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10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吴江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平望镇西塘街干家弄10号。
法定代表人：吴卫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笛，江苏兴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州市鑫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龙西路298号五楼。
法定代表人：彭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坚，江苏吴中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洪白，男，195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
上诉人吴江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鑫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海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洪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6民初3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建筑市场钢材买卖惯例，在2011年4月前送货均为备货，不应按每天加价4元/吨计算，故一审法院不应认定总供货金额为11110365.06元。二、鑫海公司已经按照加价4元/日/吨来计算水利公司欠款金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又判决水利公司按年利率24%承担违约金，过分高于鑫海公司的损失，属认定有误。
鑫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鑫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水利公司支付货款3360365.06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3830816元（计算到2017年3月31日，此后按每月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水利公司承担鑫海公司因本案支出律师费143646.7元及诉讼费。
水利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鑫海公司返还货款789635.29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鑫海公司（甲方）与水利公司（乙方）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采购钢材用于吴江市梅堰镇南北快速干线长湖申线大桥南堍西侧国旺化纤项目，供货时间自2011年1月25日至2012年1月25日，总量约为3000吨，实际供货时间和数量以工地实际签收为准。货物价格制定规则为：1、当月结清价格（每月25日左右对账，对账金额在当月30日之前全部结清）：在每批到货当日西本价基础上加价90元/吨，如送货产地为沙钢、永钢生产的产品，价格在到货当日西本价基础上加价190元/吨；2、若每月25日左右对账，对账金额在当月30日前未足额支付，未付部分对应的吨位（以当月送货平均价格计算）的钢材价格在上述当月结清价格的基础上每日加价4元/吨，直至付清为止。在合同有效期内，乙方指定孙长军、王影、洪白作为乙方代表，可以单独或共同以口头或者书面方式向甲方订货、签订甲方的供货单、对账单等，乙方对该代表一切行为均予认可，除该代表外，乙方其他人员除书面特别授权外，无权行使合同项乙方权利。每月25日左右由甲方出具对账单进行对账，经双方对对账单的数量、单价及金额等内容进行确认后生效，双方以最后一次生效的对账单为准，以前的对账单及对应的送货单作废。货款月结：每月25日左右对账，对账金额在当月30日之前以现金、支票、汇票、银行转账等方式全部结清。如支付承兑汇票应按照同期银行贴现利率给供方贴息。如乙方未能按合同规定时间承付甲方钢材款超出三个月的，自合同约定付款日起计，每逾期一日乙方应按照未付钢材款的每日千分之二累加作为违约金支付给甲方，同时甲方随时可以终止合同，并向乙方催要钢材货款及违约金。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向甲方所在地法院起诉，起诉所产生的双方诉讼费、律师费等全部费用由败诉方全部承担。
2011年4月29日，孙长军在梅堰盛宏厂房工地四月份对账单（4/26日之前）上签字，该对账单载明3月份实提重量329.759，4月实提重量380.837。孙长军又在梅堰盛宏厂房工地五月份对账单（5/26日之前）上签字并注明：2011年至5月25日，吨位当月及货款价值核实无误，该对账单载明2011年4月29日、5月11日、5月16日各收500000元，2011年5月19日收款300000元、674800元。
孙长军又在梅堰盛宏厂房工地对账单（2012/06/26日之前）上签字，并注明：承认2012年5月22日送11.883T，计52998元，该对账单载明合计应收款金额为7810365.06元。
鑫海公司曾于2012年8月21日起诉至一审法院称，2010年8月12日，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十一冶公司）与荣成好当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荣成公司开发的天海湾居住小区工程（以下简称“天海湾工程”），由十一冶公司为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威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十一冶威海分公司）组织施工，洪白为十一冶公司天海湾工程项目部经理。因工程需要，2011年2月18日，其与天海湾工程项目部签订钢材买卖合同1份，天海湾工程项目部向其购买钢材，合同对供货时间、价格、对帐及付款方式等均作了约定，洪白提供担保。合同签订后，其在2011年3月至8月期间共供货1557.591吨。2012年7月28日，洪白确认所购钢材计10053107.09元，仅付1000000元，结欠9553107.09元。十一冶公司系十一冶威海分公司的法人单位。故请求法院判令上述当事人连带给付其货款9553107.09元及律师费200000元。2013年6月，一审法院以（2012）吴商初字第0391号判决认定洪白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欠付鑫海公司货款人民币9553107.09元的责任由洪白承担，驳回了鑫海公司要求十一冶公司、十一冶威海分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及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鑫海公司及洪白均不服该判决提起了上诉。