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10民终13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临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贺彦平，经理。
委托代理人：闫锡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南市众兴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凤台经济开发区13#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牛其刚，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志杰，山西中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临汾市欣润安煤矿物资供应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俊德，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霍效国，山西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临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汾煤运公司”）与被上诉人淮南市众兴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兴公司”）及原审被告临汾市欣润安煤矿物资供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润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15）临尧民初字第3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临汾煤运公司委托代理人闫锡娟，被上诉人众兴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志杰，原审被告欣润安公司委托代理人霍效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2014年期间,被上诉人众兴公司与原审被告欣润安公司签订了多份《工业品买卖合同》。被上诉人根据合同约定，向原审被告欣润安公司指定的四通、鑫沟、和盛、冷坡、盛平等煤矿供应了不同规格型号的矿山机械设备、配件。2015年9月22日双方对账，原审被告欣润安公司确认累计拖欠被上诉人货款人民币7472077.48元。另查明，原审被告欣润安公司是上诉人临汾煤运公司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原审庭审中上诉人临汾煤运公司、被上诉人众兴公司对以上查明事实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集中在上诉人临汾煤运公司是否应当对原审被告欣润安公司的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认为，原审被告欣润安公司的经营业务、财产和资金完全受股东临汾煤运公司的支配，其所采购物资完全是根据股东临汾煤运公司的统一计划进行的，所采购的物资全部被运送给临汾煤运公司所属的煤矿使用。欣润安公司与临汾煤运公司所属各煤矿之间没有真实的交易关系，没有对价的实际支付。欣润安公司是临汾煤运公司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在实际经营过程中，公司财产与股东自己的财产混同。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上诉人临汾煤运公司应当对原审被告欣润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临汾煤运公司则坚持认为其履行了股东的出资义务，经营过程中也不存在滥用股东有限责任和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欣润安公司是完全独立的法人单位，在生产经营中独立核算、独立经营、独立纳税、自负盈亏，应当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故临汾煤运公司不应当对欣润安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审理中，被上诉人众兴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一、《往来对账函》。证明截止2015年9月22日，原审被告欣润安煤矿物资供应有限公司欠被上诉人货款7472077.48元。二、《工业品买卖合同》。证明2013年至2014年被上诉人众兴公司与原审被告欣润安煤矿物资供应有限公司签订了多份买卖合同。三、送货清单。证明被上诉人将设备、配件直接送达到了临汾煤运公司所属的四通煤矿、鑫沟煤矿、和盛煤矿、冷坡煤矿、盛平煤矿等；四、工商登记档案。证明欣润安公司是临汾煤运公司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临汾市煤运公司原审时当庭辩称：1、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同法律关系；2、欣润安公司是独立法人单位，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3、临汾煤运公司作为股东履行了出资义务；4、欣润安公司经营业务、财产及资金完全独立。综上，被上诉人要求临汾煤运公司支付货款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对临汾煤运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临汾煤运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一、欣润安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二、欣润安公司的银行开户许可证；三、欣润安公司的税务登记证；四、欣润安公司2015年1月—5月的完税证明。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临汾煤运公司提供两份由山西中勤正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分别给了临汾煤运公司及欣润安公司出具的2015年度的财务报表的审核报告，报告中体现的委托方均为“晋能集团有限公司”，两份报告中均载明了审计的财务报表包括2015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2015年度的利润表、现金流量表和股东变动表以及财务报表附注。审计意见为：二公司财务报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二公司2015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15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上诉人据此主张因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均系国有企业，该审计报告每年都会做，是经国资委审查的审计报告，是无瑕疵披露，如公司有违法行为，会在报告中披露。据此认为上诉人公司与欣润安公司之间系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同时还提供有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15）临尧民初字第4216号及（2015）临尧民初字第4189号两份生效判决书，该两份判决中的本院认为部分认定：“……，有关审计报告证明欣润安公司与临汾煤运公司的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及现金流量均未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据此主张该两份判决均认定二公司财产独立。
