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8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九龙坡支公司。
负责人：龙晓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元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江洪。
委托代理人：李大勇，重庆天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九龙坡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杜江红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4日作出（2015）九法民初字第13352号民事判决，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对该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杜江洪为其所有的渝Ｂ×××××轿车在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处投保了车辆损失险11.7万（含不计免赔特约险）等险种，保险期间为：自2013年3月22日起至2014年3月21日止，车辆使用性质为：非营业，并于2013年3月11日向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支付了保险费4835.49元。其中，投保单和保险单均在特别约定部分批注：“业务来源：双庆公司”；保险单上明示告知部分注明有“保险车辆转卖、转让、赠送他人、变更用途等，应书面通知保险人并办理批改手续”字样。另外，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明确约定：“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使用性质改变等导致危险程序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批改手续。否则，保险人按照保单年度重新核定保险费计收。”
2013年10月25日，案外人付林驾驶案外人贺勇从重庆金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美公司）租赁的渝Ｂ×××××轿车搭乘案外人宋明元（三人系朋友关系），在高速路上行驶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受伤，路产及车辆受损。其中，产生施救费、测验费、拖车费共计2220元，公路路产损失为3860元，车辆维修费为78000元，以上合计84080元。事发后，付林于当日就车辆出险向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报了案。
2014年5月4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由该事故引发的宋明元诉贺勇、杜江洪、金美公司及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一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宋元明提起上诉，2015年3月20日二审法院作出终审判决。
2015年8月3日，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向杜江洪发出拒赔通知书，以杜江洪违反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以及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与重庆双庆汽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庆公司）的保险合作协议中关于车辆从事租赁或营运业务时出险不赔之约定为由，拒绝支付保险金。
一审另查明，双方当事人所共同提交的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与双庆公司于2012年签订的保险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乙方（双庆公司）车辆多为私人挂靠车辆，实际所有人为私人车主，车辆的实际使用情况有单位交通车、临时旅游线路车、会务车、婚庆等等。乙方车辆如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只要交警或其他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或者其他文书，没有明确认定乙方车辆系租赁或营运，甲方（中联财保九龙坡支公司）应正常赔偿。”
杜江洪一审诉称，2013年3月11日，杜江红在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处为其所有的渝Ｂ×××××轿车投保了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3月22日起至2014年3月21日止，并支付保险费4835.49元。同年10月25日，案外人付林驾驶该车辆搭乘案外人宋明元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付林和宋明元受伤，车辆及路产受损。事发后，杜江洪要求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支付保险金，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拒绝支付。故请求判令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立即向杜江洪支付保险金84080元。
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一审答辩称，杜江洪为渝Ｂ×××××轿车在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处投保了车辆损失险等险种。杜江洪所述事故确系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对事故的真实性和责任划分以事故责任认定书为准。该车在投保时使用性质为“非营业-
家庭自用车”，出险时该车已由杜江洪交由金美公司从事汽车租赁业务，该起事故是在商业租赁运营过程中发生的。杜江洪以家用车进行商业租赁运营的行为违反了如实告知义务，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同时，杜江洪私自改变被保险车辆的使用性质导致其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并没有通知保险人进行批改，因此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另外，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与双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此类事故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杜江洪与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具有现行法律所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故该合同合法有效。虽然杜江洪认为投保单及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中“杜江洪”字样的署名非其本人所署，但杜江洪事后支付了保费，且并不否认保险合同之效力，应视为杜江洪认可“杜江洪”字样署名的效力，故“杜江洪”字样署名是否为本人所署并不影响签字之效力。
此外，本案还涉及三个主要问题，以下分别评述：
1.关于涉案车辆使用性质是否发生改变以致显著增加危险程度问题。涉案车辆的使用性质在机动车辆保险单（正本）和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中的表述并不一致。在保险单中注明为：“非营业”，而在投保单中则注明为：“非营业-
