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钦民三终字第7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钦州奥通公司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住所地钦州市子材西大街2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刚，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卫，广西海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源源，广西海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符潇艺。
委托代理人熊瑞阳，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钦州奥通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通公司）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2013）钦北民初字第1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载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红艳、代理审判员赵斯婷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香泳玲担任记录。上诉人奥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卫、刘源源，被上诉人符潇艺及其委托代理人熊瑞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原告奥通公司具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桂N×××××出租车的所有权属于原告奥通公司。原告与王XX于2011年5月17日签订有一份“承包合同书”，承包合同期限从2011年5月17日至2014年12月31日。《承包合同书》第五条第8款约定：“未经甲方备案的副班司机，公司不提供服务，其驾车所出交通事故，由乙方承担一切责任，公司不予出面处理，并不办理保险索赔”。孙XX于2012年11月8日取得从业资格证。孙XX与原告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经过该公司的备案，原告与孙XX之间没有约定过孙XX的具体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劳动报酬及相应的保险、福利等劳动待遇。但原告是知晓孙XX驾驶该公司承包给王XX的桂N×××××出租车辆的。原告于2012年7月16日、8月26日对桂N×××××出租车辆进行安全检查，安全检查表有孙XX的签字。原告分别于2012年5月25日、2012年6月8日的两次驾驶员安全学习教育会议，签名册有孙XX的签字。原告正副班驾驶员清册列有孙XX的名字。孙XX收执2013年1月10日缴交桂N×××××车年审、季审费的收据。原告为孙XX办理流动人口居住证出具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证明。孙XX没有工资支付凭证、缴纳社会保险费记录，没有“工作证”、“招工登记表”、“考勤记录”。
原告于2013年8月13日出具的证明证实孙XX于2012年5月25日至2013年8月7日驾驶原告公司桂N×××××的出租车。孙XX于2013年8月7日20时40分驾驶该公司的桂N×××××号出租汽车，在钦州港往钦州市区的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身亡。
孙XX与被告符潇艺系夫妻关系。被告符潇艺与原告因劳动关系问题发生纠纷，被告符潇艺于2013年9月17日向钦州市钦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钦州市钦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1月6日作出钦北劳人仲字（2013）第3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孙XX与奥通公司在2012年5月28日至2013年8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遂于2013年11月1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符合劳动法规范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运用劳动能力实现的劳动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支付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第一项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从相关劳动法规的角度看，孙XX与原告均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的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孙XX驾驶出租车从事出租车营运也属于原告奥通公司的经营范围。本案中，确定孙XX与原告奥通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主要应从孙XX与该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予以考量。
根据《钦州市出租汽车客运管理办法》“第十四条：“出租汽车经营实行公司化经营，出租汽车为企业法人财产，由企业直接经营，企业承担全部管理责任和经营风险”。出租汽车公司承担经营管理责任。出租车司机就其本身而言，与传统主流就业方式的各种劳动关系在工作时间、收入报酬、工作场地等均有不同。出租车的司机相对于经营者与管理人在人格上具有一定的从属性，公司负责对司机进行交通法规、安全教育，服务质量等方面的教育培训，司机必须遵守公司制定的管理和纪律方面的规定。同时，司机于出租车的经营者与管理者有组织上的从属性，车辆的外厢显示了出租车公司的名称、服务电话等，开具的发票是公司的发票，从乘客的角度看，与其建立运输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出租车公司，其接受的是出租车公司的服务，与顾客发生纠纷也是由出租车公司出面处理的。在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原告知道孙XX驾驶所有权属于其公司的桂N×××××出租车也未提出过异议，同时，原告将孙XX编入本公司驾驶员清册，表明原告已认可孙XX驾驶经营桂N×××××出租车。事实上，孙XX通过经营驾驶原告的出租车，缴交年审、季审费，参加原告组织的安全教育学习，接受原告的安全检查，证实孙XX已受原告的管理。孙XX在2012年5月25日至2013年8月7日期间驾驶原告的桂N×××××号出租车，以原告的名义搭载乘客，从乘客支付的乘车费中获取收入，与原告具有经济上的依附关系。综上所述，孙XX与原告之间虽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没有招工招聘记录、考勤记录、工资支付凭证、工作证、没有缴纳社会保险费记录、没有签订任何协议。但孙XX相对于原告奥通公司，具有人格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从属性，表明双方形成劳动关系。原告以桂N×××××的出租车承包给王XX，孙XX与原告不存在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孙XX没有为原告提供劳动和没有接受原告管理为由，否认其与孙XX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原告辩称出具的证明是孙XX家属围攻公司的情况下出具的没有证据证实，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钦州奥通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与孙XX在2012年5月28日至2013年8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钦州奥通汽车出租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钦州奥通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奥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为“原告知道孙XX驾驶所有权属于其公司的桂N×××××出租车也未提出过异议，同时，原告将孙XX编入本公司驾驶员清册，表明原告已认可孙XX驾驶经营桂N×××××出租车。