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2民终36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大港支行，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大港迎宾街79号。
主要负责人：刘永辉，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娟，天津天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丹婷，天津天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胜利油田孚瑞特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淄博热采装备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齐鲁化学工业区纬四路西首。
主要负责人：王新国，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国，山东瀛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超，山东瀛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胜利油田孚瑞特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南一路203号。
法定代表人：马厚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国，山东瀛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超，山东瀛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天津市凯利丰公司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大港油田光明大道与创新路交口处。
法定代表人：姜维珍。
原审被告：天津盛瑞鑫业石油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工企路2号1号楼307室。
法定代表人：陈胜华。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大港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因与被上诉人胜利油田孚瑞特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淄博热采装备分公司（以下简称孚瑞特淄博分公司）、胜利油田孚瑞特石油装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孚瑞特公司）、原审被告天津市凯利丰公司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利丰公司）、天津盛瑞鑫业石油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瑞鑫业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6民初1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8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娟、朱丹婷，被上诉人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孚瑞特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国、唐超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凯利丰公司、盛瑞鑫业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商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工商银行对于凯利丰公司在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处的应收账款12000000元享有优先受偿权，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和孚瑞特公司在其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两审诉讼费由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和孚瑞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质押登记，因此应收账款质押成立并且有效，工商银行对案涉应收账款应当享有优先受偿权；2.关于连带保证问题，孚瑞特淄博分公司以书面形式出具《订单到期付款确认书》，符合保证合同中保证人与债权人进行约定的要式条件，确认书中承诺到期付款日“无条件”付款具有担保意思；基于应收账款质押的特殊性质，孚瑞特淄博分公司的付款情况直接决定了工商银行的受偿情况，基于确认书工商银行才将款项放给凯利丰公司，同样案情涉及五个案件，现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出具《解除合同协议书》及《对账单》绝非巧合而是和借款人恶意串通，该两份证据不应认定，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和孚瑞特公司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应收账款是指权利人因提供货物、服务或设施而获得的要求义务人付款的权利，本案中凯利丰公司因资金原因并未向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履行供货义务，双方已经协议解除买卖合同，不存在应收账款，质押登记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质押登记的规定；同时，《订单到期付款确认书》不具有保证担保的性质和意思表示，只是付款条件的说明。关于工商银行的鉴定申请，其一审已经放弃了鉴定要求，二审中再次提起缺乏依据。
凯利丰公司和盛瑞鑫业公司未作答辩。
工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凯利丰公司立即归还工商银行贷款本金10979251.29元，利息、复利、罚息共计1259881.3元（暂计算自2014年7月30日至2016年5月9日止）、及自2016年5月1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复利及罚息（均按合同约定的原融资利率6.16%基础上加收50%计算）；2.工商银行对凯利丰公司在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处的应收账款12000000元享有优先受偿权；3.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孚瑞特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盛瑞鑫业公司对于第一项诉讼请求在12000000元限额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述凯利丰公司、盛瑞鑫业公司、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孚瑞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6月24日，凯利丰公司向工商银行提交《国内订单融资申请书》，凯利丰公司以其与孚瑞特淄博分公司编号TJSKLF20140714的订单（合同）向工商银行申请办理订单融资。
