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终86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五一广场支行，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长江路693号。
负责人：吴超，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魏浩男，辽宁壹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金泰鱼粉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金州区杏树屯镇邹家村。
法定代表人：高建飞，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建飞，男，1977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冬雪，女，197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建龙，男，1975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玲，女，197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玉环县。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效发、段宏俊，辽宁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通威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外北将军碑白莲池。
法定代表人：何东键，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琴，女，该公司职员，住成都市青羊区宁夏街136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学伦，四川律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五一广场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大连金泰鱼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公司）、高建飞、张冬雪、高建龙、林玲、成都通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威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6）辽0203民初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魏浩男，被上诉人金泰公司、高建飞、张冬雪、高建龙、林玲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效发、段宏俊，被上诉人通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阚学伦、王琴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通威公司在未付至上诉人指定账户（888账户）的货款金额5,280,383.80元范围内对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审忽略了《最高额质押合同》的约定，错误认定了违约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故事实认定有误。上诉人在最高额质押登记时起即享有对应收账款的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依据物权法和一般担保合同的规定作出认定，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金泰公司、高建飞、张冬雪、高建龙、林玲共同答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与其无关，不发表意见，同意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通威公司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认为原审通过全面审查，事实认定清楚，原审法院并未忽略最高额质押合同的存在，且该合同的约定内容只约束合同双方，与被上诉人无关。是上诉人自己的过失导致的损失，不应归责于被上诉人。