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苏中商终字第0670号民事判决，同样认为洪白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但洪白承担律师费损失应纠正，改判洪白继续支付律师费损失17.86万元。鑫海公司遂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原一、二审判决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为由撤销了上述一二审判决并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28日作出（2015）吴商再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十一冶威海分公司给付鑫海金属钢材款6629178.34元、赔偿律师费178600元，十一冶公司、洪白均对上述款项承担清偿责任。十一冶威海分公司、十一冶公司、洪白均不服，向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终审判决，维持原判。在（2015）吴商再初字第0002号案件审理中，鑫海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吴福清作出计算说明一份，载明2012年4月29日钢材款150000元是水利公司工程上的货款。鑫海公司与水利公司一致确认上述150000元系水利公司委托洪白支付鑫海公司关于本案案涉工程的钢材款。
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争议焦点：案涉合同项下总货款及水利公司已付款。
鑫海公司称，其就案涉项目向水利公司总供货重量为1897.288吨。2011年2-4月实际送货710.596吨，但因水利公司已付款3300000元，故在2012年6月26日的对账单上直接扣除了该3300000元所针对的货物重量643.639吨，于是该对账单上显示2011年4月送货量为66.957吨。故双方之间的总供货金额为7810365.06+3300000=11110365.06元。关于水利公司主张的已付款8600000元，其仅认可收到7600000元，2011年12月29日洪白支付的1000000元系针对洪白与其之间案外的脚手架买卖合同关系付款，而非本案合同项下款项。其所称的在对账单之前已支付的3300000元是2011年4月29日付款500000元，2011年5月10日付款500000元，2011年5月16日付款500000元，2011年5月19日付款1000000元，2011年6月27日付款500000元，2011年11月23日付款300000元。故以总货款11110365.06元扣除已付款7600000元，水利公司尚应支付3510365.06元，诉请金额系计算错误。
水利公司称，孙长军在对账单上签字的行为仅能作为对供货数量、价格、时间的确认，而非财务对账，孙长军也不清楚已付款的情况，故不能依据该对账单作为结欠金额的依据。其并不清楚案涉合同项下总供货金额，但其认可2012年6月26日对账单上货款7810365.06元的金额，其认为总的送货金额与数量应当以送货单来确认。对于已付款，其主张共计支付了8600000元，分别是于2011年4月29日付款500000元，2011年5月10日付款500000元，2011年5月16日付款500000元，2011年5月19日付款1000000元，2011年6月27日付款500000元，2011年8月22日付款500000元，2011年8月27日付款200000元，2011年9月16日付款600000元、400000元，2011年9月27日付款500000元，2011年9月29日付款350000元，2011年10月22日付款600000元，2011年11月23日付款300000元，2011年12月29日付款1000000元，2012年1月11日付款1000000元，2012年4月29日付款150000元。2011年12月29日洪白支付的1000000元亦是针对本案合同项下的付款，其确认洪白确实向吴福清采购了脚手架钢管及部分扣件，但已经另行支付相应的货款，与本案无关，对此其认为不需要提供证据。
洪白称，2011年12月29日的1000000元是针对本案案涉合同项下的付款，其确实向吴福清采购了脚手架钢管及扣件，但已即时结清，与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鑫海公司、水利公司之间的钢材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合同约定水利公司指定孙长军、王影、洪白作为代表，可以单独或共同以口头或书面形式订货、签订供货单、对账单等，水利公司对该代表一切行为均予以认可。鑫海公司为证明其向水利公司供货金额共计11110365.06元，提供了有孙长军签名的对账单3份及相应的送货单，结合当事人的陈述，鑫海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对鑫海公司所述事实予以确认。水利公司虽不予认可鑫海公司主张的总货款金额，但对此并未提供相应的反证，亦表示无法明确具体供货金额，对此应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水利公司抗辩孙长军签字仅能作为对供货数量、价格、时间的确认，而非财务对账的意见，双方合同约定孙长军作为水利公司代表，有权签订对账单，水利公司对该代表的一切行为均予以认可，且水利公司亦认可了孙长军在对账单上的签名，故一审法院对水利公司该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已付款，水利公司主张已支付8600000元，鑫海公司确认收到该8600000元，但认为2011年12月29日的1000000元系针对案外其他交易，水利公司及洪白均认为该1000000元亦是针对本案的付款。双方一致确认洪白系本案合同中水利公司的经办人，洪白向鑫海公司支付该1000000元的行为经水利公司追认，应视为本案合同项下的付款。故水利公司还应支付鑫海公司货款2510365.06元，水利公司要求鑫海公司返还货款789635.29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至于洪白与鑫海公司或吴福清之间关于案外脚手架钢管、扣件的买卖合同款项，非本案理涉范围，可另案主张。双方合同约定货款月结，对账金额在当月30日前结清，逾期三个月，自合同约定付款日起每逾期一日按未付款项的每日千分之二累加作为违约金，双方于2012年6月26日对账确认货款金额，现鑫海公司主张水利公司支付以尚欠货款为基数自2012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鑫海公司主张的律师费143646.7元，因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吴江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州市鑫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2510365.06元及自2012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驳回苏州市鑫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吴江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收取为人民币63144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收取为人民币5098元，合计人民币68242元，由苏州市鑫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2300元、由吴江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594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
