万元直接归还了宿旭华。现诉请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给付我合伙投资及盈余34.5万元，并给付上述款项自2012年6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审被告周旭宁辩称，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原告称与被告口头合伙不是事实，莱州润德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场地改造工程，系被告承揽的工程，与原告无关。被告自己承揽的工程，所得收入应归被告所有。原告在诉状中所称的交纳保证金数额，与实际交纳的数额也不相符。原告主张是合伙关系，必须具备以下条件，即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单凭原告自己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合伙的依据。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年底，莱州润德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德培训公司）打算在莱州市驿道镇迟家村建设分校。被告得知后，想将挖楼房地基工程承包下来，因自己资金不足，就找到原告，二人商定一起合伙承包。2011年12月13日，被告（作为乙方）与润德培训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挖地基的承包合同，双方约定：1、施工期限自2011年12月15日至2012年5月15日止；2、乙方应给付甲方310万元保证金方可施工；3、乙方所挖出的土质由乙方自行处置，乙方的劳务费从乙方处置挖出土质的费用中抵顶，甲方不再另行给付乙方任何费用，等等。为筹集保证金，原、被告二人一起向宿旭华借款170万元，并由宿旭华直接将款170万元从银行汇到润德培训公司负责人姜洪波的账户上。原、被告二人又共同出资80万元，也交付给了润德培训公司。原、被告在向润德培训公司交纳保证金250万元后，开始施工。原、被告当时口头约定将来盈余按三七分成，原告占三成，被告占七成。原、被告均参与了合伙期间的具体事务，将所挖出的沙卖给了莱州润泰混凝土有限公司，所得钱款（卖沙收入48万元）由被告收取。2012年1月份，原告在工地上受伤后，就不再去工地。2012年6月工程结束。
原审审理中，原告申请增加诉讼请求，一是要求终止合伙关系及进行合伙清算；二是要求被告赔偿自己在合伙期间因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对于原告增加的第二项请求，法庭告知其应另案告诉，本案不予合并审理。
原审审理中，法庭告知被告合议庭意见倾向于合伙关系，让被告及时提供证据以维护其合法权益。
原告对其主张的合伙事实提供了以下证据：
根据原告申请，法院依法到莱州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调取的杨军（原告）控告周旭宁（被告）涉嫌诈骗一事的卷宗材料。内容包括：
1、杨军的控告信，其陈述如下：2011年12月初，周旭宁主动找到我，说润德驾校场地改造能挖出20余万立方米的沙子，卖掉沙子能挣200余万元，但须先向润德驾校交纳保证金250万元，润德驾校每方沙提取15元，挖沙工程结束后，按实际挖沙量结算。我同意和他一起干，双方约定利润三七分成，他七我三……。
2、杨军的询问笔录，其陈述的内容与控告信基本一致。
3、周旭宁的询问笔录，其陈述如下：2011年年底，我听说润德驾校在驿道镇开分校，地下有沙，我和校长姜洪波挺熟，就想挖这块沙挣钱。当时姜洪波正缺钱，我与姜洪波谈好借给他250万元现金，由我来开采这块沙，并答应每方沙给姜洪波提15元。因为当时我拿不出那么多钱，就找到杨军一起合伙干，我俩以前干过工程，比较熟。我俩约定挣了钱三七开，我占七，杨军占三。为了筹钱，我俩一起向宿旭华借了170万元，并答应给他利息。我出了40万元，杨军出了40万元……。
4、王成磊的询问笔录，其陈述如下：2011年下半年，我当时跟周旭宁拉石头，听周旭宁说润德驾校在驿道镇分校工地下面有八米的沙，周旭宁想找校长把工程揽下来。周旭宁当时没有钱，找到杨军合伙干，又找周旭宁的舅舅宿旭华借钱，把钱给了校长姜洪波……。
5、宿旭华的询问笔录，其陈述如下：2011年12月底，我的一个亲戚周旭宁找我合伙在润德驾校驿道镇分校挖沙，我没有同意。后来，周旭宁找了杨军合伙干，他俩一起找我借钱向驾校交保证金，说向我借170万元，因为周旭宁以前欠我20万元未还，我实际从我账户上向驾校姜洪波账户上打了150万元，他俩给我出具了一张170万元的欠条……。
以上证据经质证，被告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1、原告杨军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与其在诉状中的陈述的数额差异较大，说明原告在公安机关作了虚假陈述；2、被告当是确实找过原告要求他参与合伙，但在实际中没有收到原告的投资款。被告之所以在公安机关承认是与原告合伙，是被告为了规避诈骗才承认是合伙关系；3、被告与王成磊之间有经济纠纷，被告已向法院提起诉讼，故对王成磊的陈述不予认可；4、宿旭华只是听说，不能证实原告的主张。
原告还提供了以下证据：1、被告于2011年11月25日为宿旭华出具的20万元借条一张（该条由宿旭华又转给原告以抵顶二人之间的其他借款，与本案原告所主张的30万保证金无关）。2、2011年12月21日宿旭华汇给姜洪波（润德培训公司）170万元的烟台银行结算业务委托书（复印件）一份；3、自己于2011年12月21日在工商银行取款30万元的打印单一张。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3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实不了原告的主张。经法院依法调查，原告主张的2011年12月21日在工商银行取款30万元的情况属实。
原告还提供宿旭华证明一份、周旭宁为姜洪波出具的欠条三张的复印件、姜洪波汇给宿旭华170元取款凭条（有公章），证明合伙的事实及被告分三次从润德培训公司提走保证金80万元，姜洪波已将170万元支付给宿旭华。经质证，被告对真实性有异议，不予认可。经法院依法调查姜洪波，姜洪波认可被告分三次从润德培训公司提走保证金80万元属实，同时姜洪波让其驾校会计提供了记账凭证。上述证据经质证，被告有异议，称记账凭证不是被告出具，其中2012年4月5日姜洪波通过自己账户向被告账户转账汇款的20万元是双方存在业务关系而发生的，与本案无关。
原告另主张在合伙期间，自己另外单独投入36715元，用于购买设备、支付工资、加油等，并提供了相关的凭证（包括购买器具费、饭费、加油费、支付设备款、运费等项目，有些单据上有原告、王成磊共同签字，有些单据原告签字）。经质证，被告均有异议，认为原告凭证上没有被告的签字；王成磊与自己有纠纷，对王成磊签字不认可；有些收据上没有时间，也没有用途；有一张时间有涂改。