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金泰公司向原告偿还贷款本金11,307,902.08元及至最终还款日的利息、复息、罚息（至2017年5月11日，利息、复息、罚息合计1,723,440.61元）；2、被告高建飞、高建龙、张冬雪、林玲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原告对被告金泰公司所享有的对通威公司的全部应收账款具有优先受偿权，通威公司在金泰公司拖欠原告的借款本息额度内直接向原告支付其欠付的应付账款；4、原告对被告金泰公司在原告处开立的（账号：×××）账户内的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7日，原告（甲方）与被告金泰公司（乙方）签订《授信协议》，编号是2014年连信字第WY027号，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人民币1300万元的循环授信额度，期限一年，从2014年11月28日至2015年11月27日止；授信额度为综合授信额度，具体业务种类包括流动资金贷款等业务；担保条款，本协议项下乙方所欠甲方的一切债务由高建飞、高建龙、林玲、张冬雪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由乙方以其所有的应收账款作为质押等内容。同日，双方又签订《授信补充协议》（订单贷专用），编号是2014年连信补字第WY027号，约定：前述《授信协议》项下授信额度可由乙方用于申请办理订单贷业务，订单贷业务是甲方根据乙方与乙方下游客户成都通威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务合同，向其发放用于履行商务合同日常生产经营的，并以合同销售回款为第一还款来源的贷款业务；乙方将商务合同项下所有的应收账款质押给甲方；乙方在甲方开立商务合同项下销售的回款专户，申请订单贷的所有商务合同项下销售必需直接回款至专户，未经甲方同意，不得变更回款专户，并且乙方须通知付款方该专户的账号为销售回款唯一账号；乙方使用专户资金必需经甲方审批，且甲方有权扣划专户内的款项用于归还订单贷融资的本息、罚息及其他相关费用等内容。被告高建飞、高建龙、林玲、张冬雪等四人作为保证人签字确认。同日，被告高建飞、高建龙、林玲、张冬雪分别向原告出具《最高额不可撤销担保书》，合同条款内容完全一致，约定：保证人自愿出具担保书，自愿为授信申请人在《授信协议》项下所欠贵行的所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书为最高额担保书；保证范围为贵行根据《授信协议》在授信额度内向授信申请人提供的贷款及其他授信本金余额之和（最高限额为人民币1,300万元），以及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保理费用和实现债权的其他相关费用；保证期间为自本担保书生效之日起至《授信协议》项下每笔贷款或其他融资或贵行受让的应收账款债权的到期日或每笔垫款日另加两年；保证方式，本保证人确认对保证范围内授信申请人的所有债务承担经济上、法律上的连带责任。如授信申请人未按《授信协议》和/或各具体合同约定及时清偿所欠贵行各项贷款、垫款和其他授信债务的本息及相关费用，或者《授信协议》和/或各具体合同所规定的其他任何一项违约事件发生时，贵行有权直接向本保证人追索，而无需先行向授信申请人追索或提起诉讼。即使为担保授信申请人在《授信协议》项下的全部债务能得到及时偿还而另行设有抵押或质押或其他保证，贵行亦有权选择就授信申请人在《授信协议》项下全部债务直接向本保证人追索，而无须先行处理抵押物、质物或者贸易融资项下货物、单据、亦无须先行追索其他保证人等内容。同日，原告（甲方）与被告金泰公司（乙方）签订《最高额应收账款质押合同》，编号为2014年连质字第WY005号，约定：为担保乙方在《授信协议》、《授信补充协议》项下所欠甲方的所有债务能得到及时足额偿还，乙方愿意以其所持有的应收账款作为质物；乙方用于出质的应收账款为《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所述应收账款；本项质押是最高额质押，质押担保范围为甲方根据《授信协议》在授信额度内向乙方提供的贷款及其他授信本金余额之和（最高限额为人民币1,300万元）以及利息、罚息、复息、违约金、手续费、保险费和追讨债权及实现质权的其他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公告费、送达费等；质押期间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授信协议》项下授信债权诉讼时效届满的期间；乙方应于签订本合同之日将按甲方的要求将与所质押的应收账款有关的权利凭证交付给甲方，甲方应妥善保管好相关权利凭证；乙方在甲方开立应收账款回款账户，该回款账户性质为结算账户，账号×××（以下简称”888账号”），甲方有权扣收专户内的款项用于归还应收账款质押融资的本息、罚息及其他相关费用，上述账户是结算账户，乙方同意甲方对上述账户进行资金监管，只有当上述账户余额大于乙方拟用款当月须还款额时，经乙方向甲方申请，甲方同意后，乙方才可以使用该账户对外支付，且对外支付后账户余额仍需大于乙方拟用款当月须还款额；乙方在甲方开立还款账户，账户名大连金泰鱼粉有限公司，账号未注明。甲方有权扣收账户内的款项用于归还应收账款质押融资的本息、罚息及其他相关费用；乙方应在本合同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根据甲方要求的方式单方或与甲方共同向应收账款债务人发出应收账款质押通知，通知应收账款已出质给甲方的事宜等内容。
