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3民终22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垫江县桂溪镇建委院内。
法定代表人：王政，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国富，重庆君知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垫江县桂溪街道东街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重庆市垫江县桂溪镇东外街46号附2号。
法定代表人：赵行文，该居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宏，重庆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垫江县人民政府桂溪街道办事处（原垫江县桂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垫江县桂东大道南段13号，组织机构代码32045476-5。
法定代表人：田华，该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文，重庆贤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节明，男，195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垫江县。
上诉人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垫江县桂溪街道东街社区居民委员会与原审第三人垫江县人民政府桂溪街道办事处、李节明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2015)垫法民初字第02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古国富，上诉人垫江县桂溪街道东街社区居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赵行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宏，原审第三人垫江县人民政府桂溪街道办事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文、原审第三人李节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2015)垫法民初字第023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令垫江县桂溪街道东街社区居民委员会赔偿损失30万元，垫江县人民政府桂溪街道办事处承担连带责任；维持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2015)垫法民初字第023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驳回垫江县桂溪街道东街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桂溪街道东街居委会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1995年与垫江县桂溪街道办事处（原垫江县桂溪镇人民政府）签定《桂溪镇田坝、大巷子、东风桥头、廖家渡湾、罗家巷、凤天路、东风体育场等七个公厕改造协议》，1996年底1997年初田坝公厕改建完成后，垫江县桂溪街道东街居委会一直占用诉争门市，并租给他人收取租金。先是租给原审第三人李节明经营五金，1997年的租金就高达15000元，直到2013年。后又以每年两万多租给雷登琼。垫江县桂溪街道东街居委会应承担1997年起至诉争门市交还日止按每年15000-20000元的价格计算租金及产生的利息损失。垫江县桂溪街道办事处1999年以会议纪要形式自行单方答应把门面拿给垫江县桂溪街道东街居委会，并对桂溪街道东街居委会的非法侵占行为采取默许甚至支持的态度，垫江县桂溪街道办事处应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垫江县桂溪街道东街居委会上诉请求：对垫江县人民法院(2015)垫法民初字第0230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田坝公厕产权历来属于桂溪街道东街居委会，1984年移交给桂溪镇环境卫生管理所管理，但产权性质未变。公厕改造协议侵犯了东街居委会作为被拆迁人应享有的拆迁安置补偿权利。争议门市系拆迁安置补偿所得，只是要对承建方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按每平米给予一定补偿。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答辩称：1995年签订公厕改造协议时，系政府代表环卫所和二十家居民户签订，环卫所所长李文祥也参加了的。东街居委会称1984年向桂溪镇环境卫生管理所移交公厕时只移交管理权产权性质未变的意见不成立。桂溪镇政府1999年的会议纪要系单方作出，并未送达给我公司，对我公司不产生效力。我公司有合法的建造手续，根据物权法规定可通过自建取得产权。房权证305字第00197**号被撤销，是因为提供证件不全，而不是因为产权有争议。
垫江县桂溪街道东街居委会答辩称：田坝公厕产权历来属于桂溪街道东街居委会，1984年移交给桂溪镇环境卫生管理所管理，但产权性质未变。居委会未在公厕改造协议上签字，该协议侵犯了居委会作为被拆迁人应享有的拆迁安置补偿权利。争议门市系居委会拆迁安置补偿所得，只是要对承建方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按每平米给予一定补偿，有桂溪镇政府1999年会议纪要为证。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在桂溪街道东街居委会占有、使用该门市长达十多年的时间内，自己怠于行使追索补偿款的权利。门市是2000年前后租给李节明的，当时租金并不高，才几千元一年，最近租金才稍微高一点。
原审第三人垫江县人民政府桂溪街道办事处答辩称：我方在本案中应是行政主体，只是履行行政机关的行政职责，不享有民事上的权利义务。1995年被改造前的田坝子公厕的所有权人为垫江县桂溪街道东街社区居民委员会，桂溪镇建筑工程公司在改造田坝子公厕时，未与垫江县桂溪街道东街社区居民委员会或县环卫所签订改造合同，双方在改造工作中的权、责、利不明确；我方认为本案应按照桂溪镇人民政府1997年1月28日会议纪要的处理原则：“公厕改造修好的小的那间门面（东外街出城的第二间）给东街居委。……按每个平方米1000元计算，由东街居委补偿给桂溪镇建筑工程公司（王政）。”桂溪街道办事处并未单方答应将门市给东街社区，也未采取默认支持态度，门市本来就属于东街社区。
原审第三人李节明答辩称：我一直以为门市是东街居委的，在2001年开始租赁该门市，直到2013年结束，租金我也记不清楚了，东街社区居委会应该有依据，以东街社区居委会提供的为准。
