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长弓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慧龙，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程。
委托代理人于云龙，山东正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长弓塑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尹承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慧龙，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长弓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弓电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程、原审被告青岛长弓塑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弓塑模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民初字第8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程在原审中诉称，周程自2011年8月15日到长弓电子公司工作，长弓电子公司2013年1月12日无故将周程辞退，且扣留周程解除劳动合同报告，导致周程无法再就业，直到2013年6月15日，经周程到劳动监察部门投诉，长弓电子公司才将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交给周程。长弓电子公司辞退周程时，未依法支付赔偿金及年度奖金。请求判令：1、长弓电子公司支付周程2013年1月13日至6月15日期间再就业损失35000元，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000元。2、诉讼费用由长弓电子公司承担。
长弓电子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周程与长弓电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已经超过仲裁时效。
长弓塑模公司在原审中辩称，1、周程要求长弓塑模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000元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长弓塑模对长弓塑模与周程存在劳动关系不予否认，由于当初长弓塑模没有人事管理部门，委托长弓电子公司进行员工招聘和档案管理，对双方实际的劳动关系长弓塑模不持有异议，周程违反长弓塑模公司规章制度，因此长弓塑模公司于2013年1月19日解除了同周程的劳动关系。周程不服于2013年6月申诉至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要求长弓塑模公司支付周程工资30000元、奖金6200元、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000元。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长弓塑模与周程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驳回了周程的申诉请求。2、周程要求长弓塑模公司支付再就业损失35000元既无事实根据又无法律依据。周程的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也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判决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
周程于2011年8月15日到长弓塑模公司工作。2011年9月1日，周程与定陶金亮点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劳动期限为2011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的劳动合同（定陶金亮点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为甲方，周程为乙方），合同约定：乙方由甲方派往长弓塑模公司工作，从事操作工工作，工作地点为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齐长城路9号。2012年4月1日，周程与长弓电子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动期限自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0日的劳动合同，该份劳动合同的甲方为长弓电子公司，乙方为周程，合同甲方盖章处有长弓电子公司与长弓塑模公司的印章，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为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齐长城路9号，甲方于每月28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工资。周程入职后在长弓塑模公司车间工作，长弓电子公司为周程交纳社会保险，周程在长弓塑模公司工作至2013年1月15日，其工资亦发放至2013年1月15日。长弓电子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载明：解除劳动合同原因为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日期为2013年1月31日。周程委托代理人于云龙于2013年6月13日在长弓电子公司领取了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周程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5244.14元。
长弓塑模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提交委托书一份（甲方为长弓塑模公司，乙方为长弓电子公司），该委托书约定的委托内容为：长弓电子公司根据长弓塑模公司的招聘计划，代为招聘、代为签订劳动合同、入保险；长弓电子公司根据长弓塑模公司的指示，代为保管劳动合同、招用人员登记表、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员工离职时，协助员工办理上述档案的转移手续。周程对长弓塑模公司提交的委托书不予认可。长弓电子公司未将签订的劳动合同交付给周程。
另查明，2013年7月30日，周程因与长弓塑模公司的劳动争议，申诉于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周程请求裁决：1、长弓塑模公司支付周程2013年1月13日至2013年6月15日期间的工资30000元、2012年度奖金6200元、无故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000元。
2013年10月30日，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青开劳仲案字（2013）第615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周程的仲裁请求。周程对仲裁裁决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后于2014年5月9日撤回起诉。
2014年8月20日，周程因与长弓电子公司的劳动争议，再次申诉于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周程申请裁决：待通知金6000元、再就业损失35000元、赔偿金20000元。2014年8月27日，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青开劳人仲案字（2014）第839号不予受理决定书，以周程的申请超过仲裁时效为由，决定对周程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长弓电子公司是否应向周程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000元？2、长弓电子公司是否应向周程支付再就业损失35000元？结合庭审情况，综合分析判定如下：
