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903民初813号
原告王海冬，男，197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江南，浙江星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恒尊集团有限公司，住所：舟山市普陀区东港街道海洲路727号。
法定代表人袁海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周世忠、沈佳敏，浙江六和（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红光，男，1974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巍巍，舟山市星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王海冬为与被告恒尊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尊公司）、杨红光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3月24日诉于本院，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周洁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5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依法裁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于2016年7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海冬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江南、被告恒尊公司委托代理人周世忠、被告杨红光委托代理人李巍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海冬诉称，浙江恒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分别系舟山景瑞置业有限公司景瑞·豪布斯卡花园住宅小区二期I标段工程和舟山鲁家峙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鲁家峙C06地块农民安置小区工程Ⅱ标段工程的承包人，杨红光系恒大公司的工作人员，王海冬系上述工程水电安装施工方。
2009年9月30日，恒大公司承包舟山景瑞置业有限公司景瑞·豪布斯卡花园住宅小区二期I标段工程；负责本工程图纸范围内的土建、给排水、电气及室外附属等工程的施工。恒大公司遂就豪布斯卡花园住宅小区二期工程I标段水电安装找来王海冬进行施工管理，并口头约定最终金额以双方结算核对为准。2009年9月29日，王海冬进场施工并按约完成豪布斯卡花园住宅小区二期工程I标段工程水电安装工程，2011年9月9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交由发包人使用。经多次核对后于2013年11月8日，杨红光向王海冬出具豪布斯卡花园住宅小区二期工程水电班组结算单一份，确认合计审定造价1614903元，截止2011年6月3日支付工程款763431元，扣除管理费、税金137300元，尚欠人工工资、材料款714172元。
2010年8月17日，恒大公司承包舟山鲁家峙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鲁家峙C06地块农民安置小区工程Ⅱ标段工程，负责工程的基础及上部建筑、结构、水电安装的施工。恒大公司遂就鲁家峙C06地块农民安置小区工程水电安装找来王海冬进行施工管理，并口头约定最终金额以双方结算核对为准。2010年9月15日，王海冬进场施工并按约完成鲁家峙C06地块农民安置小区工程水电安装工程，2013年5月20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后交由发包人使用。经多次核对后于2015年11月27日，杨红光向王海冬出具鲁家峙C06地块农民安置小区工程水电班组结算书一份，认可本次工程款水电造价540万元，截止2015年2月15日累计支付工程款345.7万元，扣除管理费用和税金45.9万元，尚欠工资和材料款148.4万元。
上述两项工程欠款合计2198172元。后王海冬就上述款项多次进行催讨，但恒大公司、杨红光未予支付。
另查，恒大公司于2011年11月17日更名为恒尊公司。
综上，王海冬认为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关系清楚、证据确凿，恒尊公司、杨红光拒不支付工程款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故王海冬诉请：依法判令恒尊公司、杨红光支付工资、材料款共计2198172元及利息（其中714172元利息自2013年11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1484000元利息自2015年11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本案审理中，王海冬变更诉讼请求中的工资、材料款为工程款，并明确其认为杨红光的行为属职务行为。
王海冬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开工报告、竣工报告、《内部经营承包合同》各2份。
2.人员参保证明1份。
3.结算书2份。
4.催讨函1份。
5.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1份。
6.工程材料核价单、工程施工变更联系单、杭州顺达塑胶公司定货清单若干、工程量计算书、鲁家峙居民安置小区竣工图。
7.景瑞豪布斯卡住宅（二期）一标段第五次监理例会会议记录及会议签到单、景瑞豪布斯卡第十九次工地例会及会议签名单。
