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47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高登电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文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浠露，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海波，广东穗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华科伟业电路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洪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新，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高登电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高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华科伟业电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华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7民初4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高登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高登公司全部诉讼请求，驳回华科公司全部反诉请求；2、由华科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法律理解有误，以致法律适用错误，错误认定案涉转让合同无效，依法应予纠正。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第15条、第16条的规定，强制性规定有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与管理性强制规定的区分。(1)所谓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了禁止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合同不成立的规范；或者虽然法律及行政法规没有明确规定违反这些禁止性规范将导致合同无效或者不成立，但如果违反了禁止性规范的合同继续履行，将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第三人重大利益的规范。违反效力性强制规定的，合同应被认定无效。(2)管理性强制规定，是指法律及行政法规未明确规定违反此类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规范，此类规定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以禁止其行为为目的，但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一审判决中援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二十条规定，首先文字上并无无效字眼，其次上述条文均系对排污许可的管理性强制规定，其禁止的是未取得排污许可证而排放污染物的行为，与案涉的排污权转让行为无关。案涉的排污权转让行为系基于双方的协商一致平等而达成的，其继续履行也并不会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或第三人重大利益，相反该排污权的转让行为会令华科公司排放污染物的行为纳入到政府环保监管体系中，有利于环境保护部门的监管，并能够最大限度地实现保护环境这个重大公共利益。因此，一审判决错误理解法律，以致错误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对案涉合同效力作出错误认定，依法应予纠正。2、《深圳经济特区环境保护条例》第三十八条已明确载明实行排污权交易制度，排污权转让行为有深圳市政府相关法规的支持与肯定，应属于合法有效。《深圳经济特区环境保护条例》第三十八条中规定，“实行排污权交易制度。排污者可以在规定的条件下有偿转让污染物排放指标。……”。上述条文可以看出，对于排污权的交易行为，深圳市政府的相关规定在政策层面上是肯定，并非否定。高登公司将30%的排污权转让给华科公司，既不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也符合深圳市的具体环保法规与政策，合法有效。3、华科公司使用高登公司的排污设施及相关排污设备已长达五年，并且至今仍在使用当中，其故意拖欠转让费余款并主张合同无效的行为，系对双方协商一致合同的践踏，毫无诚信可言，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高登公司取得上述相关政府部门的排污许可是投入了大量资金，付出了巨大代价的。正是华科公司所租赁的生产场所具有合法的排污设施和相关设备，华科公司才与高登公司于2012年11月18日签订案涉排污权转让合同，华科公司自此开始使用高登公司的污染物排放量及排污机器设备等至今。华科公司自此清楚排污权转让的合法性及受让排污权所需支付的合同对价，高登公司依约将排污许可证延至双方合同约定的2019年12月17日后，华科公司却恶意拖欠尾款，无耻抵赖，拒不支付尾款，甚至恶意声称双方之间合同无效。华科公司自2012年11月至今一直在使用高登公司的污染物排放量并已实际排放，现却要求返还合同中已支付的140万元，系极其无耻的抵赖行为，为谋取私利视双方之间的合约约定为无物，毫无诚信可言，应负违约责任。综上所述，高登公司认为案涉的排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其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符合深圳市具体环保条文的规定，华科公司依法应向高登公司支付排污转让费尾款。