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02民初7979号
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住所地温州市车站大道701号。
主要负责人：杨锡舟，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建云，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娇娇，浙江时代商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温州振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市府路龙沈新村5幢101室。
法定代表人：张月钗，该公司执行董事。
第三人：何荣彪，男，1970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被告及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笑，北京浩天信和（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与被告温州振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洋实业公司）及第三人何荣彪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2日、2017年3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及第三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设银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被告振洋实业公司将其持有的温州市总商会大厦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总商会公司）1.162%的股权（出资额116.2万元）转让给第三人何荣彪的行为；2.本案诉讼费、律师费18000元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撤回律师费请求，其他诉讼请求不变。
事实与理由：被告振洋实业公司分别与原告签订编号为62353512332014805211号、5212号、62353512332015805001号、5002号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向原告借款680万元、790万元、110万元、296万元，双方就借款期限，借款利率、还款方式等作出了约定。借款后，被告未按约还款。截至2015年2月27日，被告欠原告借款本金共计1876万元及相应的利息、逾期利息、复利。原告于2015年10月20日就上述借款本息将被告诉至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
2016年4月19日，被告振洋实业公司为逃避债务与第三人何荣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其持有的总商会公司1.162%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2016年4月20日，双方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系无偿转让，已经侵害了原告的到期债权，依法应予撤销。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股东转让协议书》、工商登记信息及公司章程各1份，证明被告振洋实业公司恶意转让其持有的总商会公司1.162%的股权，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事实；
2.《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汇款凭证、利息清单各4份，证明被告振洋实业公司与原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原告已发放贷款的事实；
3.民事起诉状、受理案件通知书、民事判决书各3份，证明原告已向法院起诉，法院已作出判决的事实；
4.案外人何水的个人建行活期明细信息1份，证明被告振洋实业公司总经理何水与第三人何荣彪之间存在款项往来；
5.黄瑶瑜的个人建行活期明细信息1份，证明被告振洋实业公司的股东黄瑶瑜与第三人何荣彪及何荣彪的妻子章雪梅之间存在多笔经济往来的事实；
6.（2016）浙0302民初7982号案件庭审笔录（1月17日）1份，证明被告振洋实业公司承认的其持有的总商会公司4.648%的股权转让后所得价款全部用于偿还银行贷款的事实；
7.被告振洋实业公司2010-7、8月企业资产负债表2份，证明被告2010年8月份对外借款较7月份有所减少，金额从1080万元变为1000万元，不存在700万元借款的事实。
振洋实业公司答辩称：1.被告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系基于第三人对被告享有债权。被告与第三人协商一致以股权抵债权，股权转让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2.被告已为原告的债权提供最高额为1042万元的抵押及质押担保，原告的债权尚处于诉讼阶段，未进入执行程序，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被告的股权转让行为给原告的债权有造成损害。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通知》1份，证明总商会公司于2015年4月2日向被告发出收缴工程建设款的通知，被告因资金周转困难无力继续支付工程款，决定将涉案股权按原价出售的事实；
2.温州银行解放路支行股权出质设立登记申请书、《最高额质押合同》各1份，证明被告于2013年6月26日将涉案股权出质给温州银行解放路支行，出质行为发生在被告向原告借款期间，原告对此知情；
3.交通银行温州分行股权出质设立登记申请书、《最高额质押合同》各1份，证明被告于2014年9月15日将涉案股权出质给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出质行为发生被告向原告借款期间，原告对此是知情；原告对涉案股权不享有质权的事实；
4.股权出质注销登记通知书，证明被告和质权人交通银行温州分行于2016年4月25日办理涉案股权出质注销手续的事实；
5.《股权转让协议书》1份，证明被告与第三人于2015年7月1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被告将拥有的总商会公司的1.162%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用于清偿对第三人700万元债务的事实；
6.《温州市总商会大厦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关于九个股东股权转让的通知》的公告，证明总商会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在温州商报刊登股权转让通知，公告中明确了股权转让的对象，价格及优先受偿情况的事实；
