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6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锦庭。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银英。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东，广东日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绪，广东敏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海棠。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飙，广东国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锦庭、文银英因与被上诉人陈丽随、薛海棠合作建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22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方锦庭、文银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对本案重新审理并做出新的判决；2、判决方锦庭、文银英只需向陈丽随、薛海棠补偿人民币64434元（以下货币均为人民币）；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均由陈丽随、薛海棠承担。事实和理由：1、已生效的(2011)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512号案件判决中认定：“陈丽随、薛海棠与方锦庭、文银英之间的关于涉案房屋归陈丽随、薛海棠所有约定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故陈丽随、薛海棠依法不能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陈丽随、薛海棠请求确认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利益归其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所谓的拆迁利益就是拆迁之后的安置房以及过渡安置费。涉案房屋所有权不属于陈丽随、薛海棠所有，且拆迁利益与陈丽随、薛海棠无关。陈丽随、薛海棠无法取得涉案房屋拆迁补偿的安置房的所有权其原因是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没有取得的法律依据既而不应当取得，不是应当取得而未能取得，方锦庭、文银英也不能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违法返还。在已生效的(2011)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512号案件判决未被依法撤销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方锦庭、文银英按照陈丽随、薛海棠违法搭建的房屋面积和法院“酌定”的市价向陈丽随、薛海棠进行补偿即将涉案房屋所有权的等值价格作为向陈丽随、薛海棠损失的补偿，是直接改判已经生效判决。2、根据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涉案房屋评估应当以涉案房屋拆迁时的时间作为评估基准日。法律的公平性、公正性唯一标准评判就是依法、依据裁判，法院的自由裁量权必须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裁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9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3、在本案中，陈丽随、薛海棠提交了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合同（涉案房屋评估价为12800元／m2），一审法院却没有采纳，一审法院也未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房屋进行评估，仅凭主观腻断的“酌定”而把涉案房屋定为70000元/m2。一审法院“酌定”没有依据。4、陈丽随、薛海棠不是房屋土地的合法使用者，一审法院判决时未剔除土地补偿部分。陈丽随、薛海棠无偿在方锦庭、文银英的房屋上加建，陈丽随、薛海棠也不是涉案土地的合法所有者和使用者，旧城改造的目的就是让该地段有限土地发挥更大的利用价值，而被拆迁的房屋并没有多少价值，开发的对象是该地段的土地资源，而陈丽随、薛海棠又是无偿在方锦庭、文银英的房屋上加建，对陈丽随、薛海棠进行补偿时理应剔除土地补偿部分。5、涉案合同被确认无效，陈丽随、薛海棠理应承担全部过错，亦应自行承担全部损失。方锦庭、文银英是在被上诉人请求的前提下才同意加建的，陈丽随、薛海棠是主动的，方锦庭、文银英是被动的。陈丽随、薛海棠不是该土地的合法使用者，更不是原XX村的村民，陈丽随、薛海棠是成年人，理应遵守法律相关规定，而故意违之。陈丽随、薛海棠贪图无偿在方锦庭、文银英房屋之上违法搭建，属于明知故犯，对其违建的后果，应当已有足够的预见。方锦庭、文银英是在被动的、无偿的提供房顶给不陈丽随、薛海棠加建，并无过错。因此，陈丽随、薛海棠对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理应承担全部责任。6、陈丽随、薛海棠的损失就是其违法搭建的成本64434元。陈丽随、薛海棠仅出64434元在方锦庭、文银英的房屋之上无偿加建房屋，而陈丽随、薛海棠却居住、占有13年之久，按照政府公布的该地段房屋租金计算累计已有309036元。陈丽随、薛海棠实际是根本没有任何损失，反而得到了巨大的利益。出于人情考虑，方锦庭、文银英仅同意向陈丽随、薛海棠补偿违法搭建时所支出的64434元。
被上诉人陈丽随、薛海棠辩称：一审判决合理、合情、合法，方锦庭、文银英的上诉意见没有依据、没有理由，请求依法驳回，维持原判。
陈丽随、薛海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方锦庭和文银英共同赔偿陈丽随、薛海棠损失7371000元；2、方锦庭和文银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已经生效的（2011）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51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以下事实：陈丽随、薛海棠系夫妻关系，方锦庭祖籍XX省XX县，陈丽随与方锦庭同乡。1979年，方锦庭与原XX县XX村村民文银英结婚并入户XX村。1985年，经原深圳市XX区XX街道办事处XX村居委会、深圳市XX区市政建设管理局批准，方锦庭、文银英在原深圳市XX区XX村建起一栋三层高楼房。1997年，方锦庭、文银英在紧邻该三层楼房的西侧空地建起一层平房，陈丽随在征得方锦庭、文银英同意的情况下，出资64434元在该平房上加建了第二层约91平方米房屋（下称涉案房屋）。涉案房屋建成后，一直由陈丽随、薛海棠居住使用直至2011年拆除。上述三层楼房及其西侧两层楼房的门牌号原为XXXX村323号，后改为XX区XX坊X号。
2010年，经政府有关部门批准，案外人深圳市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深圳市XX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对XXXX区城中村实施改造。2010年2月8日，方锦庭（丙方）与深圳市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深圳市XX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乙方）签订《XXXX区改造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由甲方对丙方位于深圳市福田区XXXX区XX坊X号（测绘号为X）房屋实施拆迁并进行补偿，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为934.33平方米，其中第二层面积为519.10平方米（含陈丽随加建的91平方米），补偿方案为：甲方在改造项目建成后的补偿物业中按拆1补0.9的比例补偿丙方467.19平方米的住宅。
