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三法樟民一初字第615号
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樟木头镇人民政府，地址：广东省东莞市樟木头镇。
法定代表人：周伟森，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东江，广东莞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兴洪，广东莞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怡景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观塘。
法定代表人：刘松雄。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锡泰，北京市竞天公诚（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桥，北京市竞天公诚（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东莞市樟木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樟木头镇政府”）诉被告怡景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景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被告怡景公司也向本院提起反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一次合并审理，原告樟木头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东江、被告怡景公司的原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艳均已到庭参加诉讼。后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二次合并审理，原告樟木头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东江、被告怡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锡泰、刘金桥均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樟木头镇政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原、被告于1993年3月16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合同书》无效；原、被告于1994年12月签订的《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补充合同书》无效；2、被告将合同约定的位于东莞市樟木头镇宝丰工业区内的20000平方米土地交还给原告；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993年3月1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合同书》一份，约定：原、被告合作开发宝丰工业区，合作经营工业厂房、宿舍和配套设施、商业网点的出租、出售；合作期限五十年；合作形式：原告提供20000平方米土地，被告提供建筑厂房、宿舍、商业网点、配套设施等建设费用。该合作合同第六条规定：原告负责提供土地、办理土地使用证，被告负责所有建筑物和配套设施建设费的费用，如在五年内未将原告提供的土地使用完毕，原告有权收回土地之使用权。1994年12月，原、被告又签订《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补充合同书》一份，该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原告负责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证以甲方名义申办；但土地使用权属双方所有；待原告将土地搞好四通一平及办好土地使用证后，被告即付80万港元给原告作为办理国土证费用及东莞市收取的土地升值费，并打入成本；不足部分由原告支付；第三条约定：从1995年1月1日开始，被告在五年内将合作土地使用完毕，如未使用完毕，原告有权收回未开发（不包括已经动工但尚未竣工工程）的土地使用权。上述合同书及补充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定将涉案土地交付给被告管理，并依约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但被告除曾经支付了10元港元办证费外，没有按合同的约定支付办理国土证费用及土地升值费，没有按合同的约定在五年内投资开发土地。截至目前为止二十多年过去了，涉案土地已经成为一片荒地和闲置地。基于上述事实，原告认为：1、根据原、被告双方补充合同书第三条的规定：被告五年内未将土地使用完毕，原告有权收回未开发的土地使用权；原告诉请解除合同符合双方约定；2、本案事实上系由于被告未及时筹集资金投入开发，致使涉案土地二十年过去了仍未开发，被告的违约行为直接导致了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我国合同法第94条的规定，涉案合作合同因为被告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和其他违约行为，造成双方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合作合同、补充合同已经符合法定的解除条件；3、退一步说，涉案合同因错失历史机遇，继续或恢复履行存在一系列的法律、政策障碍，事实上已经是履行不能。