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民一申字第190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叶葵英，女，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委托代理人：蔡军，男，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蔡军，男，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蔡方荣，男，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蔡华，男，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上述两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蔡军，男，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广东省三叶农场，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
负责人：梁贤锋，该农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李文波，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阳春市。
委托代理人：陈齐标，该农场职工。
再审申请人叶葵英、蔡军、蔡方荣、蔡华因与被申请人广东省三叶农场（以下简称三叶农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阳中法民一终字第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叶葵英、蔡军、蔡方荣、蔡华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当撤销，重新审理、改判。1、三叶农场以“为了加快农业结构调整，转换经营机制，尽快使农业向‘三高’方向发展，发展优质水果”为由，于1995年2月1日与蔡洪奕签订了一份《承包土地发展水果生产合同》，该合同为格式合同，其中第三条约定“从1995年2月1日起至2010年1月31日止共15年，期满后再续订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15年承包期内，按总产值（或产品）进行分成，甲方得20%，乙方得80%，第一期承包满后，续包的分成为甲方得30%，乙方得70%”，第五条约定“承包期间，乙方的子女亲属有继承经营权，和场内职工转让经营权，但要按上述规定上交分成给场”，“15年承包期满后，优先原承包者继续承包”。由此明确，三叶农场已郑重承诺：“第一期15年承包满后”，原承包地块的经营项目不变，继续种植龙眼水果。并规定优先原承包者继续承包和其子女亲属有继承经营权。根据该合同的上述规定，“第一期15年承包满后”，是否“续包”的决定权在乙方。同时，该合同既然规定有“第一期15年承包期”，必须有“第二期”的承包期，“续包”应当属于“第二期承包”，承包期限同样是“15年”。根据2009年1月广东省科技出版社出版的由潘学文、李建光、李荣、韩冬梅、李剑书等5位农业专家、教授编著的《龙眼生产实用技术》第一章中指出，“龙眼是多年生常绿果树、经济寿命达百年以上”。要进入“结果盛期，是从定植后10年左右，可延续几十年”。三叶农场主要领导人及农业技术人员对于龙眼生长结果特性及生长发育的特点非常清楚。蔡洪奕在15年第一承包期间，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刚刚开始进入“结果盛期”，加上阳春地区气候恶劣，产量极不稳定，所投入的资金成本远未收回。三叶农场不顾客观事实单方撕毁合同，强行终止原承包者的继续承包经营权，是对蔡洪奕的恶意打击。三叶农场的行为是存在严重的合同欺诈、胁迫的违法行为。2011年5月12日，蔡洪奕已根据该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委托其儿子蔡军向三叶农场缴交了2010年度的继续承包款，三叶农场全额接受，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和要求，并出具“水果承包款”收据，盖上“广东省三叶农场财务专用章”印章。自此，三叶农场已依据该合同的规定，确认蔡洪奕已于2010年2月1日取得了原承包地块的第二期15年的续包经营权。2011年8月6日蔡洪奕在续包期间因病逝世，其子女亲属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各项权利义务。三叶农场又遵照合同第五条规定，每年派主管领导现场评估产量，按第二期续包的分成规定计算出当年应收取的“水果承包款”金额。蔡军已按时缴交了2011年度、2012年度的承包款。2013年由于阳春市马水、潭水范围遭受强降水及冰雹袭击，造成果树严重受损、失收，因当年的总产值是零，所以三叶农场应收取的承包款也是零。在三叶农场连续收取第二期承包款的四年间，各续包经营者以及继承续包经营权者又在果树的田间管理上继续按照三叶农场的技术管理要求，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三叶农场的上述行为已确认蔡洪奕从2010年2月1日起取得了原承包地块的继续承包经营权，又确认了叶葵英、蔡军、蔡方荣、蔡华于2011年8月6日起取得了继承蔡洪奕原承包地块的继续承包经营权。2、叶葵英、蔡军、蔡方荣、蔡华参与第二期15年继续承包经营是基于1995年2月1日合同的规定，甲乙双方2010年2月1日起履行的权利义务是该合同规定的权利义务的延续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三叶农场没有按该规定办理，而是单方制定霸王条款用欺诈手段胁迫弱势的职工在合同上签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原合同第四条“利益分配方法”，是明确把不同的承包期作出不同的利益分配方法，并已明显告知原承包者“第一期承包满后，可以继续承包”。这与三叶农场规定在第一期15年期满后，按续包的分成收取“水果承包款”的行为和合同第二条“第一期15年期满后，再订承包合同”、第五条“乙方子女亲属继承经营权”、“15年承包期满后，优先原承包者继续承包”的规定是一致的。续包的唯一条件是“要按上述规定上交分成给场”，即按总产值的30%上交承包款给场。虽然合同没有明文写上续包的具体承包期限是多少，同样也没有明文写明“第一期15年期满后，由甲方单方随时决定续包的年期限或可以随时决定解除双方的继续承包关系”的规定。既有“第一期15年承包期”，就应当有“第二期15年（继续）承包期限”，这是常理解释。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的规定，应当认定蔡洪奕已经从2010年2月1日起取得了原承包地块的继续承包经营权。