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四终字第00471号
上诉人曹建华，1974年12月17日。
被上诉人陆霞，1972年11月24日。
委托代理人殷根龙。
上诉人曹建华与被上诉人陆霞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7日作出（2014）泰虹民初字第091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曹建华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霞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7月初，陆霞的丈夫殷根龙因为单位上的事情牵扯到一桩案子里，因此殷根龙委托陆霞，让陆霞找其朋友曹建华帮助请一个辩护律师。因为当时陆霞还在浙江海宁上班，所以就打电话给曹建华，叫其帮助请一个律师。从2013年7月开始到2014年10月间，律师一直在为陆霞丈夫的案件工作，期间，曹建华与陆霞说，律师费总共是55000元，所以陆霞分批从其以及丈夫殷根龙银行卡上转了60000元给曹建华。而事实上，曹建华前后总共只给了律师20000元，剩下的律师费还是陆霞专程赶回泰兴自己交的。所以，曹建华事实上将陆霞汇给他的60000元中的40000元据为己有了。对该款，陆霞多次向曹建华催要，并专程从浙江赶回他老家催要也未果，曹建华回说是情义无价。故诉求判令：1、曹建华立即返还陆霞不当得利40000元；2、曹建华承担本案诉讼费。
曹建华辩称，陆霞与曹建华之间系委托关系，曹建华是受委托人，该点在陆霞的诉状中得以证实。但是陆霞诉称曹建华将剩余的40000元据为己有，不是客观事实，40000元已用于委托人要求曹建华找律师前往浙江已经花销完毕。综上所述，曹建华没有获得任何利益，请求驳回陆霞的诉讼请求。
原审审理查明：陆霞与其丈夫殷根龙均在浙江海宁工作。2013年7月，殷根龙牵涉刑事案件，陆霞请其朋友曹建华帮忙在江苏聘请律师。曹建华为陆霞聘请了江苏有方律师事务所俞鑫生律师，陆霞共向俞鑫生律师支付律师费35000元，其中20000元系由曹建华代为支付，15000元系由陆霞直接支付。
另查明，自2013年7月26日至2014年1月11日，陆霞陆续从其本人及丈夫殷根龙银行卡转账共73000元至曹建华银行账户，分别为：2013年7月26日从陆霞账户转账20000元到曹建华账户；2013年7月29日从陆霞卡上转账10000元到曹建华账户；2013年8月27日从陆霞卡上转账10000元到曹建华卡上；2013年9月29日从殷根龙卡上转账10000元到曹建华卡上；2013年10月26日从殷根龙卡上转账10000元到曹建华卡上；2013年11月27日从殷根龙卡上转账10000元到曹建华卡上；2014年1月11日从陆霞卡上转账3000元到曹建华卡上。陆霞主张其中60000元系其支付给曹建华的聘请律师费用，13000元系曹建华向殷根龙和陆霞的借款。2014年11月21日，陆霞向泰兴法院提起不当得利之诉，要求曹建华返还不当得利40000元，引起本诉。同日，殷根龙、陆霞亦向泰兴法院提起民间借贷之诉，要求曹建华偿还借款13000元。
原审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陆霞基于其与曹建华之间的友情，而请曹建华帮助为其丈夫聘请律师，现陆霞要求曹建华返还不当得利40000元的依据在于认为，曹建华收取了陆霞60000元律师费用，却仅将其中20000元交给律师，将其余的40000元据为己有，构成不当得利。曹建华抗辩意见主要是认为，因曹建华多次带律师前往浙江会见殷根龙，剩余的40000元已经花销完毕。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剩余的40000元是否已被曹建华全部用于陆霞的请托事项。
陆霞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殷根龙、陆霞夫妇的结婚证，拟证明：殷根龙、陆霞系夫妻关系。
2、付款凭证一组，拟证明：陆霞支付曹建华60000元的事实。
3、律师费发票两张（金额分别为20000元、15000元），拟证明：实际支付的律师费数额为35000元，其中20000元由曹建华支付给律师，15000元由陆霞支付给律师。
4、陆霞及其丈夫殷根龙与曹建华的手机短信一组，拟证明：①曹建华跟陆霞陈述的律师费是55000元，陆霞也是基于这样的陈述才向曹建华总共支付了60000元；②曹建华承认帮陆霞缴纳15000元律师费，但是15000元最后却是由陆霞缴纳的；③陆霞向曹建华催要40000元的事实；④陆霞要曹建华解释剩余的35000元律师费以及所借的13000元，但是曹建华并未有任何解释。
5、2014年10月15日陆霞与曹建华的通话录音一份，陆霞主张该录音形成前提是：2014年10月14日，海宁法院通知陆霞去取起诉书，陆霞遂于次日打电话告诉律师，律师就让陆霞把律师费交一下，此时陆霞才知道律师费是35000元，而不是曹建华说的55000元，曹建华也只交了20000元给律师，在此情况下，陆霞与曹建华进行电话联系。录音内容主要为：陆霞质问曹建华，其给了55000元律师费给曹建华，律师为什么说曹建华只给了20000元，曹建华表示15000元律师费其第二天就去交给律师，后又表示其已将后期的律师费35000元交给了律师。
