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4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秋鹿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秋鹿路*号。组织机构代码：72381131-7。
法定代表人：方俊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乐磊，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楠，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华高新染整（嘉兴）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王店镇梅北路。组织机构代码：75119713-1。
法定代表人：施秀幼，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江，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卡埃尔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梅县大胜工业区。组织机构代码：09688247-3。
法定代表人：史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金希澳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区嘉禾路佳馨美墅****室。组织机构代码：56841615-6。
法定代表人：方业。
上诉人广东秋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秋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华高新染整（嘉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华公司）、湖北卡埃尔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埃尔公司）、厦门金希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希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5）嘉秀商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秋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变更了台华公司的诉讼请求，违背了各方的原始意思表示和本案的基本事实，扭曲了各方的法律关系，并实际处分了各方的其他实体权利，加重了秋鹿公司的责任，系错误判决。一、�委托付款书》未经秋鹿公司盖章，虽有谭国康签字，但谭国康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未获得公司授权，不能代表秋鹿公司。台华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有足够理由相信谭国康有权代表秋鹿公司，故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判决一方面未确认台华公司提供的民事判决书，另一方面又以《委托付款书》经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为由予以认定；一方面对同样由谭国康签署但未经公司盖章的《协议》不予确认，另一方面又对《委托付款书》予以确认，明显矛盾。二、一审依据《委托付款书》、《证明函》认定秋鹿公司应当对卡埃尔公司所欠台华公司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合同具有相对性，台华公司不是《委托付款书》、《证明函》的当事方，合同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台华公司作为第三人，并非债权人，没有权利要求秋鹿公司依据《委托付款书》、《证明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一审直接判令秋鹿公司对卡埃尔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该付款可先行在北京探路者户外用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探路者公司）应付秋鹿公司的货款中扣除，改变了台华公司的请求，混乱了法律关系，没有合同和法律的依据。秋鹿公司是卡埃尔公司的上游采购商，台华公司是卡埃尔公司的下游供应商，即使判决探路者公司向秋鹿公司支付货款，秋鹿公司也只能依据案外的采购合同关系把货款支付给卡埃尔公司，一审判令秋鹿公司直接支付给台华公司没有依据。一审判令探路者公司将应支付给秋鹿公司的货款直接支付给台华公司，又未明确秋鹿公司是否可以向卡埃尔公司追偿，突破各方法律关系，导致秋鹿公司责任加重。四、本案欠款事项发生于2014年9月，卡埃尔公司减少注册资本发生于2015年1月，并且没有通知债权人，恶意逃避债务的意图是非常明显的。卡埃尔公司的股东金希澳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五、探路者公司应当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将其遗漏。
台华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没有变更台华公司的诉讼请求。台华公司在申请调查令，取得《委托付款书》、《证明函》等材料后，于2015年12月15日向法院提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二、一审对《委托付款书》确认是正确的。本案所涉业务，均是谭国康代表秋鹿公司与探路者公司签订协议、与台华公司协商并签订协议。更为直接的是，同为本案所涉业务的供应商江门市蓬江区盈通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通公司）诉卡埃尔公司、秋鹿公司、探路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中，�鹿公司对《委托付款书》是认可的。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也认定了《委托付款书》，该案二审维持原判。故秋鹿公司否认签署《委托付款书》的主张不能成立。三、从《证明函》、《委托付款书》的内容可以明确，秋鹿公司委托卡埃尔公司进行采购及安排生产，卡埃尔公司的货款由秋鹿公司与探路者公司进行结算，所以《委托付款书》才约定了具体的付款内容。