方锦庭的父亲方燿出具《声明书》称，陈丽随系其义女，其听方锦庭讲过：“随姐（陈丽随）入来我这里出资建房，大家住在一起更感亲热更能相互关照，以后征用或拆迁房屋时，她那部分能赔多少就由她得了吧。”
2011年9月23日，陈丽随、薛海棠以方锦庭为被告、深圳市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述1512号权属纠纷一案，其诉讼请求为：1、确认方锦庭、文银英冒领的原深圳市福田区XXXX区XX坊X号（测绘号为X）的房屋二层西边93.34平方米旧房拆迁补偿利益属于陈丽随、薛海棠，包括84平方米面积的补偿住宅、相应的过渡安置费；2、方锦庭、文银英返还冒领的应属陈丽随、薛海棠的房屋拆迁期间应获得的过渡安置费、搬回迁补助费、签约额外补偿等共计57814.1元。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虽方锦庭、文银英同意陈丽随、薛海棠在其原有的房屋上加建，并约定加建部分归陈丽随、薛海棠所有，但该房屋所附着的土地系XX村分配给方锦庭、文银英自建私房之用，该土地依法属方锦庭、文银英的宅基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宅基地依法属于集体所有，其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在该宅基地上建设的房屋亦不得转让。陈丽随、薛海棠与方锦庭、文银英之间关于涉案房屋归陈丽随、薛海棠所有的约定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故陈丽随、薛海棠依法不能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陈丽随、薛海棠请求确认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利益归其所有并请求方锦庭、文银英返还已领取的补偿利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陈丽随、薛海棠与方锦庭、文银英之间的约定无效而给陈丽随、薛海棠造成的损失，陈丽随、薛海棠可另循法律途径向方锦庭、文银英追讨。原审法院于2012年5月7日作出（2011）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5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驳回陈丽随、薛海棠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于2012年7月15日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2014年，陈丽随、薛海棠曾以方锦庭、文银英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合同之诉，于2014年9月10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于次日作出（2014）深福法民三初字第7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准许陈丽随、薛海棠撤回起诉。
一审庭审时，方锦庭、文银英确认涉案房屋已经拆除，开发商补偿给方锦庭、文银英的回迁房尚未交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作建房纠纷。争议焦点在于：1、关于是否重复起诉的问题；2、关于诉讼时效问题；3、关于合同效力问题；4、关于合同清理问题。
关于是否重复起诉的问题。陈丽随、薛海棠在2011年9月提起1512号案件，其诉讼请求是确认其享有涉案房屋的拆迁权益，本身是一个确认之诉，该案有关诉讼请求虽然被驳回，但原审法院在该判决中已明确指出“因陈丽随、薛海棠与方锦庭、文银英之间的约定无效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原告可另循法律途径向被告追讨”，陈丽随、薛海棠依据该指引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方锦庭、文银英赔偿因约定无效给其造成的损失，与上一案件法律关系不同、诉讼标的不同，不属于重复诉讼。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1512号判决于2012年7月15日生效，但陈丽随、薛海棠于2014年另行起诉过，该裁定应于2014年9月11日之后生效，诉讼时效依法中断，故陈丽随、薛海棠于2016年9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
关于合同效力问题。陈丽随、薛海棠与方锦庭、文银英双方虽未就合作建房签订书面协议，但根据已生效的1512号判决认定的事实，方锦庭、文银英同意陈丽随、薛海棠在其原有房屋上加建，并口头约定加建部分归陈丽随、薛海棠所有，上述约定因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原审法院直接对生效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及结论予以认定，即陈丽随、薛海棠与方锦庭、文银英之间的合作建房合同应属无效。关于合同清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涉案土地属于宅基地，陈丽随、薛海棠无法取得涉案房屋拆迁补偿的安置房的所有权，而方锦庭、文银英亦不同意向陈丽随、薛海棠返还安置房，故方锦庭、文银英应向陈丽随、薛海棠折价补偿。涉案房屋原建筑面积为91平方米，按照1比0.9的补偿比例，方锦庭、文银英对应可以获得81.9平方米的补偿安置房，综合考虑福田中心区住宅商品房的市场价格、方锦庭、文银英是原宅基地权利人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方锦庭、文银英按照每平方米7万元的价格向陈丽随、薛海棠补偿5733000元（81.9×70000）。对陈丽随、薛海棠过高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方锦庭、文银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丽随、薛海棠支付补偿款5733000元；二、驳回陈丽随、薛海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一审受理费63391元（陈丽随、薛海棠已预交），由陈丽随、薛海棠负担12678元，方锦庭、文银英负担50713元。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陈丽随、薛海棠在方锦庭、文银英原有的房屋上加建并约定加建部分归其所有，因涉及宅基地，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但关于加建和归属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涉案房屋被拆迁后将转化为可市场流通的商品房，方锦庭、文银英完全可以履行之前的约定将相应的拆迁补偿归陈丽随、薛海棠所有，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双方基于合同产生了合同有效履行的信赖利益。虽然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有责任，但上诉人方锦庭、文银英不同意向陈丽随、薛海棠返还安置房导致合同约定丧失有效履行的可能，其应对被上诉人陈丽随、薛海棠的信赖利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方锦庭、文银英应折价补偿并酌定每平方米7万元的价格补偿，认定正确，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方锦庭、文银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713元，由上诉人方锦庭、文银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睿
审判员 聂 效
审判员 吴 春 泷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伍圣权（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