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6民终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俊飞。
委托代理人李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光彩。
原审被告蔡丰会。
上诉人陈俊飞因与被上诉人吴光彩、原审被告蔡丰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万宁市人民法院（2015）万民初字第1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6日，吴光彩与陈飞签订《电梯工程协议书》，约定：陈飞将其从江西省中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汉公司）处承包的位于万宁市旅游局兴隆招待所新建电梯一台的建设工程转包给吴光彩施工建设，工程实行包工包料，工程造价为6万元，分三次支付工程款。协议书签订后，吴光彩对承包的新建电梯一台的建设工程进行施工建设。在新建电梯一台的建设工程施工建设过程中，陈飞又将其承接的电梯增加工程转包给吴光彩施工建设。上述工程完工经竣工验收后，吴光彩与陈飞于2012年8月31日经结算后立据确认：万宁市旅游局兴隆招待所大楼装修工程新建电梯一台及电梯各项工程等几项，工程包工包料，所有用款都是吴光彩投资建好，总工资款壹拾贰万伍仟捌佰柒拾柒元，电梯为陆万元，剩下的是增加工程款，工程已于2011年底竣工验收。进行结算并立据确认时，吴光彩与陈飞未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期限。至今，陈飞先后分三次共支付工程款77800元给吴光彩，分别由其本人支付和通过中汉公司代其支付，陈飞尚欠吴光彩工程款48077元。2015年6月17日，吴光彩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陈飞、蔡丰会付清欠吴光彩工程款48000元，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吴光彩以双方愿意协商解决纠纷为由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19日以（2015）万民初字第89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吴光彩撤回起诉。吴光彩撤回起诉后，因双方未能协商解决纠纷，吴光彩再次起诉，请求：1、判令陈飞、蔡丰会向吴光彩付清所欠工程款48000元；2、陈飞、蔡丰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吴光彩的诉讼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丧失胜诉权；二、吴光彩要求陈飞、蔡丰会付清所欠工程款480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关于吴光彩的诉讼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丧失胜诉权的问题。本案中，陈飞将其从中汉公司处承包的位于万宁市旅游局兴隆招待所新建电梯一台的建设工程及电梯增加工程转包给吴光彩施工建设，上述工程完工经竣工验收后，吴光彩与陈飞于2012年8月31日经结算后立据确认总共工资款125877元，电梯为60000元，剩下的是增加工程款。双方进行结算并立据确认时，吴光彩与陈飞未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期限。陈飞先后分三次共支付工程款77800元给吴光彩，尚欠吴光彩工程款4807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和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吴光彩应在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时起二年之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吴光彩和陈飞于2012年8月31日对工程款经结算立据确认时未对工程款的支付时间进行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吴光彩和陈飞双方结算确认工程款时对工程款的支付时间未进行约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陈飞在吴光彩第一次向陈飞主张权利时，陈飞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而吴光彩主张其于2013年7月要求陈飞偿还尚欠的工程款，但陈飞拒付欠款。因此，吴光彩要求陈飞付清尚欠工程款48000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3年7月起计算，至2015年7月届满。吴光彩于2015年6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陈飞、蔡丰会付清尚欠工程款48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吴光彩要求陈飞付清尚欠工程款48000元的诉讼时效期间于2015年6月中断，从2015年6月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吴光彩是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前的2015年9月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因此，陈飞对吴光彩要求付清尚欠工程款48000元主张权利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吴光彩要求陈飞、蔡丰会向吴光彩付清所欠工程款480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案中，吴光彩与陈飞签订《电梯工程协议书》，约定：陈飞将其从中汉公司处承包的位于万宁市旅游局兴隆招待所新建电梯一台的建设工程转包给吴光彩施工建设。在施工过程中，陈飞又将其承包的电梯增加工程转包给吴光彩施工建设，但仅为口头协议，未签订书面合同。吴光彩及陈飞作为个人，并无新建电梯及电梯增加工程的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陈飞承包新建电梯一台的建设工程及电梯增加工程的行为应为无效行为，陈飞又将涉案的新建电梯一台的建设工程及电梯增加工程转包给吴光彩，这一转包行为也为无效行为，故吴光彩与陈飞签订的《电梯工程协议书》及电梯增加工程的口头协议均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尽管吴光彩与陈飞签订的《电梯工程协议书》及电梯增加工程的口头协议均为无效合同，但吴光彩已实际完成了新建电梯一台的建设工程及电梯增加工程的施工建设，并经竣工验收合格，故陈飞应向吴光彩支付新建电梯一台的建设工程及电梯增加工程的工程款。