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阳中法民一终字第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庞耀华，男，196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吴灿江，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锡平，男，195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国锋，男，1966年9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州市天河区，经常居住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代理人：许万祥，广东迅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锐湘，广东迅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庞耀华因与被上诉人叶国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30日作出的（2013）阳城法民一初字第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庞耀华与叶国锋是朋友关系，庞耀华因需资金周转而向叶国锋借款。2012年6月5日，叶国锋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286.5万元款项出借给庞耀华。同年9月3日，叶国锋（出借人，甲方）、庞耀华（借款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9月3日至2012年11月3日止；借款按月利率4.5%计算利息，利息按月结算（每满30天的最后一天为当月利息交付日），逾期则按所欠利息款金额的每日5%计算违约金；乙方如逾期还款，除应承担甲方实现债权之费用外，还应按如下方式赔偿甲方之损失：逾期还款期限在30日内的部分，按逾期还款金额的每日1%的比例赔偿甲方损失；超过30日以上部分，按逾期还款金额的每日1.5%的比例赔偿甲方损失。当日，庞耀华以借款人的身份签写借据1份给叶国锋，载明共向叶国锋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至2012年11月3日止。庞耀华签写上述借据后，自2012年9月27日起至2013年4月22日止，分十次共支付给叶国锋103.5万元，具体情况如下：2012年9月27日付款3.5万元元，同年11月6日付款10万元，12月12日付款5万元，12月14日付款5万元，2013年1月9日付款5万元，同年1月14日付款5万元，2月8日付款10万元，3月7日付款5万元，3月31日付款5万元，4月18日付款30万元，4月22日付款20万元。另外，在签写本案借据前，庞耀华还分别于2012年8月13日、25日付款13.5万元及10万元给叶国锋。叶国锋认为，庞耀华借款后，除支付过部分利息外，借款本金及其余利息并未支付，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庞耀华立即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该款利息（从2013年5月3日起计至付清款时止，按借款300万元的月利率4.5%计算）。诉讼中，庞耀华主张，2012年9月3日借据的借款实际就是同年6月25日由叶国锋通过转账方式借给其的借款，实际出借款仅为286.5万元，并非借据所载明的300万元，应按286.5万元这一实际出借款计算；其在收到借款后，自2012年8月13日起，一共偿还了127万元给叶国锋，是作本金偿还的。叶国锋认为，本案借款是叶国锋将庞耀华尚欠的2012年6月5日转账方式借款286.5万元，加上后来出借给庞耀华的现金13.5万元，再由庞耀华于2012年9月3日收款当日签写借据给叶国锋，确认庞耀华收到叶国锋出借本金数额为300万元，而非286.5万元；至于庞耀华所支付的款项，在其签写本案借据前所支付的，与本案无关；庞耀华签写借据后所支付的103.5万元，均是作为利息支付的。对于上述款项是作为利息还是本金支付，双方均未能举证。诉讼中，根据叶国锋的申请和担保，以及其所提供的阳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江城分局于2013年7月18日所出具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该登记资料载明庞耀华为阳江市鸿福农业投资有限公司的投资者，持有该公司的100%股权），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5日依法作出财产保全裁定，冻结庞耀华所持有的阳江市鸿福农业投资有限公司的100%股权。原审法院于同年8月6日到阳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江城分局拟办理协助执行时，查知阳江市鸿福农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已于同年8月2日全部变更为张秉钧持有。因而，未能实际冻结股权。
原审认为：庞耀华向叶国锋借款，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庞耀华作为债务人，对作为债权人的叶国锋负有还本付息的义务。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实际出借款项数额为多少；二、庞耀华现尚欠叶国锋的借款本金为多少；三、叶国锋所请求的利息应如何计算。关于讼争焦点一的问题，虽然叶国锋在2012年6月25日通过转账方式出借给庞耀华的款项数额为286.5万元，但后来，庞耀华又于同年9月3日出具借据给叶国锋，确认收到叶国锋借款300万元。对此，叶国锋主张该300万元既包括庞耀华尚未偿还的此前借款286.5万元，又包括后来出借给庞耀华的现金13.5万元。由于庞耀华已以借据这一书面形式确认借到叶国锋300万元，故在庞耀华未提供证据证实本案借款数额仅为转账的286.5万元的情况下，应根据借据这一能反映借款内容具体情况的直接证据认定该项事实，确认叶国锋于本案中出借给庞耀华的款项数额为300万元。关于本案焦点二的问题，本案借款是有息借款，双方除了约定按月利率4.5%计算利息外，还约定了逾期利息的违约金及逾期还款违约金等。虽然双方对于庞耀华所偿还的款项是作利息还是作本金各执一词，均未能举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应由庞耀华对其所支付的款项是作本金偿还首先进行举证；否则的话，庞耀华所支付的款项应先作利息偿还。由于庞耀华对此未能举证，故认定其所偿还的款项应先作利息偿还；只有当其所支付的款项超出了其应付的利息款项的，超出部分才作为本金偿还。本案中，叶国锋认为庞耀华支付的103.5万元是偿还2013年5月2日前利息。庞耀华签写借据后，一共支付了103.5万元给叶国锋，除最后两笔（分别是2013年4月18日和22日偿还的30万元和20万元）之外，其余的九笔（2012年9月27日至2013年3月31日）付款金额均不足以达到按双方所约定的计息标准所应支付的当月利息数额【每月为13.5万元（300万元×4.5%）】，因而，该九笔款项应作利息偿还。由于庞耀华未能举证证实叶国锋曾免除或减少其部分利息，故计至2013年5月2日，庞耀华应付的利息款共为108万元（13.5万元／月×8月）；即使计至2013年4月22日，庞耀华应付的利息款也共为103.5万元（108万元－13.5万元／月×1030月）。而本案中，庞耀华在签写借据后，至2012年4月22日止，共支付给叶国锋103.5万元，并没有超出其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计至该日止应付的利息款项（尚未计算相关违约金）。