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终字第02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加林。
委托代理人王亚洲，江苏省阜宁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神瑞胶带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阜宁县东益工业园区6号。
法定代表人王树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广林，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杨立社。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德荣，农民。
委托代理人黄士标，江苏鑫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兆松，农民。
委托代理人夏仕军，阜宁县益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顾加林、盐城神瑞胶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德荣、马兆松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4）阜东民初字第0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日，神瑞公司与顾加林签订一份《建筑工程协议书》，约定神瑞公司将该公司主厂房上面局部增高一层工程项目承包给顾加林施工，长30米，宽14米，高5米，包工不包料，每平方米45元。协议签订次日，顾加林因身体原因将该工程转包给马兆松施工。2013年12月12日，杨德荣受雇于马兆松，为神瑞公司的主厂房局部增高工程从事电焊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务合同。2013年12月15日，杨德荣在屋顶拆除彩钢瓦过程中，因彩钢瓦断裂而与另一工人王玉开（已另案诉讼）一起坠地受伤。杨德荣受伤后即被送至阜宁县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骨盆粉碎性骨折，腰椎横突骨折，用去医疗费6896.89元。因治疗需要杨德荣于2013年12月24日转至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12月30日行“骶骨骨折后路切开复位，骶髂关节复位钢板内固定术”，于2014年1月16日出院，用去医疗费51095.16元。后杨德荣遵医嘱在阜宁县第二人民医院经数次复诊用去医疗费307.56元。杨德荣治疗期间医疗费合计为58299.61元，其中马兆松已支付52000元。现杨德荣诉至法院，要求判令顾加林、神瑞公司、马兆松连带赔偿其因伤所致医疗费63298.88元、营养费900元、护理费73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0元、误工费55200元、××赔偿金650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100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合计207234.88元，扣减已支付的52000元，再赔偿155234.8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在审理过程中，受一审法院委托，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杨德荣的伤情作出鉴定并出具了盐一医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9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杨德荣因外伤致“骶骨骨折；左骶髂关节脱位；左耻骨结节、坐骨支骨折；左髋臼前缘骨折”等经手术治疗目前遗有双下肢长度相差2cm已构成十级××；建议其误工时限宜自受伤至评残前日；护理时限宜为3个月（住院2人，余护理1人）；营养时限宜为3个月；建议其二次手术费约需8000元左右。杨德荣支付鉴定费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本案中，杨德荣受马兆松雇佣，在从事作业过程中因彩钢瓦断裂从高处坠地受伤的事实清楚，予以认定。杨德荣明知自身无电焊工操作证而从事电焊作业，在从事作业过程中，对自身的安全未有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对本起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马兆松作为雇主，有义务向杨德荣提供安全生产条件、采取安全保护措施或予以提醒，对本起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神瑞公司作为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顾加林无承建工程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仍将工程发包给其施工，对本起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样，顾加林明知马兆松无承建工程资质仍将工程转包给马兆松，对本起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确认神瑞公司、顾加林作为责任主体各承担20%的赔偿责任，马兆松作为雇主应承担35%的责任，三方责任主体互负连带责任。对于神瑞公司、顾加林、马兆松提出的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杨德荣的各项诉讼请求，应按有关规定的范围、项目、标准计算。杨德荣主张医疗费63298.88元计算错误，根据其提供的医疗费票据，确认为58299.61元。杨德荣主张的后续治疗费8000元，因其受伤后在医院行“骶髂关节复位钢板内固定术”治疗，目前内固定在位，存在取出内固定物的二次手术，因此，该费用是后续治疗必然发生的费用，司法鉴定部门对此作出明确结论，故杨德荣请求对此费用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依法应予支持。杨德荣虽为农业户口，但其在城镇务工多年，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杨德荣主张的误工费55200元，因其未能证明其在受伤时与他人已签有固定收入的劳务合同，其属于无固定收入，误工费标准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误工期限对照《人损误工损失日评定标准》按照120天计算为宜，故误工费应为10697元。