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45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云南厚朴商贸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大商汇商贸中心F区88栋036号商铺，组织机构代码：69088550-3。
法定代表人欧峻麟，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继仙，云南民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张亚斌，男，汉族，1969年11月22日生，系厚朴公司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曲靖云宇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曲靖市麒麟区东盛临江花园二组团7幢4单元202室，组织机构代码：07527115-5。
法定代表人田岳峰，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云南厚朴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曲靖云宇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西山区人民法院（2015）西法民初字第4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确认以下事实：2012年12月20日厚朴公司与深圳市城建环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以下简称环艺分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与青岛海尔智能家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海尔）签订《集成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共同享有、承担该合同项下权利、义务。2013年1月1日，以厚朴公司股东张斌作为代表的环艺分公司与青岛海尔签订《框架协议》，约定青岛海尔在云南成立办事处，授权环艺分公司作为战略合作商，青岛海尔为双方合作项目提供u-
home智能化系统方案咨询，设计、供货、实施、售后等服务。环艺分公司在昆明建设u-
home智能化系统样板间，青岛海尔给予产品支持。环艺分公司承认“海尔”是青岛海尔注册商标，环艺分公司应通过青岛海尔或其授权渠道采购青岛海尔产品。2013年9月7日云宇公司经青岛海尔方人员彭巧丽介绍与厚朴公司签订了《海尔u-
home智能家居区域代理合同》（以下简称《区域代理合同》），约定：厚朴公司授权云宇公司作为厚朴公司智能家居产品在云南省曲靖市／地区的区域代理商，代理期限为2013年9月8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云宇公司可以“海尔u-
home品牌授权经销商”的名义进行一切合法的商业活动；云宇公司在宣传其渠道地位时，前面不得冠以其他厂商的名称，如云宇公司违反以上宣传原则，厚朴公司有权取消其经销商资格；品牌加盟费是云宇公司按区域代理合同向厚朴公司海尔u-
home品牌产品所支付的品牌使用费用，金额5万元（一次性、不予退还费用）签订本合同的同时交纳该项费用；云宇公司在签订本合同的同时须向厚朴公司交纳3万元售后服务保证金；如云宇公司未及时做好售后服务工作，必要时厚朴公司（或海尔青岛总部）将派人处理由此引起的客户投诉，相关的费用及赔偿责任等由云宇公司承担（由保证金扣除）；合同终止后，如无相关费用产生，则厚朴公司全额退还该保证金给云宇公司；云宇公司须于本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在代理区域兴建不低于80平方米的海尔u-
home智能家居体验馆；云宇公司市场运作必须严格按海尔智能家居全国统一价格执行，厚朴公司按代理价供货给云宇公司（见附件：海尔u-
home市场价格体系表）；结算方式为现款现货、款到发货；云宇公司在协议期间内的销售任务是150万元，若云宇公司在本合同期内未完成以上任务的70%，则合同期满后厚朴公司有权撤销云宇公司的区域代理权（品牌加盟费不予退还），或在该区域增开代理商与云宇公司共同完成下一年度；云宇公司在完成以上销售任务的情况下，由厚朴公司给予相应的销售奖励；青岛海尔是海尔u-
home注册商标的权利人，自主拥有该商标的知识产权，厚朴公司授权的代理商在本合同期内可使用海尔u-
home智能家居品牌的知识产权（含商标、管理模式）…合同签订当日，云宇公司向厚朴公司交纳了保证金3万元，厚朴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质量保证金于合同终止后10个工作日内退还”。2013年9月13日，云宇公司向厚朴公司交纳了加盟费5万元，厚朴公司开具了发票。后双方续签了2015年度《海尔u-
home智能家居区域代理合同》，将代理期限延至2015年12月31日。合同除未重复提及品牌加盟费、售后服务保证金、家居体验馆兴建三项内容外，其他权利义务与上年《区域代理合同》一致。合同履行过程中，云宇公司最初按青岛海尔u-
home智能家居产品零售价的4.5折向厚朴公司进货，先款后货，后来是先货后款。庭审中，云宇公司陈述：案涉区域代理合同是其通过访问青岛海尔官网联系上西南片区负责人彭晓丽，经其介绍在考虑了1个月后签订的。缔约后其进行了宣传，并兴建了体验馆，2014年其向厚朴公司进货20-30万，今年是向其他家进货，期间厚朴公司并未给予任何支持。其现基于厚朴公司存在欺诈行为而要求撤销的是2014、2015年度的两份《区域代理合同》，所主张的损失金额19万元系估算得来。无论案涉区域代理合同效力如何，均坚持2-4项诉讼请求。另查明：2013年-2015年间厚朴公司与青岛海尔间存在支付货款的账务往来。云宇公司微信朋友圈显示：目前其仍在销售海尔u-
home智能家居产品。故请求判令1、撤销双方签订的两份《海尔u-