关于5笔应收账款质押登记、4笔借款情况如下：第一笔订单质押。2014年11月12日，被告金泰公司与通威公司签订《原材料购销合同》，编号：TWSY2014110018号（以下简称”0018号合同”），约定：被告金泰公司（供方）向被告通威公司（需方）提供国产鱼粉1,500吨；第四条交货明细，收货公司哈尔滨通威、四川分公司、沈阳分公司、天津通威，数量320吨、240吨、320吨、620吨，运费方式是汽运、铁路，合同价格（单价）10,910元、11,260元、10,800元、10,860元，价格类型到厂价，到货日期均为2015年4月30日，交货地点哈尔滨通威原料库等，金额合计16,382,800元；第五条验收、计量及计算方式，货物计量以收货公司过磅实收数量为准，短溢装最大量不超出合同数量的10%，在合同所规定短溢装范围内按合同价格结算，超出短溢装范围以外的部分，扣除该部分数量10%的货款；供方凭需方的收货证明开具合法有效发票，需方验收合格并收到发票后7个工作日内以电汇方式付清货款；第六条违约责任，供需双方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按本合同约定的前述货款总金额10%计算，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给非违约方造成的损失，违约方还应承担赔偿责任等内容。2014年11月26日，被告通威公司向原告出具《情况说明》，记载：鉴于我司与被告金泰公司签订的编号为0018号原材料购销合同及贵行有意根据该合同向被告金泰公司提供资金支持以便于及时完成该合同，我司特说明如下：1、我司承诺将被告金泰公司在贵行的账户作为该合同项下有关款项的唯一收款行：账户名大连金泰鱼粉有限公司，账号×××。2、在贵行需要进行核实我司与被告金泰公司在该合同项下的有关情况（包括商务合同、供货或者货物质量、完成进展情况和回款等情况）时，我司予以配合。2014年11月28日，原告（甲方）与被告金泰公司（乙方）针对前述的0018号合同项下应收账款签订《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编号：2014年连招登字第WY013号，并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第二笔订单质押。2014年12月29日，被告金泰公司与通威公司签订《原材料购销合同》，编号：TWSY2014129-02号（以下简称”29-02号合同”），约定：被告金泰公司（供方）向被告通威公司（需方）提供国产鱼粉1,500吨；第四条交货明细，收货公司通威公司，数量1,500吨，合同价格（单价）10,500元，价格类型自提价，交货地点没有约定，到货日期栏斜线划掉，该条备注栏注明：上述合同价格为暂定价，具体价格另行协商，定价原则：根据需方实际需求可分批执行，以实际执行时市场公允价为基础，低于需方采购其他同质鱼粉价格100元/吨执行，金额合计15,750,000元；该合同的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的内容与0018号合同一致。29-02号合同是框架合同，在后续履行过程中具体分解为四个小合同，包括：TWSY2015040003（以下简称”0003号合同”）、TWSY2015040022（以下简称”0022号合同”）、TWSY2015040027（以下简称”0027号合同”）、TWSY2015050013（以下简称”0013号合同”）。四个小合同的具体约定如下：1、2005年4月1日签订的0003号合同约定：第一条供货明细，国产鱼粉200吨；第四条交货明细，收货公司天津通威、数量200吨、运输方式汽运、合同价格（单价）11,060元，价格类型到厂价、交货地点天津通威原料库、到货日期4月15日，金额合计2,212,000元等内容，其他格式内容与0018号合同基本一致。2、2015年4月10日签订的0022号合同约定：第一条供货明细，国产鱼粉30吨；第四条交货明细，收货公司厦门通威、数量30吨、运输方式海运、合同价格（单价）11,000元，价格类型到厂价、交货地点厦门公司原料库、到货日期5月5日，金额合计330,000元等内容，其他格式内容与0018号合同基本一致。3、2015年4月14日签订的0027号合同约定：第一条供货明细，国产鱼粉200吨；第四条交货明细，收货公司苏州通威、数量200吨、运输方式汽运、合同价格（单价）10,910元、价格类型到厂价、交货地点苏州通威原料库、到货日期5月5日，金额合计2,182,000元等内容，其他格式内容与0018号合同基本一致。4、2015年5月14日签订的0013号合同约定：第一条供货明细，国产鱼粉1120吨；第四条交货明细，收货公司四川峰分公司等、数量合计1,120吨、运输方式铁路、汽运，合同价格（单价）、价格类型、交货地点、到货日期等均有明确具体的约定，金额合计11,861,200元等内容，其他格式内容与0018号合同基本一致。2014年1月13日，被告通威公司向原告出具《情况说明》，除了合同编号变更为29-02号原材料购销合同，其他内容与前述2014年11月2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完全一致。2015年1月16日，原告（甲方）与被告金泰公司（乙方）针对前述的29-02号合同项下应收账款签订《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编号：2015年连招登字第WY001号，并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第三份订单质押。2015年4月21日，二被告签订《原材料购销合同》，编号：TWSY2015040044（以下简称”0044号合同”），约定：被告金泰公司（供方）向被告通威公司（需方）提供国产鱼粉1,050吨；第四条交货明细，收货公司天津通威、大丰通威等，运输方式是汽运、铁路、海运，到货日期均为5月25日，合同价格（单价）、价格类型，交货地点等均有明确的约定，金额合计11,514,400元；其他内容与0018号合同一致。2015年4月24日被告通威公司向原告出具《情况说明》，除了合同编号变更为0044号原材料购销合同，其他内容与前述2014年11月2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完全一致。2015年5月4日，原告（甲方）与被告金泰公司（乙方）针对前述的0044号合同项下应收账款签订《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编号：2015年连招登字第WY006号，并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第四份订单质押。