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云学。
委托代理人：罗建中，重庆扬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文贤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青水。
委托代理人：张青泉。
原审被告：杨芳。
上诉人胡云学与被上诉人张青水、原审被告杨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2012）九法民初字第12700号民事判决，胡云学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胡云学与杨芳系夫妻关系。2011年起，张青水与胡云学发生板材买卖关系。2011年6月1日，胡云学向张青水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张清水款人民币93600元，大写玖万叁仟陆佰元整。双方如发生争议，由债权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在30天内付清”。2011年6月13日，胡云学向张青水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张清水款人民币81900元，大写捌万壹仟玖佰元整。双方如发生争议，由债权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2011年6月20日，胡云学向张青水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张清水款人民币78000元，大写柒万捌仟元整。双方如发生争议，由债权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在10天内付清”。2011年8月10日，胡云学向张青水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张清水款人民币46800元，大写肆万陆仟捌佰元整。定于2011年9月30日付清，如到期未付清，应自欠款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双方如发生争议，由债权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在30天内付清”。
上述欠条共计300300元，庭审中，张青水称胡云学已偿还部分欠款，并自愿变更诉讼请求为21万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胡云学对上述四张欠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要求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欠条“胡云学”的签名进行鉴定。经摇号决定，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四张欠条进行鉴定。2013年10月21日，该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3）文字第23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现有样本，认定欠款时间分别为“2011年6月13日”、“2011年6月1日”、“2011年6月20日”、“2011年8月10日”、欠款人署名均为胡云学的4份《欠条》原件上欠款人处的“胡云学”署名字迹为胡云学书写形成，胡云学支付了鉴定费4000元。经一审法院电话通知，要求胡云学的特别授权代理人于2013年11月29日上午到一审法院对该份鉴定报告进行质证，其特别授权代理人未到庭参加质证，一审法院视为胡云学放弃质证权利，一审法院依法对该份鉴定报告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
张青水一审诉称，张青水、胡云学自2011年起发生板材买卖关系，胡云学多次购买张青水销售的板材。在双方交易过程中，货款数额共计90多万元，胡云学多次通过银行转账向张青水偿还了部分货款，但至今胡云学尚有24万元货款未偿还。2011年6月1日（93600元）、同年6月13日（81900元）、同年6月20日（78000元）、同年8月10日（46800元）出具的欠条4份为证。该欠款经张青水多次催要未果，胡云学均推脱不还。2012年5月10日，张青水到胡云学家中催要欠款，胡云学的妻子杨芳持刀恐吓张青水，拒不还款，后公安机关出面制止了杨芳的行为。因张青水、杨芳系夫妻关系，应当对胡云学所欠货款承担共同偿还义务。为维护张青水合法权益，特起诉至法院：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调解或判令胡云学、杨芳立即偿还张青水板材款24万元及按约定支付利息；2、诉讼费由胡云学、杨芳承担。
胡云学一审答辩称，双方的确曾存在板材买卖关系，但具体数额只有14万元，另外张青水出卖的板材存在质量问题，故不同意支付货款。
杨芳一审答辩称，杨芳与胡云学系夫妻关系，但杨芳与张青水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杨芳不应是本案适格被告。
胡云学一审反诉称，张青水自2011年多次卖板材给胡云学，胡云学售出后接到很多客户投诉质量问题，有的将板材退还，有的拒绝支付货款，胡云学因此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经胡云学多次向张青水反映该信息，但张青水最终未对此事进行答复，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因张青水的违约，造成胡云学经济损失共计80000元。为维护胡云学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1、请求依法判决张青水赔偿胡云学因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8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张青水承担。
张青水针对反诉答辩称，胡云学所述不属实，胡云学购买板材时先进行验货，确认合格后才购买，并且在双方结算后由胡云学出具欠条给张青水予以确认，故请求依法驳回胡云学的反诉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诉部分。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张青水、胡云学之间发生板材买卖关系，张青水向胡云学销售板材，胡云学理应支付货款。根据胡云学向张青水出具的欠条，胡云学共差欠张青水货款300300元，但因胡云学已支付部分货款，现张青水要求胡云学支付剩余21万元货款。虽然胡云学对四份欠条的签名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但根据司法鉴定报告，该四份欠条的签名均为胡云学所签，故一审法院对该四份欠条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故对张青水要求胡云学支付21万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而胡云学支付的4000元鉴定费，由其自行承担。另外张青水要求胡云学按照欠条约定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胡云学未按时支付货款，客观上必然造成张青水资金利息占用损失。因胡云学总共差欠300300元货款，而胡云学已实际支付90300元，根据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视为该90300元是支付的2011年6月1日的欠款。故一审法院对该四笔欠款的资金利息占用损失分别作如下认定：第一笔以3300元为基数，从2011年7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至款清之日止；第二笔以819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即2012年11月6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至款清之日止；第三笔以78000元为基数，从2011年7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至款清之日止；第四笔以46800元，从2011年8月10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至款清之日止。
至于杨芳是否应当与胡云学承担共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因胡云学、杨芳系夫妻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现杨芳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笔债务属于胡云学个人债务，故杨芳应当对该笔债务承担共同偿还义务。
