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5民终1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
法定代理人：李纯豹（李某之父），男，1974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法定代理人：武春芳（李某之母），女，196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纯豹，男，1974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春芳，女，196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辛成，山东光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克广，山东光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树文，男，1999年9月5日出生，汉族，聊城市鸿运餐饮有限公司福禧大酒店员工，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法定代理人：张金路（张树文之父），男，1966年6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迟，聊城东昌水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岱宗大街151号齐鲁证券A楼。
负责人：王本文，总经理。
上诉人李某、李纯豹、武春芳与被上诉人张树文、原审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泰山财险泰安中心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6)鲁1502民初5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日立案后，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李纯豹、武春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辛成、被上诉人张树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泰山财险泰安中心支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李纯豹、武春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李纯豹、武春芳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认定姜慧敏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审法院未能对交通事故责任根据案发情况重新予以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虽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公安机关作出的认定结论，但忽视了鲁Ｐ×××××号小型轿车驾驶员姜慧敏驾驶机动车通过交叉路口对其他车辆观察不当的违章行为，没有对导致事故发生的该行为予以认定，如充分考虑该违章行为和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应认定姜慧敏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的日工资损失为92元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和聊城鸿运餐厅有限公司福禧大酒店虽然在事故发生前存在工作关系，但不存在固定的雇佣关系。事故发生后双方已经不存在任何雇佣关系，停发工资的证明不能作为认定误工费的标准。原审对被上诉人的护理费没有按照护理级别予以分别认定和计算，属认定事实有误。虽然《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护理人员作出认定，但是对护理级别没有意见。原审法院应根据情况作出护理级别的认定，不应该按照完全护理依赖程度予以计算护理费。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李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系认定事实有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16周岁以上不满18周岁的公民，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是指能够以自己的劳动取得收入并能维持当地群众一般生活水平的情况。具有这种情况的16周岁以上不满18周岁的公民，可以认定为以自己的劳动为主要生活来源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案发时，上诉人李某已满16周岁，除能够以自己的劳动取得收入并且能维持当地群众一般生活水平之外，尚有少许节余，即有一部分自己的财产，因而在法律上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他的违法行为致人损害产生的民事责任就应由自己承担，不应由其监护人承担。2.本案的责任划分显失公平。被上诉人张树文也应视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本人驾驶的机动车没有挂牌，不允许上路，但长期上路行驶，且没能配备驾驶用的安全头盔。被上诉人张树文在喝酒的情况下仍然让一块喝酒、没有驾驶证的上诉人李某驾驶其机动车载其本人回公司，是导致事故的发生的重要原因。被上诉人张树文的过错不仅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重大过错责任；更应对其颅骨损伤的后果承担重大过错责任，因为摩托车是其本人的，去聚餐时是其本人驾驶，其未能依法为车辆和自己配备安全头盔。据此，原审只是减轻上诉人李某10%的赔偿责任属显失公平；被上诉人张树文的过错，最低应减轻上诉人李某50%的赔偿责任。3.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依据《民法通则》第十一条第二款认定上诉人李某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本案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认定上诉人李纯豹、武春芳对李某赔偿款项支付不足部分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张树文答辩称，一审判决证据充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泰山财险泰安中心支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张树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41451.15元、误工费16740元（93元/天×180天）、护理费691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30元/天×20天）、交通费500元、车损8143元、车损鉴定费380元、司法鉴定费1800元。其中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限额内承担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车损共计12100元，剩余损失64427.75元由被告李某、李纯豹、武春芳承担；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树文自2016年4月在聊城市鸿运餐饮有限公司福禧大酒店上班，与被告李某系同事。2016年6月25日0时45分许，被告李某酒后（未戴安全头盔）无证驾驶原告张树文的无号牌“欧豹”普通二轮摩托车载原告张树文（未戴安全头盔）沿聊城市东昌府区柳园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柳园路与前许街交叉路口处时与由西向东姜慧敏驾驶的鲁Ｐ×××××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李某及原告张树文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姜小风为其所有的鲁Ｐ×××××号小型轿车在被告泰山财险泰安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原告在聊城市脑科医院住院治疗20天，被诊断为创伤性硬膜外血肿、气颅、颅骨骨折、左足外伤、多发皮肤软组织损伤，共计支付了医疗费用41451.15元，由其父母护理，护理人员均系城镇居民。原告支出车损鉴定费380元、司法鉴定费1800元。庭审中，被告李某、李纯豹、武春芳同意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原告。
