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终30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静涛，男，汉族，1952年2月15日出生，住郑州市中原区。
委托代理人聂建，河南仟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国升，河南仟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塔有财，男，回族，1971年5月24日出生，住青海省湟中县。
委托代理人巩志强，青海齐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有菊，女，回族，1973年11月29日出生，住青海省湟中县。
上诉人杨静涛因与被上诉人塔有财、王有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2民初6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静涛的委托代理人聂建、王国升，被上诉人塔有财的委托代理人巩志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有菊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静涛于2017年8月30日向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塔有财、王有菊向杨静涛支付所欠债务85万元（诉状中显示的为9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00.5万元（暂计算至2017年9月15日），此后违约金按每天1000元计算至塔有财、王有菊偿清全部债务之日止。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杨静涛起诉苏金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进行调解，并制作了（2013）郑民三初字第15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中约定：“……青海省西宁市塔有财尚欠苏金强货款315万元，双方同意将该笔债权由苏金强转给杨静涛，用以偿还借款，本协议签订后苏金强与法院一起去塔有财处通知塔有财，得到塔有财同意后视为苏金强已经还款315万元（具体数额以塔有财确认为准），该笔债权得到塔有财确认后苏金强2014年元月30日前的还款额减少到385万元（具体数额以塔有财确认为准）；塔有财确认后的债权如何偿还由杨静涛负责，与塔有财无关，如塔有财否认该债权或有其它问题，则该315万元继续由苏金强偿还。……”。
2013年12月14日，杨静涛、塔有财及苏金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经三方结算，塔有财欠苏金强货款共计275万元未还，现苏金强将债权转让给杨静涛，杨静涛同意受让。塔有财承诺并保证，确认欠款金额为275万元，自本协议签署后即确认杨静涛为债权人，保证于协议签署后一年内向杨静涛还清欠款，每逾期一日违约金1000元，2014年1月15日前还款不少于50万元，以后每次还款不少于20万元。
2015年1月20日，杨静涛与塔有财签订《协议》，约定：2013年12月14日在西宁苏金强，杨静涛，塔有财签订三方协议，关于债权确认转让的协议，确定塔有财欠杨静涛275万元，至今杨静涛共收到塔有财120万元，塔有财还欠杨静涛155万元。因塔有财称和苏金强交易的牛羊肉与市场不对路，出现亏损，由新的债权人杨静涛承担50万元的损失，承担后，下欠杨静涛105万元，塔有财承诺，在2015年2月18日之前偿还杨静涛80万元，余下25万元在2015年5月1日之前还清，结清后杨静涛与塔有财之间再无任何经济纠纷，2013年12月14日的三方协议从此无效，如果，没按以上时间内履约，2013年12月14日的三方协议继续有效。
2014年1月15日塔有财向杨静涛两次转账支付50万元，2014年8月5日转账支付30万元，2014年8月24日转账支付10万元，2015年1月18日转账支付30万元，2015年2月20日转账支付50万元，2016年2月1日转账支付10万元，2016年6月27日转账支付5万元，2017年1月25日转账支付5万元。以上塔有财共计向杨静涛转账支付19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杨静涛与塔有财及苏金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苏金强将其对塔有财的买卖合同中的债权转让给杨静涛，转让后，杨静涛与塔有财之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债权协议确认的债权数额为275万元。2015年1月20日，杨静涛、塔有财双方达成了新的《协议》，确认塔有财已经偿还120万元，尚欠155万元。同时约定“针对塔有财与苏金强交易的牛羊肉与市场不对路造成的50万元损失由杨静涛承担”，扣除该50万元后尚欠105万元，后塔有财又偿还了70万元，尚欠35万元。
关于“针对塔有财与苏金强交易的牛羊肉与市场不对路造成的50万元损失由杨静涛承担”是否有效的问题，2015年1月20日的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合法有效，虽然该协议约定如没有按照协议约定时间履约，2013年12月14日的三方协议继续有效，但并未否认本协议的效力，如撤回该承诺，撤回意思表示的通知应当在意思表示到达相对人前或者与意思表示同时到达相对人，在达成合意后已无法撤回，杨静涛要求不承担该50万元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
关于违约金，2013年12月14日的协议约定欠款金额为275万元，一年内还清，逾期违约金为日1000元，一年期限届满后，塔有财尚欠杨静涛185万元，原审法院以此时的185万元为基数，每日1000元违约金折合为月利率1.62％来支持违约金。
因塔有财对苏金强所负的债务和债权转让后的债务均发生在塔有财、王有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在王有菊没有举证证明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下，王有菊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塔有财、王有菊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静涛偿还欠款35万元并按照月利率1.62％支付相应违约金（违约金分段计算如下：1.以185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14日支付至2015年1月18日，2.以15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19日计算至2015年1月20日，3.以10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21日计算至2015年2月20日，4.以5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21日支付至2016年2月1日，5.以45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2日支付至2016年6月27日，6.以4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28日支付至2017年1月25日，7.以35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6日支付至欠款实际结清之日）；二、驳回杨静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98元，由杨静涛负担7796元，由塔有财、王有菊负担3402元。