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垫江县桂溪镇东门转盘田坝综合楼出城的第二间门市属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所有；判决垫江县桂溪街道东街社区居民委员会赔偿占用期间的租金损失30万元。诉讼中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申请追加垫江县人民政府桂溪街道办事处为共同被告，诉请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垫江县桂溪镇东街居委田坝子公厕始建于1959年，为砖木结构，又于1982年改（新）建为预制结构。建筑面积为40平方米，厕所过道、地坝等用地面积为66平方米。1984年12月25日,东街居委与垫江县桂溪环境卫生管理所签订了《桂溪镇公共厕所移交管理协议书》，并在第二页盖章处注明“公厕产权属于居委，为了卫生统一管理，现将公厕交给环管所管理”。1993年7月5日，原垫江县桂溪镇人民政府向“各办事处、居委会，镇属各单位”发出垫桂府发[1993]81号文件，并抄送至“县委、人大、政府、环保局”等单位，该文件第二条规定“公厕改造实行全集资承包修建。公厕改造的所有投资、设备、材料、工时费、施工安全费用等。均由集资改造者负责承担。”第五条规定“厕所的地基所有权属于政府，使用权归环卫所，厕所房屋的所有权、使用权、管理权归环卫所，任何单位和个人永久不得改变厕所的性质和用途；厕所以外的建筑物归集资方所有，集资修建者可以在厕所以上重建住宅、门市等。”1994年4月25日，垫江县人民政府向桂溪镇人民政府、县府各部门、县属各事业单位发出垫府发【1994】60号文件，该文件第二条载明“允许单位、个人和社会力量筹集资金，承包修建。原公厕的底楼或二楼仍作公厕，其土地的所有权属于国有资产，公厕的所有取、使用权、管理权属环卫所，公厕以外建筑物的所有权、使用权、管理权、支配权属承建者。整个建筑所需投资、人员工资、施工安全费等，均由承建者负责。”1995年，垫江县桂溪镇人民政府与垫江县桂溪建筑公司王政及二十家居民户签订了七个公厕改造协议，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第一项约定“整个项目除公厕及其附属设施以外的不动产产权归乙方所有，土地使用权为50年”。1997年1月28日，垫江县桂溪镇人民政府《会议纪要》第一期，专门讨论了田坝公厕的门市归属问题，该《会议纪要》载明：“随公厕改造修好的小的那间门面（东外街出城的第二间）给东街居委。涉及到钱的问题，由王政（桂溪镇建筑公司）拿或由决算中拿都不可能的，还是要每个平方米一千元计算，由东街居委补偿给桂溪镇建筑公司（王政）。”1999年12月13日作为甲方的垫江县桂溪镇人民政府与作为乙方的桂溪镇建筑公司签订了《关于田坝公厕及书院公厕改造后的历史遗留问题的处理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原桂溪镇与桂溪建筑工程公司王政签订的田坝及其搭建的六座公厕改建合同，由于县政府实施旧城改造，除田坝、大巷子、书院公厕已改造完毕，其余公厕无法实施改造，因此，桂溪建筑工程公司不再要求履行所签改造合同，原签订的田坝及其另外六个公厕的改建合同、庚即终止，不再产生法律效力。”第六条约定“关于田坝公厕门市买卖问题及乙方提出田坝及其相关工程改造所交的税费，双方有待进一步磋商协商解决。”
另查明，垫江县桂溪镇东街居民委员会现已变更为垫江县桂溪街道东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垫江县桂溪镇人民政府已变更为垫江县人民政府桂溪街道办事处。新建的田坝综合楼为七楼一底砖混结构房屋连体，该楼右起两间门市均为平层门市。田坝综合楼修建完工后，垫江县桂溪街道东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对该综合楼右起第二间平层门市（即东外街出城的第二间门市）占有使用或出租他人至今。1999年，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办理了该综合楼右起第二间平层门市的房屋产权登记，其房屋产权证号为房权证305字第00197**号。2008年10月，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向垫江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垫江县桂溪镇东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及承租人李节明返还门市并支付租金2万元。垫江县人民法院于同年11月14日作出[2008]垫法民初字第15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2009年12月，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向垫江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垫江县桂溪镇东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及李节明停止侵害、返还门市并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垫江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2月11日作出[2010]垫法民初字第1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的起诉。因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5月14日作出（2010）渝三中法民终字第762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0）垫法民初字第193号民事裁定，指令垫江县人民法院审理。垫江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29日作出（2010）垫法民初字第242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垫江县桂溪镇东街居民委员会将该门市返还给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并赔偿损失3万元。因垫江县桂溪镇东街居民委员会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2月23日作出（2011）渝三中法民终字第10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期间垫江县桂溪镇东街居民委员会以房屋产权登记异议为由提起行政诉讼，垫江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作出[2011]垫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书，认为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没有按照1998年1月1日起施行的建设部《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16条规定提交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房屋竣工验收资料及其他有关的证明，且权属尚存有争议为由，撤销了房权证305字第00197**号房屋所有权证。