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4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小扬升。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荷仙。
委托代理人陆晓丹，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两上诉人）。
委托代理人钱贲，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上述两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春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骏。
委托代理人黄文俊，江苏俞晓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两被上诉人）。
上诉人齐小扬升、崔荷仙因与被上诉人林春国、马骏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4）熟民初字第01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8日，林春国代表马骏与本人与齐小扬升在常熟签订协议书，协议确认林春国、马骏将其持有的位于太仓市城厢镇太平南路29号房产（面积计6988.19平方米、分A幢、B幢），作价5500万元售与齐小扬升，房产过户至齐小扬升或齐小扬升指定的第三方，齐小扬升知悉和认可房产的现状和租赁情况。齐小扬升以其对林春国享有的2464万元债权与其应付林春国、马骏的房款相抵销。双方同时约定，开设在上述地点并由林春国、马骏自行经营的佳悦宾馆由林春国、马骏注销，宾馆内设备、设施、装修等资产折价30万元一并让与齐小扬升。林春国、马骏已向其他承租户收取的租金，自房屋过户后相应的租金部分返归齐小扬升所有。房屋完成过户后，齐小扬升应在2013年2月8日前将剩余房款及宾馆设施转让款全部付清。协议的第七条后半部分明确“由乙方（齐小扬升）承担甲方（林春国、马骏）因转让标的房地产及宾馆办理注销登记过程中产生的所有税费”。协议对其他事宜、包括管辖等也作了详尽约定。
2013年1月25日，林春国、马骏配合齐小扬升将太仓市城厢镇太平南路29号房产过户至齐小扬升指定的第三方丁春茂、张美霞夫妇名下，相关房产税费2165987.93元由第三方以林春国、马骏名义交纳。同时，齐小扬升支付的2300万元也进入林春国、马骏方账户。2013年1月24日，林春国出具收条确认，以林春国结欠齐小扬升、崔荷仙的借款本息2464万元抵作房款。2013年1月25日，齐小扬升还汇付300万元给林春国、马骏。2013年1月30日，太仓市城厢镇佳悦宾馆注销。2013年2月6日，林春国与齐小扬升以确认书明确，林春国、马骏应退还齐小扬升租金70万元。2013年2月7日，齐小扬升又汇付林春国转让款160万元。2014年10月，马骏出具追认函，对林春国签署的上述协议及转让行为予以追认。由于齐小扬升在支付转让款2760万元（2300＋300＋160=2760）后未再支付剩余转让款236万元，林春国、马骏起诉至原审法院。
同时查明，齐小扬升、崔荷仙系夫妻关系，于1996年10月8日登记结婚，上述房产及设施转让行为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内。
原审原告林春国、马骏的诉讼请求为：齐小扬升、崔荷仙共同支付转让款236万元并赔偿林春国、马骏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4万元，两项合计260万元。
对于齐小扬升、崔荷仙的辩解和抗辩，原审法院具体评述如下：
对齐小扬升、崔荷仙提出的“齐小扬升承担和交纳了应由林春国、马骏交纳的房屋转让所得个人税、教育附加费等税费2165987.93元，此款依法律规定应由林春国、马骏承担”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认为，由于双方在签署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由乙方（齐小扬升）承担甲方（林春国、马骏）因转让标的房地产及宾馆办理注销登记过程中产生的所有税费”，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又不侵害国家和他人利益，并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故该约定有效。齐小扬升或指定第三方以林春国、马骏名义交纳的房屋转让所得个人税、教育附加费等税费2165987.93元，依双方约定应由齐小扬升负担。齐小扬升、崔荷仙提出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林春国于2013年1月25日出具的“收到房款400万”的收条，双方均确认当日仅收到齐小扬升、崔荷仙汇付的转让款300万元。对此，齐小扬升、崔荷仙的解释是此款中包括了因林春国、马骏对“佳和广场房产”未能回购给齐小扬升、崔荷仙造成损失、而由林春国、马骏给予的补偿款100万元。而林春国、马骏认为，当时齐小扬升、崔荷仙承诺付款400万元，为此林春国、马骏出具了收到房款400万元的收条给齐小扬升，但当天实际仅汇付300万元；至于齐小扬升、崔荷仙辩称的收条中另外100万元为林春国、马骏给齐小扬升、崔荷仙的补偿款，林春国、马骏则对此给予否认。原审法院认为，林春国、马骏已全面履行了房屋转让协议中所约定的己方义务，对于齐小扬升、崔荷仙应履行的相对应的付款义务，应由齐小扬升、崔荷仙完成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据此，齐小扬升、崔荷仙所述的“收条中100万元虽未给付、但为林春国、马骏给予的补偿款”说法，对齐小扬升、崔荷仙而言，为重大得利行为、并可抵作转让款，齐小扬升、崔荷仙对此应予充分关注并以相关协议文本或其他方式加以充分和有说服力的举证说明，齐小扬升、崔荷仙的单方面说法未获得林春国、马骏认可，也没有进一步的证据证明。齐小扬升、崔荷仙的说法难以为人所信服，其所作说明和初步举证尚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程度。故原审法院对齐小扬升、崔荷仙此方面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林春国、马骏与齐小扬升于2013年1月18日签订的以房屋转让为基本内容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和侵害他人利益，应受法律保护。林春国、马骏在全面履行房屋转让等合同规定的义务后，齐小扬升也应全面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现齐小扬升尚结欠转让款236万元未付是事实，林春国、马骏有权要求齐小扬升、崔荷仙履行该付款义务；关于林春国、马骏主张的逾期利息24万元，依双方协议书，齐小扬升、崔荷仙应在2013年2月8日前付清所有转让款，现林春国、马骏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4万元，低于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相应金额，故可一并予以支持。齐小扬升、崔荷仙系夫妻关系，上述房产及设备转让行为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内，齐小扬升对林春国、马骏所发生的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齐小扬升、崔荷仙夫妻双方共同偿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齐小扬升、崔荷仙共同给付林春国、马骏转让款人民币236万元、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人民币24万元，合计人民币260万元，齐小扬升、崔荷仙负连带责任。该款由齐小扬升、崔荷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600元减半收取13800元，由齐小扬升、崔荷仙共同负担。
