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一终字第2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霞，女，1961年9月22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市高新区紫光秀苑*****号。
委托代理人：徐已峰，男，1955年10月31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市船营区庆丰小区*******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笑茹，女，1967年1月11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市船营区昌茂花园*号楼*单元****号。
原审第三人：吉林市大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吉林市船营区吉长引线北侧。
法定代表人：李金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海英，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第三人：陈国江，男，1957年5月6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市船营区乐园小区二苑********号。
委托代理人：赵静岩，吉林权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霞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4）船民一初字第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霞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已峰，被上诉人张笑茹，原审第三人吉林市大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海英，原审第三人陈国江的委托代理人赵静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冯霞在原审时诉称：2010年4月，大唐房地产公司实施吉林市临江小区住宅改造项目建设，拆迁东至松江西路，南至市政协，西至永兴胡同，北至新立胡同范围，被告的两处私宅在拆迁范围内，两处面积合计为608平方米。当时，该私宅由原告经营星期八时尚宾馆，经营期限10年，起止日期为2008年7月31日至2018年7月31日。该拆迁房屋装潢费用由原告出资，原告与被告约定：此房如遇拆迁，宾馆装潢赔偿归原告所有。按照吉市建裁字（2011）810号行政裁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和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1）船行审执字第95号行政裁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大唐房地产公司应向被告支付房屋装潢补偿款1020474元。因该房屋实际装潢费用是原告出资且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约定房屋装潢补偿费用全额给付原告。对此，大唐房地产公司及被告均无异议。大唐房地产公司已部分履行了装潢补偿义务，分别于2012年4月9日和2012年4月27日分2次给付原告87万元，尚有150474元未支付，累计利息850元。现原告诉讼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张笑茹给付房屋拆迁装潢补偿款人民币151324元，其中本金150474元，利息850元，大唐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张笑茹在原审时辩称：原告诉我装修赔偿无法律依据，2009年的协定写的很清楚，甲乙双方就租房经营宾馆。一楼是合作经营的，我与冯霞签订的也是608平方米的装潢，不是全部的。且该款不是补偿款，是违法拆迁的赔偿，原告要求的补偿款与我们签订的内容约定的不一致，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大唐房地产公司在原审时述称：1.装修补偿款可以在冯霞、张笑茹和陈国江都同意的情况下支付；2.第三人不同意支付相关利息，但补偿款只能支付一次。
陈国江在原审时述称：2005年5月14日，陈国江与张笑茹丈夫王士允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吉林市船营区新立胡同2号楼1号网点一层139.6平方米房屋出租给王士允。双方约定，王士允因使用需要在不影响房屋结构前提下可以对房屋进行合理装修，租赁期满后装修物归陈国江所有。后，王士允和张笑茹将该房与冯霞合作经营宾馆。2010年该房屋被拆迁，与该网点二、三楼拆迁房屋共同估价为1020474元。因陈国江为该房屋所有人，且与张笑茹约定了装修的归属，故诉至法院，要求将一楼139.6平方米的装修补偿款归还陈国江，具体为：要求大唐房地产公司直接给付装修款150474元，余款因冯霞已领取，应予返还。
原审判决认定：2005年5月10日，陈国江与王士允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坐落于吉林市船营区新立胡同2号楼1号网点一层房屋出租给王士允，租期自2005年5月15日至2015年5月14日，并约定，王士允因使用需要在不影响房屋结构前提下可以对房屋进行合理装修，租赁期满后装修物归陈国江所有。2008年5月20日，冯霞与张笑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及合同附页各一份，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张笑茹将自己所有的坐落于吉林市船营区松江西路新立胡同2号楼1号网点的二、三层租给冯霞使用，用途为宾馆或餐饮等服务业，租赁期限为10年，自2008年7月31日起至2018年7月31日止，年租金为8万元；合同附页约定，张笑茹将租赁陈国江坐落在船营区新立胡同2号楼1号网点的一楼139.6平方米房屋与冯霞租赁的二、三层房屋合作经营宾馆或餐饮行业。2009年11月9日，冯霞与张笑茹又就双方租赁经营星期八宾馆签订附加协定。