因在周程与长弓电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甲方为长弓电子公司，且由长弓电子公司为周程交纳社会保险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长弓电子公司在庭审中亦认可因其单位在招录员工过程中用工计划发生变化，所以周程到长弓塑模公司工作，且长弓电子公司未将签订的劳动合同交付给周程，故对长弓电子公司、长弓塑模公司提出的周程实际为长弓塑模公司员工、长弓塑模公司委托长弓电子公司招用工人的主张不予认定；对周程提出其为长弓电子公司员工、其在长弓塑模公司工作系因长弓电子公司安排所致的主张予以认定。长弓电子公司主张与周程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为周程旷工，但在长弓电子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书中载明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为员工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且长弓电子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周程申请解除劳动合同，故周程主张长弓电子公司与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予以支持。
长弓电子公司与周程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3年1月31日。周程于2013年7月至2014年5月9日一直在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和原审法院向长弓塑模公司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有关权利，直至2014年9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故周程主张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原审法院对周程要求长弓电子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周程于2012年4月1日与长弓电子签订劳动合同，工作至2013年1月15日，其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5244.14元，故长弓电子公司应支付周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488.28元（5244.14×1×2）。
2、周程认为长弓电子公司扣留其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要求长弓电子公司按照周程离职前月平均工资支付自2013年1月13日至2013年6月15日再就业损失35000元，因周程主张再就业损失并无法律依据，故对周程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长弓电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周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488.28元；二、驳回周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长弓电子公司负担。
宣判后，长弓电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长弓电子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周程诉长弓电子公司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同上诉人长弓电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向原审法院出示了13份证据相互印证，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面共同证明了被上诉人同原审被告长弓塑模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且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在原审中也承认被上诉人实际在长弓塑模公司工作，上述事实证明被上诉人同上诉人没有劳动关系，长弓塑模公司才是被上诉人的真正的用人单位和用工单位。被上诉人在2013年7月30日就曾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对长弓塑模公司申请劳动仲裁，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以青开劳人仲案（2013）第615号裁决书驳回了被上诉人的仲裁申请，被上诉人不服又以同一事实、诉求和理由向原审法院起诉，在审理当中看到胜诉无望又撤回起诉，现该裁决书已经产生了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及长弓塑模公司对双方的劳动关系均不持异议。二、被上诉人之所以起诉上诉人，是因为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出现了包括上诉人和长弓塑模公司两个单位公章及其解除劳动关系报告中出现了上诉人的公章，对此，上诉人向原审法院出示的委托协议书已加以证明，是受长弓塑模公司委托招工、管理人事档案所形成的，就本案而言大量的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实际向长弓塑模公司履行了合同，接受了长弓塑模公司的入职前岗位培训、到长弓塑模公司的地方实际上班、实际接受长弓塑模公司的日常管理、实际接受长弓塑模公司给付的工资，因此被上诉人同长弓塑模公司既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又存在“劳动关系”，现原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上诉人同被上诉人之间具有劳动关系显然有违客观事实，同已生效的青开劳人仲案（3013）第615号仲裁裁决书相矛盾。三、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没有超过仲裁时效，显然有意违背其已查明的案件事实。被上诉人的诉求已超过了仲裁时效且没有证据证明具有中止、中断、延长的事由，仲裁庭驳回其仲裁申请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陈述“2013年1月12日上诉人无故将被上诉人辞退”可见被上诉人此时就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引发纠纷，根据被上诉人向法庭出示的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中上诉人的公章及其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原告本案委托代理人于2013年6月13日在被告长弓电子公司领取了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可见被上诉人不论是在2013年1月12日至2013年6月13日均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但被上诉人提起劳动仲裁申请却在2014年8月20日，明显超过仲裁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改判驳回周程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周程承担。
