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1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席海良，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委托代理人薛炜，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孙靓娴，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国，XX年XX月XX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村，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委托代理人王霞云，上海市宏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顾天宇，上海市宏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席海良因其他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3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1月1日，案外人四川武通路桥工程局（以下简称四川武通）将本市A30高速公路四标段工程（以下简称四标工程）发包给席海良，席海良又将该工程分包给杨建国、案外人阮某某施工。2010年3月，阮某某就四标工程尚欠工程款起诉四川武通，案号为（2010）浦民一（民）初字第7515号。因阮某某的工程款应向席海良主张，原审法院于2010年8月30日判决驳回阮某某诉讼请求。阮某某于2010年9月19日委托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君澜所）党江舟律师、薛炜律师为代理人提起上诉，2010年12月6日，阮某某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于2010年12月8日作出（2010）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606号民事裁定，予以准予。2010年11月21日，席海良与阮某某签订《关于委托律师诉讼的协议》（以下称为第一份聘请律师协议），约定以席海良的名义起诉四川武通，由协议双方聘请律师，律师代理费为收回工程款的20%，以委托律师合同确定的数额为准。2010年11月25日，席海良与阮某某作为委托人签署委托书，明确委托君澜所党江舟律师、李莹薇律师代理诉讼。2010年12月9日，席海良、阮某某与君澜所签订委托律师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为执行标的的15%（由阮某某支付）。2010年12月11日，席海良一人与君澜所又签订委托律师合同，约定委托方为席海良（代阮某某、杨建国），律师代理费为案件终审判决确定标的的15%，支付方式为终审判决诉讼完毕后支付，律师代理费从执行款总额中先行扣除。2013年7月，本院作出（2013）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28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285号判决），判决四川武通支付席海良四标工程尚欠工程款人民币（下同）4,310,143.03元。君澜所律师代理了该案。1285号判决生效后（后于2014年9月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被改判），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2日作出（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568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25687号判决，已生效），判决席海良应给付君澜所律师代理费801,606.73元。25687号判决同时驳回了君澜所要求阮某某共同给付律师代理费的主张，并明确席海良与阮某某之间律师代理费的分担应另行解决。2014年9月，本院又作出（2014）沪一中民二（民）再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4号案件判决），对1285号判决予以改判，判决四川武通给付席海良工程款3,522,973.70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席海良应负担的诉讼费、审价费为236,34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中的61,701元+审价费中的154,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中的20,448元）。该判决现已生效。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1月13日，杨建国起诉席海良，要求席海良支付四标工程尚欠工程款【案号为（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913号（以下简称2913号）】，该案于2015年3月19日由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判决现已生效。依判决，席海良应支付杨建国尚欠工程款913,702.95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以下简称2913号判决支持额）。2014年2月19日，席海良曾就本案纠纷起诉杨建国，案号为（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6826号（以下简称6826号），该案已撤诉。