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4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上海丽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王仁明。
上诉人上海丽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仁明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2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3月18日对案件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丽君公司委托代理、被上诉人王仁明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11日，王仁明与丽君公司签订《经营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王仁明承包丽君公司位于上海市北艾路801号丽君酒店餐饮，经营承包期限为六年三个月（2010年9月1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免租期为2010年9月11日至2010年9月30日，2010年10月1日起算月租金。双方约定，合同签订前，王仁明一次性支付丽君公司人民币30万元（以下币种同）作为转让款，转让范围为餐厅的内装修，餐厅、厨房内全部的设备及经营用品、办公室及办公用品，2010年10月1日至2012年10月1日，每月承包金为43，800元，2012年10月1日起的月承包金按每二年递增一次，增幅为月租金的5%，承包金的支付方式为先付后用，每期支付三个月的月租金，并于已付租金到期的一周前支付下一期租金，签订协议当日王仁明支付一个月的月租金作为经营履约的保证金，在协议履行过程中，王仁明依约应承担的违约金、逾期缴纳的水电费等各项费用均可由丽君公司从该保证金中直接抵扣。双方另约定，王仁明按丽君公司要求的早餐花色品种向丽君酒店的住店客人供应自助早餐，原则上自助早餐的价格丽君公司按成本价与王仁明结算，目前结算底价为每份18元，结算标准经双方协商为：若每月早餐人数不足800人，丽君公司按800人结算，超过800人按实际人数结算，其中，1月、2月每月丽君公司保证早餐人数500人，不足500人，丽君公司按500人结算，超过500人按实际人数结算。该协议第五条约定，出现下列情况之一的，丽君公司可单方面终止协议：1、王仁明未按协议约定的时间支付承包金且逾期超过15天；……；如丽君公司依第1项终止协议的，王仁明的保证金不予退还。该协议第六条约定，王仁明未经丽君公司同意中途退出经营，原保证金作为违约金不予退还，丽君公司若单方面提前终止合同，丽君公司应赔偿王仁明经营损失5万元，并向王仁明支付违约金5万元、转让费30万元、装修费10万元。
合同签订后，王仁明依约向丽君公司交付了43，800元保证金，丽君公司向王仁明提供了承包标的，王仁明依约进行承包并支付承包金至2013年6月30日。2013年7月12日，王仁明委托律师向丽君公司发出律师函，言明：2011年1月起丽君公司未能按约保证早餐人数并支付餐费，2011年上半年丽君公司改变酒店格局并将酒店客房转租他人导致餐厅客源减少，致使餐厅无法正常经营，亏损严重，王仁明认为丽君公司违约致使王仁明继续经营餐厅无法实现合同目的，遂依法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支付餐费、赔偿损失，王仁明律师认为丽君公司存在违约情形、王仁明可以解除合同，希望丽君公司在收函5日内书面答复。2013年7月17日，丽君公司向王仁明交付回函一份，言明：丽君公司无违约行为，根据合同承包金应为每期支付三个月的承包金，自2012年起丽君公司体谅王仁明经营情况，事实上接受王仁明每月预付下月承包金，但王仁明尚未支付2013年7月租金，望王仁明在接函五日内按约支付2013年7月承包金45，990元，若逾期，丽君公司将解除合同并追究法律责任。2013年7月24日，丽君公司向王仁明发出《关于解除的函》，言明：王仁明未按约及前述回函要求支付承包金，特告知王仁明，自王仁明收到本函之日，丽君公司解除《经营承包协议书》，请王仁明在接函五日内办理相关离场手续并搬出王仁明方物品，关于该份函件的送达情况，丽君公司表示系当场向王仁明交付、但王仁明拒收，王仁明认为已收下该函件。2013年7月21日，王仁明将涉案酒店餐厅所有钥匙交给丽君公司，2013年8月15日，王仁明将之前月份结算的水电费交付给丽君公司。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9月至12月，丽君公司向王仁明按约支付了早餐费。2011年1月至2011年12月，丽君公司向王仁明支付早餐费129，458元，根据《经营承包协议书》中的约定，丽君公司尚应补足早餐费35，962元。2012年1月起，丽君公司停止向酒店住客发放早餐券，王仁明停止供应早餐。2012年2月，丽君公司制作当月明细一份，其中应付早餐费显示“4张＊18元”，合计72元，次月，丽君公司支付了该72元。2012年年底，丽君公司向王仁明支付了3万元早餐费。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双方在《经营承包协议书》中对于早餐费进行了明确约定，王仁明供应早餐，丽君公司支付或补足早餐费，双方均应按约履行。2011年1月至2011年12月，王仁明按约提供了早餐，丽君公司应当支付或补足早餐费，根据双方的陈述以及对《经营承包协议书》约定的费用和已支付早餐费的计算，当年丽君公司尚欠35，962元早餐费，丽君公司应向王仁明支付该款。