home智能家居区域代理合同》；2、厚朴公司返还品牌加盟费50000元；3、厚朴公司返还保证金30000元；4、判令厚朴公司赔偿给云宇公司造成的损失190000元；5、厚朴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区域代理合同》的性质。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可见，特许经营具有以下法律特征：（1）具备特许人资格；（2）特许经营的核心是特许权（包括商标、商号、经营模式、服务标志、专利、商业秘密、经营诀窍等权利的知识产权性质的综合性使用权）的授予；（3）特许人与受许人对外具有共同的外部特征；（4）受许人向特许人支付相应的特许经营费用（也称加盟费）。本案中，虽然案涉《区域代理合同》对加盟费的收取作出了约定，并提到海尔u-
home智能家居品牌的知识产权，也要求云宇公司兴建外观统一的体验店。但一方面就标的物-u-
home智能家居产品而言，对其享有独立知识产权或有资格作出授权的主体是青岛海尔，就此相关条款中也明确进行了披露，故厚朴公司并不具备特许人资格。另一方面，合同中欠缺授予厚朴公司自身知识产权、经营诀窍等的使用许可和经营指导的诸多实质性条款，而有关经营体系的统一性和服务质量的一致性实际遵循的是青岛海尔要求。除却以上内容，整个合同核心和目的在于就附有青岛海尔商标的u-
home智能家居产品的持续性买入和再卖出。这一点在实际履行过程中通过货品的供应、结算、云宇公司目前仍通过微信销售u-
home智能家居产品等行为予以了印证。综上，案涉区域代理合同不具备特许经营合同的法律特征，应属买卖合同。
关于案涉区域代理合同是否可撤销的问题。云宇公司认为，厚朴公司隐瞒其没有取得u-
home智能家居特许经营权的事实与其签订案涉《区域代理合同》的行为构成欺诈，据此可行使合同撤销权，撤销两份合同。然而结合合同条款和云宇公司自认事实来看，合同中已经披露“青岛海尔是海尔u-
home注册商标的权利人，自主拥有该商标的知识产权”，而云宇公司又系通过访问青岛海尔官网联系上彭晓丽，经其介绍后在考虑了1个月后才与厚朴公司签订的区域代理合同。可见，对u-
home智能家居产品知识产权归属青岛海尔以及与青岛海尔的联络途径云宇公司是明知的。在此情形下，云宇公司主张厚朴公司欺诈缺乏必要的事实依据。既然云宇公司并非受欺诈人，就不享有法定合同撤销权，故对云宇公司要求撤销两份区域代理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费用的返还和承担问题。在特许经营合同中，加盟费是特许经营资格的对价，受许人在交纳该费用后可直接享受他人成功的经营模式，其在法律性质上不同于买卖合同中的对价。案涉《区域代理合同》既然被认定为买卖合同就不存在收取加盟费的问题。何况从合同对“品牌加盟费”的界定和表述来看，厚朴公司在承认青岛海尔是u-
home智能家居产品知识产权权利人的同时授权云宇公司使用该品牌知识产权，该授权行为在无证据在案显示经青岛海尔事先授权和事后追认的场合，属无权处分，根据《合同法》第51条规定，与青岛海尔知识产权授予相关的条款无效，此部分条款无效后，根据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应相互返还，故云宇公司要求厚朴公司返还加盟费5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的依据，应予支持。鉴于个别条款的无效并不导致整个合同无效，合同的其余条款仍属有效。合同中约定保证金在合同终止后才具备退还条件，现合同履行期限尚未届满，亦未出现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法定情形，故云宇公司要求退还保证金因条件尚未成就而不获支持。至于损失，因云宇公司不享有合同撤销权，且无证据证明损失已实际发生，故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厚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云宇公司加盟费5万元；二、驳回云宇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50元（云宇公司已预交），由云宇公司承担5000元，由厚朴公司承担35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厚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予以改判；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云宇公司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厚朴公司与云宇公司在一审中均未提出合同无效请求的情况下，却做出了合同部分无效的判决，实属不合理，一审法院系超出诉请裁判，且违反民事诉讼规定的不告不理的原则；二、云宇公司支付的5万元可以是加盟费、服务管理费、代理费，这是双方当事人当时意愿的反映，且做区域代理需要一定的条件，这从与云宇公司的签约过程就可以明显体现，需要支付费用、质保金、建立体验馆、完成销售任务等一系列条件，因此5万元的实质是云宇公司获取代理权所支付的对价，之后因云宇公司向厚朴公司诉苦并讨价还价，说让其支付5万元加盟费存在困难，希望得到厚朴公司的支持，厚朴公司为双方合作的长远利益着想，免收了云宇公司的5万元加盟费，改为以进货5万元的方式来作为对云宇公司的支持，而一审法院却认定返还5万元加盟费，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云宇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厚朴公司提交了出库单一组，欲证明厚朴公司向云宇公司履行了提供价值146656元的货物。
经质证，云宇公司对厚朴公司提交的证据除对2014年8月27日的出库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外，对厚朴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因没有田岳峰的签字，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且厚朴公司仅向其提供了价值99000多元的货物。
二审中，云宇公司提交了收据、发票、供货单、录音资料一组，欲证明云宇公司向厚朴公司支付了158255元款项，其中货款78255元、加盟费5万元、保证金3万元，厚朴公司仅提供了99000多元的货物，且通过录音资料也能反映该5万元是加盟费，不是货款。
