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镇民终字第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溧阳市溧城镇燕山路50号。
法定代表人陈志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扬生，扬中市新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明照。
委托代理人张晓慧，江苏民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扬中市宏达房屋开发公司，住所地扬中市新坝镇。
法定代表人王毕强，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明照、原审被告扬中市宏达房屋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中市人民法院（2014）扬民初字第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1日，刘明照与宏大公司电气工业品城1号商务办公楼项目部签订《电气工业品城1号楼土方开挖承包合同》约定，将扬中市新坝镇电气工业品城1号商务办公楼地下车库基础土方开挖工程交由刘明照承包施工，包干价每平方米25元，开挖及回填工程按现场实量计算，工程款2012年底付工程量的70%，竣工验收后付30%。此外，刘明照还承包了8-12号楼场地的挖土、回填工程，没有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2013年9月27日费建福签字确认电气工业品城1号楼土方工程款732625元，2013年11月12日费建福签字确认8-12号楼土方工程款43436.18元，合计776061.18元。费建福已给付刘明照工程款350000元，尚有426061.18元至今未付。
另查明，扬中市新坝镇电气工业品城发包人为宏达公司，2012年7月，宏达公司与宏大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宏达公司将扬中市新坝镇电气工业品城交由宏大公司承包施工。2012年9月，宏大公司将该承包施工的部分工程分包给费建福。庭审中，宏大公司认为土方开挖及回填工程系费建福与刘明照签订的，合同上虽加盖了“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电气工业品城1号商务办公楼项目部”的印章，但该印章系费建福私刻加盖，宏大公司没有委托费建福与刘明照签订土方开挖及回填工程合同，不同意支付刘明照的工程款。庭审中，宏达公司提出其与宏大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未结算，欠款范围不明确，不承担连带责任。刘明照未提供证据反驳。
以上事实有电气工业品城1号楼土方开挖承包合同、1号楼土方工程结算书、8-12号楼土方工程计算单、班组承包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2014年6月5日，刘明照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宏大公司给付420000元工程款，并承担自2013年11月13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宏达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宏大公司辩称，扬中市新坝镇电气工业品城由其承包施工是事实，但其已将其中的部分工程转包给费建福负责施工，其已全部支付了费建福承包的工程款。刘明照与费建福签订土方开挖及回填工程承包合同，应由费建福负责偿还，与本公司无关，不应当支付刘明照的工程款。
宏达公司辩称，其将扬中市新坝镇电气工业品城发包给宏大公司承包施工是事实，现其与宏大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未结算，故不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宏大公司将建设工程分包给费建福，费建福后将其中的部分工程转包给刘明照承包施工，刘明照与宏大公司电气工业品城1号商务办公楼项目部签订的土方开挖及回填工程承包合同违反了《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的有关禁止性的规定，系无效合同，但宏大公司仍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刘明照的工程款。宏大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刘明照的工程款，关键是费建福的行为能否构成为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代理人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构成表见代理，应当符合三个要件：第一，行为人实施了无代理权的行为，但所存在的代理权表象与被代理人的行为直接相关，且在被代理人风险控制能力范围内；第二，行为人与相对人之间的合同需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第三，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出于善意无过失。就本案而言，费建福是扬中市电气工业品城1号商务办公楼项目部负责人、经理，也是实际施工人，宏大公司提供的班组承包施工合同第28页第7项明确费建福为项目部经理，予以佐证，因此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刘明照与宏大公司电气工业品城1号商务办公楼项目部签订的土方开挖合同，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宏大公司提出该印章系费建福私刻的印章，无证据证实，因此应认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之间的合同是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的。刘明照与宏大公司电气工业品城1号商务办公楼项目部签订的土方开挖合同的时间发生在发包人宏达公司与承包人宏大公司的合同期间，刘明照的施工范围、性质与宏大公司建设施工直接相关联，因此应当认定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出于善意无过失。综上，费建福的行为应当认定构成为表见代理，宏大公司依法应当支付刘明照的工程款。
关于欠款数额的问题，刘明照依据费建福的2份确认单主张工程款426061.18元，宏大公司提出异议，认为费建福的签字不是其本人的签字，请求文检鉴定，后撤回鉴定申请，认可是费建福本人的签字。现刘明照只要求宏大公司支付420000元，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刘明照要求宏达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因宏达公司与宏大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未结算，欠款范围不明确，因此刘明照要求宏达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宏大公司给付刘明照工程款420000元，并承担利息损失（自2013年11月13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该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刘明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74元，由宏大公司负担。
