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镇民终字第02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小琴。
委托代理人周洁芳，丹阳市新世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荆留风。
委托代理人彭炳松，江苏金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光辉。
上诉人洪小琴因房屋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丹阳市人民法院（2014）丹导民初字第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荆留风诉称，荆留风和丈夫姜正先（姜正先于2010年9月死亡）于1993年在丹阳市导墅镇金溪路南48号出资建造了1间3层商住楼及1间附房，该土地属集体所有，北与洪小琴相邻。荆留风曾经在1999年8月7日向导墅镇后庄村原第六村民小组（现为第八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后庄六组）交清了土地使用费、赔偿费等共计3614元，该房建成后一直由荆留风全家居住至今。1998年11月4日，洪小琴将荆留风的房屋产权一并登记到自己名下，荆留风家人得知后，就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事宜与洪小琴多次协商，但未果，故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现登记在洪小琴名下的3间房屋中的南首1间及附房一间（即金溪路48号）归荆留风所有。
洪小琴辩称，第一，荆留风所诉与事实严重不符。首先，诉争房屋的宅基地是洪小琴从其当时工作的企业“丹阳市床上用品厂”，以享受企业内部人员的待遇购得的，有洪小琴与“丹阳市床上用品厂”于1993年5月13日签订的“使用芝兰新村土地协议书”为证，该宅基地早已由洪小琴合法取得土地使用权，荆留风与后庄六组签订的“建房土地协议书”与洪小琴已取得的合法土地使用权毫不相干。其次，诉争房屋是洪小琴从“丹阳市床上用品厂”购得宅基地后，以“丹阳市床上用品厂”职工宿舍楼名义自己一手建造，1998年10月30日才过户到洪小琴名下，有准建证、房屋所有权证为证。第二，荆留风一直希望从洪小琴处购得诉争房屋，也给过洪小琴2.9万元钱，并住进了诉争房屋，但双方至今也未就该房屋的买卖达成过一致意见或办理过任何买卖手续。现今，荆留风未经产权所有人同意，又准备向他人出售诉争房屋。第三，荆留风要求确认洪小琴名下的房屋一间及附房一间归其所有系无理要求，洪小琴同意退还荆留风先前给付的2.9万元，收回房屋权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1年，丹阳市床上用品厂经申请，获准在丹阳市导墅镇后庄村建造名为“芝兰新村”的宿舍。1992年3月9日，该厂与后庄六组签订使用土地协议书，双方对土地使用费的上交数额、方式等作了约定，熊押吐作为厂方代表在协议上签字。1993年4月30日，丹阳市床上用品厂就芝兰新村土地使用作出规定，芝兰新村土地属本厂，在符合批准手续建房的情况下个人只有居住权，而无出卖和租给他人使用的权利；房屋建造由个人出资，房产权属个人，土地权属集体；如本厂工作人员必须交纳土地征用费的55%（为每地面平方27.1元）。1993年5月6日，洪小琴以丹阳市床上用品厂建造集体宿舍的名义获准在该厂征用的后庄六组的土地上建房，建筑面积360平方米，用地面积150平方米。1993年5月13日，洪小琴与丹阳市床上用品厂签订“使用芝兰新村土地协议书”，协议内容同该厂关于土地使用的规定，代表厂方签协议的是该厂党支部书记熊押吐。当日，洪小琴向厂方交纳了131.1平方米的土地征用费1966.5元。此后，洪小琴与荆留风两家合在一起造了楼房3间、附房2间，荆留风一间及附房一间与被告两间及附房一间（洪小琴另有一间附房未建）为各自楼梯、各自独立的房屋结构。房屋宽3.8米，楼房长10.3米（不含前走廊1.8米、后走廊1.5米），附房长3.6米。完工后，两家经结算，荆留风分摊了一间房屋及一间附房的相应费用2.9万元并支付给了洪小琴，而后姜正先（荆留风的丈夫）和全家一直居住使用南首楼房1间、附房1间。确定门牌号时，洪小琴的为46号，姜正先的为48号。
