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2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万和人力资源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人民中路199号701室。
法定代表人余华，该公司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糜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苏盐连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大道699-1号。
法定代表人郑海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超、吴冰瑶，江苏文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苏盐连锁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扬名镇五爱村。
负责人李汉东，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超、吴冰瑶，江苏文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市万和人力资源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糜杰、江苏省苏盐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盐公司）、江苏省苏盐连锁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苏盐无锡分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糜杰一审诉称：其自2011年12月1日起与万和公司签订为期两年的劳动合同，工作地点在苏盐无锡分公司，2014年6月，因为经营调整，不再需要糜杰工作，糜杰发现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7月8日未续签劳动合同，故提出双倍工资主张，万和公司提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苏盐公司，不同意支付，后糜杰提起仲裁，要求万和公司及苏盐公司支付剩余工资、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后仲裁裁决认为责任在于苏盐公司，苏盐公司不服，向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撤销仲裁裁决，后经审理，该仲裁裁决书被撤销，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万和公司支付：1、2014年7月1日至8日的工资469元；2、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100元；3、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7月8日未续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0669元；以上共计16238元。
万和公司一审辩称：糜杰提出的第一和第二项诉讼请求应该向实际用工单位苏盐无锡分公司提出，苏盐无锡分公司在南长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和法院处理的时候也同意支付。关于第三项请求，万和公司不同意支付双倍工资，因为没有完成续签合同的责任在于苏盐无锡分公司。万和公司与苏盐无锡分公司的合作协议上明确员工合同到期前30天要通知万和公司员工是否续签及续签的期限，但是苏盐无锡分公司迟延发出上述通知。在糜杰劳动合同到期的前两个月，苏盐无锡分公司表示该公司面临改革，续签合同的事情就耽误了，当时苏盐无锡分公司要求万和公司继续代发糜杰的工资和社保的缴纳，直到2014年7月11日万和公司收到苏盐无锡分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赔偿通知书、续签通知书，当天万和公司就短信通知糜杰补订续签劳动合同，糜杰因为苏盐无锡分公司与其解除了劳动合同，就不愿意再续签。此外，苏盐无锡分公司要求万和公司提供的是部分服务，不包含续签劳动合同，糜杰与万和公司只是人事代理关系，糜杰与万和公司并没有实际的劳动关系，即使万和公司与糜杰存在法律上的牵连，但在处理糜杰劳动手续事宜上，万和公司已尽到了充分的提醒义务，故若要承担责任，应按照各自的过错程度予以判定。综上，要求驳回糜杰的诉讼请求。
苏盐公司及苏盐无锡分公司共同辩称：现有证据表明苏盐无锡分公司是用工单位，万和公司是用人单位，有劳动合同和劳务派遣协议予以佐证，同时依据上述合同和协议，苏盐无锡分公司按约支付万和公司关于糜杰的工资待遇等，这些都符合劳务派遣的行为特征。因此，糜杰的合同到期是否续约等，都应该由万和公司具体经办履行，这是万和公司的法定义务，至于苏盐无锡分公司是不是配合法律并没有相关规定。综上，糜杰的诉讼请求应该由万和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5日，糜杰向无锡市南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苏盐无锡分公司及万和公司支付：1、2014年1月至2014年7月无续签劳动合同的7个月工资11900元；2、经济补偿金3个月工资5100元；3、2014年6月至7月工资3400元。2014年10月27日，仲裁部门作出仲裁裁决：1、万和公司应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糜杰2014年6月份工资1458.6元。苏盐无锡分公司应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申请人2014年7月1日至7月8日工资469元；2、苏盐无锡分公司应于裁定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糜杰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100元；3、苏盐无锡分公司应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糜杰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7月8日无续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0669元；4、对糜杰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后万和公司向糜杰支付了2014年6月的工资1458.6元，苏盐无锡分公司向本院申请撤销上述仲裁裁决。本院经审理，认为万和公司作为糜杰的用人单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续签书面劳动合同均是其法定义务。万和公司与苏盐公司之间的约定并不足以免除万和公司的法定义务，故无锡市南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所作裁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遂于2015年1月13日裁定撤销锡南劳人仲案字（2014）第131仲裁裁决。后糜杰于2015年2月9日诉讼至原审法院，诉请如前。审理中，依万和公司申请，法院追加苏盐公司、苏盐分公司为本案被告。
另查明，糜杰于2011年12月与万和公司签订劳动合同1份，期限为2011年12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岗位为“无锡盐业公司门店店主”，后糜杰在苏盐无锡分公司工作至2014年7月8日，2014年6月之前的工资及社会保险均由万和公司支付及缴纳。
审理中，糜杰为证明其主张，亦提供如下证据：
1、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1份，证明在劳动仲裁时苏盐公司出示了该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是苏盐无锡分公司的门店经营调整，属于提前终止劳动合同（单位方提出），但其之前并未收到该通知，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并非其个人原因。
2、中国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糜杰的工资由万和公司发放，其中2014年6月万和公司没有支付工资。
经质证，万和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表示2014年6月份的工资在仲裁裁决后，已于2014年10月支付给糜杰。糜杰对此无异议。苏盐公司及苏盐无锡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审理中，万和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供如下证据：
1、续签通知书2份，证明万和公司与苏盐无锡分公司之间派遣人员劳动合同的续签均是由苏盐无锡分公司完成的，苏盐无锡分公司迟延通知万和公司与糜杰续签书面劳动合同；
2、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及赔偿通知书，证明万和公司于2014年7月11日收到苏盐公司发送的上述材料以及苏盐公司愿意承担赔偿糜杰的数额；
3、短信照片及名片，证明万和公司于2014年7月11日短信通知糜杰续签劳动合同，但糜杰未来续签；
4、电子邮件，证明苏盐公司与糜杰解除劳动关系后，万和公司与苏盐公司沟通，为糜杰争取利益；
5、通话记录，证明万和公司与糜杰协调续签劳动合同及赔偿事宜，但未能协商一致；
6、劳务合作协议，证明未能与糜杰续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苏盐公司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劳务合作协议；