6826号案诉讼过程中，席海良提供了杨建国在2011年1月28日签订的“A30四标区二个施工队委托律师诉讼内部协议”（以下简称第二份聘请律师协议）。协议的首部为，“甲方：原告席海良乙方：阮某某丙方：被告杨建国公证方：”，协议尾部甲方处由席海良签字，落款日期为2011年1月30日，乙方处无人签字，丙方处由杨建国签字，落款日期为2011年1月28日。协议主要有以下约定内容：约定一：“三方一致决定，全权委托律师事务所进行风险诉讼。……。实际诉讼标的在800万元左右。……。800万元左右标的依据主要是工程款变更、签证、调价等。800万元增加至1,000万元并要求赔偿”。（有下划线标注内容为手写添加内容）。约定二：“律师诉讼费用：法院判为胜诉后的价款的15%，例如：800万×15%=120万，……。胜了才会有15%，……。审价费用另议，诉讼不胜，资金不付。15%费用由乙、丙方承担”。约定三：“交法院诉讼费用1%左右，按实际情况交纳，甲方仍按合同收取管理费，不参与利润分配。因甲方仅收取管理费，同意一方有经济困难，可向公证人申请借用交纳诉讼费。胜诉后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杨建国的诉讼费向席海良借款支付。官司结束后还款”。（有下划线标注内容为手写添加内容）。约定四：“……。如进行审计，审价费由乙、丙方垫付”。针对该协议，杨建国在6826号案的庭审过程中确认，2011年1月28日在协议尾部丙方处签字时，约定一、约定三中的手写内容已由席海良添加上。但杨建国签字后，因要回去考虑一下，并未将签字后的协议原件交付席海良，而是由杨建国自己保管。现席海良提供的协议尾部丙方处的签名非杨建国所签，协议系伪造。对此，席海良称，第二份聘请律师协议有两份，杨建国签字后，一份由杨建国自己保管，一份由席海良保管，现提供的一份确系杨建国签字。为查明事实，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丙方处的签字作了笔迹鉴定，结论为系杨建国所写。2015年4月，席海良诉至原审法院称，其分包的四标工程实际完成工程量为25,147,297.48元。其中，杨建国的工程量为19,699,014.53元，所占工程量比例为78%。故要求杨建国给付因起诉四川武通产生的费用819,128元【819,128元的组成为律师代理费625,253元（801,606.73元×78%），审价费120,276元（154,200元×78%），诉讼费73,599元】。杨建国于原审中辩称，其于第二份聘请律师协议上签字时，公证方及其他方均未签字。其签字后第二天已通过电话方式明确告知席海良，该协议无效。即使按照该协议的约定，杨建国与阮某某应当分担的律师代理费亦仅为判决支持金额的15%，诉讼费用由该案被告即四川武通承担。审价费用的负担在该协议中未作约定。故请求驳回席海良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杨建国已在第二份聘请律师协议上签字，有义务分担席海良诉四川武通案的费用。上述协议涉及到三项费用：律师代理费、诉讼费、审价费。其中，诉讼费、审价费是指14号案件判决由席海良负担的诉讼费用82,14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中的61,7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中的20,448元）、审价费154,200元，也就是不支持诉求部分的标的（以下简称败诉标的）对应的费用。1、律师代理费第二份聘请律师协议“约定二”部分已明确，“律师诉讼费用：法院判为胜诉后的价款的15%，例如：800万×15%=120万，……。胜了才会有15%，……。15%费用由乙、丙方承担”。原审法院认为，上述内容表明应由杨建国承担的律师代理费为最终判决（14号案件判决）支持额中可归属于杨建国部分的15%。25687号判决（判决席海良给付君澜所律师代理费801,606.73元）系在14号案件判决前作出，该判决不能作为确定本案杨建国应分担费用的依据。此外，14号案件判决于2014年9月10日作出，该判决确定四川武通支付席海良工程款3,522,973.70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以下简称14号案件判决支持额）。2913号判决确定席海良应支付杨建国尚欠工程款913,702.95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而自2014年1月13日杨建国提起2913号案诉讼之日起，至2015年3月19日该案判决日止，杨建国未再收取过四标工程工程款。综合上述分析，原审法院认为，第二份聘请律师协议指向的需处理的律师代理费可酌情确定为677,894元，即14号案件判决支持额的15%。杨建国应分担的比例可酌情确定为26.84%（即2913号判决支持额在14号案件判决支持额中的占比）。综上，杨建国应给付席海良律师代理费181,941元。2、诉讼费第二份聘请律师协议“约定三”部分已明确，“……。胜诉后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杨建国的诉讼费向席海良借款支付。官司结束后还款”。本案中，对胜诉标的对应的诉讼费，席海良并未提出分担的要求，席海良要求分担的是败诉标的对应的诉讼费。“约定三”未直接明确败诉标的诉讼费的分担方式，但根据“杨建国的诉讼费向席海良借款支付。官司结束后还款”的内容，原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对败诉标的诉讼费，杨建国签约时不但有所预见，也同意承担。但杨建国应承担的比例是归属于杨建国的败诉标的在全部败诉标的中的占比。综上，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应由杨建国分担的诉讼费为64,076元。3、审价费第二份聘请律师协议“约定二”部分明确，“……。审价费用另议，诉讼不胜，资金不付”，协议“约定四”部分又明确，“……。如进行审计，审价费由乙、丙双方垫付”。