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江，男，1968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
委托代理人：刘琳，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盐县城市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盐县武原街道海兴东路6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46855705155。
法定代表人：高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新华、徐月仙，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春明，男，197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
原审被告：振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梧桐街道中华路6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83719591200E。
法定代表人：许长发，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孙江因与被上诉人海盐县城市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置业公司），原审被告王春明、振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业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盐县人民法院（2017）浙0424民初4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置业公司支付孙江工程款11564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王春明将其承包的专业打桩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孙江施工，涉案《打桩工程承包合同》为无效协议，但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故孙江可以参照合同约定向王春明主张工程款。孙江已经取代了振业公司与置业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孙江应为打桩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依照司法解释的规定，孙江可以要求置业公司在欠付振业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支付工程价款。孙江在起诉时提出了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2日查封了振业公司在置业公司处未支付的工程款1200000元，在查封当天，置业公司欠付振业公司工程款达5600000元，远远大于孙江诉讼请求的数额。涉案工程经审计，造价审定为39948412元，置业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其已付振业公司共计30184399.21元，尚欠工程款为9764012.79元，2017年7月11日振业公司与嘉兴中江钢管有限公司诉讼一案，被嘉兴�南湖区人民法院扣划了1124730.10元。2017年8月9日因海盐县人民法院执行王顺平、张周平案件又扣划了550117元，至此，置业公司尚欠振业公司工程款8089165.69元。又因姜建良与振业公司等案件，2017年6月23日海盐县人民法院要求置业公司停止支付2250000元，因海盐水泥制管有限公司与王春明案件，2017年8月11日海盐县人民法院要求置业公司扣留、提取210000元。综上，在本案采取财产保全的时点上，置业公司尚欠振业公司工程款为5629165.69元。其他案件协助执行涉及的财产保全措施的采取时间均发生于本案之后，更何况是协助执行的财产保全，而非直接扣划。因此，置业公司尚有足够的工程款向孙江支付。一审认为置业公司无法支付振业公司工程款毫无理由。
置业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与置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是振业公司，置业�司尚欠振业公司的工程款远远不够财产保全所冻结的款项。振业公司涉及诉讼，多家法院要求置业公司停止支付。
王春明、振业公司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孙江一审诉讼请求：1、置业公司、王春明、振业公司向孙江支付打桩工程款1156400元；2、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置业公司、王春明、振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置业公司是海盐县残疾人综合服务中心、老年活动中心（以下简称海盐县残联中心）的建设单位，振业公司是总承包单位。2012年1月6日，王春明（作为乙方）与振业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建设工程项目经济承包协议》一份，约定：振业公司将承建的海盐县残联中心工程由王春明进行经济承包；合同造价为40504511元，本工程价款由甲方�建设单位结算；管理费按照实际工程总造价的2%上缴甲方，税金按国家及地方有关规定上缴甲方；如需甲方安排担任该工程项目经理的，乙方需支付项目经理费用20000元。该协议第四部分乙方承包范围、内容及要求中的第三条经济责任约定：1、乙方承包范围内必须实行经济自求平衡，如发生亏损由乙方全额承担。2、乙方不得私自以甲方名义签订任何经济合同，如需以甲方名义订立经济合同时，需书面申报甲方，在甲方认可盖章签字后方可订立相关合同，乙方不得私自刻制公司任何印章。3、凡以内部承包人私人名义对外签署任何有经济内容的借据、欠条、协议、合同等，与甲方无关，甲方不承担法律经济责任。该协议中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2年1月18日，王春明与孙江签订了《打桩工程承包合同》一份，孙江承包海盐县残联中心工程的打桩工程。合同对承包�式、施工要求、工程造价、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孙江履行了相关合同义务。2016年6月15日，王春明与孙江签订打桩工程结算单一份，双方确认该打桩工程款共计1536403元，已支付380000元，尚欠1156400元。2017年3月17日，王春明出具欠条一份，再次确认尚欠孙江打桩工程款1156400元。
一审另查明，涉案海盐县残联中心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2017年5月24日，案外人嘉兴市建新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涉案海盐县残联中心工程出具了审计报告，经审计该工程的总价款为39948412元。孙江提供振业公司出具的工程款支付明细一份，陈述置业公司已支付振业公司工程款30434413.52元。置业公司提供付款凭证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各一组，陈述其已支付振业公司工程款三千万余元，但尚余的工程款已被多家法院多个案件查封冻结，需�协助法院执行暂停支付涉案工程款项的总金额为一千四百余万元；故其现无法支付尚余的工程款。王春明与振业公司在2012年3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该合同中载明王春明的工作岗位为海盐分公司经理，工资、奖金均由海盐分公司发放，劳动合同期限至2014年3月1日止。振业公司在潘贵良诉振业公司、王春明、置业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2017）浙0424民初4423号】的庭审中陈述：涉案海盐县残联中心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王春明，王春明与振业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总包合同项下的全部工程内容均由王春明完成，施工现场管理人员是王春明叫的，工资报酬也是王春明发的。
