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乐民终字第8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天启，男，汉族，城镇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传林，男，汉族，城镇居民。
委托代理人：曹念，四川致中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峨眉山市绥山镇大佛北路48号，组织机构代码：20745005-X。
法定代表人：谭传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海峰，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黄天启与被上诉人谭传林、原审第三人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黄天启因不服四川省峨眉山市人民法院（2013）峨眉民初字第2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4日、1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天启，被上诉人谭传林委托代理人曹念，原审第三人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海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7年10月8日，经峨眉山市企业产权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批复，同意由“峨眉山市燃料建筑器材公司”与“峨眉山市燃料建筑器材公司成型煤厂”合并组建“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新公司注册资本110万元，其中集体股50万元，职工个人股60万元。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于1998年3月登记成立，股金缴纳方式有现金缴纳和集资款转入两种方式。峨眉山市燃料建筑器材公司出具给原告黄天启的股金收据日期为1997年9月1日，金额为2000元，并在收据上批注：“转股金，原集资款票号0025285号”字样。股金金额与峨眉山市燃料建筑器材公司报送给峨眉山市企业产权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的材料一致。1996年12月31日，峨眉山市燃料建筑器材公司出具给原告黄天启的收款收据上载明“天然气集资款10000元”。
2011年7月27日至9月20日期间，四川省乐山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对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2008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地方税务收缴纳情况进行了检查。四川省乐山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于2012年10月9日作出乐市地税稽处（2012）30税务处理决定书，认定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2008年至2010年应补税7919999.85元，其中营业税623157.52元，城市维护建设税46189.77元，教育附加税19795.58元，地方教育附加税6598.53元，印花税13720.90元，土地使用税179266.40元，房产税115457.49元，企业所得税6915813.66元。予以限期追缴，并从税款滞纳之日起按日加收万分之五的滞纳金。四川省乐山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于2012年10月9日作出乐市地税稽罚（2012）28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予以罚款2896362.79元。
2011年8月5日至2011年12月2日期间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补缴税款5817375.37元。2011年9月30日乐山市峨眉山市地方税务局直属所税务所出具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通用缴款书，滞纳金计算截止时间为2011年9月27日，确认收到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缴纳的滞纳金1205194.76元。
2012年12月16日乐山市峨眉山市地方税务局直属所税务所出具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通用缴款书，确认收到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的罚款2896362.79元。
另查明，四川省乐山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对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处理决定书和行政处罚决定书均未认定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偷税行为，文字表述均为“应补XX税款”。
2006年5月26日，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召开董事会议，决定：账务账面调整资金，主要用于企业下一步管网技改工程；税务认可，税前提取的大修理基金，用于城市燃气管网改造。
另，原告黄天启申请该院对四川省乐山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调查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是否有新的处罚情形；被告谭传林申请该院对四川省乐山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调查该局对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调查处理经过，经该院调查，四川省乐山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以事实与处理、处罚结果均在相关文书中为由未提供材料。
一审黄天启的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谭传林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003099÷82.8万=84578×1.2万=10149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基础法律规范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三条，即“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股东利益的，股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构成要件有：“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损害股东利益的”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股东利益的”两种情形。原告起诉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应当至少符合构成要件之一。本案中，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被四川省乐山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处理和处罚，应补税款不属于损失，而罚款和滞纳金的缴纳客观上致使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受到损失，从而对股东权益造成损害，有损害事实的发生。原告黄天启诉称其股金应为12000元，因而其应获得的赔偿计算方式为损失总额除以实收资本再乘以12000元的股金。从峨眉山市燃料建筑器材公司向其出具的股金收据和集资款收据，与改制时报送的相关材料、领取集资款利息收据均能佐证，原告的股金为2000元，另10000元为集资款；且在当时改制的背景下大量存在实际股东人数大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50人的上限，而原告黄天启以职工个人股600000元除以50人的股东上限等于12000元，与其集资款和股金之和相等，因而应认定其股金为12000元的理由与事实不符，该院依法不予以支持。被告谭传林作为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身份特征符合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身份，因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谭传林在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被四川省乐山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处罚和处理一事中是否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的情形。