恒尊公司答辩称，一、王海冬诉请的基础事实无法确认，王海冬对其主张的法律关系未提供基础法律关系成立的直接证据，现提供的仅是竣工验收四、五年后由杨红光单方集中出具的结算单，除此，再无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其实际履行过分包合同，恒尊公司认为据此无法确认存在上述基础法律关系。二、杨红光出具结算单事出有因，存在虚设债务或混同债务的重大嫌疑。2011年9月，涉案豪布斯卡工程通过竣工验收，2015年9月，因杨红光逾期归还借款，恒尊公司股东兼副总经理史永华起诉并申请法院查封其名下房产。2016年2月底，杨红光向恒尊公司提出用该查封的房产进行转贷要求解封，2016年3月3日遭恒尊公司明确拒绝，为此双方交恶。2016年3月4日，杨红光便召集众人，在其租用的办公室内，向包括王海冬在内的十余人集中出具结算单，同时引导众人向恒尊公司进行催款并部分先行起诉。杨红光出具结算单的时间与恒尊公司拒绝解封的时间相吻合，恒尊公司认为，杨红光完全是出于泄恨及转移个人债务的目的而虚构债务。另外，杨红光除在恒尊公司处承包涉案工程外，还承包了其他多处工程，包括由欣立建设有限公司出面承接的鲁家峙农民安置房一标段等工程，故同样不能排除杨红光故意将其他工程的债务及涉案工程的债务进行混同，以规避其他工程的个人债务。三、杨红光对外签约、结算行为不构成职务代表。杨红光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恒尊公司职员。其除了社保入户在恒尊公司处，社保费用由恒尊公司承担外，双方再无其他劳资关系。杨红光不同于恒尊公司的其他坐班职员，其不用在恒尊公司上班，不受恒尊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亦不领取工资。当杨红光承包由恒尊公司出面承建的工程时，双方形成一种平等主体之间的承、发包关系，而诸如杨红光这类的项目承包人在全市建筑施工企业中比比皆是。所以，客观分析，杨红光与恒尊公司之间属于一种松散型的劳资关系，这种松散型的劳资关系首先弱化、阻却了职务代表的有效构成。杨红光不是恒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或者现场负责人，其尽管在涉案工程中责、权、利集于一身，但其毕竟属于隐名控制人，对外不具有职务代表的表象和实质要件。杨红光系涉案工程的经济承包人，属于该工程终局责任承担人，其属于独立主体，有权以其个人名义对外签订各类合同，包括与王海冬之间的口头合同。浙江省高院民一庭《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十一条规定，施工过程中谁有权利对涉及工程量和价款等相关材料进行签证、确认？要严格把握工程施工过程中相关材料的签证和确认。除法定代表人和约定明确授权的人员外，其他人员对工程量和价款等所作的签证、确认不具有法律效力。没有约定明确授权的，法定代表人、项目经理、现场负责人的签证、确认具有法律效力；其他人员的签证、确认，对发包人不具有法律效力，除非承包人举证证明该人员确有相应权限。由上可见，根据省高院规定，并结合杨红光属松散型职员、隐名控制人及独立主体的身份，可以认定杨红光不具有职务属性，无权代表恒尊公司签约、签证、结算，其与王海冬之间的签约、签证、结算等行为只能代表其本人，不能代表恒尊公司，故其行为不构成职务代表。四、即便债务属实，但王海冬直接向恒尊公司主张材料款已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明显有悖法律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该条规定体现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即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并不包括第三人，合同当事人双方不得在合同中擅自为第三人设定义务，合同债权、债务也不能对第三人产生效力。在没有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合同责任的承担应该坚持合同相对性原则。在因建设工程所涉的各类合同纠纷中，款项的支付主体应当是合同相对方，而非第三人。本案中，杨红光作为独立主体，与王海冬口头签约、履约并达成结算，杨红光和王海冬即为本案的合同相对方，其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仅能约束其本身，对合同之外的第三人即恒尊公司不产生效力。在因建设工程所涉的各类纠纷中，能适当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的只有实际施工人（劳务分包人）以发包人（业主）为被告主张权利的情形。除此，任何案件的审理必须坚持合同相对性。对此，浙江省高院判例指导意见和浙江省内其他法院以及我市法院的成熟判例均予明示。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庭长程新文在2015年12月24日所做的《关于当时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中更是明确提到：对于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目前实践中执行得比较混乱，我特别强调一下，要根据该条第一款规定严守合同相对性原则，不能随意扩大该条第二款规定的适用范围。五、本案所涉款项仅为试探性的部分债务，后续可能会有更多纠纷发生，不良示范后果相当严重，根据已经起诉的七个案件部分当事人陈述，杨红光在2016年3月4日就涉案工程同时出具的欠条总额达580余万元，同时也不排除杨红光继续虚增债务的可能。如恒尊公司败诉，后续将会产生更多的虚假诉讼，其他工程的承包人势必也会有恃无恐，模仿操作。届时，恒尊公司必将不堪重负，并因此陷入虚假债务的泥潭。综上，恒尊公司认为，结算单涉嫌虚假，王海冬对基础事实没有证据佐证，恒尊公司与王海冬没有合同关系，杨红光的行为只能代表其本人，不能有效代表恒尊公司，故该结算约定义务依法不约束恒尊公司。若债务真实，王海冬也只能向杨红光个人进行主张，无权向恒尊公司进行主张，请求依法驳回王海冬对恒尊公司的诉讼请求。
恒尊公司为证明其抗辩所称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混凝土货款给付担保协议书、预拌混凝土货物买卖合同、预拌混凝土运输合同各1份。
2.（2015）舟普商初字第1077号、（2015）舟普商初字第1078号民事判决书、（2015）舟普商初字第1078-1号民事裁定书各1份。