涉案合作合同签订于1993年、1994年，而我国的建筑法、城乡规划法、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均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至本世纪初才陆续颁布和完善；该合作项目未经政府立项审批，继续推进该合作项目必然存在法律或政策上的障碍；4、因涉案合同实质上是一份联营合同，原告作为政府部门依法不能成为联营合同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党政机关、隶属党政机关编制序列的事业单位、工会、共青团等不能成为联营合同的主体。所以，原告诉请解除合同合理合法。唯其如此才能避免国有资产进一步扩大损失。本着对企业负责的精神，在诉前，原告多次主动约见被告并且多次磋商；双方合作合同中框架性和原则性规定多，操作性实务性规定少，就如何履行合同双方已经无法达成共识。后经本院释明，原告变更了其诉讼请求第一项。
被告怡景公司辩称并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原告继续履行《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合同书》、《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补充合同书》并办理土地使用证；2、原告赔偿被告已经投入的资金和支出费用的损失共计469219.75元；3、原告赔偿被告预期可得租金收益的损失5353776元（自2013年10月10日至2015年10月9日，按照《合同书》第五条约定的“经营出租出售房地产所得总收入扣除投资成本、费用及国家税收后，所得纯利润乙方得75%”计算，即7138368×75%=5353776）；4、原告赔偿被告预期可得剩余年限下的土地使用权价值的损失5100000元（自2015年10月10日至2044年12月31日止的土地剩余价值，按照《合同书》第三条约定的“土地使用权属双方所有”计算，即10200000×50%=5100000）；5、原告保持20000平方米土地“四通一平”现状，以供5000平方米土地继续使用；6、原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993年3月16日，被告和原告签订《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合同书》，合同约定：1、双方合作经营工业厂房、宿舍和配套设施以及为之配套的商业服务设施，网点的出租和出售；2、合作期限为五十年，经营建筑物及配套设施的出租部分，合作期满土地归原告所有，所有建筑物及配套设施的资产双方各占50%；3、原告负责提供土地（四通一平到土地边缘），办理土地使用证，并保证双方此土地的五十年合作经营权；负责协助聘请工程技术人员搞好工业村规划设计方案，提交给双方研究讨论确定正式方案；协助招商及按国家政策及有关规定办理买家及租客所办“三来一补”和“三资”企业的证件等手续，并提供优质高效之服务和优惠政策；协助抓好工程施工，质量管理，保证所有建筑物质量。被告提供所有建筑物及配套设施之费用；并在五年内将原告提供的土地使用完毕，将工业村建成；负责招商、招租、招售。合同签订后，被告开展了一系列开发前的筹备工作，包括多次聘请设计公司对合作土地进行设计规划，之后原告告知被告，因原告提供的土地（原地址为樟木头镇丰门管理区陀背村），原居民搬迁问题未处理好为由，原告重新提供了在原土地马路（莞樟东路）对面的一块2万平方米的土地（地址为樟木头镇裕丰管理区龙背岭，地址名称不同，实际是同一地点对面马路，地势比较低，偶尔会有水浸情况），用于双方之间的合作，同时双方于1994年12月签订了一份《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补充合同书》。补充合同签订后，被告筹备建筑时，施工队透露原合作土地实质于1994年转给樟木头镇农林水办公室，由此证明原告对提供土地合作缺乏诚意。补充合同书约定：1、土地使用证由原告负责办理，土地使用证以原告名称申办，但土地使用权属双方所有，待原告将土地搞好“四通一平”及办好土地使用证后，被告即付30万港元给原告作为办理国土证费用及东莞市收取的土地升值费，并打入经营成本，不足部分由原告支付，除此之外，以后被告无需再支付其他任何费用及税费；2、被告在五年内将合作土地使用完毕，如未使用完毕，原告有权收回未开发（不包括已动工但尚未竣工工程）的土地使用权；3、由原告负责安排测量工业区红线，按红线放定位桩、并给出红线图，费用由原告负责。补充合同签订后，被告又开展了一系列开发前的筹备工作，包括多次聘请设计公司对合作土地进行设计规划，更联系建筑施工队筹备建筑事宜，并聘请工作人员对合作土地进行绿化、修建围墙、牌楼、岗亭、安装监控并看护，同时也对合作项目进行推广、宣传活动等等。更加在合作土地旁边被告拥有的5000平方米土地兴建款式一样的厂房和宿舍作示范单位，但被告的一切筹备工作均因原告未按照合同约定，把土地平整好和办理好土地使用证而无法继续进行。自1995年以来，被告多次通过电话、面谈、书面、信访等形式催促原告尽快办理好土地使用证，以便被告进行项目开发，但原告均以各种理由拒绝正面答复或谎称已办好土地使用证，甚至要求收回合作土地及收购旁边被告全资的另一幅5000平方米土地，以便整合成更大片土地出售，再次证明原告对提供合作土地缺乏诚意。被告认为：1、《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合同书》及《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补充合同书》，系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合同义务。