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民终8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庞某某。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博远船舶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长建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乔某某。
委托代理人：张某。
上诉人庞某某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博远船舶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远公司）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5）沪海法商初字第2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3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庞某某，被上诉人博远公司法定代表人乔某某及委托代理人张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庞某某在一审中诉称：2015年3月15日，博远公司所有的“中联油2”轮的轮机长需下船参加培训考试，根据相关规定需有相应的船员上船顶岗，因此，博远公司负责人员吴某某和贾某某通过该公司员工张某某介绍，请求持有船员证书的庞某某顶岗，因只是短期顶岗，故庞某某、博远公司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事后一个多月，庞某某通过博远公司员工张某某向博远公司讨要工资，但博远公司一直拖欠，同时扣留庞某某的船员证书未归还。2015年8月25日，庞某某再次向博远公司催讨工资，博远公司以宝山海事局宝钢办事处（以下简称宝山海事处）没有庞某某上船记录为由拒绝支付庞某某工资。庞某某认为，庞某某、博远公司双方在宝山海事处办理上船顶岗手续，以及博远公司收取庞某某船员证书时起，双方已经事实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博远公司应当支付劳动工资报酬。同时，博远公司长期扣留庞某某的船员证书，变相使庞某某成为上船顶岗的正式员工，客观上造成庞某某无法另行从事船员工作，故博远公司应当按照庞某某2011年在其他船舶工作时月薪3500美元的标准，向庞某某支付2015年3月15日至同年9月1日期间的工资报酬。现庞某某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博远公司支付庞某某工资19250美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博远公司负担。
博远公司辩称：首先，博远公司并不认识庞某某；其次，庞某某与博远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第三，庞某某没有在博远公司处上班，从宝山海事处可以了解到，庞某某无上过“中联油2”轮顶岗的记录。庞某某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法院驳回庞某某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博远公司所有的“中联油2”轮轮机长需离船参加为期一周的岗位培训，因未满足船舶最低配员数额的要求，宝山海事处不予办理该轮轮机长离船手续。为此，庞某某与张某某陪同博远公司业务经理贾某某寻找合适的船员顶岗，但未能如愿。为解决上述问题，博远公司遂决定将“中联油2”轮上另一具有担任轮机长资质的机工转任为轮机长，使用庞某某船员证书顶替该机工岗位。同年3月15日，博远公司业务经理贾某某与庞某某前往宝山海事处办理船员上下船手续，当时由于“中联油2”轮正处于船籍港变更状态，宝山海事处因上述客观原因无法将船员上下船的信息录入船舶船员管理系统，后经该处工作人员查验，庞某某及其他相关人员船员证书符合要求，并进行内部备注后遂同意轮机长离船。当日，庞某某将自己的船员证书交博远公司业务经理贾某某保管。
2015年3月，因海事安全检查，博远公司与张某某联系，要求其提供船舶安全管理和技术服务。同年5月7日，博远公司作为甲方与张某某为乙方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第一项约定：“······乙方按甲方要求协助甲方办理相关手续，完善检验整改，协助整改部分的维修。”；第二项约定：“乙方配合甲方搞好船员的邮轮安全培训、消防救生演练，以及逐步完善油船运营安全管理，规范文件。”；第四项约定：“双方初步拟定服务期限为2015年5月8日到同年12月31日，届时需要继续服务双方再行协商。从5月8日起前三个月6000元/月，8月8日至年末4000元/月”。
张某某自2015年3月起接受博远公司委托后，庞某某作为张某某的副手受其指派，先后四次单独或与张某某共同登上“中联油2”轮，参与该轮安全项目整改工作。在这期间，庞某某的主要工作是为张某某开车，张某某曾给予庞某某人民币500元报酬。庞某某登上“中联油2”轮的日期分别为2015年3月18日，同年5月30日、6月5日、6月15日。
