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厦民终字第35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旭升鞋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亚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洋、曾振球，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中商鞋业有限公司，（保税区）象兴一路23号3B单元。
法定代表人孙霞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树亭、林龙美，福建秋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扬州旭升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中商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3）湖民初字第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中商公司因向旭升公司购买休闲鞋于2011年12月2日向旭升公司预先支付货款30万元（人民币，下同）。2011年12月20日，中商公司与旭升公司签订两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编号分别为N11019／20和N11019／20／56／57／60。该两份合同约定中商公司购买的休闲鞋共计15504双，金额合计1102080元。该两份合同均约定：合同项下全部货物于2012年1月中旬前交至中商公司指定地点；运输方式及到达站港和费用由旭升公司负担；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以国外进口方的样品及品管手册为准；旭升公司按时、按质、按量交货到中商公司指定的地点，并按中商公司要求提供增值税发票后7天内中商公司付清货款；若因旭升公司延迟交货或因产品数量、质量等问题引起的一切后果由旭升公司负担；合同纠纷由双方友好协商，协商不成时由中商公司所在地法院解决；旭升公司保证合同项下的产品的所有材料均能通过偶氮检测，甲醛不超过50ppm，铅含量不超过90ppm。2011年12月29日，中商公司再向旭升公司支付货款822480元。旭升公司亦向中商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此后，中商公司将从旭升公司购买的休闲鞋出售给美国西茉莉公司。美国西茉莉公司于2012年1月收货后，发现其中的10704双休闲鞋（涉及金额为898080元）存在质量问题并向中商公司提出交涉，中商公司亦向旭升公司提出索赔。2012年6月4-7日，美国西茉莉公司委托中国北美商检机构对问题休闲鞋进行抽检，检验结果为“发现每双鞋子均有两个或以上不同程度的质量问题”。2012年6月29日，美国西茉莉公司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2年11月28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厦民初字第6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中商公司应退还美国西茉莉公司已支付的货款134712美元，美国西茉莉公司有权退回中商公司2012年1月2日出口的10704双休闲鞋；2、中商公司应赔偿美国西茉莉公司损失18642.23美元；3、中商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13500元。2013年1月5日，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中商公司履行了该判决书项下的相关义务。另查明，中商公司、旭升公司均表示未封存货物样品。旭升公司认为不宜对问题休闲鞋进行重检，亦未提出重检申请。中商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为贾俊成。贾俊成亦系美国西茉莉公司的负责人。2013年1月4日人民币汇率中间价为1美元对人民币6.2897元。再查明，中商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一份品管手册，以此证明该品管手册约定了休闲鞋的检验及品质要求，美国西茉莉公司有权对货物进行检验，并在6个月内提出索赔。旭升公司称其没有收到该品管手册，双方无质量约定。经查，品管手册对质量要求做了详细的约定，其中第7.1条中约定，质量检验员在大货生产过程中对货物进行检验并在出货前将有一个最后检验，检验将以美国总部最后确认样为依据；如果货物出现问题，是否能接受问题货物将由美国总公司决定；“CMERITUSAINC”（美国西茉莉公司）有权检验货物，这种检验不免除供货商在品质／数量方面的责任，也不损害“CMERITUSAINC”就在“CMERITUSAINC”检验或测试或审核中没发现的任何明显或隐藏的缺陷向供货商提出索赔的权利；双方同意索赔需在提单日期后6个月内书面（含电子邮件方式）提出。旭升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一组出厂检验记录清单，以此证明货物虽然存在小瑕疵，但并无严重质量问题，且检验报告有中商公司员工“洪其华”、“何大中”的签字确认。中商公司以该组证据没有原件为由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认可其有“洪其华”、“何大中”两位员工，且均已离职。中商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旭升公司退还已支付的货款898080元及因所交货物质量不合格而给中商公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12万元；2、中商公司有权退回2011年12月20日销售给旭升公司的10704双男生休闲鞋；3、旭升公司支付中商公司因案涉休闲鞋不合格而支出的诉讼费用13500元；4、旭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中商公司与旭升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应遵照履行。根据合同约定，货物的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以国外进口方的样品及品管手册为准。而旭升公司称其未收到品管手册，双方无质量约定，明显不符合合同约定，亦违背交易习惯和常理，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根据品管手册规定，货物出货前将有一个最后检验，且国外进口商美国西茉莉公司亦有权检验货物，且这种检验不免除供货商在品质／数量方面的责任。中商公司提供的经公证的货物检验报告、生效法律文书等证据，可以证明旭升公司提供的休闲鞋存在质量问题。而旭升公司提供的检验记录清单，仅能证明其提供的休闲鞋经质检员检验且有发现问题，不足以证明该休闲鞋已经中商公司检验合格；旭升公司以货物已出口，业经检疫部门检验，以此推定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不足，不予采纳。至于中商公司与美国西茉莉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是否为同一人，不影响中商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主张其权益。因此，中商公司以旭升公司提供的休闲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请求旭升公司赔偿货款损失898080元并退回问题休闲鞋10704双，以及赔偿（2012）厦民初字第637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损失18642.23美元和诉讼费损失13500元，理由充分，予以支持。依2013年1月4日中商公司起诉时人民币汇率中间价1美元对人民币6.2897元折算，18642.23美元折约117254.03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扬州旭升鞋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厦门中商鞋业有限公司因产品质量问题产生的货款损失898080元和其他损失117254.03元，合计1015334.03元。