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经开商初字第386号
原告：杭州闽辉石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余朝申。
委托代理人：王少光，北京市圣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德兴市顺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宁。
委托代理人：朱政，江西带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军旺，江西乐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闽辉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辉公司）诉被告德兴市顺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鑫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闽辉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少光，被告顺鑫公司委托代理人朱政、叶军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2012年9月9日，被告顺鑫公司与原告闽辉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被告向原告转让被告公司的沙坞莹石矿项目，转让价31800000元，其中定金款6000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2年9月20日向被告支付了定金6000000元。随后，原告即对该矿山项目进行市场宣传推广，被告则在将收到的定金用于矿山道路施工等基础设施建设。因原告的市场宣传和基础设施建设，引起诸多石材业投资商的青睐，以及石材价格上涨等因素，使该矿山价值大幅上涨。在此情况下，被告为追逐更高的转让款利益而恶意毁约，于2013年5月15日通知原告解除合同，并将该矿山项目另行高价转让，造成原告14300000元的经济损失。现根据被告答辩状透露的事实，被告的采矿许可证已办出，被告向原告转让该采矿权的条件已经成就。原告认为被告的恶意毁约违背了基本的商业道德，恶意毁约者必须受到惩戒，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和经济损失18340000元（其中违约金6000000元，经济损失10750000元，律师费1590000元）；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一、被告继续履行合同，并向有关部门提出办理相关许可证；二、被告赔偿经济损失1430000元；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
证据1.《协议书》及收条和银行回单，用以证明原、被告之间签订产权转让合同，被告收到原告支付的6000000元定金。
证据2.原告与长沙市芙蓉区惠丰石材经营部的《石材供销合作协议》。
证据3.原告与重庆市九龙园区瑞佳丰石材经营部的《石材供销合作协议》。
证据4.原告与杭州闽春石材有限公司的《协议书》。
证据5.原告与重庆卡奇诺建材有限公司的《石材供销合作协议》。
证据6.原告与福建省晋江市和盛机械有限公司的1300721《和盛机械合同书》。
证据7.原告与福建省晋江市和盛机械有限公司的1300727《和盛机械合同书》。
证据8.原告与北京智盛百年财务顾问有限公司的《私募股权融资专项财务顾问服务合同》。
证据9.原告向北京智盛百年财务顾问有限公司支付“私募股权融资财务顾问费”凭证。
证据10.《可行性研究报告》。
证据2-10共同用以证明原告履行合同的努力和被告毁约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
证据11.上饶市国土资源局的告知函及附件，用以证明被告现在已经实际取得了案涉的采矿许可证。
证据12.被告的《关于解除合同通知书》，用以证明被告当时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
证据13.原告支出的其他费用凭证（差旅费等实际支出），用以证明原告因被告违约而维权产生的费用。
证据14.律师费收费标准，用以证明律师费按照此标准进行收费。
被告答辩称：首先，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签订协议书时被告未取得采矿权许可证。按照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转让采矿权，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矿山企业投入采矿生产满一年；（二）采矿权属无争议；（三）按照国家规定已经缴纳采矿权使用费、采矿权价款、矿产资源补偿费和资源税；（四）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规定的其他条件。”签订《协议书》时，被告未取得任何花岗岩采矿权的用益物权，所以按协议书中要求被告8个月内转让花岗岩采矿权给原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合同无效的规定，故《协议书》无效。其次，《协议书》中的T36120090703031660号《探矿权证》的矿种是萤石矿，有效期为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8月1日，在其有效期内被告未取得花岗岩矿种的采矿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的规定和《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转让采矿权必须是已经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被告在合同履行期的8个月内未取得任何花岗岩的采矿权。因此合同客观上也不可能履行。再次，被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和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通知原告因《协议书》违反政策等原因解除合同，原告也未按照最高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在法定期间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期限。最后，原告不存在延期履行合同的经济损失。原告在未取得采矿权的前提下，无权与他人签订所谓的购销合同，更无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的理由，原告其他所谓的损失与被告无关。此外，被告取得的采矿许可证的时间在合同履行期满之后，二者矿种不同，面积大小不同，故原告称被告现已取得《采矿许可证》为由要求被告办理采矿权转让手续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1.被告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复印件，用以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
证据2.协议书，用以证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矿权转让合同。
证据3.证号为T36120090703031660的探矿权证复印件，用以证明当时探矿权范围是萤石矿。
证据4.解除合同通知书，用以证明被告于2012年5月15日向原告发出关于要求解除合同的通知的事实。
证据5.提存公证书，领取提存物通知书，提存款支付凭证，证明被告于2013年6月24日将定金提存，原告已收到被告退回的定金。
经质证，（一）关于原告的证据。被告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其诉请中陈述的花岗岩采矿权；银行汇单里面写的定金，但不是法律上的定金概念，这是一份不生效的合同，探矿权、采矿权的转让合同要经过行政部门审批才生效，这只能是预付款。对于证据2-10，真实性无法确定，也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原告作为石材供销商，给其他人供货跟被告无关。对于证据11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该采矿权与案涉探矿权内容不同。对于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案涉转让合同是违反规定的，故合同无效。对于证据13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14不能作为主张依据，律师费收费要有收费合同及收款凭证。本院认为，原告的证据1、6-12客观真实，具有证明效力，应予以确认；被告对证据2-5、14提出的异议成立，本院不予确认；证据13系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本院酌情对合理部分支出予以确认。（二）关于被告的证据。原告对于证据1-5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的事实有异议。本院对被告的证据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本院认定以下案件事实：