陈飞先后分三次共支付工程款77800元给吴光彩，尚欠吴光彩工程款48077元未付，但吴光彩仅主张48000元，未超过陈飞所欠工程款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应以吴光彩主张的数额为准。因此，吴光彩要求陈飞向其付清所欠工程款48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陈飞主张，电梯增加工程增补部分是由蔡丰会及中汉公司转包给吴光彩，与陈飞无关，但陈飞对此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证据不充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吴光彩主张，陈飞称拖欠48000元未付是因为电梯增加工程是蔡丰会叫吴光彩干的工程，欠款应由蔡丰会支付，吴光彩因此起诉要求蔡丰会与陈飞共同向吴光彩清偿所欠工程款48000元，而吴光彩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电梯增加工程是蔡丰会发包或转包给吴光彩施工建设的工程，故吴光彩要求蔡丰会承担共同清偿工程款48000元的民事责任，其证据不充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俊飞（又名陈飞）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吴光彩支付工程款48000元；二、驳回吴光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1元，由陈俊飞（又名陈飞）负担。
上诉人陈俊飞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吴光彩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吴光彩负担。事实和理由：自双方于2012年8月31日签订关于结账欠款确认的书据起，吴光彩就已经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即陈俊飞未支付工程款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即应从2012年8月31日开始计算两年诉讼时效。随后，陈俊飞于2012年9月6日向吴光彩支付了40000元工程款，自此诉讼时效发生中断，则应从2012年9月6日重新开始计算诉讼时效，直至2014年9月5日时止，诉讼时效届满。吴光彩于2015年6月1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后撤诉，诉讼时效显已超过，一审判决以“于2012年8月31日对工程款经结算立据确认时未对工程款的支付时间进行约定”为由，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认定本案未超法定诉讼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驳回吴光彩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光彩答辩称，2012年8月3日，吴光彩与陈俊飞对工程款结账后，确认陈俊飞尚欠吴光彩工程款125877元。自双方对工程款进行确认后，吴光彩就一直不停向陈俊飞催要工程款：2013年至2014年，吴光彩与黄仕标、梁海瑜一起多次到陈俊飞家里追讨工程欠款；2013年6月到万宁市信访局反映陈俊飞拖欠工程款的情况；2013年7月与万宁市旅游局的严股长和黄主任一起找到陈俊飞，催促陈俊飞还清拖欠的工程款，陈俊飞也答应会还款；2015年2月17日，吴光彩再次找陈俊飞追要工程款，陈俊飞还承诺一定会偿还拖欠的工程款。陈俊飞一直以待中汉公司支付工程款后，方能向吴光彩支付工程款为由，不向吴光彩支付工程欠款。陈俊飞也曾到万宁市矛盾大调解中心申请过调解，从陈俊飞申请调解时，便不存在所谓的诉讼时效届满问题。综上所述，吴光彩起诉主张陈俊飞支付工程欠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陈俊飞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被告蔡丰会未进行答辩。
上诉人陈俊飞、被上诉人吴光彩及原审被告蔡丰会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对证据的认证意见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陈俊飞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吴光彩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吴光彩与陈俊飞于2012年8月31日立据确认陈俊飞尚欠吴光彩工程款125877元，但双方并未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期限，双方之后也未对工程款的支付期限进行补充约定，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合同中有关质量、期限、地点或者价款约定不明确，按照合同有关条款内容不能确定，当事人又不能通过协商达成协议的，适用下列规定：……（二）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吴光彩向陈俊飞主张权利时起算。吴光彩主张其于2013年7月份要求陈俊飞支付工程款，但陈俊飞拒绝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7月份开始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于2015年7月届满。2015年6月17日，吴光彩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陈俊飞、蔡丰会付清拖欠的工程款48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于2015年6月17日中断，诉讼时效期间从2015年6月17日起重新计算两年。吴光彩撤回起诉后，因双方未能协商解决纠纷，吴光彩于2015年9月9日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陈俊飞关于吴光彩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陈俊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小燕
审判员 蔡于干
审判员 卢艳萍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素园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