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9民终134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流市北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北流市二环北路(富临瓷厂对面)。
法定代表人：林开桂，经理。
委托代理人：阙业奇，广西金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罗伟莲，女，196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玲，女，198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静，女，1987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识丞，男，1989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嘉文，男，1935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曾广珍，女，194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上述六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开勇，广西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流市北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城公司）因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16）桂0981民初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吕海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敦文，代理审判员李欣瑜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罗伟莲、陈玲、陈静、陈识丞、陈嘉文、曾广珍是陈伟生的法定继承人，罗伟莲是其妻子，陈识丞、陈玲、陈静是其儿女，陈嘉文、曾广珍是其父母。陈伟生和兄弟陈伟光共同出资经营桂Ｋ×××××号乘龙牌重型仓栅式货车。2010年3月22日，陈伟光(乙方)以其名义与被告(甲方)签订《道路营运车辆挂靠合同书》，约定：桂Ｋ×××××号货车挂靠在甲方处，行驶证登记车主为甲方，实际车主和经营者为乙方；乙方每月交纳甲方服务费150元；乙方自行申领个体车辆运输经营执照，自主经营；乙方车辆的产权仍为乙方所有，由乙方实行经营独立核算，经营期间所开支的一切费用以及发生的法律、经济责任和交通事故的损失及其他所需费用均由乙方负责；甲方提供为乙方车辆代办各种行车手续、组织乙方指定的驾驶员进行安全学习、提供货运信息、业务咨询及协助乙方处理车辆所发生的商务、行车交通事故等服务，上述各项支出费用由乙方承担。同日，陈伟光签署声明书，声明其将本人所有的桂Ｋ×××××号货车挂靠在被告名下经营，行车证虽写为被告名称，但属于其个人财产，被告对车辆无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权；声明人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独立承担民事和经济责任；车辆一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负经济赔偿和法律责任的，由声明人全部负担，均与挂靠公司无任何责任。2013年2月27日，陈伟光与陈伟生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解除合作经营桂Ｋ×××××号货车的合作关系，陈伟光自愿退出，将本车估价为18万元整，归陈伟生个人所有、自主经营，以后本车的一切责任与陈伟光无关。陈伟生从签订协议起开始一人经营该货车，直至2015年6月15日发生交通事故。陈伟生于2014年3月18日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执照记明是个人经营，经营范围是道路普通货物运输(桂Ｋ×××××)。陈伟光与陈伟生解除合作关系后，将货车转归陈伟生个人所有并由其个人经营等事宜告知了被告。2013年3月18日、2014年3月10日及2015年3月9日，陈伟生均与被告签订《北流市北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安全生产责任书》。被告已收取陈伟生2014年和2015年的挂靠管理费每年1000元。
桂Ｋ×××××号货车于2015年3月19日在财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期间为一年，商业保险包含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22.25万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50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金额1万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保险金额1万元)、国内公路货物运输定期定额保险(保险金额15万元)等险种。2015年6月15日，该货车由原告陈识丞驾驶，运载货物，在汕昆高速公路K2088十200Ｍ路段昆明至石林方向自救匝道内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该货车的驾驶室与车体分离坠落至匝道尽头外山涧中，造成车上人员陈伟生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车辆受损至全部报废。事故发生后，财保公司对车辆进行商业保险理赔，确认赔偿机动车损失保险83844元。车上人员责任险8500元。附加险16296元。合计108640元，并将其中的98640元保险赔款支付给被告，汇入林开桂的账户，另外支付了1万元给原告方，汇入陈静的账户。2016年2月29日，林开桂出具计算单据给原告，单据写明2015年3月19日桂Ｋ×××××号货车欠保险费2688元，加上欠款利息591元，共欠保险费用3279元；律师费2000元，回去路费、住宿费3000元，汇入车款98640-3279-3000=92361元。2016年3月1日，林开桂出具收条给原告，收条写明桂Ｋ×××××号车欠保险费2688元，加上欠款利息591元共3279元，从保险公司赔款98640元-3279元，实存95361元。
另查明，案外人贺建华于2015年8月24日向云南省宜良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其委托陈伟生运输货物，因交通事故致使货物受损，要求本案被告、陈识丞、陈伟光及财保公司赔偿其货物损失68万元。宜良县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货物损失价值不能确定，判决驳回贺建华的诉讼请求。
2016年3月28日，原告伟莲、陈玲、陈静、陈识丞、陈嘉文、曾广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北流市北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向六原告支付桂Ｋ×××××号车辆保险赔偿款95361元；案件受理费由被告北流市北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陈伟生与陈伟光合伙经营桂Ｋ×××××号货车，在2013年陈伟光退出经营后，陈伟生单独成为货车的实际车主，从被告与陈伟生从2013年起签订安全生产责任书，并由陈伟生实际支付保险费的情况，可以认定被告知道并认可陈伟生实际车主的身份。被告与陈伟生没有重新签订挂靠合同，双方事实上是按原合同的约定履行，双方之间实际上形成了新的挂靠合同关系，陈伟生承继了原合同约定的全部权利义务。挂靠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挂靠合同实际是一种特殊的服务合同，被告只是名义上的所有人和投保人，被告应在其服务范围内享受权利履行义务，从合同约定来看，其权利显然并不包括对车辆损失的赔偿款进行处分，其持有保险赔款没有法律依据。陈伟生作为实际车主和事实上的投保人，对货车具有保险利益，在发生事故造成车辆损失后，按照损失补偿的原则，陈伟生即享有取得保险理赔款的权利，陈伟生已经死亡，其应取得的保险理赔款应由其法定继承人（即本案原告）继承。财保公司已将保险赔款98640元支付给被告，被告在扣减陈伟生所欠保险费用3279元后，应将剩余的95361元支付给原告。被告主张因贺建华的诉讼支出了费用3000元，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依法不予采信。