2015年6月3日，二被告签订《原材料购销合同》，编号：TWSY2015060016（以下简称”0016号合同”），约定：被告金泰公司（供方）向被告通威公司（需方）提供国产鱼粉920吨；第四条交货明细，收货公司淮安通威、绍兴分公司等，运输方式是汽运，到货日期均为7月9日，合同价格（单价）、价格类型，交货地点等均有明确的约定，金额合计9,270,800元；其他内容与0018号合同一致。2015年6月22日，被告通威公司向原告出具《询证回复函》，除了合同编号变更为0016号原材料购销合同，主要内容与前述2014年11月2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基本一致。2015年7月3日，原告（甲方）与被告金泰公司（乙方）针对前述的0044号合同项下应收账款签订《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编号：2015年连招登字第WY011号，并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第五份订单质押。2015年7月21日，二被告签订《原材料购销合同》编号：TWSY2015070041号（以下简称”0041号合同”），该合同的格式体例与29-02号合同一致，约定：被告金泰公司（供方）向被告通威公司（需方）提供国产鱼粉2,000吨；第四条交货明细，收货公司通威公司，数量1,500吨，合同价格（单价）8,300元，价格类型自提价，交货地点、运输方式没有约定，到货日期2016年1月31日；该条备注栏注明的内容与29-02号合同一致：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的内容与0018号合同一致。0041号合同也是框架合同，在后续履行过程中具体分解为五个小合同，包括：TWSY2015070048（以下简称”0048号合同”）、TWSY2015070047（以下简称”0047号合同”）、TWSY2015070063（以下简称”0063号合同”）、TWSY2015070068（以下简称”0068号合同”）、TWSY2015080037（以下简称”0037号合同”），前述合同约定数量依次为200吨、220吨、160吨、120吨、70吨，分别运往不同的通威子公司等。前述五个小合同的数量合计770吨。2015年7月22日，被告通威公司向原告出具《询证回复函》，除了合同编号变更为0041号原材料购销合同，主要内容与前述2014年11月2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基本一致。2015年7月27日，原告（甲方）与被告金泰公司（乙方）针对前述的0041号合同项下应收账款签订《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编号：2015年连招登字第WY012号，并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前述5份《原材料购销合同》的履行情况如下：1、0018号，发票金额16,422,306.70元，自2014年12月25日至2015年4月30日付款至888账户。2、29-02号，由四个小合同组成：0003号，发票金额2,134,137.6元，2015年5月12日全部付至金泰公司在广发银行开立的账户。0022号，发票金额330,000元，2015年7月29日付款至888账户。0027号，发票金额2,173,490.2元，其中2015年5月19日付款862,326.4元至金泰公司在广发银行的账户；2015年6月4日付款1,311,163.8元至505账户（即下文借款合同约定的505账户）。0013号，发票金额11,121,647.7元，自2015年6月25日至2015年7月21日全部付款至888账户。3、0044号合同，发票金额11,746,649.3元，2015年6月23日付款972,756元至505账户，剩余款项自2015年5月21日至2015年7月14日付款至888账户。4、0016号合同，发票金额9,144,530.5元，自2015年7月21日至2015年8月25日付款至888账户。5、0041号合同，约定2,000吨，其下的五个小合同约定770吨，发票金额合计6,443,450.05元。其中2015年11月26日的523,411.5元、250,565.55元、342,122.4元，合计1,116,099.45元付款至被告金泰公司在原告处开立的411904263610201号账户（以下简称201账户”）；其余款项分别于2015年8月25日、9月1日付至888账户。201账户收款是因为被告金泰公司涉及案外诉讼，导致888账户被其他法院查封，原告与被告金泰公司协商后，以201账户替代888账户接收销售回款。同时，亦因案外诉讼，金泰公司的鱼粉也被法院保全查封，0041号合同剩余的1,200多吨鱼粉未继续履行。2015年11月26日，被告金泰公司与通威公司核对账目，确认拖欠货款金额1,116,099.45元，该日支付后双方债权债务了结。综合5份合同的付款情况：付款至广发银行账户的金额合计2,996,464元（2,134,137.6元+862,326.4元）；付款到505账户的金额合计2,283,919.8元（1311,163.8元+972,756元）。前述款项支付均发生在第一笔借款合同放款日2015年7月3日之前。关于四笔借款发放情况。