被上诉人众兴公司质证称，1、两份报告不是新证据；2、从两份报告体现的报表上是无法体现公司与股东是否财产独立，账目是人做的，可不断进行调整；3、要想从财务账目上反映企业真实经营活动，应由法院委托一专门鉴定机构对原始凭证进行认真审核；4、上诉人对下属公司之间的资金是集中统一调动，为此设立了专门结算账户，不是从选择管理、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上行使权利，而是直接支配各公司的财产；5、两份报告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从报告委托方来看，并非本案二公司委托，而是晋能公司委托的，只可证明在整个煤运公司内部进行管理所作的，不具对外效力。对于两份判决的质证意见为;两份判决只有对个案的效力，不具普遍意义上的效力。
原审被告欣润安公司对上诉人的证据不持异议。
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众兴公司提供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七份转款凭证，时间在2012年3月至8月，从转款凭证上看，付款方均是上诉人公司，所写的用途是“代欣润安付款”，第二组证据:五份银行承兑汇票，时间是2011年10月左右，也是由上诉人直接背书给被上诉人；第三组证据，银行承兑15张，时间是2012年7月至2015年12月，该15张均系由欣润安公司与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索要货款，由上诉人支付汇票，通过欣润安背书后交给被上诉人的。欣润安公司与上诉人之间没有买卖业务，没有实际交易，但每次支付货款的款项都是从上诉人处拨付，说明上诉人对原审被告的资金具有绝对的调拨权，双方财务混同；第四组证据，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生效的（2015）临尧民初字第3163号民事调解书，用于证明上诉人公司不仅对欣润安公司的资金有决定权，且对于下属多个子公司的账户具有决定权。
上诉人临汾煤运公司质证意见是：代付款与直接支付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代付仅仅表明是替欣润安公司支付，与财产混同是两个概念，不是欣润安公司的绝对服从，是我们集团总公司内部的财务管理制度。
原审被告欣润安公司质证称，汇票是由我方直接付给被上诉人，并非由上诉人直接付给被上诉人，财务手续费的是完备的，该四组证据不是新证据，无法达到证明目的。
另审理中，上诉人临汾煤运公司庭审后又提供以下证据：1、上诉人公司关于资金管理中财产独立的说明，用于证明上诉人公司资金管理制度合法合规，账户资金独立；2、山西煤炭运销集团资金管理中心管理办法，证明该办法是2010年6月28日下发的，上诉人在此日就开始执行该办法，办法中就办法制定依据即合法性予以说明，具体机构设置是“集团公司及各市公司设资金管理中心，……资金管理中心业务归口上一级资金管理中心管理”，“集团公司资金管理中心是集团内部资金的管理机构，对集团的资金进行统一监控管理”，管理原则是“资金所有权不变原则，……即谁的钱入谁的帐，不平调资金。”，账户的开设规定“各市县公司必须在资金管理中心开设内部账户，并预留资金管理中心印鉴。……”证据3、4是两份具体资金管理操作流程案例，证据5是欣润安公司发放工资的流程，用于证明转款流程是委托付款单位向资金管理中心出具委托付款凭证，管理中心转账，在电子回单上标注有“代欣润安付款”，再由收款人给欣润安公司出具收据。同样工资发放也是从欣润安公司账户支出发放工资，并由欣润安公司就发放工资制作银行付款凭证，用于证明薪酬独立。
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众兴公司称，对证据1，只是一说明，属当事人陈述，该陈述是需要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在没相关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2，对管理办法的真实性无异，对规定无异，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是严格按规定走的，资金中心的账户本身就是上诉人公司的账户，可说明上诉人与它的下属单位是混同的，应提供欣润安公司在管理中心的账目，才有可能证明是否独立。
原审被告欣润安公司称，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是按上述流程操作的。市资金管理中心有独立的账户，在银行的开户户名就是上诉人，内部下设包括欣润安公司在内的二级账户进行内部管理，各个账户之间是独立的。
以上为本案基本事实。
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欣润安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对合同履行过程中标的的数量、质量、价款均无异议，对所欠货款数额已经对账确认，本院予以认定。原告要求被告欣润安公司支付货款、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欣润安公司系被告临汾煤运公司投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中载明公司系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特别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应当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举证责任由被告临汾煤运公司承担。被告临汾煤运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仅证明了欣润安公司的设立登记、开户许可、税务登记等法律形式，这是任意一个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必备的经营条件，仅凭这些法律形式不足以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故被告临汾煤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当对欣润安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欣润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众兴公司货款7472077.48元，并自2015年9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赔偿因逾期付款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二、被告临汾煤运公司对被告欣润安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被告欣润安公司、临汾煤运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410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9105元，由被告欣润安公司、临汾煤运公司承担。
