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2）深福法刑初字第1096号
公诉机关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男，汉族，大学文化，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陆川县，暂住深圳市福田区。因涉嫌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于2015年3月23日被抓获，当日被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23日被逮捕。
辩护人金新建，广东君孺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明华，广东巨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石某，男，汉族，大专文化，户籍所在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暂住深圳市龙岗区。因涉嫌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于2015年4月21日被抓获，次日被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3日被逮捕。
辩护人刘新生，北京市东元（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以深福检刑诉［2012］119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石某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于2015年7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孟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及其辩护人金新建、李明华，被告人石某及其辩护人刘新生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2年9月至今，被告人李某为非法获利，从被告人石某等人处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用于其深圳瑞城投资有限公司的业务开展，被告人石某通过邮件将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提供给被告人李某。2015年3月23日，民警在被告人李某位于深圳市福田区喜年中心大厦A座709室其公司个人电脑和前台电脑内当场查获他人公民个人信息十余万条。
公诉机关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及辩解、勘验检查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李某、石某的行为已构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同时建议本院对被告人李某判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对被告人石某判处十个月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被告人李某承认控罪，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基本无异议，但辩称：其与被告人石某是朋友关系，被告人石某通过发送电子邮件的方式向其提供了约4万条公民个人信息，其无需为此支付费用，亦没有承诺过如果这些信息有帮助会给被告人石某提成；其电脑上还有一些公民个人信息是其做业务员时积累的；其为发展公司业务，2014年开始使用这些公民个人信息打电话，询问是否需要贷款业务，但效果不佳，之后就没有使用了；其不清楚被告人石某如何获得相关公民个人信息的，请求从轻处罚。
被告人李某的辩护人发表如下辩护意见：一、被告人李某构成犯罪，但其主观恶性极小、情节轻微，没有造成社会危害性。被告人获取个人信息的手段主要系在之前的工作中积累的客户信息和朋友发送的邮件信息，并不是以窃取的或者以其他非法手段获取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发展客户。被告人没有再次泄露这些信息，也没有给信息相应的个人造成经济损失或其它恶劣的后果，更没有使用这些信息从事违法犯罪活动。涉案的公民个人信息并不是指控的10万余条，大约只有4至5万条。被告人李某用邮件的方式将上述信息发到公司的前台电脑，侦查人员在侦查过程中既计算了李某个人电脑上的公民信息数量，也统计了公司前台电脑上的公民个人信息数量，对于重复的信息数量应予以剔除。二、被告人李某积极配合调查，主动交待案情，认罪态度较好，有明显的悔罪表现，为同案犯的抓获归案提供了条件，再次犯罪的可能性不大。三、被告人李某愿意缴纳罚金来表现悔罪的诚意。四、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不同于传统的犯罪，入罪宜紧、量刑宜轻。五、被告人李某属于初犯、偶犯，社会危害性比较小，可以酌情从轻处理。综上，请求法院对被告人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或判处拘役。
被告人石某承认控罪，对公诉机关指控其向被告人李某提供公民个人信息的事实无异议，但辩称其提供给被告人李某的公民个人信息是其在深圳市指优信息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工作时，参加“新菜鸟”培训机构的网络营销项目培训时，培训机构的老师通过U盘给参加培训的人员的，希望其等帮公司推广业务，其未曾主动索要上述公民个人信息，亦无需支付报酬；其认为对上述公民个人信息培训机构的老师并不享有处分权，其获得这些信息的途径是非法的；其一直没有使用上述公民信息，后被告人李某有需要，其就将大约4万余条的公民信息资料给了他，其没有向被告人李某收取费用；其不知道其向被告人李某提供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是违法的，其认为被告人李某使用相关公民个人信息进行获利，而其没有使用上述信息进行非法获利，对其量刑应该比被告人李某轻，请求从轻处罚。