据此，高登公司特此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高登公司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华科公司辩称，一、高登公司上诉的第一点理由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其实是混淆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和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区别，有意曲解了法律，避重就轻。其目的是为了为其违法行为寻找借口和开脱理由。二、华科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所依据的环境保护法、水污染防治法相关条款的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范，理由有：1、该法律的出发点、立法宗旨和目的是为了保护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2、法律法规虽然没有明确规定违反排污许可相关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但是违反该规定若使合同继续有效，继续履行合同，势必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3、上述强制性规范所规制的是行为内容本身，其禁止的是某种类型的行为，而不是当事人的市场准入主体资格。4、上述强制性规范的禁止性规定，并不是指针对合同一方当事人的行为，而是针对合同双方当事人的行为。5、上述强制性规范禁止的对象并不是只针对当事人的行为手段或者行为方式，或者只禁止行为的外部条件，如排污时间、地点等。法律法规的本意不是在于规范当事人的行为举止，而是在于禁止当事人违法行为后果的发生。三、高登公司主张《深圳经济特区环境保护条例》已经载明实行排污权交易制度，认为本案的排污权转让行为有深圳市政府相关法规的支持和肯定，应该属于合法有效。高登公司对排污权交易制度理解有误：1、《深圳经济特区环境保护条例》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排污权交易制度，由市政府另行制定，但是目前至今有关的办法仍旧在讨论研究当中，尚未出台。2、从2007年开始，国家在全国11个地区开展排污权交易试点，但是深圳市并不是试点的地区，同时按照国家规定，排污权交易原则上是在各试点省份进行。3、我们国家排污权交易制度的核心和要点有排污权交易前提条件是排放总量控制。那么严格排污权交易准入条件，排污交易主体双方均需要取得排污许可证，排污权交易只能够在政府批准的合法交易平台进行，在环保主管部门监督管理下进行。禁止场外交易，禁止非法交易。排污权交易完成以后，交易双方需要到环保部门申请排污许可证的合法变更。我国目前的法律制度当中没有关于排污权可以通过自由转让或者交易从行政性公权力形态转换为个人私权利形态的规定。四、高登公司上诉理由第三点认为华科公司故意拖欠环保批文转让余款，实际上是高登公司歪曲事实。本案完全是因为高登公司长期以个人名义和借口一而再、再而三对华科公司进行刁难、盘剥。华科公司迫于弱势地位，每次只能无奈地屈从。最后不得不拿起法律武器依法维权。
高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科公司支付使用、转让款60万元；二、华科公司支付利息15万元；三、华科公司承担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
华科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高登公司与华科公司于2012年11月18日签订的《环保批文转让及厂房、宿台租赁协议书》中涉及环保批文转让的合同条款无效，高登公司因该合同取得的140万元环保批文转让费，应当予以返还；2、高登公司应就其已收取华科公司全部款项中除140万元环保批文转让费之外的部分（3033497.18-1400000=1633497.18元）向华科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3、高登公司承担本案本诉及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用。在庭审中，华科公司明确反诉请求第二项中的3033497.18元是截止到2016年3月7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8日，高登公司、华科公司签订一份《环保批文使用权转让及厂房、宿舍租赁协议书》，主要约定高登公司将环保批文30%及环保污水处理设备使用权及所有权转让给华科公司，环保批文使用范围内的深圳市坪山新区坪山办事处六联社区横岭塘路37号高登工业园区内的一厂、二厂、三厂、四厂及相应园区内的所有面积30%使用面积以及配套的宿舍（附图）租赁给华科公司。《环保批文使用权转让及厂房、宿舍租赁协议书》第一条环保批文使用权转让价格约定：高登公司将环保批文及环保设施污水处理全套系统的30%使用权与所有权转让给华科公司，现该排污许可证批文有效期至2015年12月15日。高登公司保证该批文能有效使用至少到2017年12月15日，并负责通过环保管理部门的年检。在此基础上，华科公司同意转让价格为200万元。第二条转让费的收取、付款方式和中途中止转让费用的计算约定：1、本合同签订后前三年华科公司分期支付高登公司200万元。前期签合同支付25万元（前期已经支付5万元的诚意金，转为前期签订合同所付，本次支付20万元即可）；2013年元月10日前入场支付65万元；部分余款50万元从2013年5月10日前支付，即每月支付10万元，5个月付清（2013年9月10日前）。上述累计140万元转让费用。2、尾款60万元转让费用及利息15万元合计75万元的支付应到2015年12月31日决定。如高登公司排污许可证环保批文手续使用年期可以延长到2017年12月31日就给付高登公司余下的转让款60万元及利息15万元。如只能延长到2016年12月31日，余下的转让费用则减半收取，只收取30万元的转让费用和利息5万元。环保批文延长到2017年12月以后，因是转让30%的权益，高登公司不得再向华科公司收取环保批文转让手续方面的费用。3、因环保批文手续是一年一审，如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环保主管部门不延期，则华科公司按实际使用年限给付高登公司转让费用，一年按47万元计算，高登公司多收转让费用应无条件返还给华科公司。三年内因环保产生的政府赔偿属于高登公司，政府部门厂房装修赔偿属于华科公司。第五条污水处理约定：高登公司提供的污水处理系统由高登公司、华科公司各按70%、30%所有和使用，环保批文上所有的环保设施、设备（包括但不限于污水池、排污管道）华科公司均占有30%的权益。污水处理所有费用分摊到用水量上。若第五年开始拆迁或其他原因导致不能使用所得的环保赔付，华科公司享有30%的所得赔付的权益。
