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88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艾军，男，1972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卿，江苏裕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龙之旅国际旅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
法定代表人：钱铠，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新现，上海申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分公司，地址山西省太原市。
负责人：王抗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蓉，山西泰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显军，男，1955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榆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莺莺，上海淳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华伟，男，1981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久茂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栾军。
上诉人姚艾军、山西龙之旅国际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之旅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太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显军、韩华伟、南京久茂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久茂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1民初13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姚艾军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或查明事实后迳行改判驳回陈显军的全部一审诉请，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陈显军、韩华伟、龙之旅公司、人保太原分公司、南京久茂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基本定案事实不清。1、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复医[2016]车鉴字第658-B号《车辆属性检验鉴定书》援引的检验依据和采取的检验方法均是错误的，受害人陈小平驾驶的涉案电动两轮车并非非机动车，故该鉴定意见也是错误的，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2、原审法院没有查明南京久茂公司是否为涉案大客车的管理人。根据在案证据，无法证明龙之旅公司与南京久茂公司之间存在涉案大客车的租赁合同关系，亦未见《车辆交接清单》，无法认定涉案大客车由南京久茂公司管理和控制。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被上诉人之一的陈显军(受害人陈小平之父)的自认和举证，陈小平的经常居住地在上海但并未连续居住满一年。陈小平为劳务派遣工，主要收入来源于宁波，不应按照上海市城镇常住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适用“优者危险负担”原则的前提是各方当事人均无过错。涉案事故中，受害人陈小军自身具有重大过错，而姚艾军没有任何过错且已尽了最大注意义务，不应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上诉人龙之旅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改判姚艾军赔偿陈显军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18,939.25元，并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改判龙之旅公司不承担本案连带付款责任或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龙之旅公司之外的其他各方当事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明显不当。1、涉案大客车年检合格，并不存在任何不符合安全驾驶的缺陷。一审法院在未认定龙之旅公司存在任何过错的情况下，判决龙之旅公司对姚艾军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机动车在租赁、借用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的，所有人承担的是与其过错程度相当的赔偿责任，而非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龙之旅公司对姚艾军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显系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死亡赔偿金适用上海市城镇标准缺乏依据。陈显军虽然提供了受害人陈小平与宁波鄞州鑫钵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但并无其他有效证据足以证明陈小平在事故发生前已在上海市连续居住满一年，原审判决按照上海市城镇常住居民标准计算陈小平的死亡赔偿金缺乏依据。三、一审判决对涉案事故定责不当。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已经明确，事发路段全天禁止非机动车通行。而事发时，受害人陈小平恰恰驾驶非机动车在该路段行驶，存在明显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违法行为，理应承担涉案事故全部责任。在案的《司法鉴定检验书》已经明确排除大客车与电动两轮车发生过碰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龙之旅公司自认在涉案事故中只应承担不超过10%的无责赔偿。
上诉人人保太原分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人保太原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或只承担110,000元的赔偿责任。二、本案上诉费用由除人保太原分公司外的其余各方当事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事故经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交警支队责任调查认为，事故成因无法查清，因而不能认定是人保太原分公司承保的大客车承担责任，也就不应判决人保太原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对交强险没有进行分项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受害人陈小平在涉案事故中系当场死亡，并未发生任何医疗费用。即便是在交强险内承担责任，人保太原分公司至多也只应承担110,000元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陈显军辩称，同意人保太原分公司在110,000元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同意姚艾军与龙之旅公司的上诉请求，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韩华伟、南京久茂公司未做答辩。
陈显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姚艾军、龙之旅公司、南京久茂公司、韩华伟、人保太原分公司共同赔偿因陈小平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1,059,240元、丧葬费32,708.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06,888元、交通费3,273元、住宿费1,7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显军系受害人陈小平的父亲。2016年4月2日8时03分许，姚艾军驾驶车牌号为晋A6XX**大客车沿上海市中山东二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新开河路北侧约100米处时，车身右侧与受害人陈小平驾驶的电动车发生相擦，造成陈小平倒地后被大客车右后轮碾压致当场死亡。事故经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交通警察支队责任调查，鉴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一审期间，肇事大客车的实际车主韩华伟预付给陈显军10,000元。车牌号为晋A6XX**的涉案大客车在人保太原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肇事大客车的实际车主韩华伟挂靠于龙之旅公司，将车辆登记在龙之旅公司名下，并于2016年3月19日起将肇事大客车出租给南京久茂公司使用。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调查，因事故成因无法查清，遂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现机动车方均未能举证证明受害人陈小平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存有过错，故依法推定由机动车一方即驾驶人姚艾军作为侵权人对陈小平遭受的人身损害后果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因本案所涉车辆在人保太原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并在保险期间内，故人保太原分公司理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直接赔偿的责任。对超出保险项目或金额的部分，由姚艾军承担赔偿责任。龙之旅公司、韩华伟、南京久茂公司作为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以及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挂靠人和被挂靠人，应对姚艾军的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保太原分公司、南京久茂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系放弃自己的民事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判。