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1月1日作出（2011）渝三中法行终字第00070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垫江县桂溪镇东街居民委员会以生效判决据以依据房权证305字第00197**号房屋所有权证被撤销为由不断申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4日作出（2014）渝高法民监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渝三中法民再终字第00010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0）垫法民初字第2422号民事判决和（2011）渝三中法民终字第104号民事判决，发回垫江县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认为：1995年垫江县桂溪建筑公司与原垫江县桂溪镇人民政府签订的七个公厕改造协议系旧城改造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也未损害第三人合法权利，应当依法认定有效。在协议中约定的“整个项目除公厕及其附属设施以外的不动产产权归乙方所有，土地使用权为50年”亦对合同双方产生约束力。1984年垫江县桂溪街道东街社区居民委员会与原垫江县桂溪环境卫生管理所签订的《桂溪镇公共厕所移交管理协议书》、《关于解决北街居委北门口公厕房屋产权问题的紧急报告》及垫江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关于垫江县桂溪镇北街社区居委会《关于解决北街居委北门口公厕房屋产权问题的紧急报告》的复函不能证明垫江县桂溪街道东街社区居民委员会系公厕所有权人。1997年《会议纪要》以及1999年12月13日的《关于田坝公厕及书院公厕改造后的历史遗留问题的处理协议》均证明垫江县桂溪街道东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如享有门市应支付相应对价从而印证双方系买卖关系，故争议门市应属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所有。垫江县桂溪街道东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对争议门市的占有、使用并非取得物权的当然依据，对其抗辩不予采纳。新建公厕已交付使用，垫江县桂溪镇人民政府1999年《会议纪要》第一期是垫江县桂溪镇人民政府在解决公厕旧房改造问题所形成的政府内部决议，并未具体实施，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垫江县桂溪街道东街社区居民委员会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已通过合法自建取得了垫江县桂溪镇东门田坝综合楼右起第二间门市的所有权，故对要求确认垫江县桂溪镇东门转盘田坝综合楼右起的第二间门市属原告所有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主张赔偿30万元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在举证时限内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可另案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并经垫江县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确认讼争的垫江县桂溪镇东门田坝综合楼右起第二间门市归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所有；驳回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负担4900元，垫江县桂溪街道东街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49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国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原垫江县桂溪镇人民政府基于城市建设而将垫江县桂溪镇田坝子的旧公厕拆除，旧公厕的所有权人已经因拆除行为而丧失原物权。本案讼争门面系新建造的房屋，上诉人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有合法的建造手续，其基于合法建造原始取得了垫江县桂溪镇东门田坝综合楼右起第二间门市的所有权。上诉人垫江县桂溪街道东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并无证据证明其系本案讼争门面的合法建造者，其主张对讼争门面享有物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在一审举证时限内既未提交争议门面历年租赁合同、租金收取凭证等证据，亦未提供同等地段、同样面积门市的租赁价格或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租金损失的评估报告供一审法院参考，一审法院对其租金损失不进行实体上的审理，告知其另案主张权利并无不当，且上诉人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在本案中未请求返还讼争门面，其另案主张返还门面时一并提起租金损失赔偿，并不会造成讼累，也不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
综上，上诉人垫江县桂溪街道东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都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由上诉人垫江县桂溪建筑工程公司负担5800元（已预缴4900元），由被上诉人垫江县桂溪街道东街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100元（已预缴4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镝鸣
代理审判员 刘继雁
代理审判员 张东一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邬昌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