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5民终8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东江源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珠池路63号801号房之三。
法定代表人：崔官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有，广东振华威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津，广东振华威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應化有限公司（INCHEMLIMITED），住所地RM302-303,3/F,BlissfulBuilding243-247DesVoeuxRoadC,HONGKONG。
授权代表人：JOOHAECHUL，该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明，北京云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宁波旭日鸿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奉化市经济开发区四明东路229号。
法定代表人：张宇炯。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明，北京云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州广盛弘电子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甘蔗街道闽侯经济技术开发区南岭路10号2#厂房一、二层。
法定代表人：刘志明。
上诉人汕头市东江源塑胶有限公司（下称东江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應化有限公司（下称应化公司）、原审第三人宁波旭日鸿宇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旭日公司）、原审第三人福州广盛弘电子配件有限公司（下称广盛弘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507民初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江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有，被上诉人应化公司、原审第三人旭日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广盛弘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东江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507民初26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应化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东江源公司与应化公司之间没有任何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也没有任何货物交接的事实，东江源公司也没有委托应化公司向任何其他第三人交付货物。根据一审庭审时第三人旭日公司的陈述，其在2014年9月26日出售给应化公司的货物是出口货物，第三人旭日公司负责提供货物出口的相关手续，货物的所有进出口费用都是由应化公司承担，第三人旭日公司不用承担。但是，销售出口的货物，是不可能没有经过进出口程序就直接销售给国内的企业或自然人。应化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与东江源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也没有任何的权利义务。
被上诉人应化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是本案涉及的货物买卖合同关系的整个交易过程。东江源公司与应化公司确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中，应化公司提交的证据、第三人旭日公司提交的证据、第三人广盛弘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奉化市旭日新材料有限公司（下称旭日新材料公司）的说明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应化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东江源公司应当履行付款义务。东江源公司无法提供其卖给第三人广盛弘公司的货物来源，其陈述无证据支持。因此，东江源公司在收到第三人广盛弘公司的货款后，应当向应化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旭日公司二审述称：2014年，旭日公司与应化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应化公司向旭日公司购买PC/ABS货物，并将PC/ABS货物直接送至本案第三人广盛弘公司。后旭日公司分别于2014年7月3日向广盛弘公司运送3吨PC/ABS货物、于2014年7月31日向广盛弘公司运送3吨PC/ABS货物、于2014年10月11日向广盛弘公司运送5吨PC/ABS货物，共计11吨PC/ABS货物。上述事实即是旭日公司与应化公司的真实交易情况。旭日公司对一审判决无异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广盛弘公司二审未作陈述。
应化公司于2016年3月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江源公司支付货款16500美元及该款自2015年6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贷款逾期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判令东江源公司支付应化公司委托认证费用港币10650元（或按付款日结汇汇率计算的等额美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申请费全部由东江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3日，东江源公司与第三人广盛弘公司签订一份编号为20140623002的销售合同，约定：第三人广盛弘公司向东江源公司购买PC/ABSAC2013塑料粒子3吨，单价人民币20800元，总金额人民币62400元；送货地址为闽侯县甘蔗街道闽侯经济开发区南岭路10号；交货方式为货到买方工厂。东江源公司及第三人广盛弘公司分别在合同上盖章确认。同年7月5日，第三人广盛弘公司收到PC/ABSAC2013塑料粒子3吨。2014年8月1日，东江源公司与第三人广盛弘公司签订一份编号为20140801001的销售合同，约定：第三人广盛弘公司向东江源公司购买PC/ABS540塑料粒子3吨，单价人民币20800元，总金额人民币62400元；送货地址为闽侯县甘蔗街道闽侯经济开发区南岭路10号；交货方式为货到买方工厂。东江源公司及第三人广盛弘公司分别在合同上盖章确认。第三人广盛弘公司确认其于同年7月31日收到PC/ABS540塑料粒子3吨，该宗交易系先交货后补签合同。同年9月30日、10月27日，第三人广盛弘公司分两次向东江源公司支付货款各人民币62400元，合共人民币124800元。2014年9月23日，应化公司与第三人旭日公司通过传真方式签订一份编号为2014NC5024的合同，约定：应化公司向第三人旭日公司购买PC/ABS540塑料粒子6吨，单价2450美元，总金额14700美元；装运时间为2014年9月30日之前，目的港福州市闽侯经济开发区南岭路10号福州通安电子有限公司厂内。应化公司及第三人旭日公司分别在合同上盖章确认。应化公司提交其与东江源公司于同日通过传真方式签订的一份编号为2014NC5024的合同复印件，约定：东江源公司向应化公司购买PC/ABS540塑料粒子6吨，单价2750美元，总金额16500美元；装运时间为2014年9月30日之前，目的港福州市闽侯经济开发区南岭路10号福州通安电子有限公司厂内。应化公司、东江源公司在合同上盖章确认。另查，应化公司提交一份旭日新材料公司于2014年7月3日出具的送货单，该送货单载明货物为PC/ABS540，数量3000公斤，上方手写载明“福州市闽侯经济开发区南岭路10号福州通安电子有限公司厂内”。第三人广盛弘公司提交一份东江源公司于2014年7月5日出具的送货单，该送货单载明货物名称为PC/ABSAC2013，产地/品牌为奉化/旭日，数量3吨。应化公司及第三人广盛弘公司提交一份旭日新材料公司于2014年7月31日出具的送货单，该送货单载明货物为PC/ABS540，数量3吨，上方手写载明“福州市闽侯经济开发区南岭路10号福州通安电子有限公司厂内”。应化公司及第三人旭日公司一致确认该送货单即其于2014年9月23日签订的合同项下货物的送货单；应化公司同时确认该送货单系其与东江源公司于2014年9月23日签订的合同项下货物的送货单；该合同项下货物系先交货后补签合同。东江源公司及第三人广盛弘公司确认该送货单即东江源公司为履行与第三人广盛弘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所交付的货物的送货单。又查，旭日新材料公司于2016年5月10日出具一份说明，载明该司与第三人旭日公司均系宁波旭日鸿宇有限公司控股的全资子公司；该司接受第三人旭日公司的委托于2014年7月3日向第三人广盛弘公司运送3吨PC/ABS货物、2014年7月31日向第三人广盛弘公司运送3吨PC/ABS货物，上述货物均归第三人旭日公司所有，与该司无关。诉讼期间，一审法院限期要求东江源公司提供销售给第三人广盛弘公司货物的合法来源的相关证据，但东江源公司没有在规定期限内提交。应化公司及第三人广盛弘公司确认PC/ABSAC2013塑料粒子与PC/ABS540塑料粒子是同一种货物。