叶葵英、蔡军、蔡方荣、蔡华已经从2011年8月6日起取得了蔡洪奕的继续承包经营权的继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法》第十条、第九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二十条的相关规定，三叶农场的土地是“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原承包者又是“国有农场实行承包的职工”，受上述法规的直接约束，不存在任何“特殊性”。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原承包者与三叶农场双方签订的《承包土地发展水果生产合同》，依据上述事实和法规，该承包合同持续有效、承包期为三十年。如果二审判决书认定“蔡洪奕虽在该土地继续承包经营，发包方三叶农场收取蔡洪奕承包费，双方形成新的承包关系”成立，依据法律、法规规定，应当从“形成新的承包关系”之日起计算三十年承包期，即从2010年2月1日起至2040年2月1日止。（二）三叶农场从2014年1月开始企图单方撕毁与原承包者签订的《承包土地发展水果生产合同》，不断派人上门软硬兼施诱骗叶葵英、蔡军、蔡方荣、蔡华签字终止合同，通过一切手段胁迫叶葵英、蔡军、蔡方荣、蔡华放弃承包经营，对叶葵英、蔡军、蔡方荣、蔡华在心理上造成极大的恐惧，由于害怕会被三叶农场强行没收处理龙眼果树，放松甚至放弃了对龙眼果树的田间管理，导致2014年、2015年的龙眼产量严重减产，因不能依时供给果树足够的肥力及对枝条合理修剪，这种减产效应以后仍会持续数年之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法》第九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三叶农场应当依法予以赔偿，请求再审法院判决责令三叶农场按照叶葵英、蔡军、蔡方荣、蔡华实际承包土地面积以每亩5000元计算赔偿叶葵英、蔡军、蔡方荣、蔡华的经济损失126375元。据此，叶葵英、蔡军、蔡方荣、蔡华向本院申请再审。
三叶农场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叶葵英、蔡军、蔡方荣、蔡华申请再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是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根据叶葵英、蔡军、蔡方荣、蔡华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本案申请再审审查阶段的争议焦点是：三叶农场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
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三叶农场与蔡洪奕于1995年2月1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发展水果生产合同》约定的15年承包期限，已于2010年1月31日到期。15年承包期满后，蔡洪奕在没有与三叶农场重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也没有明确新的承包期限的基础上，继续在该土地上承包经营，发包方三叶农场也收取了蔡洪奕的承包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本案中，参照适用该条，蔡洪奕与三叶农场的土地承包经营关系依然有效，但承包期限应当为不定期承包，叶葵英、蔡军、蔡方荣、蔡华因继承取得的承包经营权亦为不定期的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关于不定期租赁合同的规定，“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由此可知，在原合同约定的承包期满后，对于蔡洪奕与三叶农场的土地承包经营关系，双方均享有随时解除权，只是要求发包方三叶农场必须在合理期限内通知承包人。因此，一、二审根据三叶农场已于2014年1月16日起以刊登公告等多种方式通知叶葵英、蔡军、蔡方荣、蔡华收回原发包土地的实际，支持三叶农场要求叶葵英、蔡军、蔡方荣、蔡华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叶葵英、蔡军、蔡方荣、蔡华认为原《承包土地发展水果生产合同》中有关于第一期15年承包期限、期满后再续订承包合同以及续包分成比例等约定，而且其已按照续包的分成比例缴纳了承包款给三叶农场，应当确定续包期限亦为15年。但该承包合同中并没有关于续订承包合同期限的相关表述，同时按照合同的文义解释及体系解释方法，亦无法得出继续承包期限必然为15年的结论，因此一、二审对叶葵英、蔡军、蔡方荣、蔡华的该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当。另外，叶葵英、蔡军、蔡方荣、蔡华主张依据相关农村土地承包法规，该承包合同承包期应为三十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只有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耕地、草地、林地才有三十年以及以上承包年限的规定。而家庭承包是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政策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统一进行的承包，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人人有份的承包，具体为以农户家庭为单位，按照人口、劳动力数量和年龄结构等将土地承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本案《承包土地发展水果生产合同》明显不具备人人有份、按户承包的特质，该承包方式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家庭承包，亦不适用家庭承包相关年限的规定。叶葵英、蔡军、蔡方荣、蔡华主张承包合同的期限应当有三十年，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最后，由于叶葵英、蔡军、蔡方荣、蔡华主张三叶农场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在一、二审中均未提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本院依法不予审查。
综上，叶葵英、蔡军、蔡方荣、蔡华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叶葵英、蔡军、蔡方荣、蔡华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贾 密
审判员 黄秋生
审判员 申良洪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贤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