7.银行凭证1份，证明被告于2010年8月4日收到章雪梅借款500万元，于8月11日收到何荣彪借款200万元的事实。
8.浦发银行进账单3份、贷记通知4份，证明黄瑶瑜于2010年8月30日将1142万元的款项归集至被告账户的事实；
9.建行本票申请书、中信银行个人转账凭证、中信银行进账单各2份，证明黄瑶瑜将第三人及章雪梅所汇700万元从建设银行账户通过沈海鸥转入黄瑶瑜中信银行账户的事实；
何荣彪述称：其于2010年8月4日、8月11日向被告振洋实业公司出借合计700万元，然被告一直未予偿还。第三人对被告享有的债权真实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第三人与被告协商一致以股权抵债的行为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保护。
第三人何荣彪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婚姻登记信息1份，证明第三人与章雪梅系夫妻的事实；
2.借款借据及收款收据各1份（2010年8月4日），证明章雪梅于2010年8月4日借款500万元给被告的事实；
3.借款借据及收款收据各1份（2010年8月11日），证明章雪梅于2010年8月4日借款200万元给被告的事实；
4.税收缴款书，证明第三人基于股权转让缴纳税款的事实。
原、被告及第三人提供的证据，经庭审出示，质证、认证意见如下：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及第三人的质证意见如下：1.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无法证明被告恶意转让。2.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判决尚未生效，合法性不予以确认。3.对证据4、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原告不能以此否认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4.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份笔录系他案的笔录，无法反映原告的证明对象。5.对证据7形式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原告明知资产负债表上载明的短期借款金额与实际不符，仍作为证据使用，该份资产负债表不具有证明力。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的质证意见如下：1.证据1系案外人总商会公司出具，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2.对证据2、3，股权出质设立通知书无法证明股权已经设立质押，股权设立应当以设立质押的通知书为准。原告对股权质押不知情。3.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4.对证据5，第三人与被告公司的股东之间存在近亲属关系，仅凭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不足以证明被告以股权抵偿其欠第三人的债务。5.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份通知上股权转让款的金额与被告提供的协议书约定的金额存在矛盾。6.证据7仅能证明黄瑶瑜收到章雪梅及第三人的汇款，并不能证明所汇款项系被告的借款。7.对证据8、9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待证事实有异议，该组证明仅能证明黄瑶瑜将款项汇入被告账户，无法证明第三人出借的700万元包含其中。根据被告提供的本票，黄瑶瑜已将700万元转让给了案外人沈海鸥。第三人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
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原告的质证意见如下：
1.对证据1三性无异议。2.对证据2、3，借款借据未明确该700万元款项的用途，无法确认是否属于借款。2.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税收缴款书上的计税金额与股权转让协议中股权转让金额存在矛盾，故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被告对第三人的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来自工商部门，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该证据可以证明被告将涉案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事实，但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转让行为系恶意。原告提供的证据2、证据3可以证明原告对被告享有债权且已向法院提起诉讼的事实。原告提供的证据4、5系原件，可以证明案外人何水、黄瑶瑜与第三人何荣彪及其妻子章雪梅之间存在款项往来的事实。原告提供的证据6系法院庭审记录，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但是原告提及的内容仅针对支付价款的股权，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原告提供的证据7调取自税务部门，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可以证明被告公司2010年7、8月份的短期借款情况。
被告提供的证据1系总商会公司单方出具，证据2、3、4系被告与案外人温州银行解放路支行、交通银行温州分行签订，该四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在本案中不予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5系原件，可以证明被告与第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被告提供的证据6系刊登于报纸的公告，本院予以采用。被告提供的证据7，可以证明被告收到第三人及章雪梅的汇款合计700万元的事实。被告提供证据8、9均系原件，证据8可以证明黄瑶瑜向被告公司汇款1142万元的事实，证据9可以证明黄瑶瑜将700万元转给案外人沈海鸥，沈海鸥又将700万元汇回给黄瑶瑜的事实。