被上诉人周程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长弓塑模公司陈述称，同原审答辩意见。
二审审理中，周程主张，长弓电子公司与长弓塑模公司只是注册地址不同，是同一老板开办的两个公司，办公场所都是在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齐长城路9号，两公司之间存在混同。周程的代理人是到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齐长城路9号的场所领取的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但并不清楚是哪个公司给的。长弓电子公司、长弓塑模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发现，在青开劳人仲案字（2013）第615号周程与长弓塑模公司工资、赔偿金争议一案裁决程序中，刘亚以长弓塑模公司人事主管身份作为长弓塑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加审理。在本案原审审理中，刘亚以长弓电子公司员工身份作为长弓电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且在授权委托书中载明职务为“人事主管”。长弓电子公司称，在出具委托书的时候刘亚是长弓电子公司的员工，在之前是谁的员工不清楚。长弓塑模公司称对此不清楚。后，长弓电子公司出具书面说明称，刘亚确为长弓塑模公司的员工，因长弓电子公司仅仅受长弓塑模公司委托招聘、对周程与长弓塑模公司之间具体解除劳动关系情况一无所知、故请求长弓塑模公司派其员工以长弓电子公司的员工身份协助长弓电子公司出庭应诉，并提交长弓塑模公司2013年10月至2015年10月为刘亚投缴社会保险费证明。
长弓电子公司、长弓塑模公司在二审中均称，双方约定的是长弓电子公司以长弓塑模公司的名义招工、签订劳动合同、投缴保险，因当时办理人员填写错误写成“长弓电子公司”，长弓塑模公司拿着劳动合同去办理社会保险手续时应社保部门的要求才在劳动合同上盖上长弓电子公司的公章。对此，周程不予认可。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三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是否超过仲裁时效；2、长弓电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周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长弓电子公司主张，长弓电子公司与周程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3年1月31日，至周程于2014年8月20日提起本案仲裁程序，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的规定。对此周程称，其被开除后一直积极主张权利，本案并没过仲裁时效。因长弓电子公司与长弓塑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二审审理之前都是尹承辉，“两套牌子、一套人马”，办公地址也在一起，周程一直在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齐长城路9号的模具车间工作，当时是在空白劳动合同上签字的，公司一直没有给周程劳动合同，所以，周程当时收到是以长弓塑模总务部名义出具的解除报告书后，第一次劳动仲裁时以长弓塑模公司为被申请人，长弓塑模公司在劳动仲裁程序中主张是依法解除劳动合同，而在原审法院诉讼期间长弓塑模公司否认出具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周程才发现是公司是以“长弓电子公司”的名义出具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对此，本院认为，周程在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齐长城路9号的模具车间工作期间，长弓电子公司与长弓塑模公司均未将周程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给周程，长弓电子公司也认可周程是在空白劳动合同上签的名，其亦未明确告知周程两公司之间存在所谓委托招工、代签劳动合同等事项，并且根据长弓电子公司的陈述，其是以自己的名义签订的劳动合同，在原审庭审中长弓电子公司亦认可因其单位在招录员工过程中用工计划发生变化所以让周程到长弓塑模公司工作，而根据长弓电子公司、长弓塑模公司提供的材料显示当时长弓电子公司与长弓塑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尹承辉，两个公司的人事主管也为同一人，说明两公司属于关联企业。综上，本院认为，在用人单位存在上述过错导致作为被管理的劳动者不能对劳动关系做出正确认定的情况下，其依据自己的判断向关联企业中的任何一方积极主张权利，均产生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在本案中，周程在2013年7月至2014年5月9日期间一直在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和原审法院向长弓塑模公司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有关权利，应认定时效中断。故至2014年9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向长弓电子公司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有关权利，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原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作为与周程签订劳动合同、并交纳社会保险、出具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的用人单位长弓电子公司，未将签订的劳动合同交付给周程，亦未明确告知周程长弓电子公司、长弓塑模公司之间存在所谓委托招工、代签劳动合同等事项，长弓电子公司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因其单位在招录员工过程中用工计划发生变化所以让周程到长弓塑模公司工作，且长弓电子公司与长弓塑模公司两公司属于关联企业，故由此引发的法律责任应由长弓电子公司承担。原审认定周程为长弓电子公司员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长弓电子公司主张与周程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是周程旷工其按照长弓塑模公司指示办理解除手续，但在长弓电子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书中载明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为员工个人申请解除劳动合同，且长弓电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周程申请解除劳动合同，故原审认定长弓电子公司违法解除与周程的劳动合同，并据此判令长弓电子公司支付周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488.28元（5244.14元×l个月×2倍），认定事实正确，数额计算准确，本院予以维持。长弓电子公司虽对赔偿金数额提出异议，但并未明确异议之处，主张其为直接支付工资的长弓塑模公司对该数额无异议，周程未提起上诉视为认可原审判决结果，故本院不予采信长弓电子公司的异议主张。
综上，长弓电子公司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长弓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明
代理审判员 王化宿
代理审判员 高仁青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繁
书 记 员 郭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