丽君公司辩称在2011年年底双方已协议以2万元结清当年早餐费，但丽君公司未能举证双方有此协议，故丽君公司的该项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2012年1月起，根据丽君公司的陈述，王仁明已停止了早餐供应、双方在2012年底协商以丽君公司支付3万元了结当年早餐费事宜，王仁明则认为在2012年1月及2月尚提供了部分早餐，然王仁明对于己方供应早餐的履约行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因此，原审法院采信丽君公司的意见，鉴于王仁明实际未完全按约履行当年早餐供应义务，丽君公司支付的3万元已补偿王仁明2012年的早餐费损失。2013年1月至7月，王仁明依然未供应早餐，因此，王仁明要求丽君公司支付早餐费并无事实依据。当然，丽君公司未按约补足早餐费的行为系违约在先，在丽君公司补足早餐费之前，王仁明有权停止供应早餐，因此，王仁明停止供应早餐的行为并不属于违约行为。
《经营承包协议书》对于承包费的支付也进行了明确约定，王仁明应提前向丽君公司支付当期承包费。根据约定，2013年7月1日起的承包费应当在当日之前支付，而王仁明至今未支付该款，逾期已远超十五天，鉴于王仁明的逾期行为发生在双方合同解除之前，因此王仁明已违反了双方的合同约定。
王仁明以早餐费等理由提出解除合同，丽君公司则以王仁明逾期支付承包金为由提出解除合同，双方对于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是一致的，因此，原审法院也认可双方合同解除。关于解除合同的时间，王仁明主张在王仁明发出律师函的2013年7月13日，原审法院注意到，该份律师函中并未明确合同解除时间，且函件还给予对方5天时间给予回复，而丽君公司在该期限内也确实给予了王仁明回复表示异议，且王仁明实际退出承包场所的时间也晚于2013年7月13日，此外，合同并未约定拖欠早餐费可致合同解除，早餐费与合同主要目的之间的关联尚无充分证据印证，因此，以王仁明发出该函的时间作为合同解除时间并不合适。丽君公司在2013年7月24日致函王仁明，提出在王仁明收到函件之日解除合同，王仁明确认已在该日收到函件，而王仁明亦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以2013年7月24日作为双方合同解除日期符合双方在当时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确认该日为合同解除日。丽君公司认为应以王仁明起诉之后的2013年10月1日为合同解除日，该意见与丽君公司在2013年7月24日函件中的意思表示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本案系争合同的履行中，王仁明和丽君公司均存在未完全按照合同进行履行的情况，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7月24日的承包金，经计算为35，040元，王仁明应向丽君公司支付该款。丽君公司反诉请求中关于2013年7月25日之后的承包金，由于已超过合同解除日，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王仁明逾期付款已超过十五天，且在合同未解除前，王仁明已退出经营，王仁明的行为已符合合同约定的保证金不予退还的条件，因此，丽君公司关于确认保证金43，800元归丽君公司所有的反诉请求，具有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合同中约定的30万元转让款，根据双方在合同的约定，系对应餐厅装修、设备以及经营权的转让，鉴于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为2010年9月11日至2016年12月31日，而合同已于2013年7月24日提前解除，王仁明亦已将餐厅返还丽君公司，因此，30万元转让费应按实际承包日期进行折算，经计算，合同延续期内的转让费应为136，458.33元，剩余163，541.67元，丽君公司应向王仁明返还。关于王仁明主张的装修费、经营损失、违约金，原审法院注意到，该些名目均出现在合同约定丽君公司单方面提前终止合同的前提下，而本案合同的解除显然并非是由于丽君公司无理由的单方解除合同，而王仁明也未对因丽君公司行为造成上述损失提供充分证据，因此，原审法院对王仁明的该些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仁明与丽君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于2013年7月24日解除；二、丽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仁明支付早餐费35，962元并返还转让款163，541.67元；三、驳回王仁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四、王仁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丽君公司支付承包费35，040元；五、王仁明已交付的43，800元保证金归丽君公司所有；六、驳回丽君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421元，由王仁明负担5，131元，丽君公司负担4，29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967.50元，由丽君公司负担196.50元，王仁明负担1，771元。