第三人提供的证据1系原件，可以证明第三人与章雪梅系夫妻关系的事实。第三人提供的证据2、3均系原件，可以证明被告出具了借款借据、收款收据，确认收到章雪梅暂借款700万元的事实。第三人提供的税收缴款书上的金额虽与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金额不一致，但是第三人解释称该金额系税务部门根据公司的所有者权益计算所得出的价值。因此，该份纳税缴税书可以证明第三人为股权转让缴纳税款的事实。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振洋实业公司于2006年10月16日注册成立，股东为张月钗、黄瑶瑜，张月钗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月钗与何水、第三人何荣彪系母子关系。黄瑶瑜、章雪梅分别系何水、何荣彪妻子。
2014年6月25日、7月9日、2015年3月27日、4月14日，被告分别与原告签订4份《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向原告借款680万元、790万元、110万元、296万元，合计1876万元。原告履行出借义务后，被告未按约还本付息。原告于2015年10月20日将被告诉至本院，立案号（2015）温鹿商初字第5734号、5735号、5736号。2016年9月12日，本院作出判决，判令被告偿还原告上述《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项下未还借款本金及其利息。被告不服本院判决，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被告因未缴纳（2015）温鹿商初字第5734号、5735号案件的上诉费，中院已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2015）温鹿商初字第5737号案件尚未审结。
2015年7月，被告与第三人何荣彪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被告将其持有的总商会公司1.162%的股权作价700万元转让给何荣彪，用于偿还章雪梅在2010年8月4日、8月11日借给被告的700万元的借款。同年12月31日，总商会公司刊登了《温州市总商会大厦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关于九个股东股权转让的通知》，通知载明被告将其持有的总商会公司1.162%的股权以116.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第三人何荣彪。
2016年4月20日，被告与第三人办理了上述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手续，并向工商部门另外提交了一份《股东转让协议书》，协议书载明：被告将持有的总商会公司1.162%的股权作价116.2万元转让给第三人。
另查明：2010年8月4日，案外人章雪梅向黄瑶瑜汇款500万元，2010年8月11日，第三人何荣彪向黄瑶瑜汇款200万元。被告出具借款借据、收款收据，确认收到章雪梅暂借款700万元。此外，黄瑶瑜与第三人何荣彪及章雪梅之间还存在其他款项往来。2014年7月15日、7月16日，何水的建设银行账户分别收入200万元、150万元，摘要为给何荣彪的贷款。
2010年8月4日，黄瑶瑜出具收款人为沈海鸥、金额为500万元的本票。同日，沈海鸥通过中信银行向黄瑶瑜汇款500万元。同年8月12日，黄瑶瑜出具收款人为沈海鸥、金额为200万元的本票。同日，沈海鸥通过中信银行向黄瑶瑜汇款200万元。2010年8月30日，黄瑶瑜通过多个银行账户向被告振洋实业公司汇款合计1142万元。
2010年7月，被告振洋实业公司向税务部门报送的资产负债表中显示的短期借款金额为1080万元。同年8月份资产负债表中显示的短期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涉案股权转让是否属于无偿转让。原告认为，被告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未收取相应股权转让款，属于无偿转让。被告及第三人主张，第三人对被告享有700万元的债权，被告以股权抵偿700万元的债务。因此，涉案股权转让并非无偿转让。
本院认为，首先，被告将其持有的总商会公司1.162%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但未收取相应价款。其次，关于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借款存在诸多疑点。第一、被告主张其向第三人借款700万元，按常理第三人应当将款项汇入被告账户，然而第三人及其妻子章雪梅却将700万元款项汇入了黄瑶瑜的账户。第二、被告虽然出具了借款借据、收款收据，但在被告公司的账目中并为体现700万元的借款。同时，被告公司向税务部门报送的资产负债表中短期借款科目中亦未体现被告在2010年8月份存在700万元的借款。再次，被告公司系黄瑶瑜、何水、张月钗共同经营的家族企业，第三人何荣彪、章雪梅与被告公司的股东之间存在近亲属关系，且黄瑶瑜、何水与第三人何荣彪、章雪梅之间存在其他款项。
因此，虽然借款借据及收款收据均由被告出具，但被告及第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700万元的款项已实际进入被告公司账户，是否存在被告向第三人借款的事实存有疑问。最后，被告在对外存在大量负债的情况下，将股权转让给具有近亲属关系的第三人何荣彪。同期，被告转让股权均以出资额1:1进行转让，本案中，被告将1.162%的股权作价700万元用于抵债，第三人亦接受了该协议，不符合情理。
综上，结合被告的股东与第三人之间的近亲属关系。被告及第三人主张被告振洋实业公司对第三人负有700万元的债务，存在疑点，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主张被告将其持有的总商会公司1.162%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行为，可以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被告将其持有的股权无偿转让给第三人何荣彪，其行为降低了其清偿债务的能力，影响了原告债权的清偿，应认定为损害了原告的债权。原告有权要求撤销。被告辩称其已为原告的债权提供抵押、质押担保，股权转让不会影响到原告的债权。本院认为，被告提供的抵押、质押担保的最高额亦不足以清偿其所负债务，其辩称本院不予采纳。原告要求撤销被告将其持有的总商会公司1.162%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何荣彪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温州振洋实业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温州市总商会大厦建设投资有限公司1.162%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何荣彪的行为。
案件受理费80元，由温州振洋实业有限公司、何荣彪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胡剑辉
代理审判员 童剑波
人民陪审员 朱汉阳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慧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