一审法院认为，应化公司系香港企业，本案属涉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我国有关法律规定，涉港纠纷参照适用我国涉外案件的法律规定。因东江源公司的住所地在汕头市××区，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由于各方当事人均一致选择对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进行审理。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应化公司与东江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买卖合同均分两次交货，首先，关于应化公司提交的旭日新材料公司于2014年7月3日出具的送货单与第三人广盛弘公司提交的东江源公司于2014年7月5日出具的送货单的货物是否同一的问题。两份送货单载明的货物数量均为3吨，货物名称分别为PC/ABS540及PC/ABSAC2013，但应化公司及第三人广盛弘公司确认系同一种货物，故可以认定两份送货单所记载的货物名称、数量相同。第三人旭日公司及证人旭日新材料公司确认于2014年7月3日向第三人广盛弘公司运送3吨PC/ABS货物，东江源公司于2014年7月5日出具的送货单亦载明产地/品牌为奉化/旭日，东江源公司对此未能在一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提交其向第三人广盛弘公司销售的货物来源的相应依据。因此，可以认定旭日新材料公司于2014年7月3日出具的送货单的货物即东江源公司于2014年7月5日出具的送货单的货物。其次，关于旭日新材料公司于2014年7月31日出具的送货单的认定问题。应化公司确认该送货单系履行其与东江源公司签订的合同的交货凭证，东江源公司及第三人广盛弘公司确认该送货单系东江源公司向第三人广盛弘公司交付货物的凭证，且东江源公司未能在一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提交其向第三人广盛弘公司销售的货物来源的相应依据，故可认定该送货单系旭日新材料公司接受第三人旭日进出口公司的委托向第三人广盛弘公司送货的凭证。因此，虽然应化公司提交的其与东江源公司于2014年9月23日签订的合同系复印件，但该合同的真实性可予确认，可以认定第三人旭日公司将涉案货物销售给应化公司，应化公司转售给东江源公司，东江源公司再转售给第三人广盛弘公司，应化公司、东江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化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应化公司与东江源公司、第三人旭日公司分别签订的合同及东江源公司与第三人广盛弘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均合法有效。东江源公司在收到应化公司交付的货物后没有付还应化公司货款，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付还尚欠应化公司的货款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应化公司要求东江源公司付还货款16500美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及理由充分，予以支持；要求东江源公司支付自2015年6月18日起计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应化公司交货日期为2014年7月5日及同年7月31日，而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故东江源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向应化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要求东江源公司支付应化公司委托认证费用港币10650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予以驳回。东江源公司提出双方之间没有业务贸易关系的辩解意见，证据及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东江源公司及第三人广盛弘公司提出东江源公司与第三人广盛弘公司之间的合同已履行完毕的辩解、陈述意见，证据及理由充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东江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应化公司货款16500美元及该款自2015年6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二、驳回应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03元，由应化公司负担人民币200元，东江源公司负担人民币2403元。
二审庭审中，本院责令东江源公司在庭后5个工作日内提交其向第三人广盛弘公司销售的货物来源，但东江源公司在限定期限内仍然没有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奉化旭日进出口有限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私营法人独资），投资人为宁波旭日鸿宇科技有限公司。奉化旭日进出口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27日注销，注销原因为合并、分立解散。宁波旭日鸿宇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住所地与奉化旭日进出口有限公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港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是东江源公司与应化公司是否存在涉案货物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应化公司围绕其诉讼请求所提交的证据，与第三人旭日公司、第三人广盛弘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案外人旭日新材料公司的证实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第三人旭日公司将涉案货物销售给应化公司，应化公司转售给东江源公司，东江源公司再转售给第三人广盛弘公司的事实。东江源公司确认其有向第三人广盛弘公司交付涉案货物，却未能在一、二审法院限定期限内提交其向第三人广盛弘公司销售的货物来源，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东江源公司与应化公司之间存在涉案货物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应予认定。东江源公司上诉主张其与应化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令东江源公司应付还应化公司货款16500美元，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判令东江源公司支付该款自2015年6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中国人民银行自2000年9月21日起已不再制定公布外币贷款基准利率，故对应化公司提出的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应将债务本金折算为人民币后适用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此外，应化公司起诉主张从2015年6月18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应从应化公司起诉之日即2016年3月7日起计算予以调整支持。因此，本院对一审法院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部分的判决，依法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507民初260号民事判决主文为：汕头市东江源塑胶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應化有限公司（INCHEMLIMITED）货款16500美元及该款按照2016年3月7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外汇交易中间价折算为人民币后，自2016年3月7日起至本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二、驳回汕头市东江源塑胶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03元，由上诉人汕头市东江源塑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焕丹
审判员 林 立
审判员 张佩芝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逸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