判后，上诉人临汾煤运公司上诉称：1、原审被告欣润安公司与上诉人相互独立。2、（2015）临尧民初字第3564号民事判决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从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显属事实认定错误，相应适用法律错误。故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众兴公司答辩称：1、欣润安公司是上诉人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只是其组织机构是独立的，并没有证明财产的独立。对一人有限公司应适用《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特别规定，机构独立并不能证明财产独立。2、原审中，上诉人仅仅提供了欣润安公司设立、登记形式上的法律手续，其证据不能证明二者财产独立，原审认定正确。3、原审被告欣润安公司对一审判决没有上诉，视为其认可双方不独立的事实。故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欣润安公司答辩称：1、我公司与被上诉人众兴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未履行该合同的相应义务，我公司自愿承担相应债务。2、我公司有组织机构、从业人员、经营场所、独立的财产，且独立经营，符合相应国家规定的手续。3、不认可一审判决的合法性。
本院认为，本案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临汾煤运公司在本案中应否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即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一）上诉人临汾煤运公司审理中提供了原审被告的工商登记档案、银行开户许可证、税务登记证、完税证明，可证明原审被告系一独立的法律主体；（二）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均系国有企业，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还提供有两份山西中勤正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2015年度财务报表的审计报告，该两份审计报告均认定所审计的财务报表（包括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和股东权益变动表、财务报表附注）在所有重大方面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的规定编制，公允反映了二公司2015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及2015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该两份报告可证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做为国有企业，有相应的审计监管制度，而审计结果亦显示相应账目客观、公允。（三）上诉人临汾煤运公司庭审后提供的五份证据，可证明上诉人公司按省公司文件要求，设立有资金管理中心，相应的资金管理亦在该文件要求下实施。在上诉人临汾煤运公司所提供的银行电子回单及被上诉人众兴公司提供的7份转款凭证中，均显示有“代欣润安付款”，而非由上诉人公司直接付款。故本案中，从上诉人临汾煤运公司所设资金管理中心受原审被告欣润安公司委托，支付给被上诉人众兴公司货款的行为，实际是公司集团内部的一种资金管理模式，并非资金的混同。（四）已生效的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15）临尧民初字4216号及（2015）临尧民初字4189号民事判决中，已认定“欣润安公司与临汾煤运”公司的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及现金流量均为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综上，本案中，上诉人临汾煤运公司已提供出相应证据，证明了其财产与原审被告欣润安公司财产相互独立，上诉人临汾煤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15）临尧民初字第356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一、被告欣润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众兴公司货款7472077.48元，并自2015年9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赔偿因逾期付款给原告造成的损失”。）
二、撤销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15）临尧民初字第356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二、被告临汾煤运公司对被告欣润安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被上诉人淮南市众兴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临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105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105元，总计133210元，由原审被告临汾市欣润安煤矿物资供应有限公司负担100000元，被上诉人淮南市众兴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32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斌斌
审 判 员 曹泰山
代理审判员 贾晓斌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