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9民终157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陆川县沙坡供销社，住所地广西陆川县沙坡镇沙坡街。
法定代表人：杨坚，主任。
委托代理人：梁春，广西桂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宁延庭，广西三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朱伟东，男，196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陆川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桂达，男，1960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陆川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阮永菊，女，汉族，1970年8月17日出生，住广西陆川县。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兆福，广西典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因与被上诉人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陆川县人民法院（2016）桂0922民初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陆川县沙坡供销社的委托代理人梁春、宁延庭，被上诉人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兆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川县沙坡供销社上诉请求：撤销陆川县人民法院（2016）桂0922民初591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承包合同》无效。事实和理由：一、根据相关法律、行政法规以及部门规章的规定，成品油属于国家严格管理的危险化学品，实行许可经营，该许可经营具有专属性、特定性，不能由未经许可的主体进行经营或转包给他�经营，涉案合同违反了《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关于未经许可不得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活动的强制性规定；二、上诉人经过相关的程序获得了经营加油站必须具备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等证照，但由于上诉人原主任将本案讼争的加油站承包给被上诉人经营，实质上形成了上诉人出借各种证书给被上诉人使用、经营的事实，而这种出借行为是《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九十三条所禁止的。事实上，被上诉人的从业人员均无安全培训资格证，不具有安全经营的资质。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归于无效。
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上诉人上诉无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承包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陆川县沙坡供销社获得了国家成品油特许经营权，并在沙坡街上开设加油站，但经营欠佳。后陆川县沙坡供销社与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经协商于2009年1月1日签订了《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承包合同》，约定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将自有的加油站交由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承包经营，同时提供加油站相关证件给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保管；承包期间，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承包期限为二十年，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每年承包金为13200元，合计264000元。合同签订后，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觉接受相关国家机关的督促、检查，按照有关规定对加油站设施进行加装、改造，并于2014年11月21日被玉林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授予化学品安全标准化三级达标企业，双方当事人也一直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至今。2016年3月18日，陆川县沙坡供销社认为双方签订的《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承包合同》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规定，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法院确认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陆川县沙坡供销社与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主体适格，内容合法，该合同合法有效。陆川县沙坡供销社要求终止合同未果，以双方签订的《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承包合同》实质是转让成品油特许经营权，违背了国家的�止性规定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从双方当事人签订《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承包合同》的目的、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履行的方式、履行的期限以及违约责任、实际履行情况等多方面的内容进行全面综合分析，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在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承包经营期间，其特许经营权主体资格、所有权人及法定代表人均未变更，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并未丧失特许经营权资格，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亦未获得特许经营权资格，仅系在合同期限内享有承包经营权；加油站的有关证件由谁保管并不影响特许经营权的权利人的特定性，更不是特许经营权的转让。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按照合同约定以陆川县沙坡供销社的名义进行承包经营，自负盈亏，按时缴纳承包金，承包期20年到期后加油站仍须返还给陆川县沙坡供销社，故该合同属于承包经营合同，没有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应受法律保护,陆川县沙坡供销社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陆川县沙坡供销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已预交100元），由陆川县沙坡供销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陆川县沙坡供销社提交的证据：1、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2、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以上两份证据欲证明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拥有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以及成品油零售许可，按照法律的规定，以上两证依法不得转让、出�、出借，但事实上两证被出借给非被许可的被上诉人使用。3、沙坡供销社加油站主要负责人及安全管理人员的安全生产培训考核合格证，欲证明加油站主要负责人及管理人均为沙坡供销社的在职职工，该证件亦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4、陆川县沙坡供销社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欲证明沙坡供销社加油站不具有法人资格，属于陆川县沙坡供销社的分支机构，是陆川县沙坡供销社不可分割的部分，同时证明陆川县沙坡供销社的法定代表人为杨坚；5、企业负责人变更文件，6、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负责人黎诗海身份证明，欲证明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于2016年2月12日将负责人姚海华变更为黎诗海，黎诗海为陆川县沙坡供销社的职工。
被上诉人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提交了《安全生产考核培训合格证》、《消防员合格证》，欲证明李桂达、阮永菊及其工作人员刘碧波有安全员、消防员资格证，无需借用上诉人的证件，被上诉人之所以出钱给上诉人培训、年检，是为了方便上诉人参与加油站的经营、监督、管理。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对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都认为对方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对方当事人主张的待证事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6份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且与本案有关联性，依法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安全生产考核培训合格证》、《消防员合格证》，其中阮永菊、刘碧波的安全生产考核培训合格证中记载的工作单位均为陆川县米场镇北加油站，李桂达的工作单位则为陆川县通达第二加油站，均非本案涉讼的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同时，李桂达、阮永菊、刘碧波有《安全生产考核培训合格证》、《消防员合格证》，只能证明他们有从事加油站工作的能力和资格，不能证明他们有经营加油站的资格和能力，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合同效力的依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陆川县沙坡供销社经相关程序获得了国家成品油零售许可，并在沙坡街上开设加油站，但经营欠佳。后经协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于2009年1月1日签订了《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承包合同》，约定上诉人将自有的加油站交由被上诉人承包经营，同时提供加油站相关证件给三被上诉人保管，并协助被上诉人办理证件的年审或更换；承包期间，被上诉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承包期限为二十年，从200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每年承包金为13200元，合计264000元。