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6民终2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德衡人力资源股份有限公司（曾用名：烟台德衡人力资源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海港路29号。
法定代表人：乔巧，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文如，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积晓，山东鑫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宝东，男，1967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蓬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静波（系被上诉人王宝东之妻），住蓬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萍，山东蓬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宝东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德衡人力资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衡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蓬莱市人民法院（2017）鲁0684民初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衡公司上诉请求：⒈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宝东的诉讼请求；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宝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有意偏袒王宝东。一、德衡公司提交的《北奔王宝东工伤事故处理协议》及收条相互印证，能够证明王宝东收到了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审法院认为德衡公司主张已向王宝东支付了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证据不足错误。《北奔王宝东工伤事故处理协议》证明2015年3月16日德衡公司与王宝东就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数额、标准、支付时间及方式达成合意，即德衡公司于2015年3月16日以现金方式支付王宝东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3674.74元。收条则证明2015年3月16日王宝东收到了德衡公司支付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3674.70元。因此，该两份证据相互印证，不仅证明双方达成了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支付协议，而且证明德衡公司向王宝东支付了该笔款项，德衡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认定证据不足错误。二、一审庭审中德衡公司已就德衡公司向王宝东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3674.70元的具体经过、经手人员向法庭作了明确答复，一审法院认为德衡公司就付款的经手人、款项接收人及具体付款经过未能作明确说明错误。一审中德衡公司向法庭答复，2015年3月16日德衡公司与王宝东在德衡公司协商处理工伤赔偿事宜，双方约定按八级伤残标准以现金方式向王宝东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3674.70元，德衡公司的财务人员向王宝东支付该笔款项后，王宝东出具了收条。可见，一审时德衡公司已就付款经手人、款项接收人及具体付款经过作了明确说明，一审法院认为德衡公司未作明确说明错误，是在有意偏袒王宝东。三、现金支付和银行转账是众多支付方式中的两种，以何种方式支付由当事人协商确定，无论采取保种方式支付都合乎情理，一审法院认为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单独通过现金支付不符合常理错误。在工伤伤残等级鉴定之前，王宝东于2015年3月16日到德衡公司协商处理工伤事宜，当日双方达成《北奔王宝东工伤事故处理协议》，约定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德衡公司向社保机构申请，具体金额以社保基金给付为准。对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双方则同意以八级伤残于2015年3月16日以现金方式支付王宝东63674.70元。协议签订后，德衡公司的财务人员向王宝东支付了63674.70元，王宝东向德衡公司出具了收条。伤残等级鉴定之后，社保机构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打给了德衡公司，因王宝东在蓬莱，现金支付不方便，经沟通双方同意银行转账，于是德衡公司就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了后来的两笔款项。采取何种支付方式完全由当事人根据实际情况确定，不能以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是银行转账就推定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通过现金支付不符合常理。四、王宝东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在未收到任何款项的情况下向德衡公司出具收条，出具了收条就意味着王宝东已收到了德衡公司支付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3674.70元，王宝东主张未收到该笔款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宝东的这一观点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付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宝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法院限期德衡公司提交公司流水账以证实涉案款项是否支付给王宝东，但德衡公司在法院限期内未提交，应视为德衡公司举证不能，一审法院认定德衡公司证据不足正确。二、王宝东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足以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德衡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和2016年4月8日通过银行卡向王宝东支付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2052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0672.81元，并未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德衡公司主张2015年3月16日按八级伤残标准向王宝东现金支付了63674.70元与常理不符，该笔款项应由用人单位支付，而非社保基金支付，且王宝东是在2015年5月11日作出九级伤残的鉴定，此前就按八级标准给付不合常理，按八级标准计算其数额也不是63674.70元。请求二审法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王宝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德衡公司支付王宝东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2572元；⒉诉讼费用由德衡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衡公司为证实已向王宝东支付了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提交的证据为：⒈2015年3月16日王宝东在“收款人”处签字盖指纹的收条，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烟台德衡人力资源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捌级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人民币63674.70元”，证实王宝东收到了德衡公司支付的按八级伤残计算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⒉《北奔王宝东工伤事故处理协议》，该协议第五条约定“乙方（王宝东）已于2015年3月16日与甲方（德衡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以捌级伤残于2015年3月16日支付给乙方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捌级）人民币63674.70元，以现金形式支付的，乙方不需要另行签收，以本条款作为签收确认”，证实德衡公司以现金方式向王宝东支付了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王宝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称其在协议及收条上签字后并未收到德衡公司承诺支付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王宝东提交以下证据：⒈工伤认定决定书及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证实王宝东在德衡公司构成工伤，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九级；⒉王宝东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表及银行卡交易查询表，证实王宝东应德衡公司要求，为处理工伤赔偿事宜专门开通了建设银行的账户，德衡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和2016年4月8日通过该建行卡向王宝东转账支付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2052元及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0672.81元，并未向王宝东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称先打收条后付款是双方之间的惯例。