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三终字第4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吉大。
法定代表人：吴康模，局长。
委托代理人：丁煜，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杨，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经济特区香洲经济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拱北。
法定代表人：王远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崇仁，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珠海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珠海国土局）与被上诉人珠海经济特区香洲经济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洲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三初字第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2年9月20日，珠海国土局（合同甲方）与珠海经济特区新珠医药有限公司（合同乙方，以下简称新珠公司）签订一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珠国土合字（1992）第82号】，将位于珠海市拱北夏一路北侧面积为6105.5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新珠公司，地价款为：容积率不超过1：1时，用地单价为每平方米建筑面积人民币460.6元；容积率超过1：1时，超过部分用地单价为每平方米建筑面积人民币368.48元。同时约定，乙方如逾期支付地价款，除加付每月1.2%利息和1.5‰的滞纳金外，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本地块且已付定金不予退还，并可要求违约赔偿。庭审中，珠海国土局、香洲公司双方均认可依合同计算的应缴地价款总额为3986885.09元（未计利息和滞纳金）。
1992年6月22日及1992年9月29日，新珠公司分别取得珠海市国土局颁发的编号为珠国土许字（1992）第86号和珠国土许字（1992）第456号《国有、集体建设用地许可证》，上述许可证分别批准新珠公司使用位于珠海市拱北夏一路与湾五路交西南侧4666平方米土地，以及位于珠海市拱北夏湾夏二路西侧1439平方米的土地作为工业厂房用地，两地块面积共计6105平方米。
1992年9月4日，香洲公司作为用地单位，就拱北夏一路北侧用地面积为6105.5平方米的土地，取得了珠海市规划局颁发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编号为92拨字304）。同年12月19日，香洲公司和新药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就拱北夏一路的土地取得了珠海市规划局颁发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编号为九二规字508）。1993年3月18日，珠海市地产转让、出租、抵押登记管理办公室颁发珠国土转许字（93）第34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许可证》，批准新珠公司将其上述土地使用权份额转让至香洲公司名下。1993年3月31日，香洲公司就6105.5平方米的土地取得珠海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1994年3月13日，香洲公司就上述土地取得珠海市建设委员会颁发的《珠海市单项经营房产证书》。1994年5月5日，经新珠公司申请，珠海国土局批准同意将上述土地使用权用地人由新珠公司更名为香洲公司，并颁发珠国土字（94）第15号《国有、集体非农建设用地更名通知书》。
1995年12月14日，香洲公司向珠海国土局出具一份《欠款欠据》，写明：“兹欠国土局需补交的加层配套费（经96年3月27日卢局长批示同意延至1996年10月底前交清。从95年12月14日计息），金额为人民币1，513，280元”。
珠海国土局提交两份《广东省行政事业性收费统一收据》，缴款单位写明为“香洲经济技术开发公司”，日期分别为2000年10月13日和同年10月18日，金额分别为609675元和738144.99元。珠海国土局称前一笔是由香洲公司支付，后一笔是由更名后的“信达公司”支付，两笔款项均已经在应付款金额中扣减，并主张扣减后香洲公司尚欠地价款本金为人民币1543142.97元。香洲公司不认可上述两笔款项是其交纳。
香洲公司提交一份落款为珠海市市政基础设施土地开发管理中心计费科、时间为1996年12月3日的《地价款缴付证明书》，主张地价款已经全部付清。该证明书写明：“珠海市香洲经济技术开发公司于92年7月25日受让位于拱北夏一路地块，面积为10771.5平方米，建筑面积为27705.56平方米，其中商住7503.72平方米，厂房及配套20201.832平方米，总地价9796971元，尚欠／元”即零元。珠海国土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珠海国土局主张，香洲公司逾期支付地价款，应依照《关于修改我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有关违约金规定的通知》（珠府（2011）48号）的规定，支付利息和违约金合计人民币1751178.08元（暂计至2013年9月30日）。香洲公司抗辩称上述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
关于诉讼时效，珠海国土局称多年来一直有要求香洲公司支付地价款，从未间断，但没有提交书面证据。香洲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辩称自1995年起，珠海国土局从未向香洲公司主张过权利。