杨德荣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结合杨德荣的受伤治疗情况依法予以认定。杨德荣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其在本起安全生产事故中人身受到损害是事实，且已构成10级伤残，给其精神造成损害，对此诉讼请求，酌情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杨德荣因本起事故引起的损失为：医疗费58299.61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6元、营养费810元、误工费10697元、护理费6100元、××赔偿金650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154858.61元。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杨德荣因伤所致医疗费58299.61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6元、营养费810元、误工费10697元、护理费6100元、××赔偿金650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154858.61元，由盐城神瑞胶带有限公司、顾加林各赔偿30971.7元，马兆松赔偿54200.5元（马兆松已垫付的52000元依法予以扣减），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盐城神瑞胶带有限公司、顾加林、马兆松对上述第一项赔偿义务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杨德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鉴定费1000元，合计2150元，由杨德荣负担537.5元，由盐城神瑞胶带有限公司负担430元、顾加林负担430元，马兆松负担752.5元。（杨德荣已预交）
上诉人顾加林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顾加林经朋友老徐介绍于2013年12月1日与被上诉人神瑞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协议书一份，约定由上诉人给神瑞公司一幢厂房的两间房屋升高，不包括拆除和重建屋顶，未约定开工日期。合同签订次日，上诉人身体不适，医生建议立即住院治疗，遂找马兆松，希望由其承接该工程。马兆松到现场查看厂房后，表示同意承接，上诉人就让马兆松与老徐自行联系。后上诉人在住院期间才得知，马兆松带人进场施工，杨德荣从屋顶摔下受伤的事实。上诉人与神瑞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负责拆除和重建屋顶，显然马兆松与神瑞公司达成了新的协议。因此上诉人仅是诉争工程的介绍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承包人、转包人，系认定事实错误。马兆松与杨德荣、杨定荣恶意串通，企图将责任转嫁到上诉人身上。2.一审判决责任划分错误。一审法院根据错误的事实即认定上诉人是工程承包人、转包人，从而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并与神瑞公司、马兆松互负连带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3.杨德荣、王玉开对自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是本起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杨德荣仅承担25%的责任偏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由上诉人赔偿30971.7元，依法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神瑞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虽然于2013年12月与顾加林签订过改建厂房的意向协议书，但在了解顾加林的相应资质时，双方没有签订日期和具体何时开工及各自履行义务。在等待顾加林提交相关手续无果时。上诉人才将改建工程发包给盐城铁生钢结构有限公司，顾加林曾在本区域内代表盐城苏宁钢结构有限公司和江苏神山风电配件有限公司及电配件厂签订改建工程。上诉人公司自2013年12月份至今，厂区内从未发生过一起事故，杨德荣、王玉开同时在上诉人的厂房上跌落致伤，就没有其他目击证人吗？他们为什么一直没有找上诉人？2.上诉人不清楚顾加林、马兆松之间关系，也不认识马兆松。如果是转包，顾加林、马兆松没有征得上诉人同意，杨德荣是征得谁人同意进入厂区施工？即使转包成立，神瑞公司也不该对马兆松责任承担连带赔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妥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中对上诉人的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等由被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顾加林针对上诉人神瑞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顾加林与神瑞公司签订的合同没有履行是事实，至于顾加林将工程介绍给马兆松后，马兆松与公司怎样签订并履行合同，顾加林不清楚。
上诉人神瑞公司针对上诉人顾加林的上诉请求答辩称：顾加林与神瑞公司签订的合同没有履行，神瑞公司没有和马兆松签订协议；即使转包关系成立，神瑞公司也不该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杨德荣针对上诉人顾加林的上诉请求答辩称：1.顾加林上诉称仅是涉案工程的介绍人，不是承包人和转包人，不但无证据予以佐证，亦与现有证据矛盾。该工程是上诉人和神瑞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根据协议上诉人即为工程的承包人，马兆松对顾加林的诉称亦予以否认。杨德荣受伤后，顾加林亦到现场参与协调并以借款形式支付给杨德荣部分费用。2.上诉人和神瑞公司签订的协议中虽约定是厂房增高，但拆除原屋顶并重建是增高屋顶的两个必然要完成的工程，其中拆除是增高的前期工作，重建是后期工作。3.上诉人诉称马兆松与杨德荣、杨定荣恶意串通，企图将责任转嫁给上诉人，无证据证实。4.