德衡公司对工伤认定决定书及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无异议，认可2016年3月31日和2016年4月8日向王宝东转账支付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2052元及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30672.81元，否认双方之间有支付惯例，称即使这两笔款项通过转账支付，不排除现金支付了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对于德衡公司所称已向王宝东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现金63674.70元的具体经过、经手人员，经一审法院释明，德衡公司并未做出答复。另，德衡公司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亦未提交公司会计账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德衡公司是否已向王宝东支付了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做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德衡公司主张已向王宝东支付了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其应承担举证责任。德衡公司提交了协议及收条，主张通过现金支付，但对于付款的经手人、款项接收人及具体付款经过却未能作出明确说明，亦未在指定期间内提交公司会计账目证实已支付款项，故德衡公司主张已向王宝东支付了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证据不足，且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及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均通过转账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单独通过现金支付不符合常理，故对德衡公司主张不予采信。《山东省贯彻〈工伤保险条例〉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工伤职工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劳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以其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基础，支付本人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具体标准为：九级12个月……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所需资金，用人单位已经参加工伤保险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王宝东与德衡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时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4381.83元。德衡公司应向王宝东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2582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3日判决：限德衡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给付王宝东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258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德衡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在一审庭审中，德衡公司主张，德衡公司与王宝东签订《北奔王宝东工伤事故处理协议》后，德衡公司财务部门向王宝东支付了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3674.70元，并让王宝东出具了收条，对该笔款项可以在庭后提交公司账目，并表示回去落实具体支付人员。一审法院遂限期德衡公司提交账目，但德衡公司既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账目，也未回复一审法院付款人员的具体情况。
二审中，德衡公司主张，德衡公司支付王宝东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3674.70元，是德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乔巧从自己保险柜中拿的现金交给具体经办人公司行政部部长隋姜杰、薪资财务部长乔奇及财务人员姚文如，由经办人将款交给王宝东，按公司惯例，该笔款项应在王宝东工伤事宜全部处理完毕后做账，但王宝东工伤处理完毕已到了2016年4月，而2015年德衡公司开始筹备新三板上市，2015年底便已杀账，乔巧在2016年准备将该笔款项入账已不可能，所以账目上未记载该笔支出。德衡公司并主张一审中未提交账目的原因是款项未入账，对未向一审法院回复付款人员情况的原因表示不清楚。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德衡公司是否向王宝东支付了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3674.70元。首先，2015年3月16日德衡公司与王宝东签订的《北奔王宝东工伤事故处理协议》约定，双方协商一致以八级伤残于2015年3月16日支付给王宝东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3674.70元，以现金形式支付的，王宝东不需要另行签收，以本条款作为签收确认。根据该项约定所用言语的含义，其中“以现金形式支付的”约定，并非是对王宝东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确定的具体支付方式，只是王宝东对所付款项不需要另行签收、以该项约定作为签收确认的条件。也就是说，如果德衡公司以现金方式向王宝东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则王宝东不需要另行向德衡公司办理签收手续。但在双方签订《北奔王宝东工伤事故处理协议》当日，王宝东即向德衡公司出具了收到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3674.70元的收条。因此，根据双方的上述约定，可以认定王宝东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德衡公司不是以现金方式支付的。其次，德衡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表示，王宝东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是德衡公司的财务部门向王宝东支付的，并明确表示可以提供公司账目证实此次支付。但德衡公司在一审中既未能明确说明具体的经办人员，也未能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提交相关账目。二审中德衡公司又主张该笔款项是其法定代表人个人出资，将款交由公司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付给了王宝东，并主张此次付款未记入公司财务账目。德衡公司关于款项来源的主张在本案一、二审中的陈述明显不一致，且二审中关于其法定代表人个人出资支付、但未记入公司账目的主张亦不符合常理。因此，综合本案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关于王宝东虽然向德衡公司出具了收到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63674.70元的收条，但实际德衡公司未向王宝东支付该笔款项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德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山东德衡人力资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守远
审判员 慈勤哲
审判员 衣振国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孙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