因企业经营不景气，丹阳市床上用品厂未按约定向后庄六组交土地使用费，村民向镇政府、企管部门要求解决，经政府协调，厂方决定由各建房户直接交费给村民小组，土地使用权归建房户，并确定了各建房户按用地面积应交费用的数额。时任丹阳市床上用品厂支书的熊押吐于1994年12月绘制芝兰新村占地收费明细表，其中洪小琴正房、附房各2间，宽度均为3.8米，正房进深10.3米，附房进深3.6米，合计105.64平方米，姜正先正房、附房各1间，房屋的宽度、进深同洪小琴房屋，面积合计52.82平方米。明细表载明，姜正先应交费3613.95元。熊押吐还反映，当时准予洪小琴建房2间、准予姜正先建房1间，厂方收取土地使用费是按照建房面积和专属面积的总面积来计算的。
1998年11月4日，洪小琴与丹阳市床上用品厂签订虚假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将姜正先居住的房屋连同自己居住的房屋共三间作为买卖合同标的一并写入合同“出售”给洪小琴，洪小琴凭借该份买卖合同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2010年7月28日，洪小琴领取了土地使用权证，登记使用土地面积为105.8平方米。
1999年5月17日，后庄六组村民向镇政府反映建房户不按照1994年的协调意见交费，并提出洪小琴的房屋在未经该村民小组同意下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要求处理。当年，后庄六组向法院起诉，要求姜正先支付土地使用费欠款，该案后来撤诉。1999年8月7日，姜正先与后庄六组达成建房用地协议书，约定姜正先应交款3614元，土地使用权属姜正先。当日，姜正先按约定向后庄六组交款3614元。2009年10月1日，姜正先死亡。2000年左右，荆留风对屋顶进行了翻修，荆留风儿子为改造屋顶事项与邻居签订了改造协议。洪小琴同期也对屋顶进行了翻修。
近年，荆留风欲出卖房屋，因房屋登记在洪小琴名下，故荆留风要求洪小琴将房屋产权登记至自己名下，洪小琴要求荆留风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费，双方因费用金额问题未能达成协议。2013年11月7日，荆留风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诉争的丹阳市导墅镇金溪路48号房屋所有权属于谁。首先，从时任丹阳市床上用品厂支书的熊押吐于1994年12月绘制芝兰新村占地收费明细及1999年5月后庄六组向法院起诉姜正先要求支付土地使用费欠款来看，起初丹阳市床上用品厂批给姜正先一间土地用于建房，批给洪小琴两间土地用于建房。五、六年后，姜正先向土地所有者后庄六组交了一间土地使用费后，后庄六组与姜正先签订建房用地协议书，土地使用权属于姜正先。因此，姜正先建房有土地使用权依据。其次，从建房到居住使用的过程来看，洪小琴与荆留风系合并建房，统一用材，各自独立的楼梯，各自独立的房屋结构。建房完工后，荆留风分摊了一间房屋的相应费用即2.9万元，并取得金溪路48号的门牌号码一直居住使用至今，故房屋所有权理应为荆留风所有。事实上，两家在诉讼前所争议的是洪小琴要求荆留风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费，这一点，从对洪小琴的录音中可以得到证实。因为录音中洪小琴只是认为姜正先应向其承担土地使用权转让费，并没有否认荆留风居住的房屋是荆留风的，洪小琴至诉讼中才改称“双方之间是二十几年尚未完成的房屋买卖关系”。再次，虽然洪小琴提供了房屋所有权证拟证明讼争房屋归其所有，但该房屋所有权证的取得是根据洪小琴与丹阳市床上用品厂签订的虚假房屋买卖合同而领取的，有违双方房屋原始状况及真实情况，故不能以洪小琴的房屋所有权证作为确认房屋所有权的依据。另外，洪小琴所领取的土地使用权登记面积为105.8平方米，与三间房屋及三间附房的用地面积明显不符，而与二间房屋及二间附房的用地面积吻合度高。综上，荆留风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予以采信并确认位于丹阳市导墅镇金溪路48号的3层楼房1间、附房1间属荆留风及姜正先所有。姜正先死亡后，荆留风作为其妻子，可以主张权利。洪小琴辩称双方之间是二十多年没有完成的房屋买卖关系，与事实不符，故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判决，位于丹阳市导墅镇金溪路48号的3层楼房1间、附房1间归荆留风所有。