经质证，厚朴公司对云宇公司提交收据、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除3万元保证金外，其余均是支付的货款；供货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录音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云宇公司提交的2013年9月13日的发票及录音资料符合民事诉讼证据法律特征，厚朴公司认可其真实性，且录音资料中载明的内容能够与云宇公司支付5万元加盟费的事实相互印证，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厚朴公司、云宇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与本案争议的加盟费无直接联系，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二审证据，本院依法补充确认以下案件事实：2015年4月15日，云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田岳峰到厚朴公司找到其工作人员张亚斌，就退还加盟费事宜进行商谈，田岳峰对谈话进行了录音，张亚斌曾陈述:“这个东西说穿了他现在就是不配合，他给你小鞋，那你呢也没有必要因为这个来跟我扯这5万元加盟费的事情；那我把卖你的货退给海尔，海尔如果同意我就把加盟费都退给你好不好。”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2015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的《区域代理合同》约定的合同履行期届满，之后未续签合同。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合同的性质及效力？二、云宇公司支付的5万元是否为品牌加盟费，厚朴公司应当否予以返还？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结合特许经营合同的法律概念和特征，特许经营合同体现的是特许人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无形资产，并许可被许可人使用，由被许可人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活动。可以看出许可内容是否是工业产权、知识产权等无形资产的有偿使用，且许可内容是否是合同的主标的，是认定特许经营合同的关键。本案中，首先，厚朴公司权利来源是根据海尔公司与环艺分公司的《框架协议》及厚朴公司与环艺分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从《合作协议》约定内容看，厚朴公司全权负责云南区域的市场开发、商业运作，并未明确厚朴公司获得青岛海尔的特许授权许可。其次，结合《区域代理合同》的合同文义，双方实际达成的是关于海尔u-
home品牌产品的代理销售关系，并不是对无形资产的有偿许可使用，且云宇公司在签订《区域代理合同》时是知道厚朴公司没有获得青岛海尔的特许授权许可。最后，厚朴公司在未获得青岛海尔授权的情况下与云宇公司签订了《区域代理合同》，该合同中虽有品牌使用费、商标、管理模式等涉及知识产权内容的约定，但因厚朴公司事先未获得相应的授权，事后没有青岛海尔的追认，该约定无效，故本案不属于特许经营合同范畴。《区域代理合同》部分条款无效并不必然导致整个合同无效，且厚朴公司与云宇公司签订的《区域代理合同》中除约定双方有买卖关系外，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并在厚朴公司的指导下开展经营，故本案不是一个典型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合同内容双方建立了其他合同关系。另，合同是否成立有效，是确定合同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的基础，一审法院对合同条款效力进行审查无误，一审法院系根据云宇公司的诉讼请求作出裁判，符合法律规定，故厚朴公司的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双方一致认可云宇公司在《区域代理合同》签订后向厚朴公司支付5万元款项，关于5万元的性质。结合厚朴公司在一审的质证意见及其在上诉状中陈述其将5万元加盟费用于抵扣了云宇公司货款的事实，能与双方在《区域代理合同》中关于品牌加盟费的约定及录音资料中关于加盟费的陈述相印证，能够认定云宇公司支付的5万元为品牌加盟费，故本院对云宇公司关于5万元为品牌加盟费的主张予以支持。厚朴公司提出该5万元已作货款进行了抵扣，与发票记载的内容一致，但该意思表示系厚朴公司单方作出，且云宇公司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厚朴公司的抗辩不予支持。根据《区域代理合同》的约定，品牌加盟费的对价是品牌使用费，厚朴公司在未获青岛海尔授权和追认的情况下，该约定无效，基于无效条款厚朴公司应当对品牌加盟费予以返还。一审法院对此进行了充分的说理，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故厚朴公司应当就云宇公司支付的5万元品牌加盟费予以返还。另，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时，合同履行期未届满，保证金的返还条件尚不成就，一审法院作出不予返还的裁判无误。但在二审审理时，双方一致认可2015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的《区域代理合同》约定的合同履行期已经届满，鉴于云宇公司未就保证金返还提起上诉，且厚朴公司不同意在二审中对保证金予以返还，故本院对一审裁判予以维持，云宇公司可以另案提起诉讼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云南厚朴商贸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双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冯 辉
审 判 员 刘 涛
代理审判员 王本福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白游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