庞某某自船员证书交博远公司业务经理贾某某保管后，曾多次通过张某某向贾某某转达讨要工资事宜，但未提及具体金额。2015年5月，贾某某曾要求张某某将船员证书交还庞某某，但张某某未予应允。2015年8月7日，庞某某与博远公司业务经理贾某某因船员证书使用及相关费用问题产生争执，两人于是一同前往宝山海事处查询博远公司使用庞某某船员证书情况。经查，宝山海事处的船舶船员管理系统内，无庞某某在“中联油2”轮服务记录。期间庞某某与博远公司业务经理贾某某因船员证书返还问题发生争执，博远公司业务经理贾某某于当日将庞某某的船员证书留置在宝山海事处，庞某某随后拿回自己的船员证书。庞某某的船员证书在博远公司业务经理贾某某处的期间为2015年3月15日至同年8月7日，在上述期间庞某某未到过他处求职。
一审法院通过向航运信息网（www.csi.com.cn）查询，2015年3月至同年8月担任国内沿海航线油轮机工一职的工资标准为每月6000元人民币。
2015年8月25日，庞某某前往博远公司处讨要工资，博远公司业务经理贾某某代表博远公司出面处置并进行了报警，宝山区公安局杨行派出所接警后进行了调处，但未果。
另查明，“中联油2”轮的船籍港为上海市，船舶类型为油船，总吨位299，航区为沿海，船舶所有人为上海博远船舶燃料有限公司。
另查明，庞某某持有合法有效的船员证书，船员证编号为PPC201XXXXX。船员服务簿船员注册号4130231975050XXXXX，该服务簿无庞某某在“中联油2”轮服务记录，庞某某在以往其他船舶担任的职务为E/E（电机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庞某某、博远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船员劳务合同关系；二、庞某某主张的工资是否具有合法或合理性。
一、关于庞某某、博远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船员劳务合同关系的问题。
庞某某认为，博远公司聘用庞某某上船顶岗的事实清楚，且扣留庞某某的船员证书达5个月之久，因此，庞某某、博远公司之间存在船员劳务合同关系。博远公司认为，博远公司与庞某某之间无任何船员劳务合同关系，庞某某只是受张某某的委派上船，同时庞某某与贾某某之间的关系与博远公司无关。法院认为，本案纠纷系因博远公司所有的“中联油2”轮轮机长下船参加短期业务培训，为满足宝山海事处对船舶最低配员监管要求，博远公司业务经理贾某某使用庞某某船员证书办理顶岗手续而引发，鉴于贾某某上述行为内容和行为时的身份，贾某某的行为应当属于职务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博远公司承担。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庞某某具备合法有效的船员资质，庞某某、博远公司双方对上船顶岗的意思表示一致且真实，顶岗的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基于上述理由，法院认为，庞某某、博远公司之间船员劳务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具有法律效力，法院对庞某某关于庞某某、博远公司之间存在船员劳务合同关系的主张予以采信。至于博远公司未安排人员实际顶岗的行为，违背了法律法规关于最低配员规定在于保障船舶安全运营的目的，其行为的违法性及可罚性应由其他有权机关依法进行评价和处理，该行为不影响庞某某、博远公司之间船员劳务合同关系的合法和有效性。
二、关于庞某某主张的工资是否具有合法或合理性问题。
庞某某认为，博远公司扣留庞某某船员证书5个月，双方因此形成了船员劳务合同关系，博远公司应当支付5个月的劳动报酬。博远公司认为，庞某某的船员证书在贾某某处与博远公司无关，庞某某上船是作为张某某副手，张某某已向庞某某支付了报酬，故博远公司无向庞某某支付工资义务。法院认为，鉴于庞某某、博远公司双方在宝山海事处办理船员上下船手续时，对短期顶岗是知晓和明晰的，故上述船员劳务合同关系的期限应以“中联油2”轮轮机长下船参加短期业务培训的期限为准。博远公司理应支付相应的工资报酬。博远公司不得因自身未安排庞某某上船而拒绝支付庞某某顶岗期间的工资报酬。因此，庞某某要求博远公司支付2015年3月15日至同年9月1日期间工资报酬的主张，一审法院对庞某某顶岗期间的部分予以支持。工资报酬的具体金额法院参照庞某某任职岗位市场工资标准、合同期限以及相关法律规定酌情予以确定。至于博远公司持有庞某某船员证书将近5个月未归还，该行为是否导致庞某某丧失应有的工作机会而产生损失的问题，庞某某如有新的证据可通过另行诉讼方式解决纠纷，本案中不作处理。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博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庞某某支付工资报酬3000元人民币；二、庞某某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2749元人民币，由庞某某负担2682元人民币，博远公司负担67元人民币。
庞某某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认为：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基于庞某某与博远公司顶岗上船成立船员劳务合同关系，庞某某因工作需要分别于2015年3月18日、5月30日、6月5日、6月15日登上“中联油2”轮，单独完成以及配合他人共同完成“中联油2”轮安全项目整改工作，充分证明庞某某已尽到对博远公司的履约义务，一审把这一节事实认定为庞某某作为张某某副手受其指派所做的事情是错误的；2、一审以“中联油2”轮轮机长下船参加短期业务培训的期限作为博远公司解除与庞某某的劳务合同依据是错误的且判决赔付庞某某3000元人民币工资报酬失当；3、有新证据证明在博远公司持有庞某某船员证书未及时归还的情况下，导致庞某某未与上海梓润船务公司签约产生机会损失。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博远公司支付庞某某2015年3月15日至9月1日的工资33000元人民币；本案诉讼费由博远公司承担。