事实上，孙XX通过经营驾驶原告的出租车，缴交年审、季审费，参加原告组织的安全教育学习，接受原告的安全检查，证实孙XX已受原告的管理。”及认为“孙XX与原告之间虽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没有招工招聘记录、考勤记录、工资支付凭证、工作证、没有缴纳社会保险费记录、没有签订任何协议。但孙XX相对于原告奥通公司，具有人格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从属性，表明双方形成劳动关系。”均与事实不符。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劳动全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确立劳动关系、明确权利义务的协议。劳动合同内容必须具有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及包括工资、保险、福利等项目。上诉人奥通公司严格遵守《钦州市出租汽车客运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第（三）款“与所聘用的从业人员依法签订劳动合同……”的规定，被上诉人符潇艺的丈夫孙XX生前只有与上诉人奥通公司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书》才能认定与上诉人奥通公司存在承包经营关系。虽然孙XX生前保管使用了上诉人奥通公司的桂N×××××号出租车，但与上诉人奥通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书》的是王XX，而非孙XX。孙XX并未与上诉人奥通公司签订任何书面的劳动合同，也未签订《承包合同书》，与上诉人奥通公司没有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三、桂N×××××号出租车由王XX承包，上诉人奥通公司不知道王XX如何将其承包经营的桂N×××××号出租车交由孙XX保管或帮驾，王XX与孙XX也没有任何书面《租车协议》交上诉人奥通公司备案，上诉人奥通公司对孙XX与王XX之间是什么关系并不清楚，也从未向孙XX发放过上岗资格证、工作证等能够证明孙XX身份的有效证件，孙XX生前未与上诉人奥通公司约定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劳动报酬及相应的保险、福利等劳动待遇问题，也未在人格上、经济上、组织上对上诉人奥通公司存在从属性。孙XX生前自主控制、支配机动车，自主享有营运收入，根据风险共担的原则，孙XX应在享有营运收入的同时，承担营运过程的风险和责任。被上诉人符潇艺一审提供的安全检查表、收据、驾驶员安全学习教育记录、正副班驾驶员清册只是证实孙XX生前代王XX保管桂N×××××号出租车的事实，不能证明孙XX生前与上诉人奥通公司形成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因此，孙XX生前与上诉人奥通公司没有建立劳动合同关系。为维护上诉人奥通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奥通公司与被上诉人符潇艺的丈夫孙XX生前不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符潇艺在二审庭审时口头答辩，一、孙XX和上诉人奥通公司均为合格的劳动关系主体；孙XX在上诉人奥通公司工作实际情形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实质要件；孙XX提供的劳动是上诉人奥通公司业务的组成部份，依法应确认劳动关系成立。二、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因此，孙XX与奥通公司劳动关系的成立并不以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为条件，更不能以签订《承包合同书》或《租车协议》为条件。上诉人奥通公司诉称孙XX未在其公司备案而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根据。上诉人奥通公司出具的《证明》明确了孙XX为其公司驾驶车辆的事实，驾驶员清册等证据进一步印证孙XX受上诉人奥通公司安排驾驶出租车，受上诉人奥通公司管理的事实。至于经济上依附关系的问题，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应由上诉人奥通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上诉奥通公司作为从事出租汽车行业的企业，显然知道出租车行业的特点和提供报酬的途径，如奥通公司无法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已明确表明孙XX编入奥通公司驾驶员清册，被安排驾驶桂N×××××号出租车，上诉人奥通公司关于安全检查、年审、季审、安全教育、保险管理、员工居住证申领等制度都适用孙XX，显然对孙XX进行了劳动管理，而且，上诉人奥通公司的《安全检查表》中明确设有“被检查驾驶员”一栏，其中有孙XX的签名，显然上诉人的管理对象包括驾驶员在内。上诉人奥通公司主张孙XX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综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奥通公司与孙XX之间是否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法律事实与一审法院确认的法律事实一致。
关于上诉人奥通公司与孙XX之间是否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的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上诉人奥通公司与孙XX之间是否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应根据本案实情，依照有关劳动法规的规定予以确定。根据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桂N×××××号权属属于上诉人奥通公司，上诉人奥通公司作为甲方将桂N×××××号出租车承包给乙方王XX，双方签订了承包合同。根据上诉人奥通公司与王XX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经向上诉人奥通公司同意，桂N×××××号出租车的副班司机正式取得上岗资格后，与王XX同样按合同约定受约束。孙XX在王XX承包桂N×××××号出租车期间驾驶该出租车，虽然未在上诉人奥通公司进行副班司机的备案，也未与上诉人奥通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上诉人奥通公司知道、接受孙XX驾驶王XX承包的桂N×××××号出租车的事实，对孙XX以其名义参加其公司组织的安全生产学习班、缴纳车辆保险费等行为未予拒绝或提出异议，并将孙XX编入正副班驾驶员清册，认可孙XX为NT0560号出租车的副班司机，双方之间已存在事实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一审判决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及《钦州市出租汽车客运管理办法》“第十四条的规定，结合本案实情，认定上诉人奥通公司与被上诉人符潇艺的丈夫孙XX于2012年5月25日至2013年8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奥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奥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载文
审 判 员 王红艳
代理审判员 赵斯婷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香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