二、厦门中商鞋业有限公司有权退回编号为N11019／20和N11019／20／56／57／60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项下讼争休闲鞋10704双。三、扬州旭升鞋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厦门中商鞋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费损失13500元。四、驳回厦门中商鞋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扬州旭升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旭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旭升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依据合同“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以国外进口方的样品及品管手册为准”的约定，认定旭升公司已收到《品管手册》，本案应根据《品管手册》约定的检验标准进行验收，而非依据前两批次交易习惯及实际上由中商公司派驻厂品管人员对所售鞋品进行跟单验收，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中商公司从未收到过《品管手册》，双方两份合同完全系美国西茉莉公司与南京舜鑫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舜鑫公司）2011年4月19日签订的订单合同合计18808双休闲鞋合同的后续部分，对鞋品材料采购、质检、出货均依据美国西茉莉公司与南京舜鑫公司交易惯例，由中商公司质检员跟踪生产、出货检验，而非依所谓的《品管手册》由美国公司到港后复检确定。二、一审法院依据中商公司提交的经公证的美国货物检验报告和生效法律文书等证据认定旭升公司所售鞋存在质量问题，却对旭升公司提交的三方出厂检验报告及法定扬州商检报告不予采纳，亦属不当，系未查明本案全部事实，主观臆断。三、一审法院未考虑美国西茉莉公司与中商公司的天然利害关系，将637号判决的中商公司自认的损失由旭升公司全部承担，极为不公。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中商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中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所作判决全面客观，不存在主观臆断、偏袒办案的情况，应当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旭升公司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中商公司将从旭升公司购买的休闲鞋出售给美国西茉莉公司、中商公司亦向旭升公司提出索赔、中商公司履行了（2012）厦民初字第637判决书项下的义务、旭升公司认为不宜对问题休闲鞋进行重检亦未提出重检申请、中商公司提交一份品管手册”有异议，认为中商公司只是美国西茉莉公司的隐名代理人而非中商公司将购买的休闲鞋出售给美国西茉莉公司、中商公司向旭升公司索赔的时间应明确也没有具体索赔内容、中商公司并未履行（2012）厦民初字第637判决书项下的义务，美国西茉莉公司也未确认、旭升公司提出无法重检是因为事实上已无法确定被检验的产品系旭升公司生产的产品，且距出口产品已经两年，也无法确认生产时即有问题、中商公司提供的品管手册与本案并无关联，不能作为断案的依据；旭升公司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中商公司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美国西茉莉公司诉南京舜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浦民二（商）初字第S2248号民事判决，美国西茉莉公司不服上诉至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2月14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S2085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但该判决理由认为，原审判决认为讼争货物出货时已经通过了美国西茉莉公司的检验并据此未采纳南京舜鑫公司主张的货物质量问题的理由欠妥。
以上事实，有双方提交的（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S2085号民事判决为证。
本院认为，中商公司向旭升公司采购休闲鞋，虽双方存在先生产休闲鞋产品后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的情形，但该书面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双方合同第六条“验收标准、方法及异议期限”均明确约定以国外进口方的样品及品管手册为准。又因双方并未封存样品，应以国外进口方即美国西茉莉公司的品管手册确定双方的验收标准、方法及异议期限。原审根据中商公司提供的品管手册及其他证据，认定旭升公司交付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因旭升公司交付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中商公司有权请求旭升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故中商公司选择退货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请求旭升公司退还货款并赔偿损失，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支持中商公司该项请求并无不当。但中商公司选择退货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请求旭升公司退还货款时，应先将讼争合同项下相应的质量不合格的货物退还给旭升公司。故原审判决中商公司有权退回讼争合同项下休闲鞋10704双，属处理结果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3）湖民初字第87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3）湖民初第8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扬州旭升鞋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厦门中商鞋业有限公司损失117254.03元；
三、变更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3）湖民初第8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扬州旭升鞋业有限公司应于收到厦门中商鞋业有限公司退还的编号为N11019／20和N11019／20／56／57／60《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项下休闲鞋10704双后十日内返还厦门中商鞋业有限公司货款898080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1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60元，均由扬州旭升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冰宁
代理审判员 师 光
代理审判员 靳 羽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 婧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