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终4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北湖支行，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国庆北路3号。
法定代表人:白志刚，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用生，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军，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银光炭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协作路22号。
法定代表人：刘金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当正，湖南民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南明大新型炭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白露塘镇林邑大道郴州出口加工区管理委员会办公楼210房。
法定代表人刘泓锐，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郴州明大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白露塘镇林邑大道坪田标准厂房企业服务中心212室。
法定代表人刘泓锐，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郴州市桂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民权路中国人民解放军76110部队军官培训大楼320房。
法定代表人刘泓锐，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郴州明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五岭大道五岭市场南苑9栋102室。
法定代表人刘金华，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郴州益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青年大道明桂园南苑4栋102室。
法定代理人刘某，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刘金华，男，1977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嘉禾县。
原审被告：刘某，男，1957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嘉禾县。
原审被告：刘泓锐，男，1979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嘉禾县。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北湖支行（以下简称北湖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银光炭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光炭素公司）、原审被告湖南明大新型炭材料有限公司、郴州明大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郴州市桂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郴州明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郴州益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刘金华、刘某、刘泓锐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10民初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湖支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银光炭素公司偿还北湖支行借款本金892万元，利息9202169.18元（暂计算至2014年12月31日，之后利息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银光炭素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银光炭素公司对原湖南炭素厂所借北湖支行1500万元贷款负有偿还义务;二、银光炭素公司并非原湖南炭素厂的全资子公司且从未被宣告破产，只是股权内部发生变化;三、一审判决混淆了债权和抵押权、湖南炭素厂股权与银光炭素公司资产的概念，以致作出错误判决。
银光炭素公司辩称：银光炭素公司没有偿还该笔债务的义务。理由如下：一、因银光炭素公司所有资产已经和湖南炭素厂一并破产，列入破产资产，进行了清偿；二、银光炭素公司与湖南炭素厂一并破产后，北湖支行向清算组申报了债权，清偿率为零；三、一审判决并没有混淆抵押权和债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银光炭素公司的上诉，全案维持原判。
北湖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银光炭素公司偿还北湖支行借款本金892万元、利息9202169.18元（暂计算至2014年12月31日，之后利息按合同约定另行计算至贷款本息还清之日），合计18122169.18元；2、判令湖南明大新型炭材料有限公司、郴州明大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郴州市桂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郴州明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郴州益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刘金华、刘泓锐、刘某连带偿还上述款项；3、诉讼费由银光炭素公司及上述原审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湖支行于1999年向原国有企业湖南炭素厂发放了1500万元贷款。1999年1月27日，湖南炭素厂以石墨电极生产线的机器设备折价880万元，该厂工会出资120万元，成立湖南郴州光华石墨电极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2000年湖南郴州光华石墨电极有限公司更名为银光炭素公司（国有企业）。