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7民终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祖松，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才仁，海南椰树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景法，男，195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周祖达，男，1958年4月17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九所镇新庄村委会第5村民小组，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九所镇新庄村。
负责人麦滋时，组长。
原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九所镇新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九所镇新庄村。
法定代表人孙文，主任。
上诉人周祖松因与被上诉人陈景法及原审第三人周祖达、乐东黎族自治县九所镇新庄村委会第5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新庄第5村民小组）、乐东黎族自治县九所镇新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庄村委会）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乐民初字第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祖松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才仁，被上诉人陈景法原审第三人周祖达、新庄第5村民小组负责人麦滋时、新庄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孙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涉案土地位于“亚良妈田”，在1981年新庄第5村民小组已分给陈景法耕作，后陈景法外出打工丢荒。1988年6月6日，新庄村委会作为发包方跟周祖达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将青岭脚部分荒坡发包给周祖达植树造林，其土地四至范围为：东至青岭脚起、西至菜园与林松模承包组界至、北至吴承宏承包地交界、南至刈浪子岭南林松模承包组交界，面积200亩。周祖达将其中20亩土地交由其胞弟周祖松种植芒果。随后，陈景法认为周祖松种植芒果树的20亩土地中包含其1981年分得的3.5亩土地（即“亚良妈田”），产生争议，陈景法找新庄村委会和新庄第5村民小组处理未果。2012年5月16日，陈景法将涉案土地上的芒果树砍掉。2015年5月1日，新庄第5村民小组将涉案土地发包给陈景法，双方并签订一份《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书》（附陈景法家庭承包亚良妈田四块旱地的平面示意图），合同条款如下：一、土地四至范围为：东至青岭脚（何承翁承包地）、南至周祖松芒果地、西至周祖松芒果地、北至周祖松芒果地，面积为3.5亩；二、承包期为30年，即从2015年5月1日起至2045年4月30日止；三、其他条款按《农村土地承包法》执行。另，争议地在周祖达与新庄村委会承包地200亩土地范围内，是旱田。涉案土地的四至范围为东至青岭脚（何承翁承包地）、南至周祖松芒果地、西至周祖松芒果地、北至周祖松芒果地。现地上有19株芒果树，是陈景法砍毁后重新发芽成长的果树。该地上有一条小路从中间隔开。1999年7月30日，新庄村委会给周祖达出具的土地承包款收据中载明：今收到周祖达交青岭坡土地承包款。陈景法起诉请求：周祖松清理地上附属物，并将所侵占的土地（面积3.5亩）返还给陈景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景法、周祖松谁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本案中，涉案土地是田地，在80年代初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新庄第5村民小组分配给陈景法耕作，其四至范围清楚，新庄村委会也予以认可。2015年5月1日，陈景法与新庄第5村民小组以涉案土地为客体签订的《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书》，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之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之规定，陈景法依据本案《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书》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周祖松主张涉案土地是周祖达与新庄村委会承包并交由自己耕作的土地，其享有承包经营权。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涉案土地虽然在周祖达承包地的四至范围内，但是，1、周祖达与新庄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明确新庄村委会发包的土地是荒坡；2、生效的（2015）乐刑初字第13号刑事判决书中已确认具有证据效力的证人孙有宪的证言证实村委会承包给周祖达的200亩土地是荒地，200亩荒地的范围包括一片旱田，旱田没有承包给周祖达；3、新庄村委会收取周祖达的土地承包款是坡地承包款，其双方履行合同并未涉及旱田。由此可见，涉案土地不属周祖达的承包地，其无承包经营权。周祖达将涉案土地交给周祖松经营，其实质是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相应权利的处分。因周祖达就涉案土地无承包经营权，故其处分行为无效。因此，周祖松关于其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诉讼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周祖松未提供其他相关证据证明其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景法依法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周祖松在该土地上种植芒果树，其行为侵犯了陈景法的用益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之规定，陈景法诉请周祖松清理涉案土地上的附属物，并返还涉案土地之诉讼请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周祖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清理地上附属物，并将涉案土地返还给陈景法。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周祖松负担。
上诉人周祖松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周祖松自1988年起即使用涉案土地，陈景法从未主张权利。陈景法、新庄第5村民小组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土地是该村民小组的，一审认定陈景法与新庄第5村民小组签订合同有效是错误的。1988年，包括涉案土地的200亩土地都是荒地荒坡，周祖达承包的土地包括涉案土地。新庄村委会于1988年将涉案土地发包给周祖达，至2014年使用已经超过30年，涉案土地应属新庄村委会所有。即使陈景法1981年承包土地，但现已超过30年，其已经没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景法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景法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案土地是旱田，周祖松承包的土地不包括旱田，陈景法与新庄第5村民小组签订的《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周祖松的上诉没有事实根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周祖达答辩意见与周祖松上诉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新庄第5村民小组答辩称：涉案土地是新庄第5村民小组的土地，将土地分给陈景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新庄村委会答辩称：新庄村委会对新庄第5村民小组是否将涉案土地分给陈景法不清楚。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2015年5月1日，新庄第5村民小组与陈景法签订《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书》，未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陈景法是否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为促进农业、农村经济发展和农村社会稳定，我国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一般分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和针对不宜家庭承包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其他方式承包。2015年5月1日，新庄第5村民小组与陈景法签订《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书》，将涉案土地发包给陈景法，双方均认可是家庭承包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四）项“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四）承包程序合法”及第十九条“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二）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四）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五）签订承包合同”的规定，本案中新庄第5村民小组未召开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直接与陈景法签订《农村集体土地家庭承包合同书》，承包程序不合法，陈景法根据该《承包合同书》主张其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陈景法以排除妨害为由主张周祖松返还土地，但其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周祖松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乐民初字第5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陈景法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陈景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康文举
审判员 何昌恩
审判员 叶玉华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陶月月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十八条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
（一）按照规定统一组织承包时，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也可以自愿放弃承包土地的权利
（二）民主协商，公平合理；
（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
（四）承包程序合法。
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
（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
（二）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
（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
（四）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
（五）签订承包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