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审一民再字第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金甫，男，1966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香周路***号*****号。
委托代理人：席丹，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影，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世龙，男，196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庄河市延安路二段***号。
委托代理人：祝晓庆，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柏立侠，女，196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香周路***号*****号。
委托代理人：徐影，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晓红，女，1973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西岗区宁海街*号*****号。
委托代理人：徐影，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金甫因与被申请人孙世龙、原审被告柏立侠、原审被告张晓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7日作出（2013）大民一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王金甫、柏立侠、张晓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2013)辽民一终字第194号民事判决，王金甫不服该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4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241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金甫的委托代理人席丹、被申请人孙世龙的委托代理人祝晓庆，原审被告柏立侠、原审被告张晓红的委托代理人徐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世龙一审诉称：王金甫与柏立侠系夫妻，因做生意紧缺资金，自2012年5月3日起到8月29日止，王金甫等三人在孙世龙处借款总计人民币18490000元，承诺2012年12月28日前还款。为保证还款，王金甫等三人以在大连市西岗区胜利街15号楼1单元1层1号、2号总计800平方米的公建房屋提供担保，双方为此签署了借款协议书。但王金甫等三人并未按期偿还。为此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金甫等三人立即偿还借款18490000元并按借款协议书约定自2012年12月28日开始按银行贷款利息4倍支付利息。
王金甫等三人一审辩称：不同意孙世龙的诉讼请求。理由为：1、该借款系多笔借款基础上形成的，需查清每一笔借款，孙世龙要求王金甫等三人签订《借款协议书》目的系收取高额利息。2、18490000元并不是借款本金，而是本金加利息，借款数额应以王金甫等三人实际收到的数额为准。3、孙世龙将18490000元元作为借款本金又约定利息，实际上是收取复利。4、双方签署的房屋抵押协议无效。
孙世龙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借款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与王金甫等三人间借款事实。王金甫等三人对该证据提出的质证意见为：1、该书证只有一份，真实性需核实。2、仅凭《借款协议书》不能免除孙世龙对借款数额的举证责任。
王金甫等三人为反驳孙世龙的诉讼请求，提供王金甫银行账户的明细单，用以证明王金甫实际收到的借款本金数额。孙世龙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孙世龙向王金甫等三人支付借款的方式有现金支付、银行转账支付、委托他人支付等各种形式，因此单凭王金甫银行账户的明细不足以证明王金甫等三人收到孙世龙支付的借款数额。
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11月21日，孙世龙与王金甫等三人签署《借款协议书》一份，该协议载明：自2012年5月3日起至2012年8月29日止，王金甫等三人多次向孙世龙借款，由于双方发生借款的次数较多，双方经过认真核对后确认借款总数合计为18490000元。双方约定还款日期为2012年l2月28日，逾期还款按银行同期利息四倍计算借款利息，并以王金甫、柏立侠名下的产权证号为2009307007房屋、张晓红名下产权证号为2009306920房屋作为偿还该债务的担保。该协议同时约定双方重新履行借款手续，原自2012年5月3日至8月29日止，双方已出具的借据、付款凭证、收款凭证作废。
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王金甫等三人与孙世龙签订《借款协议书》确认借款数额为18490000元，约定还款期限为2012年12月28日，逾期还款利息为银行同期利息的四倍，该协议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王金甫等三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并承担逾期利息。王金甫等三人虽否认借款本金为18490000元及存在高额利息，但并无证据加以佐证。故对孙世龙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王金甫等三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世龙借款人民币18490000元并支付自2012年12月28日起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限之日止的借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四倍计算)。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合计137740元，由王金甫等三人负担。
王金甫、柏立侠、张晓红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大民一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将2012年11月21日《借款协议书》中的借款数额1849万元认定为借款本金，没有利息，是错误的。事实上，王金甫等三人陆续向孙世龙借款1683万元，利率从月利率4分至2分不等，借款期限均为一个月。借款利率超过银行同期借贷款利率的8—10倍。王金甫等三人实际向孙世龙借款1499万元，其余184万元(1683万元一1499万元=184万元)是借款当时孙世龙提前扣除的利息。2012年5月25日至2012年11月21日，王金甫等三人已还款600余万元。综上，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请求法院依法改判。