2014年7月14日，凯利丰公司与孚瑞特淄博分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TJSKLF20140714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凯利丰公司向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出卖通用锂基润滑脂，规格型号7080107，计量单位吨，数量1450，单价14000，金额20300000元，交货日期2014年12月30日。货到验收合格后30日内付款。
2014年7月14日，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向工商银行出具《到期付款确认书》，内容为：孚瑞特淄博分公司与凯利丰公司于2014年7月14日签订的编号为TJSKLF20140714号买卖合同，产品名称通用锂基润滑脂，规格型号7080107，单价14000/吨，数量1450吨，金额20300000元，按合同约定付款，交货时间为2014年12月30日。货款汇入凯利丰公司在工商银行处开立的结算账户内，账号为：03×××84。孚瑞特淄博分公司承诺在订单约定的到期付款日无条件支付货款。
2014年7月30日，工商银行（甲方）与凯利丰公司（乙方）签订编号0030200010-2014年（大港）字0148号《国内订单融资协议》，约定：凯利丰公司向工商银行融资贷款，融资金额为1100万元；融资期限为6个月，自首次提款日起计算；融资利率以基准利率加浮动幅度确定，浮动幅度为10%，基准利率以半年为一期，一期一调整。其中第一期的基准利率确定日为首次提款日；第二期的基准利率确定日为第一期基准利率确定日满一期之后的对应日，如果调整当月不存在与第一期基准利率确定日对应的日期，则以该月最后一日为对应日；本协议项下融资按月结息的，结息日为每月20日；融资到期（含被宣布提前到期）乙方未按约偿还的，甲方有权自逾期之日起在原融资利率基础上加收50%计收罚息。对乙方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本条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
2014年7月30日，工商银行（甲方）与凯利丰公司（乙方）签订编号030200010-2014年大港（质）字0138号《质押合同》，约定：为了确保甲方债权的实现，乙方自愿向甲方提供质押担保；乙方所担保的主债权为甲方依据其与凯利丰公司于2014年7月30日签订的主合同[国内订单融资协议；编号0030200010-2014年（大港）字0148号]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质物为“预期销货款”（权属证明：TJSKLF20140714）；质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双方签订《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协议》，并通过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质权登记手续。
2014年2月18日，工商银行（甲方）与盛瑞鑫业公司（乙方）签订编号03020407-2014年大港（保）字0017号《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约定：为了确保甲方债权的实现，乙方自愿向甲方提供保证担保；乙方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4年2月18日至2016年2月17日期间（包括该期间的起始日和届满日），在人民币1200万元的最高余额内，甲方依据与凯利丰公司（下称债务人）签订的本外币借款合同、外汇转贷款合同、银行承兑协议、信用证开证协议/合同、开立担保协议、国际国内贸易融资协议、远期结售汇协议等金融衍生类产品协议以及其他文件（下称主合同）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不论该债权在上述期间届满时是否已经到期；上述最高余额是指在乙方承担担保责任的主债权确定之日，按照甲方公布的外汇中间价，将不同币种债权折算而成的以人民币表示的余额之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最高额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因汇率变动引起的相关损失）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但实现债权的费用不包括在最高余额内；若主合同为借款合同，则本合同项下的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两年；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最高额保证担保的债权确定：A、约定的期间届满；B、新的债权不可能再发生；C、债务人、乙方被宣告破产或被撤销；D、法律规定债权确定的其他情形。
2014年7月30日，凯利丰公司向工商银行出具《提款通知书》，确定拟于2014年7月30日提款110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到期日为2015年1月29日；借款采用贷款人受托支付，给付对象为天津市远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同日，工商银行与凯利丰公司签订《委托支付协议》。
另查，《国内订单融资协议》签订后，工商银行于2014年7月30日将贷款1100万元支付至案外人天津市远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凯利丰公司合同期内的贷款利息已经还清，并于2015年1月30日偿还本金748.21元，2015年3月21日偿还本金0.5元，2015年3月31日偿还本金10000元，2015年12月31日偿还本金10000元，共计20748.71元，剩余本金10979251.29元未偿还。
再查，孚瑞特淄博分公司于2015年1月4日与凯利丰公司签订《合同解除协议》、《对账单》，确认由于凯利丰公司资金原因，截止到最迟交货日，凯利丰公司未能给孚瑞特淄博分公司供货，双方协商解除《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TJSKLF20140714）；由于合同未能执行，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实际欠凯利丰公司货款为零。
孚瑞特淄博分公司系孚瑞特公司的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工商银行与凯利丰公司签订的《国内订单融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凯利丰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还款方式按期还本付息。凯利丰公司在合同到期后未足额偿还借款本金，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工商银行现诉请要求凯利丰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979251.29元，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国内订单融资协议》约定，融资到期（含被宣布提前到期）凯利丰公司未按约偿还的，工商银行有权自逾期之日起在原融资利率基础上加收50%计收罚息。凯利丰公司应支付自2015年1月30日至2016年5月9日止的罚息1297284.61元，现工商银行仅主张1259881.3元，系对其自身权益的合法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故凯利丰公司应支付罚息1259881.3元及自2016年5月10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罚息（以10979251.29元为基数，按照《国内订单融资协议》约定的标准计算）。