宏大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费建福与宏大公司签订土方开挖合同在后，刘明照与费建福签订土方开挖承包合同时间在前，且费建福与刘明照的合同上的印章系费建福私刻，宏大公司也并未向刘明照支付过工程款，故费建福与刘明照签订的合同并非费建福代表宏大公司的职务行为，宏大公司与刘明照并无合同法律关系。2、费建福与刘明照签订的合同上并无宏大公司及项目部的签章，也无项目经理权限，签订合同时亦未出具宏大公司的授权委托手续，故其不具有代理权表象；费建福在与刘明照的经济活动中均以其个人名义，并未以宏大公司名义进行；刘明照在签订和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并未审查费建福的身份、代理权限，也未要求费建福在合同上加盖印章，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不构成表见代理。3、费建福确认的工程款数额与审计数额严重不符，一审认定欠款42万元是错误的，且根据审计结论，宏大公司给付费建福的工程款已超过审计确认的工程款，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为驳回刘明照的一审诉讼请求。
刘明照辩称：1、宏达公司一审中自认于2012年7月将涉案工程承包给宏大公司，2012年8月1日费建福与刘明照签订了承包合同并加盖了项目部印章，刘明照有理由相信费建福有权代表宏大公司，宏大公司认为印章系费建福私刻，应当提供证据证实或提出鉴定申请；费建福作为施工单位代表签署的工程签证单，已由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宏达公司、新坝政府确认，证明费建福系宏大公司的代表；根据工程签证单可以确认费建福于2012年8月8日之前进场施工，故班组承包施工合同应为事后补签，且该合同表明了费建福为宏大公司项目经理；费建福对刘明照已完工工程量确认时间形成于2012年9月18日班组承包施工合同之后，并标明了建设单位为宏达公司、施工单位为宏大公司，故费建福有权代表宏大公司。故费建福的行为为有权代表行为，即使属于无权代理，也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的法律后果由宏大公司承担。2、审计结论属于行政审计，对刘明照没有约束力。3、宏大公司向案外人支付的工程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宏大公司提供2014年10月8日江苏省宇翔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扬中市新坝镇电气工业品城一期（已完）工程竣工结算的审核报告》一份。拟证明刘明照完成的工程造价是506863.07元。刘明照认可该材料的真实性，但认为该审计属于行政审计，对刘明照没有约束力，与本案无关，应以费建福代表宏大公司对刘明照已完成土方工程总价确认的数额为准；且该审计报告证明涉案工程的实际建设单位为新坝镇政府，实际承包人为江苏巨神投资有限公司。
刘明照提交江苏巨神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申请、收据、收条各一份。拟证明：2014年1月9日，新坝镇政府与宏达公司作为一方，江苏巨神投资有限公司与宏大公司作为一方，签订了四方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证明涉案工程实际由宏大公司、江苏巨神投资有限公司作为一方，共同向新坝镇政府和宏达公司履行，故江苏巨神投资有限公司有权代表宏大公司对刘明照的工程量进行确认，并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因此刘明照向江苏巨神投资有限公司请求付款，江苏巨神投资有限公司又向新坝镇政府请求付款，并由江苏巨神投资有限公司向宏达公司开具了收据42万元，该工程款42万元已由江苏巨神投资有限公司委托支付给刘明照，该工程款已结清，江苏巨神投资有限公司将刘明照与费建福代表宏大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原件、民事判决书、结算书两份以及委托书一份、工程签证单四份交给江苏巨神投资有限公司，江苏巨神投资有限公司已向刘明照出具收条，故本案已经不存在争议。宏大公司对刘明照提交的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四方协议同刘明照与费建福签订的承包协议没有关联性，申请和收据只能证明江苏巨神投资有限公司已向费建福支付了土方工程款，与宏大公司无关。
本院认为，费建福与刘明照签订承包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费建福系挂靠宏大公司，宏大公司并未授权费建福对外签订承包合同的权利，故费建福对外签订承包协议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但是该无权代理，构成表见代理。原因在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14条的规定，构成表见代理，应当以被代理人行为与权利外观的形成具有一定的牵连性，即被代理人具有一定的过错，以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宏大公司与费建福签订的班组施工合同中，明确了费建福项目经理的身份，该身份能够使得相对方认为费建福有授权、能够代表宏大公司；费建福与刘明照签订的承包合同，是以宏大公司名义，并且盖有项目部印章，作为合同相对人，一般情况下经审查已能够认为费建福具有代表宏大公司的权限。至于宏大公司认为该章系费建福私刻，没有证据证实，且合同相对人也不具有审查的能力，故刘明照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故费建福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宏大公司应当承担费建福与刘明照签订的承包合同的法律后果。
关于宏大公司认为费建福确认的工程款数额的问题。因费建福的行为系表见代理行为，故其对工程款数额的确定，应当视为宏大公司的行为，且费建福与刘明照签订的土方开挖承包合同中并未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价款的确定依据，故宏大公司认为费建福确定的数额与审计结论不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该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宏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74元，由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建安
审 判 员 陈开亮
代理审判员 孙 毅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思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