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终字第10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蒿某甲（曾用名蒿元永），男，195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职工，住武夷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某，女，197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公务员，住武夷山市。
委托代理人彭俊仁、陈梦昕（实习），福建弘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蒿某乙，女，1994年9月7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武夷山市。
委托代理人彭俊仁、陈梦昕（实习），福建弘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蒿某甲因离婚后财产、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5月3日，杨某与蒿某甲签订《离婚协议书》一份，约定：1、双方自愿解除夫妻关系；2、婚后生育一女蒿某乙，由女方抚养，一切费用由女方承担，不用男方支付抚养费；3、武夷山市南武路上埔玉景花园F幢203室［房产证号：武房字第××号，土地使用证号：武国用（2002）字第2678号］归女方及女儿所有；武夷山市和平南路旭华商贸街6#楼A幢507室（产权证：武房字第××号）归男方所有。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该协议于同日经武夷山市民政局备案并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现由于蒿某甲拒绝协助杨某和蒿某乙办理讼争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故而形成诉讼。另查明，杨某与蒿某甲于1994年9月7日生育一女蒿某乙，坐落于武夷山市南武路上埔玉景花园F幢203室、武夷山市和平南路旭华商贸街6#楼A幢507室系杨某与蒿某甲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蒿某甲曾用名为蒿元永。
原审法院认为，从双方提供的《离婚协议书》内容来看，双方不仅对共有财产进行了分配，同时还将部分共有财产赠与女儿蒿某乙，因此在杨某、蒿某甲二人与蒿某乙之间形成了一种赠与合同关系。现受赠人蒿某乙亦作为原告起诉要求蒿某甲履行赠与协议。因此，本案不仅涉及夫妻离婚后针对离婚时财产分配引起的纠纷，还涉及赠与合同关系的处理，故本案案由应变更为离婚后财产、赠与合同纠纷。关于杨某、蒿某乙要求蒿某甲协助办理讼争房产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杨某与蒿某甲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述协议第3条中有关双方将共同财产的一部分归女儿蒿某乙所有的约定，实属一种赠与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的规定，婚姻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且离婚时的财产分割协议，当事人之间除了纯粹的财产利益考虑外，还有子女抚养、夫妻感情等因素，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赠与合同的相关规定，因此，上述协议不应予以撤销。故杨某、蒿某乙有权要求蒿某甲协助办理讼争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至杨某和蒿某乙名下，对蒿某甲认为蒿某乙不是本案的合格主体的辩称意见，应不予采纳。蒿某甲辩称，上述协议是在其看都未看、存在试离婚及杨某欺诈的情况下签订的，但其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杨某亦不认可，故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蒿某甲要求依法撤销上述《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财产分割部分，并依法均等分割该部分的两处房产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之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而本案中，杨某与蒿某甲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在2013年5月3日，蒿某甲行使撤销权是在2015年5月25日，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蒿某甲诉称，其是在杨某起诉时才知道其在签订上述《离婚协议书》时有关财产分割的权利受到了侵害，原审法院认为，蒿某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上述《离婚协议书》时，应当知晓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况且上述《离婚协议书》双方各持有一份，蒿某甲理应知晓上述《离婚协议书》有关财产分割的内容。故对蒿某甲的诉称意见，应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蒿某甲行使撤销权的诉请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且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在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故对蒿某甲的上述反诉请求，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蒿某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杨某、蒿某乙将坐落于武夷山市南武路上埔玉景花园F幢203房屋［房产证号：武房字第××号，土地使用证号：武国用（2002）字第2678号］办理变更过户登记至杨某、蒿某乙名下；二、驳回蒿某甲的诉讼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蒿某甲负担；反诉受理费2900元（已减半收取），由蒿某甲负担。
宣判后，蒿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蒿某甲上诉称，杨某要求离婚时声称双方各自冷静，一至二年后复婚，故蒿某甲才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现杨某不能兑现承诺，与他人结婚，故蒿某甲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的约定。因双方在分配财产时金额相差巨大，蒿某甲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依法均等分割房产，或杨某应将现居住占有的讼争房产中的43.83平方米按现市场价格补偿差价给蒿某甲。至于离婚协议中约定“讼争房产归女方和女儿的所有”的部分，应视为赠与行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故应驳回蒿某乙的诉讼请求。同时认为，蒿某乙不是离婚协议的当事人，原审法院把她列为原告，主体不适格，应驳回蒿某乙的起诉。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支持蒿某甲在原审的反诉请求，并依法分割杨某与蒿某甲在共同生活期间的住房公积金。
被上诉人杨某、蒿某乙答辩称，一、蒿某乙诉讼主体适格。杨某与蒿某甲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不仅对共有财产进行了分配，同时还将部分共有财产赠与女儿蒿某乙，杨某、蒿某甲与蒿某乙之间形成了一种赠与合同关系。现蒿某乙作为原告起诉要求蒿某甲履行赠与协议合法合理，诉讼主体适格。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某与蒿某甲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存在显失公平，更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作为双方婚生子女蒿某乙的实际抚养人，杨某应适当多分得共有财产。三、蒿某甲行使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其撤销权归于消灭。蒿某甲援引的《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要求撤销其与杨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对法律理解的偏差，该条款是指夫妻双方一方对自己个人财产的赠与，而并非夫妻双方在离婚时对双方共同财产的分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上诉人蒿某甲要求撤销其与杨某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财产分割部分，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撤销权除斥期间，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住房公积金的分割，因蒿某甲并未在一审提出该项主张，二审法院不予审理。杨某与蒿某甲签订离婚协议时，将部分房产赠与给女儿蒿某乙，该赠与行为是基于离婚前提下产生的附条件行为，不是仅考虑纯粹的财产利益，而是涉及子女抚养、夫妻感情等因素，现蒿某甲要求撤销对女儿蒿某乙的赠与行为，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应予维持。蒿某乙要求蒿某甲协助办理讼争房产的过户手续，符合法律规定，诉讼主体适格，蒿某甲要求驳回蒿某乙的起诉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蒿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文如
代理审判员 黄清曙
代理审判员 夏 雯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林卓丽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