2010年4月，吉林市船营区松江西路新立胡同2号楼1号网点拆迁，拆迁单位系第三人大唐房地产公司，因张笑茹与大唐房地产公司就房屋拆迁补偿安置事宜未能达成协议，大唐房地产公司于2011年向吉林市城乡建设委员会申请行政裁决，2011年8月26日，吉林市城乡建设委员会作出（2011）吉市建裁字第810号行政裁决书，其中一项裁决为申请人（大唐房地产公司）货币补偿被申请人（被告）装修款1020474元。该装修补偿款包括张笑茹所有的二、三层房屋和陈国江所有的一层房屋。大唐房地产公司将应给付张笑茹的装修款中的87万元直接给付冯霞，尚有150474元未付。2014年12月3日，吉林华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1份，说明实地勘察评估室内情况：将星期八时尚宾馆经营区域内所有涉及不可移动的室内、室外装修装饰部分作为整体统一考虑其现状成本，评估结果是该宾馆整体装饰装修评估价格，不分一层以及以上楼层，只按整体面积747.60平方米作出评估结果，一层装修价格应按总面积747.60平方米所占比例计算。
原审判决认为：吉林市船营区松江西路新立胡同2号楼网点进行拆迁，依据吉林市城乡建设委员会作出（2011）吉市建裁字第810号行政裁决书，张笑茹可以得到货币补偿装修款1020474元。因该拆迁房屋中包含有陈国江所有的一层房屋，且陈国江与张笑茹丈夫王士允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中约定王士允因使用需要在不影响房屋结构前提下可以对房屋进行合理装修，租赁期满后装修物归陈国江所有，该协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张笑茹可以得到的货币补偿装修款1020474元中应有陈国江的份额。依据吉林华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该份额应按陈国江所有的房屋面积占整体评估面积所占比例计算，故应为190554元（139.6平方米／747.60平方米×1020474元）。又因150474元装修款尚在大唐房地产公司处，应由大唐房地产公司直接给付陈国江。因本案冯霞提起诉讼标的额为150474元，陈国江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应在此诉请范围内主张权利，超出部分因大唐房地产公司已支付给本案原告冯霞，据此，第三人陈国江可另行解决。关于冯霞要求张笑茹给付装修补偿款及利息诉讼请求，虽冯霞与张笑茹协议约定宾馆装潢和经营损失归冯霞所有，但张笑茹取得装修补偿款的依据是行政裁决，具有强制性，并非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协商确定的内容。即张笑茹作为被拆迁人属于被动接受该裁决内容，而装修补偿对象指向的是被拆迁人，实际上包括不特定主体（承租人或其他权利人）。经过审理查明，本案诉争的装修补偿系对位于船营区新立胡同2号楼1号网点陈国江所有的一层及张笑茹所有的二、三层房屋作出的，其中对陈国江所有的房屋给予的补偿款应由第三人陈国江享有，原告冯霞对此无权主张权利。关于诉讼费的承担问题，冯霞案件的受理费由其自行承担，陈国江诉请所交纳的诉讼费，因大唐房地产公司在执行行政裁决过程中，未向行政裁决指定的被申请人履行，而是直付给本案原告冯霞，致权利人陈国江诉讼，故大唐房地产公司应对此承担责任。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四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原审判决主文：一、第三人吉林市大唐房地产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第三人陈国江被拆迁房屋装修补偿款150474元；二、驳回原告冯霞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第三人陈国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吉林市大唐房地产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52元（其中原告冯霞交纳3326元，第三人陈国江交纳3326元）由原告冯霞及第三人吉林市大唐房地产有限公司各负担3326元，第三人吉林市大唐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径行给付第三人陈国江。
原审判决后，冯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张笑茹及原审第三人陈国江、大唐房地产公司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作经营星期八宾馆，上诉人实际经营该宾馆并对宾馆一至三层进行了全面装修。因上诉人是实际装修人并与被上诉人对装修补偿问题有明确约定，所以大唐房地产公司剩余装修款理应给付上诉人。陈国江与张笑茹之间对于装修物的约定因租赁期未满且装修物被拆除而未取得装修物所有权，所以陈国江不应取得装修补偿款。2.本案一至三层的实际装修人是冯霞，吉林华通房地产评估公司明确了评估确定的装修补偿是针对一至三层的装修，陈国江对一层房屋的装修早已不存在，所以不应取得装修补偿款。
张笑茹在二审时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与我签订二、三层租赁合同和一楼合作合同时，二、三层是我装修仅一年的培训学校，一层是我刚装修完毕的西餐厅，我装修花了50多万元。合同中约定，两份合同期限均为10年，期满总计三层面积，无论是我装修还是冯霞装修全部归我所有。现遇拆迁，双方合同终止。2009年我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此协议同租房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因此双方协议中约定的装修补偿款是二、三层的。据此，上诉人没有理由全部拿走装修补偿款，该补偿款中也有我的装修部分。我与陈国江2005年签订合同时约定10年期满装修归陈国江所有，现在合同未到期即遇到拆迁，所以一层装修补偿款中也有我的部分。此外，102万元的装修评估报告不真实，涉嫌造假，法院应予查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大唐房地产公司在二审时辩称：1.本案是拆迁补偿纠纷，大唐房地产公司参加诉讼是因为按照行政裁决书，我公司应该向张笑茹支付房屋装修补偿款，大唐房地产公司仅在该范围内履行支付义务，只能支付一次。2.大唐房地产公司之所以将部分装修补偿款支付给冯霞，是因为冯霞向我们出示了其与张笑茹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给付冯霞也是经过张笑茹同意的。另外，在2013年我公司与张笑茹的产权调换协议中没有涉及装修补偿款，这也表明张笑茹是同意的。3.陈国江不是裁决中的被拆迁人，因此按照裁决我们没有义务直接向其支付装修补偿款。因此，原审依法判决我公司向其支付没有依据。但如果是在张笑茹、冯霞均同意的情况下，我公司同意向陈国江支付剩余装修补偿款。