被告人石某的辩护人做无罪辩护，并发表如下辩护意见：一、被告人石某获取“龙岗业主资料”的行为不构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1、公诉机关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被告人石某采取“非法手段”获取了公民个人信息资料；2、被告人石某没有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主观故意，其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资料是其之前任职的公司提供的，其是被动的接受而非主动获取；3、被告人石某没有采取盗窃或者其他法律明文禁止且与盗窃有大致相同社会危害性的手段来获取前述信息资料；4、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是2009年新增的罪名，被告人石某获取相关信息资料的时间并未查明，不能排除其是在2009年之前获取的，具体获取信息时间直接关系到是否构成犯罪。二、被告人石某向被告人李某提供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也不构成非法出售、非法提供公民个人信息罪。1、被告人石某不属于该犯罪的犯罪主体，不能构成该犯罪；2、被告人石某没有实施出售、非法提供公民个人信息罪的犯罪行为；3、现有证据只能认定被告人石某向被告人李某提供了“龙岗业主资料”，而不能认定被告人石某向被告人李某提供了“深圳老总”资料。三、不能因为被告人石某认罪而认定其犯罪，并因此处以刑罚。四、被告人石某获取及提供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情节轻微，没有达到“情节严重”的程度。综上，指控被告人石某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证据不足，缺乏法律依据，应当对被告人石某作出无罪判决。即使被告人石某的行为构成犯罪，其犯罪情节也比被告人李某轻微的多，对其实际量刑不应当超过被告人李某刑期的四分之一。
经审理查明：2012年至今，被告人李某为非法获利，通过收买、索取等方式从被告人石某等人处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用于其深圳瑞城投资有限公司的业务开展。其间，2014年10月1日，被告人石某为承接被告人李某创建网站业务，将其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深圳龙岗业主资料”约五万条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被告人李某。2015年3月23日，民警在被告人李某位于深圳市福田区喜年中心大厦A座1111室其公司个人电脑和709室公司前台电脑内均查获了被告人李某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并当场将被告人李某抓获归案。经统计，被告人李某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约十余万条。2015年4月21日晚，民警在深圳市南山区学府路网友世界南山网吧将被告人石某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举证、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被告人身份信息、人口信息表、扣押物品清单、抓获经过、涉案电脑资料等书证；2、证人罗某、李某、邱某、吴某的证言；3、被告人李某、石某的供述和辩解；4、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和现场照片，辨认笔录；5、现场监控录像及截图。证据确实、充分，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石某无视国家法律，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其二人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应依法予以惩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
一、关于被告人李某辩护人提出的有重复计算李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数量、实际数量仅为四、五万条的辩护意见，经查，涉案电脑资料显示仅被告人石某提供给被告人李某的“深圳龙岗业主资料”中所包含的公民个人信息数量就为49826条，而被告人李某还非法获取了“星河国际业主资料”、“深圳老总文档”等数万条公民个人信息，数量已远超过五万余条；另外，证人邱某（深圳市瑞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员工）证实，经其统计被告人李某共发送给其131个文档共计152710条客户信息，其已将该资料下载下来并保存在其前台的一体电脑内；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十余万条属实，且有证据证实，并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被告人李某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告人石某的行为是否构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的问题，应结合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的定罪标准综合认定：1、公民个人信息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依法惩处侵害公民个人信息犯罪活动的通知》规定，公民个人信息包括公民的姓名、年龄、有效证件号码、婚姻状况、工作单位、学历、履历、家庭住址、电话号码等能够识别公民个人身份或者涉及公民个人隐私的信息、数据资料。被告人石某获取及提供给被告人李某的“深圳龙岗业主资料”包含公民的姓名、家庭住址、银行账号、联系电话等个人识别信息，显然属于公民个人信息范畴。
2、“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行为的理解和界定。参考浦东新区法院等全国其他地区法院审理该类案件的情况，“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行为主要包括骗取、购买等，这些行为具有一个共同特征，即被告人均是未经授权擅自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故，本院认为，“非法获取”行为的界定应具有以下两个要件:一是未获得公民个人同意或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公民个人信息是具有保密性和专属性的个人识别信息，仅公民个人享有处分权，未经公民个人同意而进行传播、利用、交易等处分行为本身就属于非法；二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获取，公安机关等国家机关为了国家安全或办理案件需要，可在法律规定范围内有限度的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否则为非法。被告人石某的辩护人认为，非法获取行为的“非法性”同时还应当体现为手段行为的“非法性”，即采用的手段属于窃取以及其他与窃取行为具有相当违法性的行为。