2014年1月2日，深圳市龙岗区环境保护局（坪山新区）向高登公司出具一份深坪环批【2013】301号《深圳市坪山新区城市建设局建设项目环境影响审查批复》，同意高登公司在深圳市××山新区××办事处××社区××层续期开办。该批复主要记载如下内容：“一、该项目按申报的方式从事双层线路板、多层线路板的生产加工，主要工艺为……二、该项目产生生产废水量不超过420吨／日，要求增设废水回用设施，项目工业用水循环使用率必须达到60%，其中末端回用必须达到30%以上，生产废水排放量不超过294吨／日，废水经处理达标后排放……三、排放生活污水执行……四、排放废气执行……五、噪声执行……十四、……。”2014年12月18日，深圳市龙岗区环保水务局（坪山新区）向高登公司发放一份广东省污染物排放许可证，排污种类为废水污染物，有效期限自2014年12月18日至2019年12月17日。
另查：高登公司分别于2012年12月18日、2013年1月24日、2013年5月18日、2013年6月10日、2013年7月10日、2013年8月19日、2013年9月23日出具收款收据（编号分别为NO295131、295149、134799、2125786、2125916、2125928、2125948）确认收到环保批文转让费、投资环保设备款合计140万元。此外，高登公司于2013年5月10日向华科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编号：NO134800），确认收到环保费用4539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高登公司与华科公司签订的《环保批文使用权转让及厂房、宿舍租赁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环保批文使用权转让及厂房、宿舍租赁协议书》中涉及环保批文转让的条款是否有效,华科公司是否应当继续向高登公司支付使用、转让款及相应的利息。二、高登公司是否应当向华科公司返还140万元环保批文转让费。三、高登公司是否应当向华科公司开具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
焦点一、《环保批文使用权转让及厂房、宿舍租赁协议书》中涉及环保批文转让的条款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二）……（三）……（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国家依照法律规定实行排污许可管理制度。实行排污许可管理的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生产经营者应当按照排污许可证的要求排放污染物；未取得排污许可证的，不得排放污染物。”《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二十条规定：“国家实行排污许可制度。直接或者间接向水体排放工业废水和医疗污水以及其他按照规定应当取得排污许可证方可排放的废水、污水的企业事业单位，应当取得排污许可证；城镇污水集中处理设施的运营单位，也应当取得排污许可证。排污许可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禁止企业事业单位无排污许可证或者违反排污许可证的规定向水体排放前款规定的废水、污水。”法院认为，法律、行政法规虽然没有规定违反将导致合同无效的，但违反该规定如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也应当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高登公司与华科公司约定高登公司将环保批文及环保设施污水处理全套系统的30%使用权与所有权以200万元转让给华科公司，该约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环保批文使用权转让及厂房、宿舍租赁协议书》中涉及环保批文转让的条款应属无效。法院对于华科公司要求确认《环保批文转让及厂房、宿台租赁协议书》中涉及环保批文转让条款无效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高登公司诉请华科公司继续支付使用、转让款60万元及利息15万元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焦点二、高登公司是否应当向华科公司返还140万元环保批文转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环保批文使用权转让及厂房、宿舍租赁协议书》中涉及环保批文转让的条款无效，且华科公司已经向高登公司支付140万元环保批文转让费，高登公司应当将该140万元环保批文转让费返还给华科公司。对于华科公司要求高登公司返还140万元环保批文转让费的反诉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焦点三、高登公司是否应当向华科公司开具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法院认为，华科公司关于诉请高登公司向其开具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反诉请求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华科公司可自行到税收行政管理部门寻求行政救济。对于华科公司的第二项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高登公司与华科公司于2012年11月18日签订的《环保批文使用权转让及厂房、宿舍租赁协议书》中涉及环保批文转让的合同条款无效；二、高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华科公司环保批文转让费人民币140万元；三、驳回华科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四、驳回高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人民币5650元，保全费人民币4270元，合计人民币9920元，由高登公司承担。