因湖南炭素厂未偿还1500万元贷款，北湖支行与银光炭素公司分别于2000年6月21日、2001年6月20日、2002年6月26日、2003年6月26日、2004年6月18日连续5次换据。2004年6月18日北湖支行与银光炭素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50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04年6月18日起至2005年6月17日止；借款月利率为5.31‰，按月结息；借款的担保方式为抵押担保。同日，北湖支行与湖南炭素厂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以湖南炭素厂评估价值为30327180元的机器设备作为该笔贷款的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担保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抵押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的费用。贷款换据后，银光炭素公司偿还了贷款本金591万元，但自从2011年3月22日刘金华买受湖南炭素厂的破产财产后，银光炭素公司一直未偿还贷款，北湖支行于2012年3月7日将银光炭素公司账户上的17万元抵扣贷款，并分别于2013年3月22日、2013年7月15日、2014年3月5日向银光炭素公司送达了催收通知书。
另查明：湖南炭素厂于2007年5月25日被一审法院裁定宣告破产，北湖支行对本案的1500万元未偿还的贷款进行了债权申报，但因破产财产处置收入不足以清偿第一、第二顺序债权，北湖支行的该笔贷款受偿为零。破产财产处置时，刘金华于2011年3月22日以7500万元的价格竞拍买下湖南炭素厂的破产财产及对银光炭素公司100%的股权，自此银光炭素公司的性质从国有企业变更为私营企业，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金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本案焦点为：一、银光炭素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贷款的偿还责任；二、银光炭素公司与本案的其他被告是否存在人格混同。
一、银光炭素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贷款的偿还责任的问题。首先，全国企业兼并破产和职工就业领导小组下发的（2016）21号《关于抓紧做好列入全国企业兼并破产项目实施的通知》中，明确了201户企业破产项目中包括经债权银行、资产管理公司审查认可的方案中有关全资子公司。银光炭素公司作为湖南炭素厂的全资子公司，该公司在湖南炭素厂破产过程中被一起进行了评估，并将该公司的资产评估价值及处置方案列入到湖南炭素厂破产清算组在债权人会议上提交的《湖南炭素厂破产财产变价方案》中，北湖支行作为债权人也进行了审查，并接受了破产方案及破产结果。其次，
在湖南炭素厂破产时，北湖支行对本案的1500万元未偿还的贷款进行了债权申报，破产清算组对其债权依法进行了处置。虽然北湖支行的债权在破产财产处置时受偿为零，但对于已经经过破产处置的债权，北湖支行再行向法院起诉，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因此对北湖支行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最后，刘金华以7500万元的价格竞拍到湖南炭素厂的破产财产及银光炭素公司的股权后，根据《湖南银光炭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拍卖资产移交协议》的协议内容，湖南炭素厂在破产程序中将其全资子公司银光炭素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刘金华时，承诺了银光炭素公司不存在现存或潜在的重大债务、诉讼、索赔和责任，可以认定原来银光炭素公司的债权债务已经进行了处置，银光炭素公司的性质也由国有企业变更为私营企业，因此原湖南炭素厂在北湖支行处的贷款也不应由变更后的银光炭素公司偿还。
二、银光炭素公司与本案的其他被告是否存在人格混同的问题。北湖支行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实银光炭素公司与其他被告存在人格混同，北湖支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北湖支行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湖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533元，由北湖支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北湖支行提交了银光炭素公司2011年3月至2013年3月期间的还款凭证10张，拟证明银光炭素公司在2011年3月至11月连续9个月向北湖支行还款90万元。2013年7月还款17万元。
银光炭素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还款是破产前北湖支行与银光炭素公司的约定免息还贷，每月25日从账上划走10万元，刘金华接手后没有继续还款，2013年的17万元系北湖支行强行从银光炭素公司账户划走。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因银光炭素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银光炭素公司提交了湖南炭素厂2007年4月10日下发的《关于对湖南炭素厂职工持股会职工所购股金予以返还的通知》，拟证明因政策性破产，炭素厂职工持股金已经全数返还职工，银光炭素公司成为湖南炭素厂100%的全资子公司。
北湖支行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刘金华受让的银光炭素公司的股权为88%。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该证据系湖南炭素厂工会委员会下发的文件，北湖支行不能提交相反证据证明上述文件系伪造，且该证据能与本案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0年1月25日，湖南炭素厂破产清算组制定了《湖南炭素厂破产财产处置方案》，关于企业破产财产情况中特别说明：1、湖南炭素厂在银光炭素公司投资股权880万元，占股份88%，评估价值为562.2万元；该公司另一股东湖南炭素厂工会（职工持股会）投资股权120万元，占股份12%，故同比评估值为76.7万元（该120万元已由湖南炭素厂支付给职工个人）。2、银光炭素公司应付职工工资福利费438.8万元，实际不再支付给职工，故调增所有者权益438.88万元。另该公司2006年洪灾损失挂“长期待摊费用”2009年12月31日尚有余额189.28万元，应摊销减少所有者权益189.28万元。实际应增所有者权益249.6万元。为保证国有资产真实价值，上述1+2两项均应列入长期投资股权，故湖南炭素厂在银光炭素公司投资股权评估价值应为888.5万元（562.2万元+76.7万元+249.6万元）。2010年9月9日，湖南炭素厂破产清算组在《关于湖南炭素厂破产财产情况的说明》，根据湖南炭素厂破产清算过程的实际情况，对原评估价值1709.9万元作了部分调整。湖南炭素厂长期投资股权：该厂在银光炭素公司股权投资价值由562.2万元调整为888.05万元。该厂控股股权相应由88%调为100%。湖南炭素厂进入公开拍卖的评估值包括银光炭素公司股权888.5万元。2011年5月6日，湖南炭素厂破产清算组与刘金华签订的《拍卖资产移交协议书》中移交拍卖资产范围包括湖南炭素厂在银光炭素公司100%的股权。