杨静涛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关于2015年1月20日《协议》中“塔有财说与苏金强交易的牛羊肉货与市场不对路，出现亏损，由新的债权人杨静涛承担50万元的损失”的约定对杨静涛是否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且2013年12月14日《债权转让协议》未否认《协议》的效力，《协议》合法有效，由杨静涛承担50万元的约定有效。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是错误的，是对《协议》的实质性认识错误。一审法院未全面审查《协议》的内容，仅以《协议》有效就认定“塔有财说与苏金强交易的牛羊肉货，与市场不对路，出现亏损，由新的债权人杨静涛承担50万元的损失”有效，这实际上是断章取义，亦是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曲解。《协议》在第一段中就已明确的确定，塔有财在欠杨静涛275万元债务已偿还120万元的基础上，还欠杨静涛155万元。接下来《协议》明确载明“塔有财说和苏金强交易的牛羊肉货与市场不对路，出现亏损，由新的债权人杨静涛承担50万元的损失，承担后，下欠杨静涛105万元。”从“塔有财说”可以看出，“50万元的亏损由杨静涛承担”，在此处仅是塔有财单方意思表示，双方并未就此达成合意。《协议》下文又载明“塔有财承诺，在2015年2月18日之前还杨静涛80万元，余下25万元在2015年5月l日之前还清。结清后甲、乙双方再无任何经济纠纷，2013年12月14日的三方协议从此无效，如果没按以上时间内履约，2013年12月14日的三方协议继续有效。”从下文的内容可知，“塔有财承诺”的内容是“塔有财说”的内容成立的条件，塔有财若按照其承诺的时间履约，则其在剩余未还的155万元债务的基础上减去50万元债务，仅需向杨静涛偿还105万元；若未按时其承诺的时间履约，则其需按《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继续履行债务，即按照《协议》第一段内容确定的155万元债务继续偿还。另，杨静涛在已有《债权转让协议》的情况下，又与塔有财签订《协议》，其本意是想通过再次签订协议，督促塔有财偿还债务。因塔有财总以其牛羊肉销售不畅，生意亏损严重为由，让杨静涛宽限偿还债务的期限，推脱债务。杨静涛在没有办法的前提下，为督促塔有财积极偿还债务，通过放弃50万元债权的方式，与塔有财达成了《协议》。所以《协议》实质上是个附条件的协议，因塔有财未按协议约定的条件履约，则其让杨静涛为其承担50万元损失的要求就不应发生法律效力，按照《协议》约定，塔有财应当继续按照《债权转让协议》偿还债务，并承担因违约产生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未全面审查《协议》的内容，仅就《协议》的形式合法，就判决《协议》中“由杨静涛承担50万元损失”对杨静涛发生法律效力，该做法是草率的、错误的，亦是违背《协议》订立时当事人真实意志的。二、《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并不高，违约金应当按协议约定每日1000元计算，一审法院将违约金按月利率1.62%计算是对违约金计算方式的变更，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违约金每日定额1000元，如若按照利率折算，在订立《债权转让协议》时，每日1000元对应本金为275万元，折合年利率为13%，远远低于日常生活中民间借贷约定的借款利率，且亦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24%的年利率，所以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并不高。另，一审法院用折合利率的方式计算违约金，其实质上是对违约金计算方式的变更，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折合利率计算违约金方式看似未违反我国相关法律规定，但因利率恒定，本金逐减，实际计算的每天的违约金是在逐渐减少的，实质上是在减轻违约方的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因杨静涛与塔有财在《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并不高，又未违反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当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判
的计算缺乏法律依据，且违反我国法律规定的意思自治原则，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塔有财、王有菊偿还欠款8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12.7万元（暂计算至2018年1月15日），此后违约金按照每天1000元计算至欠款清偿之日止。
塔有财答辩称：第二份协议是对债权转让协议的确认，该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在协议签订后，塔有财向杨静涛转账80万元，杨静涛陈述说是附条件的是不成立。双方关于损失50万元的承担问题达成了有效的协议，且塔有财已经按照协议完成了大部分的义务，并没有否认协议的效力，所以杨静涛的上诉请求是不成立的。违约金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案是债权转让协议，在第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是每日1000元，在第二份协议书中并没有约定违约金的金额，一审判决实际上是保护了杨静涛的权益，且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法院可以依法将过高的违约金进行调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王有菊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2013年12月14日，苏金强、杨静涛、塔有财三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苏金强将其对塔有财的275万元债权转让给杨静涛。2015年1月20日，杨静涛与塔有财签订《协议》，确认塔有财已还120万元，尚欠杨静涛155万元。《协议》约定，杨静涛同意减让50万元，由塔有财偿还105万元，塔有财承诺于2015年5月1日前清结欠款，结清后双方再无经济纠纷，如果塔有财没有按时履行，2013年12月14日的三方协议继续有效。根据《协议》的内容，杨静涛对塔有财减让50万元，是附条件的，塔有财未按约定的时间还款，则杨静涛减让50万元的条件不成就，故杨静涛要求按照2013年12月14日的三方《债权转让协议》确定的债权金额履行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关于违约金问题，《债权转让协议》固定逾期还款违约金标准为每日1000元，在塔有财偿还部分欠款后，对于未还款部分的计算标准超出了法律规定的限度，一审判决根据塔有财逾期时的欠款金额185万元，将每日1000元的约定标准折合为月利率1.62%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对塔有财欠款金额的认定不当，应予纠正。杨静涛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审判决；
二、塔有财、王有菊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静涛偿还欠款85万元并按照月利率1.62%支付相应违约金（违约金分段计算如下:1、以185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14日计算至2015年1月18日；2、以15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19日计算至2015年2月20日；3、以105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21日计算至2016年2月1日；4、以95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2日计算至2016年6月27日；5、以9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28日计算至2017年1月25日；6、以85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26日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
三、驳回杨静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98元，由杨静涛负担3583元，由塔有财、王有菊负担76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395元，由杨静涛负担6270元，由塔有财、王有菊负担161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岸峰
审判员 张永军
审判员 姚付良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翟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