珠海市国土资源局在原审诉讼中的请求为：珠海国土局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香洲公司向珠海国土局支付地价款人民币1543142.97元，以及利息人民币344817.06元，滞纳金人民币43102.13元（暂计至2013年9月30日），请求计至清偿日的利息和滞纳金；二、香洲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案件审理过程中，珠海国土局请求变更其诉讼请求，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为：一、判令香洲公司立即向珠海国土局支付拖欠的地价款人民币1543142.97元；二、判令香洲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支付2000年10月2日起至实际向珠海国土局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及违约金，现从2000年10月2日暂计至2013年12月2日止的利息和违约金数额共计人民币1751178.08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1992年9月20日珠海国土局与新珠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和1995年12月14日香洲公司向珠海国土局出具的《欠款欠据》，以及案涉土地使用权的一系列更名批准文件，珠海国土局、香洲公司之间构成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上述《欠款欠据》载明，截至1995年12月14日香洲公司尚欠加层配套费人民币1513280元，并明确逾期付款利息自1995年12月14日计算。珠海国土局以此作为计算欠款本金的依据，并依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利息和滞纳金，同时扣减2000年10月13日和同年10月18日的两笔付款，上述计算金额和计算方法合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香洲公司关于已经付清地价款的抗辩，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珠海国土局起诉时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系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性质上属于民事合同纠纷，故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的规定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根据1995年12月14日香洲公司向珠海国土局出具的《欠款欠据》，案涉土地使用权出让款项应当在1996年10月底前付清，则该笔债务的诉讼时效应当计算至1998年10月31日止。根据珠海国土局自认的事实，2000年10月18日香洲公司曾向珠海国土局支付一笔地价款，构成诉讼时效的重新起算，重新起算的诉讼时效应计至2002年10月18日止。珠海国土局不能证明其自2002年10月14日起至提起本案诉讼前，曾向香洲公司催讨过债权，或存在其他构成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据此，原审法院认为珠海国土局对香洲公司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珠海国土局关于支付地价款及利息、滞纳金或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0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珠海国土局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249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共计人民币44249元，全部由珠海国土局负担。
上诉人珠海国土局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2013）珠香法民三初字第541号民事判决；2.改判香洲公司向珠海国土局支付拖欠的地价款人民币1543142.97元；3.改判香洲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向珠海国土局支付利息及违约金共计人民币1751178.08元（自2000年10月2日起，暂计至2013年12月2日）以及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及违约金；4.改判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香洲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珠海国土局起诉时未超过诉讼时效。第一，根据1992年9月20日珠海市国土局（甲方）与珠海经济特区新珠医药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称“新珠医药”）与签订珠国土合字（1992）第8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及1995年12月14日香洲公司向珠海国土局出具的《欠款欠据》，以及本案涉及土地使用权的一系列更名批准文件，珠海国土局与香洲公司之间构成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第二，上述经香洲公司确认的《欠款欠据》载明，截止1995年12月14日珠海国土局尚欠珠海国土局有关地价款夹层配套费人民币1513280元，并且明确逾期利息自1995年12月14日计算。第三，自1995年起，珠海国土局多次向香洲公司追缴有关欠交地价款。原告每年都通过电话、书面特快专递邮寄等方式向被告追缴欠交地价款，但由于时间长，同时，由于香洲公司拒不配合签收，所以无法联系到香洲公司。第四，地价款系国家土地财政收入，属于国家财产，应当予以保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谨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珠海国土局的上诉请求，维护珠海国土局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香洲公司在二审答辩称：一、香洲公司已经交清全部地价款，珠海国土局不应再要求香洲公司支付地价款。国土部门于1996年12月3日出具的《地价款缴付证明书》表明“于92年7月25日受让位于拱北夏一路地块，面积为10771.5平方米，建筑面积为27705.56平方米。其中商住7503.72平方米，厂房及配套20201.832平方米，总地价9796971元，尚欠／元”。由此可见，香洲公司尚欠地价零元，即已经交清全部地价款。退一步说，根据珠海国土局在一审提供的证据显示，香洲公司在2000年10月13日和同年10月18日分别向珠海国土局支付地价款609675元和738144.99元，共计1347819.99元。据此计算，香洲公司最多尚欠珠海国土局地价款1，51，5，280元-1，347，819.99元=195322元，而非珠海国土局所诉1，51，5，280元。