陈国江在二审时辩称：我是本案所涉拆迁网点一楼的所有权人，在行政裁决书中，包括了我所有的一楼的装修补偿款。该装修补偿是对一层房屋装修给予的补偿，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将此款支付给我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经过庭审调查，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审理查明：2005年5月10日，陈国江与王士允（张笑茹之夫）就吉林市船营区新立胡同2号楼1号网点一层139.6平方米房屋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后，张笑茹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用于经营西餐厅。2008年5月20日，张笑茹将其所有的吉林市船营区新立胡同2号楼1号网点二至三层与冯霞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同时张笑茹以合作方式将其承租的吉林市船营区新立胡同2号楼1号网点一层139.6平方米房屋交付冯霞使用。冯霞实际对吉林市船营区新立胡同2号楼1号网点一至三层进行了装修，用于经营星期八时尚宾馆。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首先，2009年11月9日上诉人冯霞与被上诉人张笑茹签订的《协定》中明确约定：“为了便于经营，在宾馆成立时所办各种手续法人均为张笑茹，而宾馆的实际出资人为冯霞（所有装修费及各项费用）。张笑茹没有出资、不含股份，也不参与经营，与星期八时尚宾馆无任何经济关系。所以如遇宾馆房屋拆迁，开发商所给赔偿应分两部分，一是房屋赔偿归张笑茹所有，二是宾馆装潢及经营赔偿归冯霞所有，且互相不能代谈代领，要双方共同与开发商协商，不得单方同意拆迁”。因该协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该协定履行各自义务。现因该房屋已被拆迁，故因拆除房屋装修所取得的房屋装修补偿款应按合同约定归上诉人冯霞所有。被上诉人张笑茹二审虽然主张该协定实际只包含二至三层装修补偿部分，并不包括一层装修部分。但因其在二审中自认上诉人冯霞实际对宾馆一至三层进行了装修，且根据双方2008年5月20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第四条，明确房屋租金每年为八万元，其中含有一楼佣金两万元。且在合同附页中明确了被上诉人用一楼以合作方式与上诉人冯霞经营宾馆或餐饮。结合2009年11月9日双方签订的协定第一条，上诉人冯霞交纳房屋租金的金额即为年租金八万元，故能够确定双方就装修补偿问题的约定包括本案诉争的一层房屋装修补偿部分。被上诉人张笑茹的上述抗辩理由明显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陈国江应否取得本案诉争房屋装修补偿款问题。陈国江在二审时主张，本案诉争房屋上诉人虽然实际装修，但根据其与张笑茹2005年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装修物应归陈国江所有，现房屋被拆迁，故装修补偿应归其所有。对此，本院认为，张笑茹与陈国江2005年签订的合同约定租赁期满装修物归陈国江所有，现因租期并未届满房屋即被拆迁，故双方约定的装修物所有权转移的条件并未成就，陈国江并未取得装修物所有权。此外，本案诉争房屋在拆迁前冯霞是实际装修人，进行了实际投入，从拆迁的补偿角度，应给予实际投入人所发生的损失予以补偿。陈国江虽是房屋所有权人，但并未对该房屋实际进行投入装修，其并不存在装修损失。故无论是从合同约定角度还是从装修实际投入损失补偿角度，陈国江均无权主张该装修补偿款，原审法院以陈国江系房屋所有权人且陈国江与张笑茹对房屋装修物有合同约定为由支持其诉讼请求明显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现因本案剩余装修补偿款150474元在大唐房地产公司处，故大唐房地产公司负有直接向上诉人交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另，关于上诉人原审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因被上诉人在争议未解决之前拒绝支付被拆迁房屋装修补偿款并无过错，故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4）船民一初字第926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第三人吉林市大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上诉人冯霞被拆迁房屋装修补偿款150474元；
三、驳回上诉人冯霞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原审第三人陈国江原审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26元，共计9978元，由被上诉人张笑茹负担3326元，由原审第三人吉林市大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326元，由原审第三人陈国江负担33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任成
审 判 员 潘军宁
代理审判员 张利宏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卢佳欢
（此件共11页，印1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