2、根据《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补充合同书》第二条的规定，被告的给付义务是在原告搞好“四通一平”及办好土地使用证之后，无论办理土地使用证是否需要向相关部门缴纳费用，被告的给付义务都是在原告办好土地使用证之后。因此，被告并不存在违约行为。3、因原告一直未把土地平整好和办好土地使用证，只是被告近二十年无法合法开发该项目，亦无法获得因开发项目所应获得的经济利益。因此原告除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外，还应当赔偿被告因此而遭受的全部损失，既包括已经投入的资金和支出费用损失，也包括因原告违约致使被告无法开发无法获得开发项目应得收益的损失，并包括剩余年限下的土地使用权价值的损失。另，根据东莞市国土局关于市第三人民法院咨询樟木头镇政府诉怡景电子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土地情况的复函，涉案的2万平方米土地，樟木头镇政府无法提供征地补偿款落实情况及相关票据，国土局并未为其合法用地申请，樟木头镇政府也未向国土局提交该宗土地使用权确权登记申请。因而，樟木头镇政府既然不是建设用地使用权人，那就无权收回案涉土地。假如樟木头镇政府明明可以通过补办手续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但是却迟迟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那就是存在通过签订无效合同来取得土地的恶意。
针对被告怡景公司的反诉，原告樟木头镇政府辩称，1、原告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相关的义务，履行了诚实信用的义务，原告不存在违约的行为，也就不存在因为违约向被告进行损害赔偿的义务。2、被告所提供的所谓的前期投入，包括一些维修费、工人工资等，与本案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这些费用的产生应该是被告自己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的费用，与本案的合作合同没有关系。在本案的20000平方的土地旁边，被告本身就有一个5000平方的土地和厂房在正常的运作。3、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双方在签订合作合同之后，需要成立相应的组织机构进行管理，其中，双方的合同第4条明确约定，管理机构的工作人员由双方委派的，其中会计由原告方委派。原告的工作人员包括被委派的工作人员不清楚任何费用的产生，被告所提供的材料也没有任何原告代表的签字。所以，这些材料与双方的合作合同没有任何关系。4、原告认为被告的反诉请求与本案无关，是另一法律关系。
经审理查明，1993年3月16日，樟木头镇政府与怡景公司签订一份《有期有偿使用土地协议书》，主要约定：樟木头镇政府将东莞市樟木头镇宝丰工业区一块5000平方米土地（以实际丈量为准）有偿转让给怡景公司投资办厂，使用年限为50年（自1993年4月1日起至2043年12月底止）；怡景公司需向樟木头镇政府支付土地补偿费75万港元，并按约支付土地综合管理费；等。怡景公司自1995年开始就在该土地上建厂办公。该土地已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使用权人为东莞怡景电子有限公司（系怡景公司投资设立），证号为东府国用（1996）字第特398号，面积5004平方米（以下简称“特398号国有土地”）。后因特398号国有土地的土地综合管理费的缴纳问题，樟木头镇政府与怡景公司曾多次提起诉讼。
1993年3月16日当天，樟木头镇政府与怡景公司还签订了一份《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合同书》，主要约定：樟木头镇政府、怡景公司合作开发宝丰工业区，合作经营工业厂房、宿舍和配套设施、商业网点的出租、出售；合作期限五十年，自1993年动工之日开始计算至2043年12月31日止；合作形式：樟木头镇政府提供已搞好“四通一平”的20000平方米土地，怡景公司提供建筑厂房、宿舍、商业网点、配套设施等建设费用；东莞市收取的土地升值费由怡景公司预支付，打入经营成本，此合同签订及土地平整后，怡景公司即付50万港元给樟木头镇政府缴纳东莞市土地升值费；土地使用证由樟木头镇政府负责办理，土地使用证以怡景公司名称申办，但土地使用权属双方所有；合作双方派员成立5人董事会（樟木头镇政府占2人，怡景公司占3人），具体负责工业村筹建事宜，工作人员亦由双方委派，其中会计由樟木头镇政府委派，出纳由怡景公司委派，所有合作经营建筑物及配套设施的建筑发包和建成后出租出售价格由董事会确定，任何一方单独作出决定均无效；经营出租出售房地产所得总收入扣除双方投资成本、费用及国家税收后，所得纯利润樟木头镇政府得25%，怡景公司得75%，经济损失按利润分成比例承担，投资利息各自负责；樟木头镇政府负责提供土地、办理土地使用证，怡景公司负责所有建筑物和配套设施建设费的费用，如怡景公司在五年内未将樟木头镇政府提供的土地使用完毕，樟木头镇政府有权收回土地使用权；等等。该20000平方米土地与特398号国有土地紧密相连。
1993年3月16日当天，怡景公司向樟木头镇政府支付了“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20000㎡土地定金”港币10万元。对于1993年3月16日的港币10万元，怡景公司主张按当时汇率换算成人民币为111500元，樟木头镇政府对此予以确认。
1994年12月，樟木头镇政府、怡景公司又签订了一份《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补充合同书》，就1993年3月16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合同书》进行补充约定，主要约定：合作经营期限50年，自1995年1月1日起至2044年12月31日止；土地使用权证由樟木头镇政府负责办理，土地使用证以樟木头镇政府名义申办，但土地使用权属双方所有，待樟木头镇政府将土地搞好“四通一平”及办好土地使用证后，怡景公司即付80万港元给樟木头镇政府作为办理国土证费用及东莞市收取的土地升值费，并打入成本；不足部分由樟木头镇政府支付；从1995年1月1日开始，怡景公司在五年内将合作土地使用完毕，如未使用完毕，樟木头镇政府有权收回未开发（不包括已经动工但尚未竣工工程）的土地使用权；等等。