第一份《借款合同》，2015年7月3日，原告（甲方）与被告金泰公司（乙方）签订第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380万元，用于采购原材料，贷款期限6个月即从2015年7月2日至2016年1月2日；贷款利率为固定利率，以定价日前一个工作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基础利率（LPR）为基准利率加150.5个基本点（BPs），乙方未按期偿还贷款的，对其未偿还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改按在原利率基础上计收50%计息；计息条款，贷款利息从贷款入乙方账户之日起按实际放款额和实际占用天数计算，每月计息一次，计息日为每月20日；乙方须于每一计息日当日付息，甲方可以从乙方存款账户中直接扣收，乙方未按时付息，甲方有权按同期贷款利率就未付利息加收复息；费用条款，在乙方不能按期归还本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和偿付应付费用情况下，甲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所有费用，均由乙方全数承担，乙方授权甲方直接从其银行账户中扣除；贷款专用账户条款，本合同项下所有贷款资金的发放和对外支付都必需通过以下账户办理，该账户具体信息如下，户名大连金泰鱼粉有限公司，账号×××；乙方资金回笼账户的监控，在本合同生效后，乙方清偿本合同项下全部融资前，甲乙双方同意指定411904263610505（简称”505账户”）为资金回笼账户，该账户监控要求如下：甲方有权根据乙方的资金回笼情况提前收回贷款，即当该账户有回笼资金时，则与该等回笼资金对应金额的贷款可视为提前到期，甲方有权直接从该账户扣款以偿还该部分贷款；乙方没有按期足额偿还贷款，甲方有权直接扣收乙方结算账户或其他账户的存款，以清偿乙方在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并可以诉讼追偿。同日，原告发放贷款380万元。第二份《借款合同》，签订时间2015年7月27日，借款金额500万元，贷款期限6个月，自2015年7月28日至2016年1月28日，其他内容同前述借款合同，原告于2015年7月28日放款。第三份《借款合同》，签订时间2015年8月3日，借款金额200万元，贷款期限6个月，自2015年8月3日至2016年2月3日，其他内容同前述借款合同，原告于2015年8月3日放款。第四份《借款合同》，签订时间2015年8月12日，借款金额220万元，贷款期限6个月，自2015年8月12日至2016年2月12日，其他内容同前述借款合同，原告于2015年8月13日放款。前述四份贷款金额合计1,300万元。被告金泰公司偿还了部分贷款本息，原告又于2017年4月13日扣划了704,650.68元，冲抵借款本金。至2017年5月11日，借款本金尚欠11,307,902.08元，已经产生利息、复息、罚息合计1,723,440.61元。1,300万元贷款都进入了被告金泰公司的888账户，该账户2015年7月2日的余额是8,684.37元，原告于2015年7月3日发放贷款380万元，至2017年3月21日的余额是8,059.77元。该期间内888账户接收了原告的贷款1,300万元，对外支付购买鱼粉款，同时接收了被告通威公司支付的货款等。
原告起诉时依据合同违约提出诉讼请求，庭审中因被告通威公司主张没有履行29-02号等合同，原告据此以侵权为由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各被告连带赔偿损失。经法院释明后，原告撤回增加的诉讼请求，坚持原有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借款、质押、保证法律关系纠纷。被告金泰公司作为借款人，违反合同约定，逾期未还款，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金泰公司偿还剩余借款11,307,902.08元，并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支付利息、罚息和复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虽然被告金泰公司对尚欠借款金额提出异议，原告为此已经提供了借款合同、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据，可以证明剩余借款金额正确，被告金泰公司的金额异议缺乏证据，不予支持。被告高建飞、高建龙、张冬雪、林玲均是连带保证人，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被告通威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双方发生争议。对此，从原告最初的诉讼请求来看，其要求通威公司在金泰公司拖欠原告的借款本息额度内直接向原告支付其欠付的应付账款，因现在各方对于通威公司与金泰公司的应收账款已经结清，并无异议，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但是在庭审过程中，因被告通威公司有部分款项未按照承诺付款到指定账户，各方对通威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发生争议。综合原被告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29-02号合同是否履行；案涉贷款未收回的原因；被告通威公司违背承诺付款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围绕前述焦点，具体解析如下：一、关于29-02号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原告及被告金泰公司主张该合同是框架合同，并通过4个小合同得到履行，被告通威公司否认该合同是框架协议。