反诉受理费人民币8700元，由高登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高登公司未提交证据。华科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高登公司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单。用于证明高登公司该企业已经被载入经营异常名录。2、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委员会坪山市场监督管理局载入经营异常名录决定书。用于证明高登公司被载入经营异常名录的原因是因为其企业信息隐瞒真实情况，弄虚作假，违反了相关管理规定。3、高登公司因为特种设备违法，而被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坪山局行政处罚的相关证明材料。用于证明高登公司特种设备违法，使用了未经定期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的特种设备，该特种设备就是本案处理排污所必须的设备之一，该设备经常处于瘫痪和停滞状态，完全无法正常使用。因此高登公司不得不违法超标偷排或者直排。4、行政裁决书。用于证明高登公司在2015年的时候违法偷排、直排污染废水，被深圳市龙岗区环境保护和水务局发现并且处予行政处罚。高登公司不履行行政处罚决定，环保局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需要说明的是，高登公司在2016年也同样被环保部门查处。
高登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主体资料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关联性。对证据2-4关联性均不认可，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高登公司的上诉意见和华科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环保批文使用权转让及厂房、宿舍租赁协议书》中涉及环保批文转让的条款是否有效以及如何处理双方纠纷。对于双方无异议的原审其他认定和裁判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对于案涉《环保批文使用权转让及厂房、宿舍租赁协议书》中涉及环保批文转让的条款是否有效问题。本院认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四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二十条规定，实行排污许可管理的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生产经营者应当按照排污许可证的要求排放污染物；未取得排污许可证的，不得排放污染物，即实行排污许可管理制度，但上述规定并未明确规定排污权利转让属于无效协议，而且考虑到本案高登公司已依法取得排污许可，其基于出租部分厂房需要转让部分排污许可权利和排污设施，并不必然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或第三人重大利益。故上述规定应属行政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影响涉案建立在高登公司和华科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基础上的协议在民商法上的法律效力。因此，本院认定高登公司与华科公司双方签订的《环保批文使用权转让及厂房、宿舍租赁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上述协议约定的义务。本案中，华科公司在签订《环保批文使用权转让及厂房、宿舍租赁协议书》后，已经实际使用高登公司的环保设施污水处理设施及污染物排放的权利进行了污染物排放并因此获利。而且，高登公司已经获得环保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的有效期至2019年12月17日的污染物排放许可证。因此，华科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高登公司支付余下的转让款60万元及利息15万元。原审就涉案《环保批文使用权转让及厂房、宿舍租赁协议书》效力认定有误；而且在处理双方纠纷时，即便协议无效，但华科公司对协议签订同样具有过错且已实际使用并获利，原审支持华科公司要求高登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相关费用的反诉请求亦违反了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以及不能让过错方获利原则。本院对原审相关认定和裁判予以纠正。高登公司上诉主张不予退还华科公司140万元转让费于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高登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7民初493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深圳市华科伟业电路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深圳市高登电路有限公司支付转让款人民币60万元及利息人民币15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市华科伟业电路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人民币5650元，反诉受理费人民币8700元，保全费人民币4270元，二审受理费20000元，合计人民币38620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华科伟业电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映 清
审 判 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徐 玉 婵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谢心宇（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