另外，《国内订单融资协议》还约定，对于凯利丰公司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庭审中工商银行自认凯利丰公司贷款利息已经还清，故工商银行主张以罚息金额作为基数，按照罚息利率计算复利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工商银行主张对凯利丰公司在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处的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问题，由于本案系订单融资，工商银行与凯利丰公司签订《质押合同》虽然有效并成立，但孚瑞特淄博分公司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其与凯利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解除，凯利丰公司并未给孚瑞特淄博分公司供货，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实际欠凯利丰公司货款为零，故工商银行主张对该笔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工商银行主张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孚瑞特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问题，由于工商银行与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孚瑞特公司并未签订保证合同，工商银行以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出具《到期付款确认书》要求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孚瑞特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盛瑞鑫业公司的保证责任，工商银行与盛瑞鑫业公司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盛瑞鑫业公司自愿为凯利丰公司在最高债权额1200万元限额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上述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最高额保证合同》明确约定了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因汇率变动引起的相关损失）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凯利丰公司未按期偿还借款利息，已经构成违约。因此，盛瑞鑫业公司应当在上述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
一、天津市凯利丰公司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大港支行偿还借款本金10979251.29元、罚息1259881.3元及自2016年5月10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罚息（以10979251.29元为基数，按照《国内订单融资协议》约定的标准计算）；
二、天津盛瑞鑫业石油设备有限公司在最高额12000000元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天津盛瑞鑫业石油设备有限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就已承担部分向天津市凯利丰公司化工有限公司进行追偿；
三、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大港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5235元，由天津市凯利丰公司化工有限公司、天津盛瑞鑫业石油设备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工商银行提交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两份，涉及关联案件（2016）津02民初427号、（2016）津02民初428号，证明该两份鉴定意见书确认《解除合同协议书》等证据中借款人的印章与工商底档调取的企业印章均不一致，并就此提出鉴定申请，请求对孚瑞特淄博分公司提交的《合同解除协议》与《对账单》中凯利丰公司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孚瑞特淄博分公司与孚瑞特公司质证认为该两份鉴定意见与本案无关，在本案中不具证明力，同时上述证据也能证明另外两个案件借款人至少有两枚印章同时使用，工商银行在一审提出过鉴定申请却又撤回，已经超过了提出鉴定申请的时间，不应支持其鉴定申请。本院认为该两份鉴定意见书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关于鉴定申请，因鉴定结论不会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故对该项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工商银行主张对凯利丰公司在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处的应收账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凯利丰公司在案涉《质押合同》中提供的质物为其在TJSKLF20140714号买卖合同项下的“预期销货款”。本案中，《国内订单融资协议》和《质押合同》的订立时间均早于买卖合同约定的交货及付款时间，也即工商银行接受凯利丰公司提供的质押担保并发放贷款时，凯利丰公司是否能依约向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履行供货义务尚处于不确定状态，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向凯利丰公司给付货款的条件尚未成就，进而该笔应收账款的存在与否亦处于不确定状态，工商银行作为发放贷款的金额机构对此风险应系明知。工商银行在此情况下仍然接受质押担保并发放贷款，即应在放款后对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承担尤为审慎的监管审查义务。现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孚瑞特公司抗辩买卖合同因凯利丰公司未供货已协议解除，其实际欠付货款数为零，工商银行虽坚持主张买卖合同并未解除、应收账款真实存在，但在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凯利丰公司已交付货物的情况下，工商银行主张对该笔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工商银行主张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孚瑞特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由于工商银行与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孚瑞特公司并未签订保证合同，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在《到期付款确认书》中的表述并不构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工商银行仅依据《到期付款确认书》要求孚瑞特淄博分公司、孚瑞特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工商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大港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秀红
代理审判员 景 新
代理审判员 兰 岚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