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小妹。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郭圣，江苏启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渊。
委托代理人张洪彬，江苏山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建华、曾小妹与被上诉人陆渊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5）崇民初字第1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建华、曾小妹委托代理人郭圣、被上诉人陆渊代理人张洪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渊起诉称，王建华、曾小妹系夫妻关系。2012年8月17日，王建华、曾小妹分别以借款人、担保人的名义向江苏南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100万元，借款到期后因无力还款，即找到陆渊让陆渊为其垫付该款及利息。2013年8月23日，经王建华、曾小妹向陆渊口头要求，陆渊将108.3万元汇入案外人姜某的账户，让姜某替王建华、曾小妹归还贷款。王建华、曾小妹否认借贷事实，而王建华、曾小妹确因陆渊的给付行为实际获利，陆渊利益受到损失，现要求王建华、曾小妹返还人民币1081967.64元及利息。
王建华、曾小妹辩称，陆渊在诉状中称原来双方有借贷关系的合意，据此可以认定陆渊、王建华和曾小妹之间是存在借贷关系。但是法院案号为0853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判定陆渊、王建华和曾小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现在陆渊按照同一个事实以不当得利进行起诉，法院不应当受理，更不应该处理，因为其违反了一案不二理的基本原则。王建华、曾小妹与陆渊之间既不存在借贷关系，王建华、曾小妹也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况，请求驳回陆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建华、曾小妹系夫妻关系。2012年8月17日，王建华、曾小妹分别以借款人和担保人的名义向江苏南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贷款人的名义签订最高额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王建华向该银行申请贷款，曾小妹以担保人的名义自愿为借款人提供担保。2012年9月10日该银行向王建华发放了贷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2013年8月23日，陆渊通过江苏省农村信用社转账给案外人姜某人民币108.3万元，同日，案外人姜某将上述款项中1081967.64元还入王建华的贷款账户。此后，陆渊、王建华和曾小妹为此产生纠纷。
2014年5月24日，陆渊曾以民间借贷纠纷将王建华、曾小妹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2014）崇民初字第0853号民事判决。在该民事判决书第2、3页载明：“诉讼中，陆渊申请证人姜某出庭作证，证人姜某陈述其与陆渊系朋友关系，2013年8月23日，陆渊告诉其要将100多万元汇入其账户，替一个姓王的人偿还银行贷款，姓王的当时不在家，证人与姓王的也并不相识。汇款之后陆渊与证人一起去银行办理了还款手续。诉讼中，王建华、曾小妹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陈述其与王建华系亲戚关系，证人因为需要借款找到王建华，以王建华、曾小妹夫妻名义在商业银行贷款100万元，贷款下来之后王建华就将贷款转到了证人账户，贷款到期后证人无力还款，就找到案外人姚某向其借款还贷，证人向姚某出具了100多万元的借条，之后姚某就找人偿还了贷款，具体还款情况证人并不清楚。”在该民事判决书第3页还载明：“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陆渊基于借贷关系主张王建华、曾小妹偿还借款，应当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陆渊所举的借款合同、贷款还款记账凭证、转账凭证等证据，能够证明陆渊曾于2013年8月23日向姜某账户汇款108.3万元，姜某将上述款项用于偿还王建华、曾小妹在银行所借贷款，但该款是否属于借款尚不确定。陆渊仅提供款项交付的凭证，未提供陆渊、王建华和曾小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且王建华、曾小妹提出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的抗辩，陆渊应当就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提供进一步的证据，但陆渊未能提供证据佐证其主张。证人姜某称其不认识本案王建华，去银行还款也系受陆渊委托，该证人证言无法证明陆渊、王建华和曾小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对陆渊要求王建华、曾小妹归还借款的请求，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2014年9月19日，陆渊以不当得利再次诉至原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作出（2014）崇民初字第14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建华、曾小妹返还陆渊人民币1081967.64元并支付利息。后王建华、曾小妹不服上诉至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5月29日，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通中民终字第00117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为由，裁定撤销（2014）崇民初字第0147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在重审过程中，原审法院要求陆渊、王建华、曾小妹出庭，证人姜某、姚某、邱某到庭作证。陆渊当庭陈述当时陆渊与案外人姚某在一起玩，一个自称王建华的人打电话给姚某，要求姚某代为偿还江苏南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到期贷款，并承诺给予相关费用。因姚某没钱，将该信息转给了陆渊。在了解了王建华、曾小妹确有在江苏南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已到期的贷款并有资产作为抵押的情况下，陆渊代王建华、曾小妹偿还其欠付的本金及利息。就打电话之人，陆渊当庭表示未见过王建华本人，电话里声音就是到庭王建华的声音。王建华、曾小妹主张其从未打电话给陆渊，与陆渊不存在借贷关系。王建华、曾小妹与张某存在借贷关系，王建华、曾小妹在江苏南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的款借给张某，贷款也是由张某向姚某借款后，由陆渊打款予以还款，王建华、曾小妹认为贷款系张某还款的。证人姜某出庭作证陈述，其受陆渊的指示，将陆渊打入其帐户的100余万元，打入江苏南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账户，让其找邱某帮人还银行贷款。证人姚某出庭作证时陈述，当时接到自称王建华的人要求贷款，鉴于当时手头没钱，故将该信息直接转给陆渊，之后就没有参与，否认与张某间存在债务关系。证人邱某出庭作证陈述，其陈述其负责案涉贷款，贷款到期时其向王建华进行催收。后陆渊向其了解案涉贷款是否过期，能否再借等情况后，陆渊表示愿意代其还贷。后其帮助计算了需还款的本金和利息，让陆渊将钱打入姜某的账户，其配合姜某直接到柜面办理还款手术。由上，案涉陆渊108.3万元资金的流向为陆渊先打入姜某账户，再由姜某打入农商行西亭支行王建华、曾小妹还款账户。对此陆渊、王建华和曾小妹当庭均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陆渊的起诉是否构成“一事不再理”；2、陆渊主张的不当得利是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1，王建华、曾小妹主张陆渊就本案提起的诉讼是重复起诉。原审法院认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陆渊虽曾主张借贷关系未获支持，现提起不当得利之诉，两诉的主张，在实体法上的请求权是不相同的，因此，不能认定为诉讼标的相同，依上述规定，不构成重复起诉。