对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如下：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系公安机关交警部门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查、调查、分析后，通过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依据法定程序做出，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被告李某、李纯豹，武春芳虽均提出了异议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的规定，法院确认该证据具有证明力，是有效证据，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即能够认定：欧豹牌普通二轮摩托车的所有人是原告张树文；被告李某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张树文不承担此事故责任，姜慧敏不承担此事故责任。二、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市区事故处理中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已载明欧豹牌两轮摩托车的所有人是原告，故能够认定原告是主张该财产损失的适格主体。三、聊城市东昌府区天普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山东省聊城市事故车辆损失鉴定评估报告书》确定该车辆未发生本次事故前价值为8143元，车辆残值500元，鉴定评估损失价值7643元。结合被告的质证意见，该项财产损失数额应认定为7643元；聊城市鸿运餐饮有限公司福禧大酒店的营业执照、该单位出具的原告工资停发证明及2016年4月、5月、6月份原告的工资表，被告虽对上述证据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法院审查认为，该宗证据能够证实原告每月基本工资2800元、日工资93元。四、菏泽德衡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法院根据原告的申请委托后所做，经审查，鉴定机构及有关鉴定人员具备相关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故应认定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为有效证据，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即能够确认的事实是：原告误工时间拟为180日；护理时间拟为伤后60日，住院期间护理人员拟为2人，余时间护理人员拟为1人；后续治疗费用评定依据不足。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鉴定意见书、车辆损失鉴定评估报告书、保险单、聊城市脑科医院的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医疗费单据、原告及其法定代理人的常住人口登记卡、护理人员身份证明、营业执照、工资表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责任不等同于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前者着眼于事发时当事人的行为对事故发生所起的作用，其中的过错主要是当事人的主观过错；后者着眼于事故损害后果的责任承担，其中的过错偏向于客观过错。被告李某虽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但原告张树文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其所有的机动车无牌且其与被告李某均已喝酒而仍交由被告李某驾驶且予以搭乘，置自己的生命安全于危险之中，其监护人未对其尽到监管、教育义务，故可以减轻被告李某的民事责任。根据被告李某的不法行为与损害后果间的原因力，本院认为，应以被告李某承担90%的民事赔偿责任为宜。被告李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应由其监护人即被告李纯豹、武春芳承担侵权责任，因被告李某、李纯豹、武春芳均认可李某本人有部分财产，故应由被告李某从其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被告李纯豹、武春芳赔偿。被告李某、李纯豹、武春芳辩称原告的损失应由福禧大酒店与参与聚会的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因原告不要求该单位及他人承担责任且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故法院不予一并处理。
原告的损失应认定为75827.75元，具体认定如下：1.医疗费41451.15元。2.误工费16740元（93元×180天）。3.护理费6913.60元（86.42元/天/人×20天×2人+86.42元/天/人×40天×1人）。4.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30元/天×20天）。5.交通费酌定300元。6.财产损失7643元。7.车损鉴定费380元及司法鉴定费1800元。
本案系因机动车之间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所引起，鲁Ｐ×××××号驾驶人姜慧敏不承担事故责任，该机动车在被告泰山财险泰安中心支公司有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被保险人无责任时，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100元。原告的损失应先由被告泰山财险泰安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超过责任限额部分的90%先由被告李某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仍有不足的由其监护人即被告李纯豹、武春芳共同赔偿。
综上，被告泰山财险泰安中心支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任医疗费用限额项下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000元，在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应赔偿原告张树文财产损失100元，在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应赔偿原告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11000元。以上共计12100元。原告其他损失63727.75元的90%即57354.96元由被告李某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被告李纯豹、武春芳共同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于二〇一七年二月八日判决：一、被告泰山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树文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财产损失共计12100元；二、被告李某赔偿原告张树文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财产损失、鉴定费共计57354.96元；三、上述第二项确定的赔偿款项支付不足部分，由被告李纯豹、武春芳共同赔偿；四、驳回原告张树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三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857元由原告负担60元，被告李某、李纯豹、武春芳负担79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审判决对事故责任的认定及承担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2.原审判决误工费、护理费的数额是否适当；3.原审判决上诉人李纯豹、武春芳对上诉人李某赔偿款项支付不足部分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是否适当。
关于焦点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李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未认定鲁Ｐ×××××号驾驶人姜慧敏存在违章行为，姜慧敏不承担事故责任。被上诉人张树文与上诉人李某系同事，对李某是否未成年人，是否具有摩托车驾驶资格应存在一定认知，但张树文将其所有的无牌摩托车交于饮酒后无证的李某驾驶且予以搭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规定，因张树文本人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适当减轻上诉人的责任。原审结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根据双方当事人对损害后果发生的过错程度，对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划分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应由姜慧敏承担次要责任及被上诉人张树文负担本案50%民事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2.被上诉人张树文一审提交了聊城市鸿运餐饮有限公司福禧大酒店出具的张树文工资停发证明及2016年4月、5月、6月份的工资表，证实张树文是其员工，每月基本工资2800元，上诉人对此虽有异议，但没有提交其他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关于护理费，被上诉人张树文已提供鉴定部门出具的鉴定意见，证明其住院期间需要2人进行护理，出院后需要1人进行护理的事实，住院病历也能证实张树文的护理级别。虽然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供有效证据推翻被上诉人张树文提供的证据所证明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判决张树文误工费和护理费的数额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3.上诉人李某事发时虽年满16周岁，但李某事发前1个月才到聊城市鸿运餐饮有限公司福禧大酒店打工，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某在本次事故发生前有较为连续的固定工作、维持基本生活消费的长期收入，不能证实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不能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由于上诉人李某未满18周岁，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的规定，李某的监护人李纯豹、武春芳对上诉人李某赔偿款项支付不足部分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7元，由上诉人李某、李纯豹、武春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祁卫东
审判员 丰 雷
审判员 范晓静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云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