就本案的赔偿范围，一审法院确定如下：一、关于死亡赔偿金，可适用上海市城镇居民标准结合受害人年龄来酌情计算核定，计1,059,240元；二、关于丧葬费，陈显军主张的金额也并无不当，可予准许，计32,708.50元；三、关于被扶养人陈显军(1955年3月8日出生)的生活费，陈显军主张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6,152元，应结合被扶养人年龄以及子女人数来核定，计153,444元；四、关于办理丧事的交通费、住宿费，考虑家属处理交通事故及丧葬事宜等，可对交通费、住宿费予以酌情核定，分别计为3,000元、1,000元；五、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交通事故的过错程度以及损害后果等因素并参照陈显军主张金额予以酌情核定，计为50,000元，陈显军请求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六、关于律师费，原审法院酌情核定为10,000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人保太原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显军交强险120,0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二、姚艾军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显军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律师费共计1,189,392.50元；三、龙之旅公司、韩华伟、南京久茂公司对姚艾军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韩华伟已预付的10,000元可予抵扣)。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974.40元，由陈显军负担1,390.40元、姚艾军、龙之旅公司、韩华伟、南京久茂公司共同负担16,584元。公告费560元，由南京久茂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显军针对龙之旅公司与人保太原分公司等关于受害人陈小平身前是否在上海生活、居住满一年的疑问，补充提交了陈小平与上海晓勍道具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及上海晓勍道具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据此证明陈小平自2014年9月1日就在上海工作、生活，直至事故发生时的2016年4月2日，已经超过一年。对此，龙之旅公司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认为，对《劳动合同》与“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仅有书面合同却无工资流水或签收证明，尚不足以证实受害人陈小平在上海具有经济收入，也无法达到其死亡赔偿金适用上海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的证明目的。人保太原分公司则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认为，陈小平与上海晓勍道具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从形式要件而言首先是复印件，应当提交原件；其次该《劳动合同》的期限自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8月30日止，而本案事故发生于2016年4月2日，即事发前《劳动合同》已经终止，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陈小平在涉案事故发生时已经离开上海晓勍道具有限公司，故上海晓勍道具有限公司开具的陈小平提前离职的“证明”与本案亦无关联性。本院对此认为，综合陈小平与上海晓勍道具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上海晓勍道具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陈小平与宁波市鄞州鑫钵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时间相互衔接，已经足以证明陈小平自2014年9月1日直至事发当日已在上海实际工作、生活超过一年。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1日，陈小平与上海晓勍道具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4年9月1日起至2015年8月30日止。后陈小平于2015年4月从上海晓勍道具有限公司提前离职。2015年4月14日，陈小平与宁波市鄞州鑫钵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经公司派遣至上海威仕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工作，合同期限自2015年4月14日起至2018年4月13日止。陈小平实际工作至本案事故发生当日。
复医[2016]车鉴字第658-C号《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痕迹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载明，可以排除悬挂“晋A6XX**”号牌大型普通客车(指姚艾军驾驶车辆)与悬挂“临时号牌XXXXXXX”电动两轮车(指受害人陈小平驾驶车辆)发生过碰撞或碰擦，但大客车右侧中部与电动车使用人陈小平发生碰擦并将其卷入车底碾压的形态可以形成。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查明的其余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引发的侵权纠纷。二审期间，上诉人姚艾军虽然提出上诉，但经本院传票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放弃了自己的民事权利，依法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对其在上诉状中提出的上诉请求，二审不再予以审理。
对于上诉人龙之旅公司就受害人陈小平能否采用上海市城镇常住居民标准核算死亡赔偿金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根据陈显军在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已经足以证明受害人陈小平身前在上海市已经连续工作、生活超过一年，可以采用上海市城镇常住居民标准核算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确定的死亡赔偿金数额并无不当。
对于上诉人龙之旅公司就其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其虽自述为肇事大客车的出租人，并称肇事大客车在事发前已经出租给南京久茂公司使用，但本院在案证据《客运车辆承租合同》显示，车辆租赁合同系南京久茂公司与案外人常起赟所签。龙之旅公司对此解释为常起赟是龙之旅公司的挂靠车主，系受公司委托与南京久茂公司签订《客运车辆承租合同》，但《客运车辆承租合同》中没有载明出租车辆的具体车牌号，尚无法证明肇事大客车就是出租车辆之一。根据现有在案证据，无法认定龙之旅公司与南京久茂公司就肇事大客车已经形成了车辆租赁合同关系。原审法院之所以判决龙之旅公司对姚艾军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对此所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龙之旅公司上诉还对于本案的事故责任划分提出异议，认为受害人陈小平自身存在过错，但龙之旅公司对此诉称未提供确凿的证据，二审法院对此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人保太原分公司提出的一审交强险赔偿数额计算有误，本院认为，受害人陈小平系当场身故，没有医疗费，二审中被上诉人陈显军也认可了该节事实，并同意人保太原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的赔偿总额应为110,000元。一审法院该项判决有误，二审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人保太原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二审予以支持。龙之旅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审无法支持。被上诉人韩华伟经本院依法传唤，没有到庭应诉，放弃了自己的民事权利，相应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1民初13429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陈显军人民币110,0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50,000元、死亡赔偿金人民币60,000元)；
四、姚艾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显军人民币1,189,392.50元(包括死亡赔偿金人民币999,240元、丧葬费人民币32,708.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人民币153,444元、交通费人民币3,000元、住宿费人民币1,000元、律师费人民币10,000元，扣除韩华伟在一审中预付的人民币10,00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974.40元，由陈显军负担人民币1,440.40元，姚艾军、山西龙之旅国际旅游有限公司、韩华伟、南京久茂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各负担人民币4,133.50元，公告费人民币560元由南京久茂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584.53元、公告费人民币300元，合计人民币16,884.53元由上诉人山西龙之旅国际旅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璐
代理审判员 鲍韵雯
代理审判员 汤佳岭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潘 喆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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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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