孙世龙辩称：借款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四倍利息，不是约定不明。双方最后形成的书面借款协议，对借款、还款核对后确定尚欠1849万元，故不应当再扣除600余万元。孙世龙对王金甫等三人无胁迫行为，协议第11条也记载本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综上，不同意王金甫等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二审认为，诉讼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借款协议书》是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体表现在：第一，借款本金1849万元是否真实。第二，王金甫等三人主张借款本金为1683万元(含提前扣除利息184万元)是否成立。
王金甫等三人在一、二审中举证，通过银行转帐及委托他人付款方式，收到孙世龙借款1683万元。对此，孙世龙并无异议。但孙世龙同时主张，上述1683万元只是支付给王金甫等三人的一部分借款，并非全部借款。借款协议书载明：“甲方、分别以现金支付、银行转帐、委托他人支付方式向乙方支付借款。”故王金甫等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借款协议书还载明：“因借款次数较多，此间双方履行的借款手续繁多且不完全规范，经过双方认真核对，现重新履行借款手续，约定还款期限，原自2012年5月3日起到2012年8月29日止，甲、乙双方已出具的借据付款凭证、收款凭证作废。”该约定表明了双方重新签订借款协议的背景和具体原因。协议还明确了此前所有借款手续作废。由此可见，借款协议书签订后，以前的借款、还款过程以及借款数额已与新的借款协议无关。王金甫等三人虽然主张是在受胁迫下签订的借款协议，借款协议内容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综上，王金甫等三人的理由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2013)辽民一终字第19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740元由王金甫等三人负担。
王金甫不服(2013)辽民一终字第194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4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241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
王金甫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数额巨大的借款仅依据孤证予以认定证据不足，且借款协议书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借款本金实际只有1499万元，我方原审时已提交借款明细。原审判决遗漏事实，我方已偿还部分借款，已经还款601万元。原审对此节事实未予确认。原审关于利息的认定错误，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孙世龙辩称：案涉的借款协议书形成于2012年11月21日，系双方对发生于2012年5月3日至同年11月21日期间所有债权债务的归纳总结确认。虽然双方在约定的起止时间上表述为截止时间为2012年8月29日，我方认为终止点是书写错误，应为2012年11月21日。这期间既有孙世龙向王金甫支付的借款，也有王金甫陆续向孙世龙还过部分款项，必然会发生交叉，但并不影响双方对发生于2012年5月3日至同年11月21日期间所有往来进行的盘点和确认。案涉的1849万元是双方确认净剩的余额，其中包括对方反复说明的三笔还款251万元。关于案涉借款协议的有效性问题，王金甫称系受胁迫作出的，但没有任何证据，且协议的过程均在王金甫的办公场所完成。按常理胁迫后应立即报案，即使不报案，在一审诉讼中也应该提出反诉，对部分条款予以撤销或者变更，但王金甫没有任何行动。利息约定不违反合同法，应予以保护，故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问题。王金甫对案涉协议书记载的借款数额1849万元不予认可，称《借款协议书》是由先前签过的六次借款合同综合而来，六份合同的本金共计1683万元，其中已包含利息184万元。就此，王金甫提交了相对应的银行转款凭证。虽然本案《借款协议书》是出借方提供的唯一借款凭证，王金甫就其主张的数额提交了相对应的银行转款凭证，但借款协议书中已就对借款本金总额的构成作出说明，其中明确载明：“甲方、分别以现金支付、银行转帐、委托他人支付方式向乙方支付借款。”且借款协议书还载明，因借款次数较多，此间双方履行的借款手续繁多且不完全规范，经过双方认真核对，现重新履行借款手续，约定还款期限，原自2012年5月3日起到2012年8月29日止，甲、乙双方已出具的借据付款凭证、收款凭证作废。”该约定表明了双方重新签订借款协议的背景和具体原因。协议还明确了此前所有借款手续作废。由此可见，借款协议书签订后，以前的借款、还款过程以及借款数额已与新的借款协议无关。王金甫等三人虽然主张是在受胁迫下签订的借款协议，借款协议内容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
关于王金甫已还款应否扣减的事实问题。王金甫提供证据证明已归还孙世龙借款601万元，其中有251万元还款发生在《借款协议书》约定的结算期间(2012年5月3日至2012年8月29日)之后，不包含在《借款协议书》的总金额中，王金甫主张应予扣减。因《借款协议书》虽载明：“自2012年5月3日起至2012年8月29日止，王金甫等三人多次向孙世龙借款，由于双方发生借款的次数较多，双方经过认真核对后确认借款总数合计为18490000元。双方约定还款日期为2012年l2月28日，逾期还款按银行同期利息四倍计算借款利息。”但该《借款协议书》签订的日期是2012年11月21日，双方就以往的借款、还款过程予以总结的截止日期应为2012年11月21日，251万元还款虽发生在《借款协议书》约定的结算期间(2012年5月3日至2012年8月29日)之后，但在2012年11月21日签订《借款协议书》之前。故应认定为包含在《借款协议书》中所载明的借款数额中。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辽民一终字第19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凡永
代理审判员 吴丹华
代理审判员 邓宇喆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孙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