家庭自用车”。因其形成时间相同，根据“投保单优于保险单”及“手写优于打印”的原则，应当将该车辆的使用性质确定为：“非营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重庆市道路运输管理条例》等的相关规定，营业性使用应解释为包括道路班车客运、包车客运、公共汽车客运、出租汽车客运等客运经营和道路货物运输经营。而租赁车辆的使用性质并不必然是营业性的。当出租人在不配备驾驶人员的情况下，将车辆交付承租人使用，收取租赁费用，该出租�为仅属于租赁性经营行为，与出租车等客运经营车辆的营运行为存在明显不同；使用人此时并没有将车辆用于营业性运输，仍然属于私人使用，与私人生活用车并无本质性区别。本案中，涉案车辆出险时确系处于租赁状态，但出租人并没有提供驾驶人员，而是由承租方指定人员的驾驶，车辆的非营业性使用属性并没有发生本质改变，当然也没有为此而使保险标的物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所以对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以此为由拒赔的主张，不予以支持。
2.关于投保人是否存在因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问题。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事项，而且当以具体、明确、清晰的询问事项为准，概括性条款的非具体内容不产生询问效力。虽然保险人在保险单及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中分别明确提及“（车辆）变更用途等，应书面通知本保险人�及“（车辆）使用性质改变等导致危险程度增加，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等内容。但由上节论述可知，将非营业性使用的车辆交由汽车租赁公司从事不提供驾驶劳务的汽车租赁业务行为，并不本质上改变车辆使用性质，更未显著增加车辆危险程度。也就是说，从本质上讲，杜江洪出租车辆的行为，并不构成改变车辆使用性质或变更车辆用途。除非保险人已经较为明确的将此类行为列入询问事项进行询问，并且能够证明此类行为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否则保险人不得以投保人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拒赔。本案中，保险人对询问事项未作出更为明确规定，也没有证明此类行为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因此，对于保险人以投保人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拒赔的主张，不予支持。
3.关于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与双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作协议对杜江洪是否具有约束力问题。双方当事人都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但是该协议的主体为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和双庆公司，杜江洪不是合同当事人。即使在保险凭证中有“业务来源：双庆公司”的批注，但是保险合作协议明确针对的是双庆公司的车辆及挂靠于该公司的车辆，杜江洪所有的涉案车辆也并非挂靠于双庆公司，所以，该保险合作协议对杜江洪不具有约束力，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亦不得藉此为由拒赔。
综上，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主张的拒绝赔偿理由不成立，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对杜江洪的经济损失进行赔偿。杜江洪的各项损失均有相应的发票证明其实际支出。其中，施救费、拖车费是杜江洪为防止或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测验�是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公路路产及车辆维修费均为直接的事故经济损失。上述费用合计84080元，未超过赔偿限额，应当由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全部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杜江洪保险金84080元。案件受理费951元，由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负担（此款杜江洪已预交，由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杜江洪）。
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联合财险九�支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金，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杜江洪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本案涉案车辆投保时使用性质明确约定为“非营业-
家庭自用车”，出险时系交由金美公司租赁期间，车辆使用性质发生了根本性改变。首先，出险时被保险车辆已经完全背离了“非营业-
家庭自用车”的使用性质，此时的车辆已经由金美公司以收取租金和运费为目的、供不特定承租人租赁使用。其次，随着车辆使用性质的改变，其危险程度必然会显著增加，由于各个不特定的承租人在驾驶水平、行使区域、用车安全注意程度以及车辆使用频率等方面的差异，营业车辆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且被保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由此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的拒赔主张合理合法，应该得到支持。2.本案中，投保人明显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违反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车辆使用性质属于投保标的基本信息，是非常具体明确的内容，投保人在投保时应当就该基本信息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投保人在“车辆使用性质”一栏填写的“非营业-
家庭自用”，与投保人行驶证上载明的“使用性质：非营运”相一致，保险人也在《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附则部分以及《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第六部分“保险属于释义”中对“家庭自用汽车”和“非营业用汽车”进行了明确解释说明，保险人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投保人对其自己所有的车辆使用性质完全清楚，并且其投保车辆时填写的车辆使用性质是投保人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投保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是业内人士（庭审中杜江洪方证人证言证明杜江洪为金美公司员工），完全清楚“营业”与“非营业”、“租赁使用”与“家庭自用”的区别，也完全清楚车辆使用性质与保险费率之间的关系，其将营业用车辆作为非营业-