但上述关于审价费的“明确”内容，不能得出败诉标的对应审价费需由杨建国分担的结论。故席海良关于审价费分担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难以支持。综上，被告杨建国应给付席海良律师代理费181,941元，给付诉讼费64,076元，总计246,017元。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二○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作出判决：一、杨建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席海良律师代理费181,941元；二、杨建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席海良诉讼费64,076元；三、驳回席海良的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91元，减半收取计5,995.50元，诉讼保全费4,520元，上述二项费用总计10,515.50元，由席海良负担7,360.50元，由杨建国负担3,155元。一审判决后，席海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由于四川武通欠付工程款，阮某某曾直接起诉四川武通，但法院以双方未有合同关系为由，认定阮某某主体不适格。据此，杨建国及阮某某认识到收回工程款必须通过席海良起诉四川武通。实际上，席海良作为工程转包人，仅仅收取管理费，四川武通欠付工程款，对席海良影响有限，席海良并不急于通过诉讼方式与四川武通解决工程款的问题。在此背景下，席海良与杨建国、阮某某协商确定以席海良名义起诉四川武通时，明确约定诉讼中产生的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审价费等均由杨建国与阮某某承担。（2）由于四川武通直接将工程款支付给杨建国及阮某某的情况时有发生，席海良在起诉四川武通时，根本不清楚四川武通未付工程款的数额及杨建国在其中所占比例，因此，只能通过司法审计的方式予以确定。司法审计最终确定杨建国施工的工程量占总的工程量的78%，杨建国应当分担的律师费、诉讼费和审价费亦应当依照该比例确定。（3）君澜所申请执行律师费时，尚未发生14号案件判决。由于杨建国、阮某某违反协议起诉席海良索要巨额工程款并拒付律师费，先后产生四个新的案件。该四个案件中，君澜所仍指派律师作为席海良的代理人参加诉讼，因此，虽然后来14号案件判决改判了四川武通应支付席海良的工程款数额，但杨建国、阮某某的失信直接导致律师工作量的增加。君澜所与席海良协商，律师费仍按801,606.73元结算。2913号判决中，席海良应当支付杨建国的工程款为913,702.95元。该工程款实际扣除了席海良方的甲供材料、管理费及已付款，导致明显少于25687号判决及14号案件判决中杨建国部分的支持金额。因此即使按照原审的逻辑，亦不应当以2913号判决确定的金额在14号案件判决支持金额中的占比来计算杨建国分担的律师费。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杨建国支付席海良律师费529,839元、审价费120,276元。被上诉人杨建国辩称，在确定杨建国分担的律师费时，应当以2913号判决确定的金额在14号案件判决支持金额中的占比来计算。根据双方签订的聘请律师协议，审价费不应由杨建国分担。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席海良于原审中要求杨建国分担三项费用，分别是律师费、诉讼费和审价费。现席海良仅对原审判决确定的律师费和审价费提起上诉，诉讼费的问题，本院不再审查。关于杨建国应当分担的律师费，本院认为，1285号判决确定四川武通应当支付席海良的工程款为400余万元，25687号判决基于该判决确定席海良应支付君澜所的律师费为801,606.73元。但是，在此之后，1285号判决被提起再审，14号案件判决重新确定四川武通应支付席海良的工程款数额。据此，席海良要求杨建国分担的律师费总额显然不能以25687号判决确定的金额为准。至于之后相关纠纷，君澜所再行指派律师作为席海良的代理人参加诉讼，纯系为了席海良的利益，与杨建国无关，产生的律师费亦应当由席海良个人承担。席海良要求杨建国分担的律师费只能是席海良起诉四川武通主张工程款所产生的律师费，即分担律师费的总额只能依据14号案件判决重新确定，不能以25687号判决确定的金额为准。至于杨建国分担律师费的具体数额，解释上自然应当按照席海良欠付杨建国的工程款与四川武通欠付的总的工程款的占比计算。席海良主张在计算律师费时，杨建国部分的未付工程款应当包括2913号判决确定的金额以及杨建国应当支付席海良的管理费以及席海良已经支付给杨建国的金额。对此，本院认为，席海良提起要求四川武通支付欠付工程款的诉讼，本身即不应视为完全是杨建国、阮某某借用席海良的名义。因为，依据合同相对性，当欠付工程款时，杨建国、阮某某有权直接向席海良主张权利，为自身利益计，席海良本应积极向四川武通追讨工程款。所谓杨建国应当支付席海良的管理费以及席海良已经支付杨建国的工程款，更是关涉席海良的直接利益，在计算杨建国应当分担的律师费时，该部分明显不应考虑进去。因此，原审以2913号判决支持的金额在14号案件判决支持金额中的占比计算杨建国应当分担的律师费，并无不当。关于审价费，第二份聘请律师协议明确约定，由杨建国等垫付。所谓垫付，依其文字含义，为暂时代替支付，并非直接确定最终的支付主体。如前所述，席海良起诉四川武通并非完全是为了杨建国的利益，在双方就该案审价费未作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席海良要求杨建国分担，依据不足。综上，席海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22元，由上诉人席海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绍奇
审 判 员 洪可喜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