原告黄天启主张被告谭传林作为公司总经理，按照公司章程规定，每年要召开股东大会，向股东公布有关经营财务情况；每三年应当换届，存在违反公司章程的情形，造成公司在税务上存在问题，被告应承担主要责任；偷税是明显的违法，从而被告谭传林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谭传林主张其尽到了善意的、合理的注意和管理义务；所实施的管理行为与燃气公司补交税费的事件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在燃气公司补税事件中，并没有任何偷税的行为；没有重大过失更没有恶意；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三条是为了处罚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的恶意行为给股东造成的损失，而非只要公司有损失，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违反法律、法规情形”的分析：四川省乐山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在处理决定书和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理和处罚的主体是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认定该公司应补缴税款，缴纳滞纳金并予以罚款，首先该公司违反相关税法规定，原告应当证明被告与公司被处罚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中，原告黄天启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被告谭传林实施相应的行为致使公司漏税而被罚，而是简单推定因被告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的行为就应当是被告的行为，这一观点无法律和事实的支撑。关于“违反公司章程”的情形分析：原告在辩论中，认为被告未按公司章程召开股东会，未按时换届，从而导致公司管理混乱，财务出现问题，应当承担责任。同上所述，即使这些情形存在，被告的行为是否与公司被处罚建立了因果关系，同样原告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加之显而易见是否召开股东会、是否及时换届与公司被处罚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因而原告黄天启证明了被告谭传林的身份，证明了公司被处罚的事实，但无任何证据证明被告谭传林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告黄天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黄天启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黄天启不服上述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判决认定峨眉山燃气公司注册资本1100000元，上诉人黄天启股金2000元，另集资款10000元，该判决对上诉人黄天启的股金认定事实错误。1997年10月8日峨企产改办发（1997）12号文件《关于“峨眉山市燃料建筑器材公司”与“峨眉山市燃料建筑器材公司成型煤厂”合并组建“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该《批复》中载明：对市燃料建筑器材公司的评估净资产，市政府收回100000元，由国资办委托贸易局管理。其余2729070.40元非经营性资产（职工住房）界定给企业，向企业职工出售之后的收入和吸收职工入股，改组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设置股本1100000元，集体股500000元，职工个人入股600000元。职工黄天启于1992年5月20日向峨眉山市燃料建筑器材公司（煤建公司）购职工住房支付5226元，于1997年1月29日购职工住房支付4825元，另于1996年遵照《峨眉山市商业局、煤建公司集资、募股公告》第一次募股现金2000元，第二次（1996年12月31日）募股缴现金10000元。故黄天启有符合公司章程规定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1100000元中认缴出资额为22051元（5226＋4825＋2000＋10000），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00元。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事实上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补缴的税款是少缴应纳的税款，已被乐山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认定为偷税，非一审法院认定其未存在偷税行为。3.根据证据《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和《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专项审计报告书》证明谭传林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公司章程》，公司因偷税被税务机关加收滞纳金、罚款合计4101557.55元，就与公司法定代表人谭传林有必然因果关系，因此谭传林应赔偿黄天启经济损失82221元。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规定，上诉人请求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令峨眉山市燃气公司向上诉人黄天启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谭传林赔偿上诉人黄天启经济损失82221元；2.依法判令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向上诉人黄天启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
被上诉人谭传林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1.上诉人第二项上诉请求是在一审起诉状上不涉及的，是新诉讼请求，不属于二审审理的范围，二审也不涉及第二项上诉请求，应予驳回；2.上诉人第一项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上诉人黄天启的股金只有2000元，集资款和购房款均不是股金，且公司并没有偷税的行为；3.谭传林的行为与公司补纳税款以及罚款、滞纳金的事件不存在因果关系，没有证据证明是谭传林的事实行为导致公司补交税款及滞纳金。
原审第三人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陈述：与被上诉人谭传林的答辩意见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12月16日，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通过股东大会对利润分配方案作出决议，决议载明：（一）从总利润中扣除应上缴的税费和归还财政的借款、利息共计18813180.39元；（五）扣除上述费用后的剩余利润，由股东按个人股、集体股的持股比例分配。个人股按个人持股份额（含配送股）分配，集体股按股东人数平均分配。所有股东分配依法由公司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分配利润额个人股、集体股总额61515345.48元等内容。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总经理谭传林是否直接损害上诉人黄天启的股东利益？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股东利益的，股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是指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股东利益，应当对股东承担损害责任而与股东发生的纠纷，其中所称的股东权益受损是指股东权利受到直接侵害造成直接损失，而并非指公司利益造成损失。股东主张该损害赔偿首先应举证证明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因违反法律法规或公司章程的行为给股东造成了直接损失。
基于公司独立人格，股东出资后不再享有对公司出资金额的直接支配和收益，对公司的利益体现为股权，只能依法定程序通过行使股权来实现自身权益。公司的收益或损失并不能直接对应股东的股权价值，公司遭受的损失也不能等同股东的直接损失，股东权益的减损除与公司决策有关外还与公司分红政策、股权行使方式等因素相关。因此，上诉人黄天启主张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因缴纳滞纳金和罚款导致的损失，是公司利益的损失而不是黄天启本人的直接损失，也并不是谭传林直接侵害其股东权益所受损失。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因被四川省乐山市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处罚和处理，缴纳罚款和滞纳金系公司利益受损，不是作为股东的黄天启利益直接受损，因此谭传林没有直接损害上诉人黄天启的股东利益。
关于黄天启的持股数量，本院认为，峨眉山市燃气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承认上诉人黄天启的股东身份，本院予以确认，即黄天启有权提起损害股东利益责任之诉，但双方就黄天启所持股数量存在争议，由于本案是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上诉人黄天启与峨眉山市燃气有限公司关于黄天启持股数量的争议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黄天启可另案提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之诉确认黄天启的股权持有数量，故对此争议本院不予审理。
关于上诉人黄天启在二审中提出请求判令峨眉山市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向上诉人黄天启签发股东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登记，该诉讼请求在一审中并未提起，且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得当。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0元，由上诉人黄天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梅娜
审 判 员 罗喆予
代理审判员 谭媛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万春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