家庭自用车的性质投保明显是为规避保费价差。假使投保人是在投保之后才改变车辆使用性质或变更车辆用途，也没有书面通知保险人，明显违反了保险法的规定。投保人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保险人以此为由拒绝承担保险责任的主张事实清楚，理由充分，应当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3.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与双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作协议对杜江洪具有约束力，该条拒赔理由也应得到支持。该协议首先由投保人作为证据提交，且投保人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并且杜江洪提交的保险单和保险人提交的投保单均显示“业务来源：双庆公司”，充分说明涉案车辆与双庆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或类似挂靠关系。4.车辆使用性质变更或用途�变应当到交管部门进行变更登记，是法律规定的义务。本案中，投保人将家庭自用车用作商业租赁运营，不但没有到交管部门进行变更登记，还在投保时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企图以低保费投保高风险标的，一方面增加了道路交通安全风险，扰乱汽车客运租赁市场秩序，另一方面违背了最大诚信的保险原则。
杜江洪二审答辩称，1.对方不是本案适格上诉主体，上诉人不是一审判决承担义务的主体，被上诉人也与一审判决不一致。即使主体适格，上诉状请求不是针对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请求。2.杜江洪将车辆交租车公司租赁使用，没有改变车辆使用性质，因此不构成车辆危险程度显著增加。3.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事先知晓杜江洪车辆交租赁使用，杜江洪不构成故意或重大过失违反告知义务的情形。4.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和双庆�司协议对杜江洪不具有约束力，杜江洪举示该证据是为了证明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事先知晓车辆交由租车公司租赁使用。5.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陈述车辆使用性质变更登记理由，不是规范操作方式，租赁使用不需要变更登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举示了杜江洪车辆行驶证复印件、家庭自用车损失保险条款，欲证明涉案车辆性质为非营运，家庭自用汽车定义解释及关于保险期间内从事营业运输应当通知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否则因为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述证据经质证，杜江洪认为上述证据均不是二审新证据，对行驶证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保险条款虽然有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公章，但是对方单方面提交，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不能证明杜江洪知晓或者同意该条款，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二审审理查明，杜江洪为其所有的渝Ｂ×××××轿车在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处投保了车辆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单》载明，使用性质：云阳县.非营业。《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第四部分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第一条载明，投保人应如实填写投保单并回答保险人提出的询问，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并提供被保险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机动车登记证书复印件，如指定驾驶人的，应当同时提供被指定驾驶人的驾驶证复印件。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改装、加装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第五部分保险术语解释”载明，家庭自用汽车：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行驶的家庭或个人所有，且用途为非营业性运输的客车；营业运输：指经由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营运证书，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利用被保险机动车从事旅客运输、货物运输的行为。未经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营运证书，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以牟利为目的，利用被保险机动车从事旅客运输、货物运输的，视为营业运输。《机动车辆保险单》载明，使用性质为非营业-
家庭自用车；“明示告知”栏注明，保险车辆转让、转让、赠送他人、变更用途等，应书面通知本保险人办理批改手续。
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二条载明，本保险合同中的家庭自用汽车是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不含港、澳、台地区）行驶的家庭或个人所有，且用途为非营业性运输的客车。第十六条第二款载明，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改装、加装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根据本案所涉投保单载明的内容，杜江洪投保车辆的性质为非营业，在《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中明确载明，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改装、加装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在保险条款中也有相应内容的记载。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被保险车辆在保险事故发生时系交由租车公司租给他人使用，在他人使用的过程中发生了保险事故。被保险车辆的用途在发生保险事故已经发生了改变，被保险车辆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保险人解除合同的，应当将已收取的保险费，按照合同约定扣除自保险责任开始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应收的部分后，退还投保人。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和前述法律规定，杜江洪改变车辆用途，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杜江洪未履行通知义务，因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不应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联合财险九龙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5）九法民初字第1335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杜江洪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2元，由杜江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娟
审 判 员 谢天福
代理审判员 王雪飞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罗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