上诉人洪小琴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洪小琴提供的证据已经能充分证明洪小琴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原审法院认定诉争房屋归荆留风所有，缺乏依据。洪小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荆留风辩称，原审判决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相关案件审理中，因洪小琴的申请，本院曾向熊押吐了解情况，熊押吐陈述：“洪小琴虽是丹阳市床上用品厂职工，但并不符合建房条件，是经过托人找关系，才获批准建房。姜正先与洪小琴关系很好，于是与洪小琴一起申请，并以洪小琴的名义办理相关手续。芝兰新村占地收费明细表系由熊押吐填写制作，洪小琴的土地使用费1966.5元系由熊押吐经办收取，因房屋前方有空地，1966.5元对应的土地面积131.1平方米系房屋的占地面积而非建筑面积。洪小琴只起了二间房屋，争议的房屋应当属于姜正先（荆留风）。”荆留风对该证言予以认可，洪小琴对该证言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丹阳市导墅镇金溪路48号房屋是由荆留风（姜正先）以洪小琴的名义申请建造，还是由洪小琴建造欲出卖给荆留风（姜正先）。
洪小琴主张诉争房屋系其欲出卖给荆留风，荆留风对此不予认可，洪小琴亦未提供足以证明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的证据，如买卖合同等（即使姜正先曾给付洪小琴2.9万元，该给付钱款的行为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因此，洪小琴关于“诉争房屋系由其建造欲出卖给荆留风（姜正先）”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争房屋是否系荆留风（姜正先）以洪小琴名义申请建造的问题，熊押吐作为丹阳市床上用品厂党支部书记，又参与并经手了诉争房屋的审批和土地使用费的收取，熊押吐的陈述具有客观真实性，可以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按照洪小琴关于“姜正先不是丹阳市床上用品厂的职工，无法申请建房和领取房屋所有权证”的陈述，可以看出，因姜正先不是床上用品厂的职工，无法申请建房、领取产权证，这使姜正先以洪小琴的名义申请建房并领取产权证成为一种可能。芝兰新村占地收费明细表中姜正先和洪小琴系作为二户单独列出。洪小琴陈述，诉争房屋和丹阳市导墅镇金溪路46号房屋的土地使用费均由洪小琴交纳。但是根据芝兰新村占地收费明细表载明的诉争房屋和丹阳市导墅镇金溪路46号房屋的面积，合计应当系144.78平方米（实际建成的三间正房和二间附房），该面积大于洪小琴交纳土地使用费相关凭证载明的面积（131.1平方米），洪小琴对此的解释是因熊押吐少收一间附房面积导致，而根据熊押吐的相关陈述（131.1平方米不是房屋的建筑面积而是包括房屋前方所占用空地）可以看出，熊押吐对洪小琴的该解释不予认可。而且，即使诉争房屋的土地使用费系由洪小琴交纳，也不能直接证明洪小琴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而排除根据其他证据对客观事实的认定，因为姜正先在丹阳市床上用品厂将交纳土地使用费的相关事宜转交给建房户后，也向后庄六组交纳了诉争房屋的土地使用费。因此，原审法院结合芝兰新村建房的客观情况、诉争房屋的居住使用情况（建成之后一直由荆留风一家居住使用）、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综合认定丹阳市导墅镇金溪路48号房屋归荆留风所有，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洪小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剑
代理审判员 甘可平
代理审判员 杜 静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