置业公司、振业公司于2012年1月签订施工合同，双方在第三部分专用条款中对工程分包进行了约定，第38.1条约定：本工程发包人同意承包人分包的工程：桩�工程，分包人应具有相应施工资质。其余专业工程如需分包，应符合相关规定，且须经发包人同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王春明、振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经济承包协议》如何定性，以及王春明、振业公司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就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第一，王春明系涉案海盐县残联中心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首先，王春明与振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经济承包协议》约定该工程全部由王春明进行施工，如发生亏损由王春明全额承担，王春明以内部承包人名义对外签署任何有经济内容的借据、欠条、协议、合同等与振业公司无关，振业公司不承担法律经济责任；另王春明须向振业公司缴纳管理费，自行负担各项税费等。其次，涉案海盐县残联中心工程项下的多项专业分包工程和劳务分包工程均由王春明对外签订合同，并确认相关工程量和工程价款。本案系所涉工程中的打桩工程，该工程亦由王春明出面与孙江签订施工合同，该工程竣工后又由王春明进行工程量与工程价款的结算。再次，振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对涉案工程投入了相应的人力、资金、材料以及技术上的支持；亦未举证证明其实际参与了施工合同的履行，未尽到施工管理责任。故，王春明系涉案海盐县残联中心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第二，振业公司与王春明之间系挂靠关系。首先，振业公司在潘贵良诉振业公司、王春明、置业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2017）浙0424民初4423号】中陈述，涉案海盐县残联中心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王春明，王春明与振业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总包合同项下的全部工程内容均由�春明完成，施工现场管理人员是王春明叫的，工资报酬也是王春明发的。其次，王春明与振业公司在2012年1月6日签订了涉案工程的《建设工程项目经济承包协议》；后王春明与振业公司在2012年3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该合同中载明王春明的工作岗位为海盐分公司经理，工资、奖金均由海盐分公司发放，劳动合同期限至2014年3月1日止。但涉案海盐县残联中心工程的合同工期为550日，与劳动合同的期限相一致，且海盐分公司在该期间的业务即为涉案海盐县残联中心工程，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系王春明，由王春明自负盈亏。再次，王春明庭审时陈述，其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曾把数百万元款项汇入振业公司，后振业公司将该款项挪作他用；其与振业公司就涉案工程款尚未结算完毕。故从王春明的陈述来看，其与振业公司之间主要存在涉案工程款的结算关系，王春明、�业公司之间系涉案工程的挂靠施工法律关系；且王春明亦未提供振业公司按期发放工资、奖金的相关证据材料。故一审法院对于王春明陈述的其系振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与振业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虽然王春明与振业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项目经济承包协议》，但该协议约定该工程全部由王春明进行施工，王春明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协议名为内部承包，其实质为借用资质挂靠施工，故该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
本案中，王春明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孙江签订《打桩工程承包合同》，将其承包的专业工程（打桩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孙江个人施工（孙江个人不具备打桩专业施工资质）。因此，可认定王春明将涉案专业工程分包给了孙江个人施工，该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涉案《打桩工程承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虽然涉案《打桩工程承包合同》无效，但涉案海盐县残联中心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故孙江可以参照无效合同的约定向王春明主张工程价款。孙江与王春明双方确认涉案打桩工程款尚结欠1156400元，故孙江要求王春明支付工程价款1156400元的请求，符合双方的约定和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振业公司与王春明系挂靠关系，故振业公司应对王春明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孙江作为违法分包的承包人，已经取代了振业�司与发包人置业公司之间形成的涉案工程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应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孙江可要求置业公司在欠付振业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支付工程价款。虽然置业公司目前尚有部分工程款没有支付给振业公司，但置业公司举证证明尚欠的工程款均已被多家法院多个案件查封冻结，且查封冻结的金额远远大于尚欠的工程款；故事实上置业公司现无法支付尚欠振业公司的涉案工程款。因此，对于孙江要求置业公司承担支付责任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无法予以支持。振业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可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春明支付孙江工程价款1156400元，由王春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结；二、振业公司对判决第一项内容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孙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0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604元，由王春明、振业公司共同负担。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因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形成了建设工程承包关系，形成合同债权。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需要基于合同关系承担合同义务，发包人并无向实际施�人支付工程款之合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条文是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的法律依据。但是，该条文并不能理解为实际施工人取代了承包人与发包人成立了合同关系。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实际施工人承担支付责任的前提是承包人在发包人处尚有债权。本案中，置业公司与振业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发包人置业公司与孙江不存在合同关系。虽然置业公司目前尚有部分工程款没有支付给振业公司，但因振业公司对外欠巨额债务，振业公司对置业公司享有的剩余债权已经被查封、冻结，置业公司被多家法院要求协助执行，要求其暂停支付或要求其将应付给振业公司的工程款直接支付至法院执行账户等，现查封、冻结的金额大于尚欠的工程款数额。因此，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振业公司在置业公司处尚有剩余债权，孙江主张应由置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08元，由上诉人孙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灿
审判员 倪勤
审判员 陈远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周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