被告在庭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1、其与润德培训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一份（上面载明保证金是310万元），证明是自己与驾校签订的承包合同，与原告无关，保证金与原告所述不符；2、（2013）莱州商初字第19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大体内容是，周旭宁为王成磊担保借款，后周旭宁偿还了王成磊30万元借款及利息，起诉向王成磊追偿），证明自己与王成磊之间有经济纠纷，王成磊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对被告明显不利的部分是虚假的。经质证，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述证据不能证实被告的主张。
原审法院依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提供的证据、法院调取的证据、庭审笔录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及其他相关人员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结合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可以认定原、被告双方系合伙关系，该合伙事务于2012年6月工程结束后履行完毕，事实清楚。原、被告以合伙承包施工工程的名义挖砂、卖砂，该行为违反相关行政性法律、法规的规定，双方合伙的民事行为应属无效。因在庭审中，法庭已明确向被告释明，让被告对合伙事务提供相应证据，被告对此既不认可双方系合伙也不提供证据，致使对合伙事务的清算事宜不能进行，现原告要求进行合伙清算，支付合伙盈利款9000元、给付施工期间的其他投资款36000元，理由不当，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提供的证据结合法院调取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在合伙初期向润德培训公司交付的250万元保证金中有原告的出资款30万元、并且该款已被被告取走的事实存在，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该款，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同时要求被告支付相应利息，理由不当，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判决：一、被告周旭宁返还原告杨军投资款30万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杨军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75元，由原告负担675元（已交纳），由被告负担580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法院。
宣判后，上诉人周旭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是合伙关系。2011年12月21日被上诉人从银行提取20万元无法证实交给上诉人用于投资。宿旭华的笔录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合伙关系的证据。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从莱州润德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提取的80万元中有被上诉人30万元出资错误。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军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宿旭华系上诉人母亲的两姨弟兄。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上诉人周旭宁在莱州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认可与被上诉人杨军系合伙关系，双方各出资40万元，又向宿旭华借款170万元。宿旭华在接受莱州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的询问中也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合伙关系，并向其借款170万元。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合伙关系，并无不当。二、根据莱州润德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及宿旭华出具的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交付给该公司的250万元保证金中，有向宿旭华的借款170万元，且该款已由该公司还给宿旭华。该公司已还给宿旭华的170万元与上诉人从该公司三次借款80万元相加，数额正好与保证金250万元相吻合。上诉人主张其与该公司还有其他业务往来，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应认定该80万元系上诉人从莱州润德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提取的保证金。原审审理中，上诉人否认双方系合伙关系，且不提供合伙账目，无法进行合伙清算的责任在上诉人。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返还出资款理由正当，应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周旭宁之上诉，证据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周旭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天松
审判员 刘海波
审判员 张莉莉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姜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