至于秋鹿公司所述的向第三人履行债务问题，本案情形并不符合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本案情形应当属于第三人主动加入债务履行，即秋鹿公司根据实际情况，愿意与卡埃尔公司一起承担对供应商的债务。故一审判决秋鹿公司、卡埃尔公司向台华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是正确的。四、台华公司一审要求金希澳公司在卡埃尔公司不按法定程序减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法院没有支持。如果秋鹿公司能提交相关的证据，法庭应当支持。五、一审是否遗漏了探路者公司为当事人的问题。探路者公司是台华公司重要的合作伙伴，是台华公司重要的采购商，所以台华公司没有要求探路者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卡埃尔公司、金希澳公司未作答辩。
台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卡埃尔公司支付台华公司货款6551112.15元，并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自2014年10月11日起计算至2015年1月20日计101515元，请求支付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2.秋鹿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金希澳公司在800万元减资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共同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0日，探路者公司与秋鹿公司签订《委托生产加工协议》，委托秋鹿公司生产加工产品。2014年3月28日至5月23日探路者公司又与秋鹿公司签订《产品采购合同》，向秋鹿公司采购服装产品。2014年4月8日，秋鹿公司向探路者公司出具《证明函》，内容为：卡埃尔公司等8家工厂为秋鹿公司同一系统内工厂，为同一集团投资名下的工厂，与探路者公司的业务往来，可能会在其中一家工厂实际生产，但不论哪家工厂生产，都将由秋鹿公司作为结算方。卡埃尔公司认可其为秋鹿公司投资属下企业。
2014年5月8日至7月2日，台华公司与卡埃尔公司签订《成品定作合同》14份，约定台华公司向卡埃尔公司提供塔丝隆平纹、尼丝纺平纹、塔丝隆格子产品，总计货款6477923.70元，货款在货物签收后60天内结清，等。2014年5月27日至2014年8月28日，台华公司共向卡埃尔公司供货计6551112.15元，卡埃尔公司经对账后予以确认。此款至今未支付。2014年9月3日，探路者公司与台华公司、卡埃尔公司、秋鹿公司四方签订《协议》，内容为：卡埃尔公司与秋鹿公司作为一方承揽探路者公司服装订单，根据探路者公司指示，卡埃尔公司共向台华公司采购6551112.15元的面里料，台华公司已按探路者公司品质、交期等要求交付货物；卡埃尔公司承认目前不具备支付到期货款能力，且给不出具体货款的支付计划，因此四方协商一致，由探路者公司、秋鹿公司对卡埃尔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于2014年10月10日前支付卡埃尔公司所欠台华公司全部货款。但该《协议》未加盖公司印章，而由陈为、张宇辉、谭国康分别代表探路者公司、卡埃尔公司、秋鹿公司签名。同日，探路者公司、秋鹿公司及卡埃尔公司三方签订《委托付款书》，内容为：探路者公司、秋鹿公司于2014年3月28日至2014年4月15日签订采购合同7份，总计面辅料采购金额12735240元，成品采购金额24715200元，三方达成以下条款：1.合同涉及�式由秋鹿公司委托卡埃尔公司采购面辅料及安排生产；2.秋鹿公司和卡埃尔公司委托探路者公司为代理人，向面辅料商支付面辅料货款，支付款项在探路者公司应付秋鹿公司的货款中扣除；若秋鹿公司货款不足以支付原材料货款，由秋鹿公司和卡埃尔公司补足；面辅料的实际付款以卡埃尔公司与面辅料供应商的对账单为准。
另可认定，金希澳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15日，实收资本1006万元，2013年7月23日由厦门海天瑞钢材贸易有限公司变更公司名称为厦门卡艾尔服装有限公司，2014年12月4日再次变更为现名。卡埃尔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4日，出资人为厦门卡艾尔服装有限公司。2015年1月28日，卡埃尔公司将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为200万元。
一审认为，台华公司与卡埃尔公司签订的定作合同约定台华公司向卡埃尔公司提供塔丝隆平纹等产品，由卡埃尔公司�付货款，性质上属买卖合同；该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签约后，台华公司向卡埃尔公司提供货物，经对账，至2014年8月7日，卡埃尔公司欠台华公司货款6551112.15元，按合同之约定，卡埃尔公司应自签收货物后60日内结清货款，故此，台华公司请求卡埃尔公司支付货款，并自2014年10月11日起赔偿因逾期付款所致利息损失于法有据，应当支持。依秋鹿公司出具的《证明函》，卡埃尔公司为秋鹿公司投资属下企业，秋鹿公司与探路者公司间的业务由卡埃尔公司生产的，以秋鹿公司为结算方。探路者公司、秋鹿公司及卡埃尔公司三方签订的《委托付款书》又记载，“秋鹿公司和卡埃尔公司委托探路者公司为代理人，向面辅料商支付面辅料货款，支付款项在探路者公司应付秋鹿公司的货款�扣除；若秋鹿公司货款不足以支付原材料货款，由秋鹿公司和卡埃尔公司补足”。据此，秋鹿公司应当对卡埃尔公司所欠台华公司债务承担共同的付款责任，依《委托付款书》约定，此项付款可先行在探路者公司应付秋鹿公司的货款中支付。