据樟木头镇政府举证的东外委引字（1993）1565号《关于外商独资经营东莞怡景电子有限公司申请表和章程的批复》文件、95-7-11《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用地保证书、建设用地呈批表、征地补偿协议书、用地申请表、地形图，以及东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7月7日出具给本院的《关于市第三人民法院咨询樟木头镇政府诉怡景电子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土地情况的复函》的内容，可查明：樟木头镇政府在1995年7月向东莞市国土资源局申请办理了一块坐落在樟木头镇裕丰管理区龙背岭、土地面积为20000平方米、建设项目名称为“东莞怡景电子有限公司”的用地手续，1995年8月，经市国土局及市人民政府批准同意用地，用途为工业用地；后因樟木头镇政府无法提供征地补偿款落实情况及相关票据，东莞市国土资源局未为其合法用地批复，樟木头镇政府亦未向东莞市国土资源局提交该宗地的土地使用权确权登记申请。
另，樟木头镇政府于2013年12月13日缴纳了案涉20000平方米土地的征地管理费22500元、划拨用地应缴的土地补偿费200000元合计222500元。对此，樟木头镇政府举证了东莞农村商业银行电汇凭证、东莞市财政局樟木头分局盖章确认的广东省非税收入（电子）票据。怡景公司对此费用的关联性也不予确认，但怡景公司举证的东莞市非税收入缴款通知书显示，2012年12月28日东莞市国土资源局樟木头分局通知“樟木头镇人民政府（怡景电子厂）”缴纳的征地管理费、划拨用地应缴的土地补偿费的总额也为222500元。两者为同一笔费用。
怡景公司主张其为了履行《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合同书》、《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补充合同书》支出了前期费用，包括设计方案费用3000元、建筑安装工程承发包费用45180.5元、不锈钢大门和围墙防盗门工程款11500元、修建花草费用2000元、员工工资167647元；樟木头镇政府予以否认。经查，上述费用均未经樟木头镇政府委派的工作人员的签名确认，怡景公司也无法举证区分上述费用中有哪一些是用在案涉20000平方米土地上的、哪一些是用在相连的特398号国有土地上的。另，经本院现场勘查，发现案涉20000平方米土地被怡景公司建好围墙围住。
案涉20000平方米土地，至今仍处于荒地，尚未进行开发建设。自签订《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补充合同书》后至今，怡景公司、樟木头镇政府就合作开发案涉20000平方米土地的事宜进行了多次函件、信访沟通，但双方存在较大分歧，无法达成一致意见。
庭审中，本院经审查，已向樟木头镇政府、怡景公司释明了案涉《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合同书》、《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补充合同书》为无效的联营合同。
上述事实，有《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合同书》、《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补充合同书》、信访转办单、函件、律师函、民事判决书、东外委引字（1993）1565号文件、95-7-11《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用地保证书、建设用地呈批表、征地补偿协议书、用地申请表、地形图、东莞农村商业银行电汇凭证、广东省非税收入（电子）票据、定金收款收据、《项目建设申请表》、《证明》、《关于洽谈宝丰工业区合作事宜的议题》、《招商发售事宜》、方案设计合约、方案设计图、员工工资单、图纸、《处置闲置土地告知书》、东莞市非税收入缴款通知书、评估报告等，及东莞市国土资源局《关于市第三人民法院咨询樟木头镇政府诉怡景电子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土地情况的复函》，以及本案庭审笔录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樟木头镇政府与怡景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合同书》、《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补充合同书》，约定了：由双方共同合作经营工业厂房等，合作期限为五十年，由樟木头镇政府提供土地、怡景公司提供资金作为出资，由双方各委派工作人员并成立董事会进行管理，纯利润由樟木头镇政府占25%、怡景公司占75%，经济损失亦按利润分成比例承担等内容。从上述合同内容来看，案涉《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合同书》及《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补充合同书》实际为联营合同，并非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故本案的案由应定为联营合同纠纷。本案立案时定的案由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本院在此更正。