博远公司答辩认为：1、博远公司与庞某某从未有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至于庞某某于2015年3月18日、5月30日、6月5日、6月15日登上“中联油2”轮，博远公司并不知情，其作为张某某的司机是不是帮张某某干活，与博远公司无关；2、经到宝山海事处查询，庞某某并无登上“中联油2”轮的上船顶岗记录，所以博远公司不存在与庞某某解除劳动关系一说；3、博远公司并不知道庞某某有船员证书，至于证书为何到博远公司业务经理贾某某手里，公司并不知情。综上，博远公司对庞某某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请求二审予以驳回。
庞某某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供一份其2015年5月8日与上海梓润船务公司签订的“船员上船服务协议”作为二审中新的证据，以证明2015年5月8日，庞某某与上海梓润船务公司签订一份“船员上船服务协议”，但由于当时庞某某的船员证书被留在博远公司处，导致没办法与上海梓润船务公司履约，丧失可得到的工作机会产生损失，应由博远公司予以赔偿。博远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份证据是庞某某针对一审判决中提到的“至于被告持有原告船员证书将近5个月未归还，该行为是否导致原告丧失应有的工作机会而产生损失的问题，原告如有新的证据可通过另行诉讼方式解决纠纷，本案中不作处理”而提出的，不属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故不予认定。
博远公司提供一份“出海船民情况登记”复印件作为二审中新的证据，以证明边防总队发的户口薄上显示的出海船民情况登记名单上，没有庞某某的名字，故不存在博远公司聘用庞某某上船顶岗的事情。庞某某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同时发表意见认为，“中联油2”轮进入上海后，户口一直处于冻结状态，电脑无法操作，上下船没有任何记录。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赴宝山海事处所作的调查笔录，当时涉案“中联油2”轮正在办理船籍港变更手续，计算机信息系统无法录入上下船员的身份和上下船手续，只能在核查船员的有关证件符合要求后，进行了内部备注，方才允许轮机长下船参加业务培训。这份调查笔录亦与庞某某发表意见相符合，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可予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纠纷系因博远公司所有的“中联油2”轮轮机长下船参加短期业务培训，为满足宝山海事处对船舶最低配员监管要求，博远公司寻找具有船员证书的合适人员办理上船顶岗手续而引发。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博远公司决定将“中联油2”轮上另一具有担任轮机长资质的机工转任为轮机长，使用庞某某船员证书顶替该机工岗位。2015年3月15日，博远公司业务经理贾某某与庞某某前往宝山海事处办理船员上下船手续，当日，庞某某将自己的船员证书交博远公司业务经理贾某某保管。由此可见，博远公司与庞某某之间关于使用庞某某的船员证书在轮机长下船短期业务培训期间由庞某某顶替机工岗位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并且庞某某也亲自去办理了上船顶岗手续，双方形成事实劳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博远公司与庞某某之间存在短期上船顶岗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一审法院基于短期上船顶岗的事实，以“中联油2”轮轮机长下船参加短期业务培训的期限作为庞某某与博远公司双方劳务合同关系的期限，酌定博远公司支付该期间庞某某工资报酬3000元人民币也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现庞某某上诉认为，其分别于2015年3月18日、5月30日、6月5日、6月15日登上“中联油2”轮，单独完成以及配合他人共同完成“中联油2”轮安全项目整改工作，是履行其与博远公司达成的船员劳务合同内容。本院认为，庞某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5年3月至6月期间四次登上“中联油2”轮，均是收到博远公司的指令或安排。故本院对庞某某的上诉不予支持。至于博远公司在短期上船顶岗结束后，仍然持有庞某某船员证书未及时归还，一审认为，如果庞某某认为该行为导致其丧失应有的工作机会而产生损失，其如有新的证据可通过另行诉讼方式解决纠纷。本院亦认为并无不妥。
综上，庞某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749元人民币，按一审判决承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25元人民币，由上诉人庞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敏
审 判 员 高明生
代理审判员 胡海龙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 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