2014年10月22日陆霞及其丈夫殷根龙至曹建华家中催要款项的现场录音一份，陆霞主张该录音形成前提是：2014年10月15日陆霞与曹建华电话联系时，曹建华承认将后续的15000元律师费交给律师，但其始终未去交，导致律师一直不肯去浙江海宁办手续，在此情况下，陆霞及其丈夫殷根龙从浙江海宁赶至曹建华的泰兴家中催要款项，并录音。录音部分内容为：“曹建华的母亲：他总共差你多少钱？陆霞：我那么信他，他说律师费是55000元，行，我就给他55000元，可人家律师只拿了20000元，你看病时借我20000元，你说几万，来回路上的钱不算。陆霞：你从殷根龙出事，7月4日来过一趟，你是带10000元，但是我没用你的，你回去了，你说公安局那边还是朋友说的，你说是10000元，我就给你10000元，要到检察院了，你说要20000元，我就给你20000元，还让我不要和律师说，因为这是朋友说的才是这个价，后来要到法院了，你说20000元，我也给你20000元，还要再请一个律师，要5000元，就给你5000元，总共是55000元，然后，11月27日，你放高利贷亏了，你妈妈要开刀向我们借钱，我和花儿那儿借10000元，我借10000元，共20000元，然后到1月11日，你过年过不下去了，向我借钱，我又打了3000元给你。曹建华：那么，花儿的钱我有没有还给她呢？陆霞：我记不清了，到法院我会说的。殷根龙：那么就是55000元的律师费，借了16000元，这个就是71000元，还有什么，车子？陆霞：车子不谈，以后再说。殷根龙：啊？车子不谈啊？既然不是朋友，到法院我会跟你谈的，你自己清楚，车子每去一次，你从中得了多少钱，都会一笔一笔跟你算的。”
曹建华质证认为：对证据1、2、3，无异议；对证据4，短信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曹建华、陆霞是朋友，陆霞根本就没有必要把短信保存起来，其保存起来就是为了跟曹建华打官司，事实上陆霞委托曹建华帮其丈夫找人打官司，曹建华为此前后花去1年多的时间，吃了不少苦；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
曹建华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律师会见笔录共11份（会见时间分别为：2013年7月4日、2013年7月16日、2013年8月2日、2013年8月15日、2013年9月16日、2013年10月15日、2013年11月12日、2013年12月2日、2013年12月24日、2014年1月21日、2014年3月12日），拟证明：曹建华陪同律师前往浙江海宁11次，还陪同陆霞前往海宁2次。
2、曹建华书写的开支明细1份，列明的开支包括：（支付律师费20000元；（去浙江海宁13次，支付：包车费共32500元（2500元／次）、住宿及餐饮费等计15200元（约700元／天）；（去海宁检察院和法院复印材料，共计花费约500元；④陆霞口头承诺事情办成后给予被告报酬三到五万。
陆霞质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根据2，不予认可，理由：（曹建华告诉陆霞每次去浙江海宁的包车费是2600元／天，而不是2600元／次；（曹建华每次去浙江海宁的费用都是由陆霞负担的，因陆霞为女性，不便陪同，所以陆霞每次都是将款项直接交给被告，由曹建华结算。具体为：“第一次是7月4日，我取现金一万元，律师是7月4日下午去的，我是7月5日上午吃早饭的时候，交给被告的；第二次是7月16日，我取了一万元；第三次是8月2日我没给钱，因为之前已经给过两次了；第四次是8月16日，在泰兴给被告一万元，当时被告把我从海宁带回来了，当时我从海宁取了一万元；第五次是9月16日我没给钱；第六次是10月15日我没给钱，说明一下，因为当时我估算下来每次5000元差不多了，前面我已经给了他三万元；第七次是11月12日，那一次律师在那边呆了三天，是11月10日去的，11月10日从我和我丈夫卡上各取五千元，付了一万元给被告，说明一下，这一次律师去了三天，时间比较长，我就问被告，你这次用了多少钱，被告说用了六千多，然后我就说算了，按七千算，然后我就将一万元给被告了，当时跟他讲剩下的三千元就放到后面用，后来被告打电话给我说这个三千元给他妈妈看病用掉了；第八次12月2日，律师来了两天，是12月1日来的，我一次取了一千元，一次取了三千元，给了被告四千元；第九次2013年12月24日，我取现金四千五给被告；第十次2014年1月21日我从她老公卡上两次总共取了一万元，因为当时要过年了，我只给被告五千元，还有五千元是留着过年的；第十一次2014年3月12日，我取了五千元，其中给了被告四千元；以上十一次是有律师去的十一次，另外还有两次，律师没有去，其中有一次是我从家里陪被告一起去的，是我从身边拿现金四千元给被告的，还有一次是被告自己去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我没给钱。”陆霞为证明其质证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了证据6：陆霞与其丈夫殷根龙的农行卡交易明细，该交易明细显示：在律师11次去浙江海宁会见的对应日期，陆霞或其丈夫殷根龙的农行卡均有5000元、3000元等大额取现记录，金额与陆霞陈述一致。对此曹建华表示：其不清楚陆霞夫妇的银行流水明细，不能证明相关的支出就是用在律师方面。除了汇款之外，“我记得在泰兴，陆霞家的后面的马路上给了我五千元还是四千我记不得了，其他的没有。”