一审判决后丽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已经协商以2万元结清2011年的早餐费，且丽君公司也已支付该笔费用，故丽君公司不欠王仁明2011年早餐费。原审法院判令其向王仁明支付2011年度早餐费35，962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况且王仁明主张2011年的早餐费也超过诉讼时效。二、丽君公司于2013年7月24日发出的解除合同函被王仁明拒收，涉案酒店一直经营至2013年9月30日关闭，故涉案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3年10月1日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2013年7月24日，王仁明支付承包费应当计算至2013年9月30日。三、在王仁明拖欠承包金、违约提前解除承包经营合同的前提下，丽君公司可以拒绝返还王仁明承包款163，541.67元。上诉人丽君公司据此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要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以及第六项，改判涉案《承包经营协议书》于2013年10月1日解除；王仁明支付丽君公司承包费137，970元；并支持其原审反诉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仁明辩称：一、涉案《承包经营协议书》对早餐费的支付有明确规定，丽君公司并未按月补足早餐费，丽君公司支付的2万元早餐费只是其中的部分早餐费，双方之间并未就2万元结清2011年结欠的早餐费达成过协议。二、王仁明多次和丽君公司协商补足早餐费和解除《承包经营协议书》，但由于丽君公司明确表示不补足早餐费，王仁明才不得已发函要求解除合同并于2013年7月21日将钥匙交还给丽君公司，其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三、丽君公司未按约补足早餐费违约在先，应当返还王仁明剩余承包期限内的承包转让款。四、王仁明已于2013年7月24日当场收到丽君公司的解除函，涉案合同的解除时间应当为2013年7月24日。被上诉人王仁明据此认为丽君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丽君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已经达成协议由其向王仁明支付2万元早餐费以结清2011年的早餐费，但王仁明予以否认，而丽君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判令丽君公司向王仁明支付2011年度剩余的早餐费35，962元并无不当。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王仁明于2013年7月12日向丽君公司发出的律师函中亦提及要求丽君公司支付拖欠的早餐费，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王仁明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丽君公司支付2011年度早餐费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合同解除时间，丽君公司于2013年7月24日致函王仁明要求解除合同，而王仁明也持有该份函件的原件，表明该份函件已经有效送达给王仁明，故涉案合同自王仁明收到上述函件之日即2013年7月24日解除。丽君公司认为上述解除函件的内容并未送达至王仁明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于2013年7月24日解除并无不当。由于王仁明未能及时支付2013年7月份之后的承包费，故王仁明应当向丽君公司支付的承包费的起止时间应当为2013年7月1日至合同解除日即2013年7月24日，根据合同约定计算出的金额为35，040元。丽君公司主张王仁明应当向其支付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的承包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丽君公司还认为剩余未履行期限内的转让款不应当返还给王仁明，对此本院认为，丽君公司未能按照涉案《承包经营协议书》的约定足额支付王仁明早餐费，而王仁明也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承包费，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在双方过错相当、合同已经终止履行的情形下，丽君公司无权以王仁明存在违约为由拒绝返还王仁明合同解除后剩余承包期内王仁明支付的转让费163，541.67元。
综上，本院认为，丽君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57.50元，由上诉人上海丽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审 判 员 任明艳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
当事人进行民事诉讼，应当按照规定交纳案件受理费。财产案件除交纳案件受理费外，并按照规定交纳其他诉讼费用。
当事人交纳诉讼费用确有困难的，可以按照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缓交、减交或者免交。
收取诉讼费用的办法另行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