关于争议焦点2，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使他人受到损失而自己获得了利益。因不当得利没有合法根据，虽属既成的事实也不能受到法律的保护，不当利益应返还给受损失的人。依照法律规定，不当得利构成的要件有四，即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到损失、获得利益和受到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获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陆渊的108.3万元先打入姜某账户，再由姜某打入农商行西亭支行王建华、曾小妹还款账户，为双方所认可之事实，此举，使得王建华、曾小妹免除了债务而实际获得了利益，而陆渊为之所付出的款项至今未获受偿，陆渊的利益受到损失。王建华、曾小妹获得的利益与陆渊受到损失存在因果关系。现有证据不足以使得王建华、曾小妹主张的贷款息张某向姚某借款所还得主张成立。在现有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陆渊主张的不当得利成立。王建华应返还不当利益即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陆渊要求支付代偿款的本金和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应予支持。但陆渊、王建华和曾小妹未就利息作出约定，原审法院酌定按照同期银行贷款的利率进行计算。上述债务发生在王建华、曾小妹夫妻存续期间，故王建华、曾小妹应当共同承担上述给付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王建华、曾小妹一次性返还陆渊人民币1081967.64元。二、王建华、曾小妹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陆渊人民币1081967.64元从2013年8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上述一、二两项判决义务由王建华、曾小妹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王建华、曾小妹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775元，由陆渊负担1255元，王建华、曾小妹负担14520元。
宣判后，上诉人王建华、曾小妹不服，向本院上诉称，原审法院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陆渊基于同一事实和法律关系，在法院已经做出判决的情况下，又起诉至法院，本案不应当受理。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也不存在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陆渊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陆渊答辩称，王建华、曾小妹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陆渊起诉基于的诉讼标的是不当得利，之前的诉讼是民间借贷，非同一诉讼标的，不属于法律所规定的一事不再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2、陆渊与王建华、曾小妹之间是否存在不当得利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1、当事人就已经提起的诉讼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后果，构成重复起诉。诉讼标的即当事人在实体法上权利义务或者法律关系。本案中虽然当事人相同，但前案是基于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本案系基于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故两案的诉讼标的不同。前案的诉讼请求为返还借款，本案的诉讼请求为返还不当得利款项。故两案的诉讼标的与诉讼请求不同，本案不构成一事不再理。故对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成立的要件之一为所获取的利益没有合法根据，即无法律上的原因。主张不当得利请求权的当事人，对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承担举证责任，包括：1、对方取得利益；2、造成其损失；3、无法律上的原因。不当得利制度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本案陆渊起诉王建华、曾小妹构成不当得利，陆渊主动通过案外人将款项打到王建华账户内还款，相对于误打款来说，陆渊该行为系主动、正确的给付行为，给付的款项、数额、对象明确具体，应当由其举证证明王建华、曾小妹取得案涉款项无合法根据。而根据陆渊在（2014）崇民初字第0853号案件中的主张，其起诉案由为民间借贷，主张的事实为其借给王建华、曾小妹款项用于偿还贷款。该案崇川法院认为陆渊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中，陆渊主张的仍是王建华向其借款，系因王建华、曾小妹不承认与其之间的借贷合意，其本身也无足够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主张民间借贷已经被法院驳回，故变换案由再行起诉。依据陆渊所主张的事实，王建华、曾小妹取得案涉款项具有法律上的原因，即王建华、曾小妹系基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取得案涉款项，并非不当得利成立要件之一不具备合法原因取得利益，故陆渊所主张的案件事实与其诉讼所基于法律关系不一致，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不当得利不能作为陆渊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缺乏证据证明时的请求权基础。陆渊以不当得利起诉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5）崇民初字第104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陆渊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775元，由陆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775元，由陆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勇
审 判 员 季建波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秦建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