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再1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鲜光福，男，197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睿春，贵州鼎尊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010602516）。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贵阳嘉隆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朱昌镇长冲村干冲组。
法定代表人：徐静梅，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静梅，女，197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贵阳嘉隆开发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再审申请人鲜光福因与被申请人贵阳嘉隆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隆公司）、徐静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31日作出（2016）黔民申22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鲜光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睿春、被申请人嘉隆公司、被申请人徐静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鲜光福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在并未通知申请人及代理人质证的情况下，对被申请人提交的新证据即观山湖区朱昌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分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和徐静梅与李兴勇、张明金签订的《情况说明》予以采纳，程序错误，严重违法；按照《石料场合作协议》的约定，对乙方所投资本进行估算的义务在于被申请人一方，且申请人无法支付高昂的鉴定评估费用，二审法院以申请人未申请评估鉴定进而认定申请人举证不利，属认定事实严重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申请人有足够证据证明申请人对石料场投入了大量的资金成本，但导致产品滞销的原因是因为徐静梅提供的原材料不合格。二审法院认为申请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之后果，对生产损失不予支持，是错误的；《石料场合作协议》上只有徐静梅的签名，却未加盖嘉隆公司公章，且徐静梅都是以个人名义在收、发货和对外协调，没有任何嘉隆公司的印章，说明真正与鲜光福发生民事法律关系的是徐静梅。二审法院认定徐静梅在签订协议时属职务行为，并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申请人留在现场的设备是被申请人在管理，被申请人在未经申请人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设备进行处理，侵犯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故被申请人需对现场设备进行赔偿。故请求撤销本院（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申请人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嘉隆公司、徐静梅辩称，本案相关证据已全部在一审中出示，并进行了质证，二审并无新证据，且二审承办法官已通知鲜光福到庭，是鲜光福自己不到庭，视为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故二审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是合作协议，不是合伙协议，不存在清算的问题；鲜光福资金和技术不到位、设备质量欠佳，再加上产量低、质量欠佳，是导致停工的根本原因，其违约在先，并且造成了嘉隆公司的直接经济损失和预期利益损失，责任应由鲜光福承担；鲜光福的设备是因其拖欠设备款，被债权人抬走的，且征得了鲜光福的同意，与被申请人无关；二审判决对于嘉隆公司反诉请求赔偿的50万元，仅支持了3万余元，没有考虑到嘉隆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有失公平。因此，二审判决基本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鲜光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砂石料加工费人民币280120元、停产损失人民币557433元，共计人民币837553元；二、判令两被告对原告投入的资本进行估算并赔偿，约112万元；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嘉隆公司提起反诉，请求：一、解除原、被告签订的《石料场合作协议》以及《石料场合作补充协议》；二、判令反诉被告返还反诉原告超资借款34673.03元，并赔偿反诉原告停产损失费50万元；三、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徐静梅系被告嘉隆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6月27日，徐静梅与原告鲜光福签订《石料场合作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甲方贵阳嘉隆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乙方鲜光福；约定双方合作经营金阳新区朱昌镇长冲村石料场，合作期限自投产之日起算3年；乙方生产单价为每立方19元，乙方组织机械进行加工生产，在甲乙双方合作模式中，甲方以相关手续和土地等无形资产出资，乙方以购置生产线设备和建设场地相关附属设施出资。其中甲方权利义务为：在开工前，甲方应负责办好项目手续，按乙方需求办理报装变压器相关手续，变压器及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该石料场以中铝贵州分公司石灰石矿尾为原材料，由甲方采购供应；甲方负责保证正常生产所需要的石渣供应，甲方负责采购原料石渣及砂石的销售和收款并保证每月最低销售3万立方，甲方同时保证正常生产所需的石渣供应，石渣需满足质量要求，每月30日进行结算，次月10日内付清乙方全部加工费，甲方为该料场法人单位。乙方权利义务为：乙方需全部以现金方式购置设备，并负责生产环节所需机械、人工的组织，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乙方每月产量不得低于3万立方，收到甲方加工费后，乙方需及时拨付款项给工人，如不及时向工人拨付费用进而影响生产，甲方有权直接支付或终止合同。该协议还约定，如由于外界因素造成料场在两年半内停产，甲方需对乙方所投资本进行估算并赔偿，在协议签订后，乙方需向甲方支付履约保证金10万元，协议期满后，甲方无条件退还保证金，双方还在协议中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双方开始履行石料场合作事项。2012年11月8日，石料场利用开挖平整场地的剩余原材料开始生产，实际共生产砂石9225.27立方。此后，双方在履行中发生争议，2013年7月，原告退出该沙场。另查明，在庭审中，经法庭释明，双方对自己诉请的投入、损失、沙料质量均不提出鉴定申请。被告提出自己为原告垫付工人工资约21万元，原告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告鲜光福与被告贵阳嘉隆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27日签订的《石料场合作协议》；二、被告贵阳嘉隆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鲜光福加工费175280.13元；三、驳回原告鲜光福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贵阳嘉隆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2418元，由原告负担（此款原告已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系减半收取），由被告贵阳嘉隆开发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此款被告嘉隆公司已预交）。