虽然，庞耀华所支付的上述利息的确超出法律规定限度，但由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有利息，故即使该利息超出了法律规定限度，也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已由借款人支付的超出法律规定限度之外的利息，属于双方之间的自然债务，与超过诉讼时效而由债务人自愿履行的债务一样，债权人具有给付受领权，法院不加以干预。在债权人不同意的情况下，不能将该超出法律规定限度外的利息退还给债务人或冲抵借款本金。因而，庞耀华尚欠叶国锋借款本金300万元，叶国锋作为债权人，请求庞耀华清偿借款本金300万元，理由充分，予以支持。至于庞耀华在签写借据之前的还款，不能认定为偿还该300万元借款的本息。关于讼争焦点三的问题，叶国锋请求按月利率4.5%计算利息，高于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由于该部分利息尚未给付，故法院应依法予以调整。结合叶国锋的请求，调整后的借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从2013年5月3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叶国锋请求中超过此范围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庞耀华尚欠叶国锋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从2013年5月3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限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叶国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040元、保全费5000元，合共39040元，均由庞耀华负担。
上诉人庞耀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上诉人须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1、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实际借款286.5万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9月3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300万元，但实际被上诉人通过转帐方式向上诉人转账共计286.5万元。被上诉人称以现金方式给付上诉人13.5万元，但没有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实际也未收到此款。从逻辑分析，前期286.5万元借款均是以转帐方式出借，而最后一次13.5万元借款通过现金方式出借，不符合常理。2、上诉人已经偿还借款本金103.5万元。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便开始分期向被上诉人还款，上诉人前后共十次向被上诉人偿还共计103.5万元，此款项应是偿还本金，原审认定是支付利息错误。上诉人在还款时，双方已口头约定是偿还本金，并非没有约定；即使没有约定，根据常理，借款合同若约定利息，借款人偿还出借人的款项理应是偿还本金，以减少借款人应当偿还的债务负担，而不应是偿还利息。二、原审利息计算明显不当。上诉人在签订合同之后陆续向被上诉人偿还了借款本金103.5万元，那么被上诉人应当自双方签订合同后根据上诉人每月已偿还本金后的剩余借款为基数计算利息；上诉人还剩183万元未偿还，应当以此为基数计算后期需支付的利息。因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明显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不应支持，所以上诉人应当偿还被上诉人的借款利息均应当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予以计算。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183万元，并自2012年9月3日起以每月剩余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
被上诉人叶国锋答辩称：一、关于本案借款本金的问题。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以及借据反映，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后已经确认收到被上诉人所出借的300万元借款本金，上诉人在借据也明确注明借到被上诉人300万元。原审已经查明该300万元是由两部分资金组成，第一部分286.5万元是上诉人在前一个借款合同到期后延续到本次借款当中，该部分资金上诉人已经确认，而另一部分资金13.5万元是由被上诉人在借款合同签订当天以现金的形式交付给上诉人，这两部分资金合计300万元。二、关于上诉人在借款后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是偿还利息还是偿还本金的问题。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先偿还利息再偿还本金。上诉人在借款后陆续偿还的款项完全是按照合同所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偿还，到2013年4月22日止，借款利息刚好是103.5万元，说明上诉人所偿还的103.5万元是双方所约定的利息，并非本金。三、上诉人完全是按照合同约定来偿还利息，即使上诉人所偿还的利息按照法律的规定超出了一定的限度，也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没有调低利息，作为债权人有给付受领权，根据民事法律自治原则，法院应当不予干预。原审处理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的焦点是：一、借款本金的数额认定问题；二、上诉人偿还的103.5万元是偿还利息还是偿还本金。对于争议焦点一，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和上诉人立写的借据，均证明借款本金是300万元，虽然被上诉人以转账的方式给付的款项是286.5万元，但不排除另以现金给付的方式支付13.5万元的可能性，原审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和借据的约定，认定借款本金为300万元，并无不妥。上诉人主张借款本金实为286.5万元，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当事人还款时没有约定是偿还利息还是偿还本金的，应按先清偿利息后偿还本金的顺序处理。上诉人偿还的103.5万元是分十一次支付，前面十次还款，均不足以清偿当时所欠的利息。至2013年4月22日最后一次还款20万元，刚好还清之前所欠的利息（计至2013年4月22日止，利息为103.5万元），故不存在还款时除付清利息后还剩余款项作为偿还本金的情形。虽然双方约定的利率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的四倍，但债务人已自愿支付的，法院不作调整。尚未支付的利息，应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综上所述，原审处理正确，上诉人上诉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30元，由上诉人庞耀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 衡 勋
审 判 员 司徒达国
代理审判员 施 震 宇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莫 怡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