杨德荣是根据马兆松的安排工作，其安全防范措施应由马兆松等发包人和承包人提供，杨德荣并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杨德荣自行承担25%的责任，实际上照顾了上诉人和其他一审被告。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德荣针对上诉人神瑞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神瑞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一份与盐城铁生钢结构有限公签订的工程安装合同的订立时间为2014年3月20日，而杨德荣受伤时间为2013年12月15日，该合同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杨德荣和王玉开在上诉人公司厂区拆除屋顶时因彩钢瓦断裂掉下受伤的事实，有除神瑞公司以外的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其他证据证实。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马兆松针对上诉人顾加林和神瑞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顾加林与马兆松并非转包关系，神瑞公司至今都认不识马兆松；2.马兆松与杨德荣并非雇佣关系；3.杨德荣、杨德荣对本起事故应承担主要责任；4.即使认定顾加林与马兆松是转包关系以及马兆松与杨德荣雇佣关系成立，作为发包方的神瑞公司和承包方顾加林应与马兆松均等承担受害方自身责任以外的赔偿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根据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应根据其和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杨德荣和被上诉人马兆松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杨德荣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致残，应当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神瑞公司作为涉案工程发包方，应当对接受任务的承包人相应资质进行审查，并提供安全的作业场地，但其违反法律规定将该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被上诉人顾加林个人承建；顾加林又违法将该工程转让给没有施工资质的马兆松承建，故神瑞公司和顾加林对涉案事故发生均存在过错，依法均应当对杨德荣损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且应与雇主马兆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上诉人顾加林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综合评判如下：1.一审法院已经查明，顾加林与神瑞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协议书，由顾加林承建涉案工程，后顾加林因身体原因将该工程转入给马兆松承建，马兆松系该工程实际施工人，故一审法院认定顾加林系案涉工程的承包人、转包人，具有事实依据。顾加林以其与神瑞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未约定拆除和重建屋顶项目，其仅是诉争工程介绍人的上诉理由，缺失事实依据，且与查明的事实相悖，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2.一审法院综合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对事故的原因力，酌定神瑞公司和顾加林各承担20%的赔偿责任，马兆松承担3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顾加林提出杨德荣、王玉开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杨德荣承担25%责任偏轻，其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缺失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神瑞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综合评判如下：1.涉案建筑工程协议书证实神瑞公司与顾加林于2013年12月签订协议，神瑞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顾加林，顾加林对其与神瑞公司签订合同的事实亦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神瑞公司系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具有事实依据。因承包人顾加林和转包人马兆松均没有相应的资质，神瑞公司作为发包人依法应当与顾加林、马兆松互负连带赔偿责任。神瑞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其与盐城铁生钢有限公司于2104年3月20日订立的工程安装合同并不能推翻神瑞公司和顾加林之间的承包关系，其上诉理由与已查明事实相悖，且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受害人杨德荣、王玉开是在神瑞公司为涉案工程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该事实有杨德荣、王玉开陈述、仇步华等人证言以及司法鉴定意见书、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病历等诸多证据证明，顾加林和马兆松对该事实亦未提出异议，神瑞公司上诉称“其公司自2013年12月份至今厂区内从未发生过一起事故”，明显与查明的事实相矛盾，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顾加林和神瑞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1元，由上诉人顾加林负担400元，上诉人神瑞公司负担9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治
代理审判员 张 雷
代理审判员 姚海斌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梁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