（一）2011年8月1日，被告被授予证号为T36120090703031660的探矿权证，该勘查项目名称为江西省德兴市沙坞萤石矿普查，有效期为2011年8月1日至2013年8月1日。
（二）2012年9月9日，原告闽辉公司与被告顺鑫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即被告）应确保乙方（即原告）在协议签订后八个月内取得目标矿区花岗岩的《采矿许可证》，并确保乙方在协议签订后八个月内取得开采目标矿区的一切合法合规手续（包括矿管、林业、国土、环保、交通、电力、大安山林场等相关部门及单位的手续），完全具备开采生产手续；采矿许可证的权利人可以是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企业或个人）；乙方应付给甲方产权转让、代办《采矿许可证》等相关手续的费用31800000元；乙方在协议签订后十日内支付定金6000000元；《采矿许可证》的申办以及林业补偿等其相关手续，甲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后八个月内全部完成，并交付乙方；目标矿区《采矿许可证》没有特殊原因未能在本协议生效后八月内办至乙方名下的，乙方有权终止本协议；如有特殊原因无法按时完成，应提前能知乙方，双方协商同意相应延时；本协议部分条款因违反有关规定无效的，不影响其他条款效力；因协议违法无效的，甲方应将乙方支付的款项返还给乙方，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乙方利息；本协议生效后，双方不得反悔，如果甲方单方解约的，除退还乙方所付款项外，另按乙方已付款项的一倍支付乙方违约金；双方同意在合同签订地（杭州下沙）法院解决争议。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2年9月20日支付定金6000000元，被告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杭州闽辉石材有限公司余朝申花岗岩矿山产权转让定金陆佰万元。
（三）2013年5月15日，被告向原告提出要求解除合同，其给原告的书面通知载明：由于相关政策的调整和地形与详查等诸多客观因素以及矿界范围的原因，无能力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履行主要合同义务，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合同，相关善后事宜，望双方尽快面谈、商议。原告未同意解除合同，被告于2013年6月24日将定金6000000元提存于江西省德兴市公证处。2013年9月29日，江西省德兴市公证处将6000000元转账给原告法定代表人余朝申。
（四）原告为涉案项目产生了经济损失。原告为开发项目曾订购石材机械产品、聘请顾问公司为该项目提供财务顾问服务，并制作了可行性报告。原告为该项目进行了考察，花费了差旅费用。
（五）基于前述探矿权证，被告于2015年1月被江西省上饶市国土资源局授予花岗岩采矿权，矿区面积为0.2258平方公里。原告认为现转让的条件已形成，故要求继续履行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为探矿权、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双方签订合同后，合同成立。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一）关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规定：“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申请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审批管理机关应当自收到转让申请之日起40日内，作出准予转让或者不准转让的决定，并通知转让人和受让人。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据此，本案《协议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后才生效的合同。鉴于双方的《协议书》既未向审批管理机关进行申请，也未得到审批管理机关的批准，故合同成立但未生效。
（二）关于合同成立未生效的后果。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办理相关批准手续，由于在一审庭审终结前，双方仍然没有办理相关批准手续，并且是否能够完善相关手续，不是本院判决能够解决的问题，原告请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并向有关部门提出办理相关批准手续的权利基础不当，亦无事实以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经批准或者登记生效的合同，在批准或者登记手续办理之前合同本身只是成立而没有生效，因此合同中约定的办理批准或登记义务，因合同并未生效而不能约束当事人。被告怠于办理行政批准手续是一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本案中，原告实际也在两年前已从公证处取回定金600万元，该行为与其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亦存在矛盾。据此，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并办理行政审批手续的请求。
（三）被告有失诚信原则，应赔偿原告相应经济损失。被告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致原告产生损失，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为开发项目多次前往考查和协商、并预订了石材机械产品、聘请了顾问公司、制作了可行性报告。原告为此项目已产生考察费、差旅费、顾问费、赔偿费、律师费等经济损失。故本院对原告会产生经济损失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对其主张的损失数额不予确认。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部分条款因违反有关规定无效的，不影响其他条款效力；本协议生效后，双方不得反悔，如果甲方单方解约的，除退还乙方所付款项外，另按乙方已付款项的一倍支付乙方违约金”的内容，结合原告已支付被告定金6000000元、被告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采矿权涉及利益较大等实际情况，本院酌情支持经济损失6000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四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德兴市顺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杭州闽辉石材有限公司经济损失6000000元；
二、驳回原告杭州闽辉石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72300元，由原告杭州闽辉石材有限公司负担218500元，被告德兴市顺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3800元。原告杭州闽辉石材有限公司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告德兴市顺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中信银行杭州经开支行；户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账号：73×××41）。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缴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杭州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
审 判 长 邱洁健
人民陪审员 余央莲
人民陪审员 鲁明川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彭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