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关于乡镇人民政府职权的规定来看，法律并没有赋予乡镇人民政府经商的权利，且国务院早已于1984年、1986年两次发文规定党政机关一律不准经商、办企业。另，参照1990年11月12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党政机关不能成为联营合同的主体。可见，相关法律规定是严禁党政机关经商、办企业的。《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合同书》及《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补充合同书》具有经商性质，樟木头镇政府作为党政机关，不能成为这类合同的主体。综上，樟木头镇政府签订《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合同书》及《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补充合同书》进行经商，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合同书》及《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补充合同书》依法无效。对樟木头镇政府请求确认《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合同书》、《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补充合同书》无效的本诉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樟木头镇政府作为党政机关，相对于怡景公司作为一般商业机构，对上述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故对于上述合同无效而造成的损失，樟木头镇政府负有主要责任，应承担60%的责任，怡景公司负有次要责任，应承担40%的责任。
承上，继续履行合同及因继续履行合同而产生的预期可得租金收益、预期可得剩余年限土地使用权价值的基础，为合同合法有效。在本院已释明《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合同书》、《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补充合同书》依法无效的情况下，怡景公司仍据此要求继续履行《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合同书》、《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补充合同书》并办理土地使用证，要求赔偿预期可得租金收益损失5353776元，要求赔偿预期可得剩余年限土地使用权价值损失5100000元，均依法无据，本院均予以驳回。
合同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相互返还。怡景公司应将因合同取得的案涉20000平方米土地返还给樟木头镇政府，樟木头镇政府也应将因合同取得的定金港币10万元（折算成人民币111500元）返还给怡景公司。对樟木头镇政府要求怡景公司返还案涉20000平方米土地的本诉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怡景公司要求樟木头镇政府返还已付定金111500元的反诉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同时，该定金111500元的孳息（即以111500元为本金，自款项交付次日即1993年3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樟木头镇政府也应返还给怡景公司。怡景公司此项反诉诉讼请求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怡景公司主张其为了履行《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合同书》、《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补充合同书》支出的前期费用损失，包括设计方案费用3000元、建筑安装工程承发包费用45180.5元、不锈钢大门和围墙防盗门工程款11500元、修建花草费用2000元、员工工资167647元。本院认为，按照《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补充合同书》中“所有合作经营建筑物及配套设施的建筑发包和建成后出租出售价格由董事会确定，任何一方单独作出决定均无效”的约定，怡景公司主张的上述费用开支应经过樟木头镇政府的同意，但上述费用均未经樟木头镇政府委派的工作人员的签名确认，无法认定上述费用是否真实存在。且怡景公司也无法举证区分上述费用中有哪一些是用在案涉20000平方米土地上的、哪一些是用在相连的特398号国有土地上的，不排除上述费用系用于特398号国有土地上。综上，对怡景公司主张的上述前期费用损失，本院不予采信。但，经本院现场勘查，发现案涉20000平方米土地被怡景公司建好围墙围住，可见关于围墙的建造费用是真实存在的。结合该围墙的工程量、当时的人工成本，以及怡景公司主张该费用为11500元等，本院酌定该围墙建造费为10000元，此为实际损失。对此损失，应由樟木头镇政府、怡景公司按照其过错比例来分担。据上，已知樟木头镇政府对损失承担60%的责任，故樟木头镇政府应赔偿此损失6000元给怡景公司。怡景公司的此项反诉诉讼请求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怡景公司反诉要求樟木头镇政府保持案涉20000平方米土地“四通一平”现状以供5000平方米特398号国有土地继续使用的请求。