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按合同的约定将加油站交付给被上诉人经营管理，并将相关的证照交给被上诉人保管，上诉人仅按约定向被上诉人收取承包费，同时参与与该加油站有关的安全生产方面的会议，并将会议的内容转告三被上诉人，以备被上诉人应付各种安全检查。被上诉人接收加油站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并按时向上诉人交纳承包金。2016年3月18日，上诉人以双方签订的《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承包合同》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该合同无效。另查明：2016年4月19日，玉林市环境保护局向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下发了《玉林市环境保护局关于责令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限期整改的通知》，因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未完成油气回收改造工作，按国家有关�定安装油气回收装置并保持正常使用，行为违法，该局限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于2016年10月18日之前按相关规定改正，安装油气回收装置并保持正常使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但遗漏部分事实未认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承包合同》的性质问题。
合同约定上诉人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将自有的加油站交由被上诉人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承包经营，同时将加油站相关证件给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保管；承包期间，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承担一切法律责任；陆川县沙坡供销社除每年固定收取承包费用13200元外，不参与加油站的经营管理，亦不能对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的经营管理行为进行相应的监督，不再履行�为加油站所有权人的全部法定义务，亦不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陆川县沙坡供销社虽然有时也会派人参加与涉讼加油站有关的安全生产方面的会议，但目的只是向被上诉人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传达会议的内容，以备被上诉人应付各种安全检查。因此，上诉人陆川县沙坡供销社与被上诉人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签订的《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承包合同》，虽名为承包合同，实为上诉人陆川县沙坡供销社以承包形式将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一定期限的经营权转让给被上诉人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
二、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
根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危险化学品，是指具有毒害、�蚀、爆炸、燃烧、助燃等性质，对人体、设施、环境具有危害的剧毒化学品和其他化学品。成品油即属于该条例中所称的危险化学品。因为成品油经营直接涉及到社会公共安全、生态环境保护以及直接关系人身健康、生命财产安全，国务院依照相关规定决定对石油成品油批发、仓储、零售经营资格等确需保留的行政审批项目设定行政许可。国家之所以设定行政许可，是为了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维护公共利益和社会秩序，保障和监督行政机关有效实施行政管理。因此，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在从事需要行政许可或特许经营的活动时，都必须严格遵守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及部门规章的规定。对于成品油的经营，《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包括仓储经营，下同）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第三十五条规定：“从事剧毒化学品、易制爆危险化学品经营的企业，应当向所在地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提出申请，从事其他危险化学品经营的企业，应当向所在地县级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提出申请（有储存设施的，应当向所在地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提出申请）。……予以批准的，颁发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申请人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手续后，方可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活动。……”《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第六条规定：“申�从事成品油零售经营资格的企业，应当向所在地市级（设区的市，下同）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提出申请。地市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审查后，将初步审查意见及申请材料报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由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决定是否给予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根据上述规定，从事成品油零售经营活动必须经过一定的程序向地级市政府的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提出申请，获得行政许可并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及《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后方能进行。本案中，三被上诉人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在未获得经营成品油的行政许可及相关证件的情况下，即通过与上诉人签订涉案《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承包合同》，直接从事成品油零售活动，违反了《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和《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通过与上诉人陆川县沙坡供销社签订涉案合同，以承包的形式获得加油站的经营管理权及相关证照的使用权，对外仍然以上诉人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的名义从事成品油零售经营活动，规避了国家对成品油市场特许经营的市场准入制度，这不仅使得政府部门对加油站的实际经营者无法进行直接、有效的管理，还增加了作为危险化学品的成品油经营的安全风险。如相关企业在获得成品油经营许可及相关证书之后，即通过承包或租赁等方式将经营权转让或在一定时间内转让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其他不特定主体经营，那我国制定的关于行政许可的法律法规及部门规章将形同虚设，社会公共安全、人民群众的财产及生命安全亦将处于更加不可控的危险中。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之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伪造、变造经营许可证，或者出租、出借、转让其取得的经营许可证，根据《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承包合同》的约定，上诉人陆川县沙坡供销社不仅要将涉诉加油站交由被上诉人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经营，还要将相关的证照全部移交被上诉人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保管，要协助被上诉人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对相关证照办理年审或换证，由此可见，上诉人陆川县沙坡供销社与被上诉人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签订的涉案合同除了转移了加油站的经营管理权之外，还存在上诉人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向被上诉人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出借、转让相关证件的事实，该出借、转让证件的行为也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综上，上诉�陆川县沙坡供销社与被上诉人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签订的《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承包合同》，实为上诉人陆川县沙坡供销社以承包形式将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一定期限的经营权转让给被上诉人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故，对于被上诉人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提出本案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为合法有效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如何处理，因当事人在本案中未行主张，本院在此不作处理。综上，上诉人上诉有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陆川县人民法院（2016）桂0922民初59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陆川县沙坡�销社与被上诉人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加油站承包合同》无效。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已预交），二审受理费100元（上诉人陆川县沙坡供销社已预交），以上两项合计200元，全部由被上诉人朱伟东、李桂达、阮永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拥建
审判员 梁 坚
审判员 邹丽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许泰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