本案纠纷并非是因履行保险合同而产生的纠纷，被告主张按保险纠纷处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北流市北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将桂Ｋ×××××号乘龙牌重型仓栅式货车的机动车保险赔款95361元支付给原告罗伟莲、陈玲、陈静、陈识丞、陈嘉文、曾广珍。案件受理费2184元，减半收取1092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北流市北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北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上诉人为处理桂Ｋ×××××号车挂靠经营中所发生交通事故而去云南省昆明市宜良县法院应诉所支出的3000元差旅费和劳务费，应当从该车辆获得的保险赔偿款中扣减，上诉人不应支付给被上诉人。该3000元是上诉人作为挂靠车辆的名义所有人到云南宜良县法院处理贺建华货物损失赔偿案件所支出的费用，应当从车辆获得的保险赔偿款中扣除。2、根据陈伟光与北流市北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订的《道路营运车辆挂靠合同》的约定：“桂Ｋ×××××号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损失及其他费用均由实际车主承担”。北流市北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为协助实际车主陈伟生处理交通事故等服务所支出的费用由实际车主承担。一审判决没有对上诉人所支出的费用3000元在桂Ｋ×××××号获得的保险赔付中扣减是错误的。请求判令：1、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16）桂0981民初757号民事判决。2、改判上诉人为处理保险车辆获得的赔偿款95361元中扣除3000元，该3000元不用支付给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罗伟莲、陈玲、陈静、陈识丞、陈嘉文、曾广珍答辩称：上诉人北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所主张的3000元包括差旅费、劳务费和律师费，在参加云南宜良县法院贺建华诉双方当事人赔偿损失的诉讼中，上诉人并没有请律师，也没有提供相应的票据予以证明其支出的实际情况。其主张的扣除相关费用的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北城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云南省宜良县法院的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和贺建华的起诉状，欲证明上诉方之所以不能把保险公司的赔偿款给被上诉人一方是因为贺建华起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方，请求双方对贺建华的损失进行赔偿，目前该法院尚未作出生效判决。
经组织质证，被诉人罗伟莲、陈玲、陈静、陈识丞、陈嘉文、曾广珍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材料只能证明另一个诉讼正在进行中，但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不支付保险赔偿给被上诉人的理由正确。
对于上述证据材料并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北城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真实有效，依法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云南省宜良县法院受理贺建华起诉罗伟莲、陈玲、陈静、陈识丞、陈嘉文、曾广珍和北城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流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北城公司曾于2015年10月20日派出张倩静与罗伟莲、陈玲、陈静、陈识丞、陈嘉文、曾广珍的委托代理人黎汝鹏一起到云南省宜良县法院参加诉讼。该县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即驳回贺建华诉讼请求后，昆明市中级法院二审裁定撤销了该案的一审判决，发回宜良县法院重审。2016年10月11日，该案再次在云南省宜良县法院开庭审理，目前该案尚未审理终结。
再查明：陈伟生承继陈伟光（乙方）与北城公司（甲方）签订的《挂靠经营合同》第五条约定：“甲方提供为乙方车辆代办各种行车手续、组织乙方指定的驾驶员进行安全学习、提供货运信息、业务咨询及协助乙方处理车辆所发生的商务、行车交通事故等服务。上述各项支出费用由乙方承担。”
本院认为：根据陈伟光与北城公司签订的《挂靠经营合同》第五条“甲方提供为乙方车辆代办各种行车手续、组织乙方指定的驾驶员进行安全学习、提供货运信息、业务咨询及协助乙方处理车辆所发生的商务、行车交通事故等服务。上述各项支出费用由乙方承担。”的约定，陈伟生承继了陈伟光与北城公司签订的《挂靠经营合同》后，北城公司协助陈伟生处理车辆营运过程中发生的商务和交通事故所发生的费用应当由陈伟生负担。陈伟生在车辆营运过程中因交通事故死亡，则其法定继承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北城公司派出人员协助陈伟生的法定继承人罗伟莲、陈玲、陈静、陈识丞、陈嘉文、曾广珍到云南省宜良县法院参加贺建华诉罗伟莲、陈玲、陈静、陈识丞、陈嘉文、曾广珍和北城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流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的诉讼活动，北城公司虽然没有提供相应的差旅支出票据，但北城公司派人到云南省宜良县法院参加诉讼活动是双方当事人不争的事实，那么北城公司为此支出差旅费、伙食费也是肯定的。在北城公司不能提供相应的支出票据的情况下，按照公平原则，应当确认北城公司派出人员参加宜良县法院的诉讼活动确有支出，按照通常的支出情况，北城公司主张支出了3000元属于合理的支出范围之内。因此，北城公司要求从保险公司支付的保险赔款中予以扣减的主张应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以北城公司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为由，对北城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的理由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另外，保险公司对事故车辆的赔偿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赔偿83844元，车上人员责任险8500元，附加险16296元。其中，车上人员责任险和附加险属于特定人身的赔偿范围，北城公司不得扣减。
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决对北城公司派人到云南省宜良县法院参加诉讼活动应有的实际支出不予支持的理由不够充分，上诉人北城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北流市人民法院（2016）桂0981民初757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北流市北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将桂Ｋ×××××号乘龙牌重型仓栅式货车的机动车保险赔偿款92361元支付给被上诉人罗伟莲、陈玲、陈静、陈识丞、陈嘉文、曾广珍。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92元，由上诉人北流市北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上诉人北流市北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已交纳），由被上诉人罗伟莲、陈玲、陈静、陈识丞、陈嘉文、曾广珍负担。
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义务人应于本生效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海欢
审 判 员 陈敦文
代理审判员 李欣瑜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 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