首先，怡景公司未举证证明目前樟木头镇政府有妨碍怡景公司使用特398号国有土地的行为；其次，怡景公司的该请求基础是相邻关系，与本案处理的联营合同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上，对怡景公司的此项反诉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樟木头镇政府于2013年12月13日缴纳的案涉20000平方米土地的征地管理费、划拨用地应缴的土地补偿费合计222500元。现因《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合同书》、《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补充合同书》无效，樟木头镇政府可另行向相关收取单位请求解决。且樟木头镇政府在本案中也并未请求本院处理该费用，故对该费用222500元，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东莞市樟木头镇人民政府和被告怡景电子有限公司于1993年3月16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合同书》、于1994年12月签订的《合作经营宝丰工业区补充合同书》均无效；
二、被告怡景电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原告东莞市樟木头镇人民政府位于东莞市樟木头镇宝丰工业区的案涉20000平方米土地；
三、原告东莞市樟木头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返还被告怡景电子有限公司已付定金111500元及利息（以111500元为本金，自1993年3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
四、原告东莞市樟木头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被告怡景电子有限公司损失6000元；
五、驳回被告怡景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受理费200元，原告东莞市樟木头镇人民政府已预交，由被告怡景电子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43668.99元，被告已预交，由原告东莞市樟木头镇人民政府负担1368元，被告怡景电子有限公司负担42300.99元。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东莞市樟木头镇人民政府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怡景电子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韦枝展
人民陪审员 李敏仪
人民陪审员 林海文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余秋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
第六十一条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下列职权：
（一）执行本级人民代表大会的决议和上级国家行政机关的决定和命令，发布决定和命令；
（二）执行本行政区域内的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预算，管理本行政区域内的经济、教育、科学、文化、卫生、体育事业和财政、民政、公安、司法行政、计划生育等行政工作；
（三）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
（四）保护各种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
（五）保障少数民族的权利和尊重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
（六）保障宪法和法律赋予妇女的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和婚姻自由等各项权利；
（七）办理上级人民政府交办的其他事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
三、关于联营合同的主体资格认定问题
（一）联营合同的主体应当是实行独立核算，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企业法人和事业法人。
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经营户、个人合伙，以及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私营企业和其他经济组织与企业法人或者事业法人联营的，也可以成为联营合同的主体。
（二）企业法人、事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条件的，未经法人授权，不得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联营合同；擅自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联营合同且未经法人追认的，应当确认无效。
党政机关和隶属党政机关编制序列的事业单位、军事机关、工会、共青团、妇联、文联、科协和各种协会、学会及民主党派等，不能成为联营合同的主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