原审法院认为，曹建华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首先，据曹建华所述，其陪同律师前去浙江海宁会见，所花费的车费及住宿、餐饮杂费已达48000元左右，此款已非小数目，在此情况下，当陆霞向曹建华催促要求其缴纳后续律师费15000元时，曹建华非但丝毫未提及其已承担上述费用的情况，反而允诺马上缴纳后续律师费。其次，在陆霞与曹建华的短信及通话录音中，陆霞已提及律师前去会见的相关车费等费用均是由陆霞支付，曹建华从中得了好处，而曹建华在录音中对此并未予否认，更未予反驳。再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曹建华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而曹建华提供的自书明细仅系其个人陈述，效力自然不能对抗陆霞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陆霞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印证律师每次前去会见时原告方均有大额取款的事实，考虑到当时陆霞、曹建华关系较好（庭审过程中双方自述为：男女闺蜜关系），陆霞从银行取现交付曹建华用于律师会见开支亦为合理。综上，因曹建华未能举证证明其将剩余40000元用于陆霞的请托事宜，其占有陆霞该40000元，缺乏合法依据，已构成不当得利，陆霞当有权要求其予以归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曹建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陆霞4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0元，由曹建华负担（此款陆霞已垫付，曹建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陆霞）。
上诉人曹建华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1、陪同曹建华去浙江海宁的驾驶员能够证明去浙江海宁一路上的开支都是曹建华花费；2、因为是帮陆霞办事，上述支出没有留下发票作为证据。被上诉人陆霞主张的40000元，曹建华已用于找律师及前往浙江花销完毕，曹建华未有不当得利。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作出公正裁决。
被上诉人陆霞答辩称：曹建华所持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一审中均已提出，其理由不能成立。1、曹建华所提驾驶员证人没有到庭，被上诉人没有对证人进行威胁；2、虽然曹建华在往来浙江海宁时开支了相关费用，当所花费的钱款均是从陆霞出领取现金，一审法院予以了认定；3、相关通话录音显示陆霞要求曹建华在花费时要留有字据以备报销，且曹建华在电话中骗说律师费是55000元，而实际只有35000元，曹建华存在主观不当得利的故意。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已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曹建华上诉所称，有同行的驾驶员能够证明40000元已用于与律师往来浙江海宁的花销，故不存在不当得利一说。对此，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短信及通话记录显示，陆霞提及律师前去会见的相关费用均是原告支付，曹建华从中得了好处，但曹建华在录音中并未否认。陆霞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也予以印证，律师每次前去会见时，陆霞银行账户均有大额取款的事实。由此能够推定是陆霞取款交付曹建华，由曹建华在往来浙江海宁时实际开销。至于曹建华是否保留往来浙江海宁实际开销的发票，均不能否认陆霞银行取款交付曹建华用于开销的事实。综上，曹建华的上诉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800元，由上诉人曹建华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惠平
审 判 员 刘春生
代理审判员 毛国健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郭 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