鲜光福、嘉隆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鲜光福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共同承担。嘉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本诉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鲜光福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观山湖区朱昌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分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徐静梅与李兴勇、张明金签订的《情况说明》互相印证，证明嘉隆公司为鲜光福多垫付工资款34673.03元。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于上诉人鲜光福所称被上诉人所供原材料质量不合格，导致其生产的石料严重滞销以致停产的上诉理由，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在一审法院已经释明（双方对自己诉请的投入、损失、砂石质量均可提出鉴定申请）的情况下，其也未申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其请求判令上诉人嘉隆公司、被上诉人徐静梅支付其加工费、停产损失及赔偿投入资本损失的诉求于法无据，对于鲜光福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嘉隆公司所称的鲜光福应当返还其多垫付的工人工资款34673.03元的上诉理由，其提供观山湖区朱昌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分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徐静梅与李兴勇、张明金签订的《情况说明》予以证明，上述证据互相印证，足以证明，对于该上诉理由，予以采纳。综上，上诉人鲜光福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上诉人嘉隆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4）云民商初字第10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一、解除原告鲜光福与被告贵阳嘉隆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27日签订的《石料场合作协议》，三、驳回原告鲜光福的其余诉讼请求；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即二、被告贵阳嘉隆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鲜光福加工费175280.13元，四、驳回被告贵阳嘉隆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三、上诉人鲜光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贵阳嘉隆开发投资有限公司34673.03元；四、驳回上诉人贵阳嘉隆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818元，由上诉人贵阳嘉隆开发投资有限公司负担3442元，由上诉人鲜光福负担233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836元，由上诉人贵阳嘉隆开发投资有限公司负担20502元，由上诉人鲜光福负担24334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关于被申请人提交的徐静梅与李兴勇、张明金等人于2013年7月16日签字认可的《情况说明》及观山湖区朱昌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分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在原审中是否经过质证的问题。本院再审查明，上述《情况说明》并非是在本案二审过程中提交的，其中，徐静梅与李兴勇、张明金等人于2013年7月16日签字认可的《情况说明》是在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原一审庭审时即2013年11月7日由被申请人提交的，观山湖区朱昌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分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是在本院将本案发回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重审后，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重审庭审时即2014年11月5日由被申请人提交的，且均已经过质证。
此外，嘉隆公司在2015年本院二审过程中，提交了一份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4）汇民初字第1050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李杰生、李兴勇和鲜光福是砂石厂的合伙人，进而证明李兴勇是代表鲜光福等砂石厂的合伙人与嘉隆公司签订对账协议。该民事判决书查明，鲜光福、李杰生、陈远志、李兴勇系合伙经营砂石厂。由于鲜光福二审时未到庭，对该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在再审中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进行了质证。鲜光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判决书是否是生效判决无法确定，且该案被告未到庭参与诉讼，亦未发表答辩意见，加之该案原告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实合伙关系，故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由于鲜光福未提交证据推翻该判决书的法律效力，故本院对该份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予以采信。
关于鲜光福是否欠嘉隆公司34673.03元借款的问题。徐静梅与李兴勇、张明金等人于2013年7月16日签字认可的《情况说明》载明，鲜光福总计向嘉隆公司借款211213.16元，嘉隆公司总计售砂175280.13元，鲜光福向嘉隆公司借款超资34673.03元。结合观山湖区朱昌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分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人民法院（2014）汇民初字第1050号民事判决书可知，李兴勇、张明金是受鲜光福委托与嘉隆公司进行对账的，鲜光福虽对被申请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无法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本院认定鲜光福还欠嘉隆公司34673.03元借款。
其余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二审判决采信的证据是否经过质证；二是被申请人徐静梅是否是涉案合同主体；三是申请人鲜光福与被申请人嘉隆公司各自诉请对方支付相关款项和赔偿损失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二审判决采信的观山湖区朱昌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分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徐静梅与李兴勇、张明金等人于2013年7月16日签字认可的《情况说明》两份证据，在原审中已经过质证，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况。
关于徐静梅是否是涉案合同主体的问题。本案中，《石料场合作协议》明确载明甲方为嘉隆公司，乙方为鲜光福，且该协议中还约定甲方为该料场法人单位，而徐静梅又系嘉隆公司法定代表人，故可以认定徐静梅是以嘉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与鲜光福签订合同，徐静梅的行为属职务行为，其不是合同主体，一、二审判决对于鲜光福要求徐静梅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对于赔偿损失的问题，由于双方当事人对石料场停产的原因各执一词，但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系对方违约，且在一审法院已经释明双方当事人对自己诉请的投入、损失、砂石质量均可提出鉴定申请的情况下，双方均未申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一、二审判决驳回鲜光福和嘉隆公司要求对方赔偿停产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对于鲜光福要求被申请人支付砂石料加工费280120元的诉讼请求以及嘉隆公司要求鲜光福返还超资借款34673.03元的反诉请求，如前所述，本院认定鲜光福还欠嘉隆公司34673.03元的借款，且该金额是在已扣除嘉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应向鲜光福支付的砂石加工费9225.27立方×19元=175280.13元的基础上计算的，鲜光福要求被申请人支付砂石料加工费28012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鲜光福向嘉隆公司支付所欠借款34673.03元并无不当；至于鲜光福请求被申请人对鲜光福投入的资本进行估算并赔偿的诉讼请求，虽然合同约定“如由于外界因素造成料场在两年半内停产，甲方（嘉隆公司）需对乙方（鲜光福）所投资本进行估算，并进行赔偿”，但如前所述，鲜光福无法举证证明石料场停产是外界因素导致的，且双方当事人对于设备的下落持有不同意见，加之鲜光福也认可有部分机器被出租方拖走的事实，故一、二审判决对于鲜光福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6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艳
代理审判员 赵曜
代理审判员 刘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何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