还查明，北湖支行在2007年12月18日的债权人登记表上申报的债权为：有抵押担保债权1495万元（湖南炭素厂的机器设备）。2008年11月28日，湖南炭素厂破产清算组《湖南炭素厂债权人资格审查的补充报告》中载明，北湖支行申报债权金额1495万元（系抵押债权）。同日，湖南炭素厂破产清算组在《湖南炭素厂破产财产分配方案》的特别说明事项中载明，关于北湖支行抵押债权，根据国发【1994】59号、国发【1997】10号文件精神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破产企业的资产优先用于安置职工和清偿职工债务，不享有别除权。
另查明，2011年8月12日，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郴中法民二破字第3-22号民事裁定，终结湖南炭素厂的破产程序。2013年3月22日、2013年7月15日、2014年3月5日北湖支行向银光炭素公司送达了债务催收通知书，银光炭素公司均予以签收。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银光炭素公司对北湖支行主张的涉案款项应否承担偿还责任。
首先，在湖南炭素厂破产时，银光炭素公司并没有一并破产。理由如下：1、湖南炭素厂作为母公司，银光炭素公司作为子公司，彼此都是独立的法人，母公司湖南炭素厂的破产并不必然导致子公司银光炭素公司的破产。2、虽然全国企业兼并破产和职工就业工作领导小组下发的《关于抓紧做好列入全国企业兼并破产项目实施的通知》，明确了201户企业破产项目中包括经债权银行、资产管理公司审查认可的方案中有全资子公司，但是在湖南炭素厂破产过程中，银光炭素公司本身并没有进行破产清算。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7）郴中法民二破字第3-5号民事裁定书，只是宣告湖南炭素厂破产，没有宣告银光炭素公司一并破产，也没有其他法律文书裁定宣告银光炭素公司破产。3、在湖南炭素厂破产清算过程中，银光炭素公司的股权作为湖南炭素厂的破产财产被进行了处置，但银光炭素公司本身并没有债权债务申报等破产清算程序，在湖南炭素厂破产终结后，银光炭素公司也只是股权进行了变更，该公司并没有因破产清算被注销，而是作为民事主体继续存在。故银光炭素公司提出其与湖南炭素厂已经一并破产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
其次，北湖支行起诉银光炭素公司还款并没有违背“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虽然涉案贷款是北湖支行于1999年向湖南炭素厂发放，但在2000年至2004年银光炭素公司与北湖支行连续5次换据，2004年6月18日，银光炭素公司与北湖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由银光炭素公司偿还该笔贷款，湖南炭素厂提供机器设备为该笔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抵押登记。在换据之后，银光炭素公司实际上已经偿还贷款本金591万元。故本案中,银光炭素公司是主债务人，湖南炭素厂是抵押人。在湖南炭素厂破产时，北湖支行作为抵押权人进行了债权申报，申报的内容为抵押债权，在湖南炭素厂破产财产处置时的受偿率为零。北湖支行的抵押权在湖南炭素厂的处置并不影响其向主债务人银光炭素公司主张债权。一审法院认为，北湖支行的起诉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最后，公司股权的变更并不影响公司债务的承担。本案中，刘金华以7500万元价格竞拍到银光炭素公司股权及湖南炭素厂的破产财产。刘金华认为，根据《湖南银光炭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拍卖资产移交协议》的内容，湖南炭素厂承诺银光炭素公司不存在现存或潜在的重大债务、诉讼、索赔，因此银光炭素公司不应承担本案债务。本院认为，刘金华与湖南炭素厂在《湖南银光炭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拍卖资产移交协议》的约定系合同签订方之间的内部关系，是另一层法律关系，不能以此作为银光炭素公司不偿还涉案债务的抗辩理由。本案中，虽然银光炭素公司的股东及公司性质发生了变化，但是公司作为民事主体并没有变更，不能以此作为不承担还款义务的理由。
综上，银光炭素公司作为涉案款项的主债务人，其在湖南炭素厂破产时并没有一并破产，虽然其股东及公司性质发生变更，但是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对北湖支行主张的892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依法应当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对该部分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北湖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10民初83号民事判决；
二、湖南银光炭素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北湖支行偿还贷款本金892万元，利息9202169.18元（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12月31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北湖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5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533元，合计261066元由湖南银光炭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湘 归
审判员 李娟审判员覃开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谢 昊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