二、反诉部分。胡云学称因张青水出售的板材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经济损失80000元，但因其未提供任何证据，故对胡云学的反诉请求，因其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胡云学、杨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共同支付张青水货款21万元；二、胡云学、杨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共同支付张青水货款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第一笔以3300元为基数，从2011年7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至款清之日止；第二笔以819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即2012年11月6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至款清之日止；第三笔以78000元为基数，从2011年7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至款清之日止；第四笔以46800元，从2011年8月10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至款清之日止）；三、驳回胡云学的诉讼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4900元，由胡云学、杨芳共同负担（此款张青水已预交，胡云学、杨芳随本判决第一、二项一并给付张青水）。反诉受理费900元，由胡云学负担。
胡云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青水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张青水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张青水提交了欠款时间为2011年6月1日、2011年6月13日、2011年6月20日、2011年8月10日的四张欠条，其中前面三张欠条上写的是“欠款”，而不是“欠货款”，所以前面三张欠条有可能是所欠的其他款项，并不能确定是所欠的货款。2、张青水提交的欠款时间为2011年6月1日、2011年6月13日的两张欠条上面明确写的是欠“张清水”款93600元、欠“张清水”款81900元，而本案被上诉人系“张青水”。因此，张青水并不是这两张欠条的实际主体，并不能作为原告起诉胡云学。3、张青水提交的四张欠条，并非胡云学所签，因此才向法院申请了笔迹鉴定，但至今胡云学都不清楚一审法院所选定的是哪家鉴定机构，也没有看到任何鉴定意见书。一审判决书中所称的鉴定意见书没有经过当事人质证，并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证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张青水并不是欠款时间为2011年6月1日、2011年6月13日两张欠条的合法诉讼主体，一审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张青水的起诉。张青水提交的欠条性质、真实性无法确定，不能证明系胡云学欠张青水的货款，更不能证明该欠款事实的真实存在，一审法院应当驳回张青水的全部诉讼请求。
张青水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云学上诉的真实目的是拖延时间。
杨芳二审未作陈述。
二审审理查明，2011年6月1日，胡云学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张清水款（人民币）93600元，大写玖万叁仟陆佰元。双方如发生争议，由债权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在30天内付清。”胡云学在“欠款人”一栏签名并盖手印。2011年6月13日，胡云学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张清水款（人民币）81900元，大写捌万壹仟玖佰元。双方如发生争议，由债权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胡云学在“欠款人”一栏签名并盖手印。2011年6月20日，胡云学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张青水款（人民币）78000元，大写柒万捌仟元。双方如发生争议，由债权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在10天内付清欠款。”胡云学在“欠款人”一栏签名并盖手印。2011年8月10日，胡云学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张青水货款（人民币）46800元，大写肆万陆仟捌佰元整。定于2011年9月30日付清，如到期未付清，应自欠款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双方如发生争议，由债权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胡云学在“欠款人”一栏签名。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张青水与胡云学一致确认双方存在板材买卖关系，张青水向胡云学供应板材，胡云学亦应向张青水支付相应的货款。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所涉四张欠条载明的款项的性质；2、张青水是否系本案所涉欠款的主体；3、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逐一评述如下：
一、关于本案所涉四张欠条载明的款项性质的问题。胡云学上诉称，张青水提交的四张欠条中前面三张欠条上写的是“欠款”，而不是“欠货款”，所以前面三张欠条有可能是所欠的其他款项，并不能确定是所欠的货款。胡云学在一审审理中认可其与张青水之间存在板材买卖关系，张青水依据胡云学出具的四张欠条要求胡云学支付所欠货款，虽然四张欠条中有三张未明确写明系欠货款，但该三张欠条与另一张写明系欠货款的欠条从欠条的格式以及载明的内容上来看，基本完全一致。胡云学上诉称其中三张欠条有可能是所欠的其他款项，但又未举证证明该三张欠条系由于胡云学与张青水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产生的欠款，现欠条的持有人张青水主张该四张欠条载明欠款的均系货款，应予以主张。故胡云学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张青水是否系本案所涉欠款的主体的问题。胡云学上诉称，张青水举示的2011年6月1日、2011年6月13日两张欠条上明确写明是欠“张清水”款，张青水不是这两张欠条的主体。该两张欠条虽载明系欠“张清水”款项，但如前所述，张青水举示的该四张欠条从欠条的格式以及载明的内容上来看，基本完全一致，且“张青水”与“张清水”读音完全相同，在写法上也仅有一字之差，不能排除胡云学在书写欠条时出现笔误的情况。结合张青水持有四张欠条原件的事实，可以认定张青水系本案所涉四张欠条所载明的欠款的主体。故胡云学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胡云学上诉称，一审判决书中载明的鉴定意见书没有经过其质证，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证据。胡云学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对张青水举示的四张欠条上胡云学的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认定四张欠条上胡云学的署名字迹均为胡云学书写形成。一审法院电话通知胡云学的代理人于2013年11月29日到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书进行质证，胡云学及其代理人未到庭，张青水到庭，一审法院遂于当日就该证据进行了质证。张青水举示的四张欠条中有三张除了有胡云学的签名外，在胡云学签名处还加盖有手印，胡云学仅对其签名提出异议，并未对加盖的手印提出异议。即使欠条上胡云学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因为胡云学签名处还加盖有手印，在未否定手印的真实性的情况下，也不能认定欠条不是由胡云学出具的。一审法院电话通知胡云学到庭对证据进行质证，虽然在程序上存在一定的瑕疵，但并不影响对事实的认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胡云学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胡云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娟
审 判 员 谢天福
代理审判员 左 玲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罗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