水利公司向本院提交《账簿启用及交接表》，证明根据水利公司的记账，证明鑫海公司一审提交的2012年6月26日《对账单》上的单价是经过加价的，水利公司的记账价格是4866元每吨。
鑫海公司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不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水利公司提交证据系其单方制作的收货记录，并未经过鑫海公司确认，故其主张按照其自己的记账单价作为计算依据，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根据鑫海公司一审提交的《吴江水利梅堰盛宏厂房工地所有明细》记载，截至2012年6月26日的欠款7810365.06元中包含的“利息”或“超期付款金额调整”项目载明如下：
日期摘要应收款金额2011.07.267月对账超期付款调整64705.81元2011.08.268月利息调整83566.98元2011.09.27超期付款金额108805.2元2011.10.28超期付款金额调整131896.43元2011.11.2511月利息144667.12元2012.01.26超期付款金额调整149011.88元2012.02.26超期付款金额调整149011.92元2012.03.26超期付款金额调整149011.92元2012.04.26超期付款金额调整149011.92元2012.05.26超期付款金额调整149011.92元2012.02.26超期付款金额调整149011.92元合计1427713.02元该表同时载明，自2011年2月25日至2012年6月26日的合计供货1897.288吨，合计应收款为11067165.06元（包含上述1427713.02元）。
二审中，水利公司陈述，根据其单方记账，实际收到钢材数量为1897.28吨。
本院认为，鑫海公司与水利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鑫海公司已按约向水利公司履行供货义务，结合鑫海公司的主张及水利公司的二审陈述，应认定鑫海公司主张的实际供货1897.288吨均由水利公司接收，双方对于交付货物的数量不存在争议。关于供货的价款，根据鑫海公司的明细，其所主张的全部价款11067165.06元中包含了截至2012年6月26日逾期付款的利息1427713.02元，故鑫海公司的实际供货金额为9639452.04元。双方对于截至2012年6月26日水利公司实际已付款860万元予以确认，故水利公司截至2012年6月26日对账时，实际结欠鑫海公司的未付货款本金为1039452.04元。因双方《钢材买卖合同》中对于水利公司逾期支付的价款既约定了每日加价4元/吨的违约责任，又约定了超过3月未支付时每日千分之二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因该两项均属于当事人关于违约赔偿计算方式的约定，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对于全部未付货款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
关于2012年6月26日《对账单》中确认金额所包含的1427713.02元，系鑫海公司计算的上述期间的违约金，水利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确实存在逾期付款行为，且其工作人员在上述《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对该部分对账确认的违约金，水利公司应予承担。
综上，水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于违约责任的计算方式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6民初3740号民事判决；
二、吴江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州市鑫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货款1039452.04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以1039452.04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三、吴江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苏州市鑫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赔偿1427713.02元；
四、驳回苏州市鑫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吴江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3144元，由吴江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6516元，由苏州市鑫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26628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098元，由吴江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942元，由吴江市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6516元，由苏州市鑫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194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审 判 员 蒋毅颖
审 判 员 李晓琼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韩小安
书 记 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