本院认为，从文意上看刑法条文表述的是“窃取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而非“窃取或者以其他非法方法获取”，并未限定获取方法手段本身的违法性；另外，行为人未经授权以购买等方式擅自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则无疑属于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已经司法实践所确认，而被告人石某辩护人的该观点不能合理解释买卖、互易、赠予等那些自身不具有非法性质或较为中性行为的违法性，从而不利于打击犯罪，不符合对公民个人信息给予刑法保护的立法精神。故“非法获取”并非指获取手段或方法行为的性质，而是指行为人的获取行为在本质上是非法的。本案中，被告人石某向被告人李某提供了“深圳龙岗业主资料”等公民个人信息，被告人石某在侦查阶段供述称其是在深圳市指优信息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做电销工作时公司向其提供了这样的客户资料用于拨打电话，在庭审中其供述称是在深圳市指优信息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工作期间参加“新菜鸟”培训时培训机构老师提供的，无论被告人石某是利用职务便利私自复制公司客户资料或以缴纳培训费用方式获取培训机构提供的公民资料等手段均系未经公民授权而擅自获取，且无法律依据，可以认定为“非法获取”。被告人石某的辩护人认为石某未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辩护意见，与法律规定及司法实践不符，不予支持。
3、情节严重的认定。《刑法修正案（七）》只是将情节严重作为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成立的条件，而没有具体界定情节严重的标准。本院认为，对于情节严重的判断应根据主客观相统一原则，结合行为人的主观恶性、客观危害等综合评判，具体可以从获利金额、信息数量、侵权次数、对公民造成的影响等方面综合考虑。被告人石某未经公民许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深圳龙岗业主资料”约五万条，信息数量大，后为承接创建网站业务而向被告人李某提供上述公民个人信息，客观上造成了公民个人信息再次被传播、扩散，可能会侵犯公民的名誉权、隐私权、造成经济损失等危害后果，故被告人石某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已构成了情节严重。被告人石某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石某获取及提供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情节轻微，没有达到“情节严重”程度的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但现无证据证实被告人石某有从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中实际获利，以及在实质上造成了公民权益的损失，本院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
4、刑法溯及力的时间适用范围。我国刑法第十二条关于溯及力的规定采取的是从旧兼从轻原则。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七）》所增设，并从2009年2月28日起实施。根据被告人石某供述，其于2004年至2011年在武汉上学，2011年至2014年在湖北科技职业学院上大专，大学毕业后来深工作，而其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时间是在深圳市指优信息技术发展有限公司工作期间，或参加公司组织的“新菜鸟”培训时获取，可以推知其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时间在2014年到深圳工作之后，此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七）》已经实施数年，其行为应当受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条款的约束和规范。被告人石某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石某有可能在2009年之前获取相关涉案公民信息，不符合刑法时间适用范围的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信。
被告人李某、石某归案后基本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较好，有一定悔罪表现，可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依法予以采纳。综合各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情节、认罪态度及社会危害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3月23日起至2015年12月22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完毕。）
二、被告人石某犯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21日起至2015年10月20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完毕。）
三、查获的作案工具电脑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姜菁菁
人民陪审员 彭 风
人民陪审员 戴自琳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明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2011年修正）
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国家机关或者金融、电信、交通、教育、医疗等单位的工作人员，违反国家规定，将本单位在履行职责或者提供服务过程中获得的公民个人信息，出售或者非法提供给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窃取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上述信息，情节严重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单位犯前两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各该款的规定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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