3.录音资料及文字说明、短信记录。
4.浙江恒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汇款通知单。
杨红光答辩称，其与恒尊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是恒尊公司的员工，杨红光对外所做的不管是确认还是合同签订，都是代表了恒尊公司的行为。根据恒尊公司提出的浙江省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十一条规定，施工过程中谁有权利对涉及工程量和价款等相关材料进行签证、确认？要严格把握工程施工过程中相关材料的签证和确认。除法定代表人和约定明确授权的人员外，其他人员对工程量和价款等所作的签证、确认不具有法律效力。没有约定明确授权的，法定代表人、项目经理、现场负责人的签证、确认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杨红光是内部承包人的身份，是该工程的现场负责人，对外签订的合同还是签证等都具有法律效力，都代表恒尊公司，相应款项的支付均应由恒尊公司承担。杨红光与恒尊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处理，请求驳回王海冬对杨红光的起诉。
杨红光为证明其抗辩所称事实向本院提供了舟山市万鉴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关于景瑞豪布斯卡花园住宅小区二期工程Ⅰ标段审核报告（不完整）。
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30日，恒尊公司承包舟山景瑞置业有限公司景瑞·豪布斯卡花园住宅小区二期I标段工程，项目经理为陆世民，后恒尊公司以包工包料形式将该工程承包给杨红光，由杨红光自负盈亏，该工程于2011年9月9日竣工；2010年8月17日，恒尊公司承包舟山鲁家峙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鲁家峙C06地块农民安置小区工程Ⅱ标段工程，项目经理为丁信国，后恒尊公司以包工包料形式将该工程承包给杨红光，由杨红光自负盈亏，该工程于2013年5月19日竣工。2016年3月4日，杨红光向王海冬出具结算单两份，分别载明：由恒尊公司承建的景瑞豪布斯卡二期一标段工程水电施工由王海冬水电班组施工（身份证），合计审定造价161.4903万元，截止2011年6月3日共支付工程款76.3431万元，扣除管理费、税金13.73万元，尚欠王海冬水电班组人工工资、材料款71.4172万元，所有账目均已结清，所出具凭条作废，2013年11月8日核对；由恒尊公司承建的鲁家峙C06地块农民安置小区水电工程由王海冬施工（身份证：），合计水电造价为540万元，截止2015年2月15日累计支付工程款345.7万元，扣除管理费、税金45.9万元，尚欠王海冬水电班组人工工资、材料款为148.4万元，其余款项均已结清，所出具凭条均作废，2015年11月27日核对。本案审理中，王海冬确认如经法院审查认为恒尊公司不应承担付款责任，要求杨红光承担付款责任。
另查明，恒大公司于2011年11月17日更名为恒尊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海冬与恒尊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还是与杨红光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综合全案证据及双方的陈述，可以认定杨红光是恒尊公司的员工，也系涉案工程的内部承包人但非项目经理，根据杨红光与恒尊公司签订内部经营承包合同约定，杨红光应按照恒尊公司的要求组织满足工程施工所需的施工队伍，按劳动合同法等有关规定签订劳动合同，并实行劳动工资实名制。在本案审理中，王海冬陈述其在工程开工后不久即获得了杨红光与恒尊公司签订的内部经营承包合同，应对上述约定明知，应清楚杨红光并没有得到恒尊公司同意其将涉案工程部分分包的授权，现也无证据证明杨红光曾向王海冬出示过其他的书面授权材料，恒尊公司虽曾向王海冬支付过部分款项，但考虑到目前建筑行业转包、分包以及发包人基于对项目工程款使用的监管需要而代承包人支付各类对外应付款项的情况较为普遍，在本案缺乏书面合同、公章、印鉴等能直接反映恒尊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证据的情况下，本院认为不能直接认定恒尊公司系涉案分包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杨红光出具的结算单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本人承担而不能及于恒尊公司，王海冬要求恒尊公司支付工程款缺乏相应依据。本案欠款金额有杨红光出具的结算单为凭，本院予以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杨红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海冬工程款2198172元及利息（其中714172元款项的利息自2013年11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1484000元款项的利息自2015年11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二、驳回王海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4385元，由杨红光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俞 辉
代理审判员 周 洁
人民陪审员 薛洪民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蒋 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条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
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