对此：1、从双方已有的交易习惯来看。对于0041号合同，被告通威公司的前一个代理人蹇长良向法院递交书面《证据材料目录清单》，主张该合同是一个框架合同，并已经通过5个小合同得到部分履行，被告金泰公司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定0041号是框架合同。虽然被告通威公司变更后的现代理人在以后的庭审中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否认成立，对其否认抗辩不予采信。此节可以说明买卖双方之间存在框架协议预定货物的交易习惯。2、从29-02号合同的具体内容来看。29-02号合同的格式体例、内容与0041号合同完全一致，而不同于0018号等合同，其价格是暂定价，也没有约定送货地、送货日期等，需要双方后续达成补充协议，明确合同价款、送货地点等要素，使得合同具体、明确，具有可执行性。3、从合同标的物来看。被告通威公司采购鱼粉作为自己加工产品的原材料。通威公司是集团性公司，其采购也遵循科学的存货管理方法，以销定产，以产量决定采购量，案涉采购是其根据生产经营计划，实施的集团采购，货物运往全国各地的分子公司等，数量巨大。如果不能及时取得原材料，对其生产经营会产生重大影响，而通过签订长期采购合同，既可固定供需关系，保证货源稳定，同时也减少不必要的库存，减少存货的资金占用成本。在需要货物的时候，可直接依据框架合同签订小合同，明确发货地点、价格等要素。认定29-02号合同是框架合同，并且通过4个小合同得到履行，符合金泰公司与通威公司的交易习惯，也符合通威公司作为集团公司的商业交易能力。被告通威公司否认29-02号合同已履行，提出其只需关注原料供应是否能够满足生产所需等的抗辩，并未正面回答法院询问的”合同未履行的原因、双方是否已合意解除”等，答非所问，且其辩称也违反集团公司应有的财务管理能力，不予支持。被告通威公司之所以抗辩4个小合同不是案涉合同，正是因为付款到广发银行账户款项都发生在4个小合同项下。被告通威公司在此期间向广发银行账户支付了2,996,464元，包括0003号合同于2015年5月12日付款2,134,137.6元，0027号合同于2015年5月19日付款862,326.4元。由前述，一审法院认定29-02号合同是框架协议，已经通过0003号、0022号、0027号、0013号合同实际履行。二、案涉贷款未收回的原因。案涉贷款至今没有收回，原因多种，至少不排除资产业务的以下两点原因：（一）从借款发生时看。对比销售回款与借款期间，销售回款期间是2014年12月25日至2015年11月26日，总的借款期间是2015年7月3日至2016年2月12日。从2014年12月25日至2015年7月2日之间销售回款，发生在原告放款之前。此期间0018号合同、29-02号合同项下的0003号、0027号合同均全部付款，0044号等合同也部分付款，已经付款的部分，虽然也包含在质押合同当中，但已经消灭，无法设立应收账款质押，也不能成为将来偿还借款的来源。换言之，从2014年11月27日签订《授信协议》，直到2015年7月3日放款380万元，跨度7个月，原告7个月后放款，在放款之前，未再次了解、确认应收账款是否仍然存在，在授信条件上将其中已经履行的部分作为自己的质物，并据此发放了1,300万元的贷款，授信条件已经不充足。（二）从借款履行过程来看。应收账款质押，通常是已经发生的经营性应收账款做质押，单纯签订买卖合同，没有供货行为不产生应收账款。虽然理论上将来的应收账款也可以作为质物，但是其风险远高于已经发生的应收账款质押，该风险是商业银行资产业务自带风险。本案，原告第四笔放款是在2015年8月13日，此时0041号合同项下1,200多吨鱼粉，被告金泰公司尚未发货，应收账款没有发生，原告已经放款，由此导致风险敞口。同时，被告金泰公司发生案外诉讼，包括888号账户、库存鱼粉等资产被法院保全查封，导致正在履行中的0041号合同无以为续。0041号合同虽然约定2,000吨，只能履行700余吨，剩余1,200多吨无法继续履行，这就导致从2015年11月27日至2016年2月12日，已经不可能继续产生1,200多吨鱼粉对应的销售回款，原告的贷款失去了还款来源。三、被告通威公司是否构成违约，以及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对该节问题，需要认定：原告有无违约行为，违约行为是否损害原告的应收账款质权，以及违约付款与贷款至今没有收回之间的因果关系。关于违约行为一节。依据查明的事实来看，被告通威公司确实有违约付款的行为，具体分析如下：被告通威公司最早于2014年11月26日承诺付款到888账户，该承诺构成原告贷款给被告金泰公司的授信条件。被告通威公司于2015年5月19日之前分两笔向广发银行账户支付了2,996,464元，该部分属于违约付款。被告通威公司还有货款支付到了505账户，因505账户是借款协议约定的资金回笼账户，原告有权监控，根据该账户资金回笼情况提前收回贷款，直接支付到505账户，有利于原告资金监控，从这一效果角度讲，该部分款项即便是违约付款，也不损害应收账款质权，与损害后果也没有因果关系。关于违约付款是否损害原告的应收账款质权一节。付款到广发银行账户是否损害原告的质权。对此，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设立担保物权，应当依照本法和其他法律的规定订立担保合同。担保合同是主债权债务合同的从合同。主债权债务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以应收账款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信贷征信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案涉的《授信协议》、《授信补充协议》并不直接产生借款法律关系，借款法律关系的最终确立取决于后续签订的《借款合同》，在《借款合同》未签订之前，主合同并未成立。