金希澳公司为卡埃尔公司的出资人，卡埃尔公司于2015年1月28日减少注册资本800万元，但未通知台华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关于“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的规定，该减资在程序存在瑕疵，但是减资不同于抽逃出资，该次减资系实质上减少公司资金�是形式减资，台华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故对于台华公司请求金希澳公司对卡埃尔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卡埃尔公司、秋鹿公司、金希澳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卡埃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台华公司货款6551112.15元，并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自2014年10月1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二、秋鹿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该项付款可先行在探路者公司应付秋鹿公司的货款中扣除；三、驳回台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36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3368元，由卡埃尔公司、秋鹿公司共同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公告费600元，由卡埃尔公司承担，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行给付台华公司。
二审中，秋鹿公司提供了卡埃尔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一组，证明卡埃尔公司存在减资瑕疵，从资产负债表可知公司的实收资本从1000万元减少到200万元，故公司股东金希澳公司应当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台华公司质证认为没有异议。台华公司提供了民事判决书两份【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商）初字第1742号、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1民终4997号】，证明《委托付款书》的真实性已经被生效的民事判决书所认定，谭国康�权代表秋鹿公司签字，秋鹿公司应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秋鹿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案外人盈通公司诉卡埃尔公司、秋鹿公司、探路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二审审理，二审终审判决认定秋鹿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对《委托付款书》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谭国康曾代表秋鹿公司在与探路者公司之间的多份文件上签字，这些文件同时加盖有秋鹿公司公章，并认定谭国康有权代表秋鹿公司签订《委托付款书》，其签字效力与加盖公司公章具有同等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点，一是秋鹿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二是金希澳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三是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台华公司请求秋鹿公司在本案中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提供了《协议》及《委托付款书》等证据。《委托付款书》由谭国康代表秋鹿公司签订，在盈通公司诉卡埃尔公司、秋鹿公司、探路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秋鹿公司对《委托付款书》的真实性并无异议，该案的生效判决也确认了谭国康有权代表秋鹿公司签订《委托付款书》，故《委托付款书》本院予以确认。《协议》同样由谭国康代表秋鹿公司签订，且与《委托付款书》为同一天签订，故本院亦予以确认，《协议》对秋鹿公司具有约束力。《协议》约定，卡埃尔公司应当支付台华公司面里料款6551112.15元，由秋鹿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一审判决秋鹿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正确。由于秋鹿公司的责任已经明确，故其针对《委托付款书》提出的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的�定台华公司无权向其主张权利的问题，本案无须审查。
关于争议焦点二。台华公司一审以卡埃尔公司减资程序存在瑕疵为由要求公司股东金希澳公司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未予支持。现秋鹿公司对此提出上诉，但金希澳公司是否需要对台华公司承担责任与秋鹿公司无关，秋鹿公司对此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在本案中并无相应的诉权。在台华公司未提出上诉的情况下，本院对该问题不予审查。秋鹿公司若认为其利益因卡埃尔公司减资而受损，可以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为“秋鹿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该项付款可先行在探路者公司应付秋鹿公司的货款中扣除”。该判项明确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主体系秋鹿公司，与台华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相符；款项可在探路者公司应付秋鹿公司的货款�扣除，系依据《委托付款书》的约定确认的款项来源或者可以执行的途径，并非是判决探路者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故一审不存在超出台华公司诉讼请求判决的问题。探路者公司不是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并非必须参加诉讼，故本案也未遗漏当事人。因此，秋鹿公司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秋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368元，由广东秋鹿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审 判 员 汪先才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七年�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