上诉人齐小扬升、崔荷仙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指定的第三方以被上诉人名义缴纳了房屋转让个人所得税、教育附加税等相关税费共计2165987.93元，该款项按照法律规定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应折抵房屋转让款。2、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汇付转让款300万元后出具了一份载明“收到房款400万元”的收条，超出的100万元系被上诉人对“佳和广场房产”未能回购给上诉人造成损失而给予的补偿款。被上诉人出具收条与上诉人汇付转让款系同一天完成，不可能存在被上诉人辩称的因“上诉人承诺付款400万元”而出具收条的情况。上诉人对付款400万元的事实进行了举证，被上诉人对争议的100万无法举证加以否认，应承担举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林春国、马骏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一致。
二审中，上诉人齐小扬升、崔荷仙对林春国出具2013年1月25日收条的原因作如下说明：江苏佳和置业有限公司曾向崔荷仙的弟弟崔仙勇借款900万元，林春国为担保人。因江苏佳和置业有限公司未能按期归还借款，崔仙勇将债权转让给崔荷仙，江苏佳和置业有限公司以佳和商业中心的4套房屋折价500万元归还欠款，后又归还借款300万元。当时约定江苏佳和置业有限公司再以600万元赎回房屋，但最后没有赎回，导致剩余100万元借款本金未还，故林春国在仅收到汇款300万元的情况下出具了“收到房款400万元”的收条。上诉人为证明上述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2012年4月27日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的出借方处空白，借款方为林春国、江苏佳和置业有限公司，约定借款金额900万元，期限自2012年4月27日起至2012年5月25日止，出借方将款项转入江苏澜凌实业有限公司账户。2、2012年4月27日金额为900万元的进账单一份，出票人崔仙勇，收款人江苏澜凌实业有限公司。3、2012年6月20日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出卖方为江苏佳和置业有限公司，买受方为崔荷仙，所买卖的商品房位于佳和广场1幢1单元110室，总价180万元。4、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契税纳税申报表、现金完税证、商品房结算清单，其中显示付款方为崔荷仙，所购四套房屋销售总价4993100元。5、2015年8月14日说明一份，说明人为崔仙勇，内容为：2012年4月27日我借款给江苏佳和置业有限公司900万元，由林春国进行连带责任担保。借款到期后，江苏佳和置业有限公司未能按时还款，后上述债权转让给我姐崔荷仙，由崔荷仙与江苏佳和置业有限公司及林春国进行结算。被上诉人表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清楚，证据不是新证据，与本案也没有关联。
本院认为：关于税费应否由被上诉人承担的问题，协议书约定由齐小扬升承担林春国、马骏因转让标的房地产过程中产生的所有税费。从文义理解，该条款应指房地产转让中的法定税费全部由买方即上诉人最终实际负担。该约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上诉人主张该约定是指依法应由买卖双方承担的税费由双方各自负担的观点，明显与合同条款相悖，其据此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房屋过户中的税费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齐小扬升、崔荷仙已付房款金额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已履行了相应的付款义务，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虽然提交了林春国2013年1月25日出具的“收到房款400万”的收条，但在双方均确认上诉人当日仅汇款300万元的情况下，上诉人仍应对其所主张的“收条中包括被上诉人给予的补偿款100万元”这一待证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诉人认为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补偿款不存在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在一审中就上述主张未提交证据证明，在二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被上诉人林春国、马骏同意补偿100万元是因为林春国作为担保人的另一借款合同中借款本金900万元，借款人已还800万元，尚有100万元未归还，且借款人未按承诺加价100万元赎回抵债的房屋，故在本案所涉房屋买卖合同中林春国、马骏向崔荷仙、齐小扬升作出补偿，抵作房款。上诉人为证明该事实在二审中提交了借款合同、进账单、房屋买卖合同、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崔先勇的说明等证据予以证明。但是借款合同未载明出借方为崔仙勇，也未有证据证明崔仙勇将其所谓的债权转让行为通知过债务人；而且即使江苏佳和置业有限公司确向崔仙勇借款且以房屋折抵500万元债务，上述证据也不能反映江苏佳和置业有限公司承诺以600万元赎回房屋，更不能证明本案争议的100万元付款系未能赎回房屋的补偿。对上诉人齐小扬升、崔荷仙而言，不论是以林春国在另一借款关系中未还的100万元借款抵销房款还是由林春国补偿不能按约赎回房屋的损失100万元，均系重大的财务安排，上诉人应予以充分关注并要求林春国以协议书、承诺书或者其他方式予以明确。现上诉人所举的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足，未能使其所主张的前述待证事实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其认为其在2013年1月25日履行了400万元的付款义务的观点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齐小扬升、崔荷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上诉人齐小扬升、崔荷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周 军
代理审判员 沈维佳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陆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