第一份《借款合同》签订时间是2015年7月3日，并同日放款，此时原告的应收账款质权才最终设立，在该日之前缺乏主债权发生的前提条件，即便应收账款质押完成了登记公示，其质权尚未完整设立。被告通威公司2015年5月12日付款2,134,137.6元，于2015年5月19日付款862,326.4元，合计2,996,464元。虽然付到了广发银行账户，但是站在2015年7月3日这一时点来看，这两笔应收账款，尽管之前约定是质押范围，但是通威公司需要按照原材料购销合同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不可能为了原告而故意延迟付款。因其已经履行，该部分应收账款消灭，无法成为将来质权设立时点的质物。由前述，在付款当时，原告的应收账款质权尚未设立，亦不存在损害质权的问题。关于违约付款与贷款至今没有收回之间的因果关系一节。依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原告在借款合同生效后才有权对销售回款账户505进行监控，被告通威公司付款到广发银行账户时，原告尚无权监控。且原告要求销售回款支付到888账户，该账户并不是销售回款的监控账户，即便通威公司将款项支付到了888账户，对原告资金监控并无实益，被告金泰公司仍可自由使用。违约付款与损害原告监控权益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更与贷款至今没有收回没有因果关系，通威公司的违约责任不成立。虽然认定被告通威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只是因其违反承诺付款的时间落在借款实际出借之前，在客观上不损害原告的权益，并非任何情形下都不承担违约责任，其行为本身仍是违背承诺，给予否定评价。原告还要求对888账户内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因该账户2015年7月2日即放款之前的余额是8,684.37元，至2017年3月21日的余额是8,059.77元，在期间内因贷款、对外付款、收货款等多笔交易导致余额最后是8,059.77元，该余额难谓全部是应收账款的结余，不满足物权标的物特定性要求。原告的优先受偿权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故判决：一、被告大连金泰鱼粉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五一广场支行借款11,307,902.08元并支付利息、复息、罚息（截止2017年5月11日，已经发生利息、复息、罚息合计1,723,440.61元，自2017年5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合同约定标准计付）；二、被告高建飞、高建龙、张冬雪、林玲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五一广场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091.2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0,091.23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大连金泰鱼粉有限公司、高建飞、高建龙、张冬雪、林玲连带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原审中对通威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原告对被告金泰公司所享有的对通威公司的全部应收账款具有优先受偿权，通威公司在金泰公司拖欠原告的借款本息额度内直接向原告支付其欠付的应付账款”。在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后，上诉人将对通威公司的上诉请求变更为：”被上诉人通威公司在未付至上诉人指定账户（888账户）的货款金额5,280,383.80元范围内对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已超出其在一审中诉讼请求的范围，属于新增加的独立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对于上诉人在二审中增加的独立诉讼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现通威公司与上诉人就该上诉请求不能进行调解，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审理，上诉人应当另行主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763元，由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五一广场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王丽明
审判员王慧莹
审判员宁宁
二○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张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