7、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单和情况说明各1份，证明糜杰在单位通知办理手续不来的情况下，万和公司办理开除手续。
8、邮件截屏，证明苏盐公司到2014年7月11日还没有确定和糜杰续约多少时间，万和公司不知道怎么操作。
经质证，糜杰对证据1、2、3、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4、6、8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系万和公司与苏盐公司之间的事情，与糜杰无关，对于证据7，表示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是不成立的，是万和公司单方作出的决定。苏盐公司及苏盐无锡分公司对证据1、2、3、4、5、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7认为说明了三者的法律关系，糜杰是劳动者、万和公司是用人单位、苏盐无锡分公司是用工单位，对于证据8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合同结束是因为门店关闭的事实，两个月工资赔偿也是事实，但是不影响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
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糜杰每月工资为1700元，2014年7月1日至8日糜杰的工资为469元，双方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4年7月9日。对于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糜杰认为系万和公司扣发了其2014年6月份工资，违法在先。万和公司及苏盐无锡分公司认为系苏盐无锡分公司门店关闭，业务调整。
上述事实，亦由锡南劳人仲案字（2014）第131号仲裁裁决书、（2014）锡民仲审字第182号民事裁定书、劳动合同书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应当承担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承担法律规定的用人责任。本案中结合工资支付、社保缴纳及劳动合同的签订情况，可以认定万和公司为糜杰的用人单位，糜杰与万和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后，仍在用工单位即苏盐无锡分公司工作，仍由万和公司支付相应工资及缴纳社保，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万和公司应当与糜杰继续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现糜杰主张万和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应予以支持，因万和公司亦未及时支付糜杰2014年6月份的工资，后糜杰提起仲裁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故可以认定双方之间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系未按约定支付劳动报酬致使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按照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即万和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故对于糜杰要求万和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法院亦予以支持，此外，对于未支付的2014年7月1日至8日的工资万和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理应承担支付责任。至于万和公司提出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苏盐无锡分公司的抗辩理由，因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为万和公司与糜杰，万和公司与苏盐公司的劳务合作协议系公司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对糜杰不具有约束力，且现糜杰亦只向万和公司主张权益，故对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万和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糜杰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0669元。二、万和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糜杰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7月8日的工资469元。三、万和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糜杰经济补偿金51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0元，由万和公司负担。万和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即将所负担的诉讼费直接向法院交纳。
万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万和公司与糜杰实质是人事代理关系，因苏盐无锡分公司把缴纳社保、档案管理、代发工资等实务性工作外包给万和公司，因此才由万和公司与糜杰签订了劳动合同，万和公司不属于用人单位性质，且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苏盐无锡公司，不应由万和公司承担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赔偿；另外，由于糜杰经万和公司多次通知，始终不来办理续签手续，万和公司有权以旷工的理由解除与糜杰的劳动关系，不应由万和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万和公司不支付经济补偿金，并由苏盐公司、苏盐无锡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糜杰辩称：1、苏盐公司按时将其工资转给了万和公司，但万和公司没有及时支付，因此其有权提出解除合同。2、双方当事人均确认2014年7月8日为劳动关系解除的日期，工资也计算至该日期，万和公司在该日期后才向其送达解除劳动通知书，称其在2014年7月15日违反了劳动合同纪律，显然没有依据。3、苏盐无锡分公司门店调整所以导致其无法续签合同，苏盐公司也书面通知了万和公司，且苏盐公司也同意赔偿其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苏盐公司及苏盐无锡分公司共同辩称：糜杰签订劳动合同的相对人系万和公司，因此糜杰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应由万和公司承担。其公司愿意承担经济补偿金和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7月8日的工资469元。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就万和公司与糜杰的关系，本院作出生效民事裁定，认定糜杰入职是系与万和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经由万和公司派遣至苏盐公司，且万和公司作为糜杰的用人单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续签书面劳动合同均是其法定义务，万和公司与苏盐公司之间的约定并不足以免除万和公司的法定义务。万和公司上诉认为其与糜杰之间仅为人事代理关系的意见，与该生效裁定认定事实相违背，且与其认为有权以旷工的理由解除与糜杰的劳动关系的上诉意见相矛盾，因此，本院对万和公司该节上诉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是否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问题，双方对2014年1月至2014年7月未续签劳动合同的事实无异议，万和公司认为因苏盐无锡分公司未按双方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导致没有及时续签的意见，因万和公司作为用人单位，负有及时签订合同的法定义务，其与苏盐无锡分公司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糜杰，不构成正当理由，故对万和公司该节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因双方对2014年6月份的工资在2014年10月才支付给糜杰的事实予以确认，拖欠事实存在，故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糜杰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万和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万和公司关于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系糜杰旷工的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无锡市万和人力资源劳务派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君
审 判 员 缪凌
代理审判员 胡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