二、珠海国土局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已丧失胜诉权。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第170条规定，未授权给公民、法人经营、管理的国家财产受到侵害的，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珠海国土局是有国家授权管理国家财产的行政法人，因此珠海国土局的诉讼请求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其次，香洲公司于1995年12月14日向珠海国土局出具《欠款欠据》，约定案涉土地使用权出让款项应当在1996年10月底前付清。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笔债务的诉讼时效应当计算至1998年10月31日止。退一步讲，根据珠海国土局在一审时自认的事实，香洲公司与2000年10月18日曾向珠海国土局支付一笔地价款，构成诉讼时效的重新计算，重新起算的诉讼时效应计至2002年10月18日止。珠海国土局不能证明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因此，珠海国土局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最后，珠海国土局在其提交的《民事上诉状》中称“自1995年起，珠海国土局多次向香洲公司追缴有关欠交地价款。原告每年都通过电话、书面特快专递邮寄等方式向被告追缴欠交地价款，但由于时间长，同时，由于香洲公司拒不配合签收，所以无法联系到香洲公司。”但珠海国土局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确实通过电话、书面特快专递邮寄等方式向香洲公司追缴欠交地价款，也未提交相关香洲公司拒绝签收的证据。因此，珠海国土局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而且，一审法院与二审法院均能将开庭传票及相关案卷资料及时送达香洲公司。这证明要联系香洲公司并不困难，珠海国土局完全有能力通过其他方式如亲自到香洲公司住所等联系香洲公司。显然，珠海国土局怠于行使权利，导致诉讼时效届满。综上所述，香洲公司已经交清全部地价款，珠海国土局不应再要求香洲公司支付地价款。即使香洲公司仍欠珠海国土局地价款，但因其怠于行使权利，导致诉讼时效已届满，其已经丧失胜诉权。
二审期间，上诉人珠海国土局提交一份2012年5月11日《限期缴纳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通知书》及一份《天天快递运单》，证明诉讼时效并未超过。被上诉人香洲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珠海国土局提交上述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且不属于新证据范畴，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香洲公司确认2000年10月13日交纳609675元，2000年10月18日交纳738144.99元，均为其交纳地价款。
2013年12月20日，珠海国土局向原审法院提交《情况说明》，其主张欠缴地价款由1995年12月14日确认欠款1513280元，扣除2000年10月13日支付地价款609675元，加上欠付利息722149.96元，截止2000年10月20日为1625754.96元。在此基础上扣除2000年10月18日信达公司代为分摊地价支付738144.99元，加上香洲公司C座房产确权应当交付地价655533元，共计欠付地价款为1543142.97元。欠付利息及滞纳金均以1543142.97-722149.96=820993.01元为本金计算，截止2013年12月2日，共计158个月，欠付利息为1556602.74元、滞纳金为194575.34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焦点在于珠海国土局起诉时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条规定：“国务院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统一负责全国土地的管理和监督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的设置及其职责，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根据国务院有关规定确定。”从这条规定来看，国家通过立法的方式将对土地的管理职能授权给了行政机关，出让土地使用权是行政机关行使土地管理职能的体现，而地价款是基于出让土地使用权产生，故追收地价也属于行政机关行使对土地管理职能的范围，本案应当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涉案地价款的诉讼时效为两年。香洲公司确认其欠付地价款为1，513，280元，承诺在1996年10月底前交清，则该笔债权诉讼时效应当计算至1998年10月31日止。在本案中，珠海国土局和香洲公司均确认香洲公司在2000年10月13日、2000年10月18日两次支付地价款，此时诉讼时效应当从2000年10月18日开始重新起算，重新起算诉讼时效应当计算至2002年10月18日。珠海市国土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00年10月18日起的两年内向香洲主张过权利或有其他可以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若干证据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由珠海市国土局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确定珠海市国土局在本案中提出的要求香洲公司支付地价款及利息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珠海市国土局主张其曾在2012年向香洲公司发出催收地价款通知，但由于珠海市国土局无法提供向香洲公司送达催收通知证明，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珠海市国土资源局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249元，由上诉人珠海市国土资源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艺能
代理审判员 庹 佳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