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3民终7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龙岩艺术陵园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柯庆容。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克军、曾辉，均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成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利东强，广东融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惠州龙岩艺术陵园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成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6）粤1303民初2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惠州龙岩艺术陵园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辉、被上诉人罗成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利东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惠州龙岩艺术陵园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6）粤1303民初2421号判决书，依法改判。
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因买卖合同纠纷而形成的诉讼。1996年8月15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购买了10个普通塔位南品，双方买卖证照齐全，手续完备，1997年6月27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申请普通塔位10位换为豪华塔位5位。2016年8月10日向被上诉人提起了诉讼，这是本案的简要事实经过．这是不争之事实。
但是原审在适用法律方面发生严重偏差!原审适用的政策法律的主要依据是民政部于1997年5月四日针对上诉人（即原唐京公司）颁布的（1997）97号民事函。该函是判断上诉人与客户之间商品买卖是否有效的分水岭，97号民事函于1997午5月29日颁布，之前的商品买卖是否有效该文并没有明确，而且该文没有朔及力。另外该文颁布之前的相关殡葬法律法规对墓（塔）位的买卖也无禁止性规定。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买卖行为，即被上诉人买了10个商品，此行为发生在1996年8月15日，即在97号民事函颁布之前发生的法律行为，所以原审不顾当时法律真空，部分青红皂白，不顾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采取一刀切的办法不论数量一律认定买卖无效是错误的!
原审未结合过往原唐京（龙岩艺术陵园）案件三级法院审判实践，武断地做出判决。上诉人（原唐京公司）与客户间的诉讼案件，曾经轰动一时，被社会所关注，从1996年至现在，每年都有大量案件发生，时至今日累计已超过二千件。对三级法院的审判结果，有驳回起诉的，有发回重审的，有依法改判的，有驳回再审申请的等等。但是对于（97）号民事函的运用，十几年前三级法院曾派代表开过研讨会，并进行了统一认识（有惠州中院的判决书为依据），即97号文件5月29号颁布之前，发生的买卖行为即购买的商品超过4个部分无效，4个以内有效．因此，虽然时过境迁，但97号文件依然存在，并未撤销，三级法院针对上诉人的买卖纠纷案件己形成了历史的审判模式。即97号民事函颁布之前，只有超过4个部分才判决无效。
原审对上诉人的诉讼时效的答辩主张未作任何评价和论述。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实属不公。被上诉人在97号文颁布之前购买了10个商品，应当认定4个有效。为了保护上诉人自身的合法权益，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上诉的规定，特上诉于贵院，请求司法保护。
被上诉人罗成东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以及国务院《殡葬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规定，判决双方签订5个豪华塔位的两份《合同书》无效，正确适用了法律。被答辩人认为应当依据十几年前研讨会的认识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但是，研讨会的结果并给法律以及行政法规，甚至没有作为正式的文件下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第四条规定：民事裁判文书应当引用法律、法律解释或者司法解释。对于应当适用的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或者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可以直接引用。人民法院审判依据为法律、法律解释、司法解释以及行政法规，原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以及行政法规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其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答辩人提出的以及十几年前研讨会的认识作为法院判案依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关于法律适用的相关规定，如法院适用该研讨会的结论作为判决依据，违背了“以法律为依据”的诉讼原则。因此，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本案原被告双方于1997年7月20日签订的《合同书》无效，且合同签订时间在1997年5月29日民政部下发(1997)97号民事函后，因此，原告购买的的5个豪华型塔位的行为均属于无效，原被告双方应当履行全部的退还义务。
1996年8月15日，原告在被告深圳销售点以51000元的价格从被告处购买普通型塔位10个，且原被告又于1997年7月20日约定，解除普通型塔位购买合同关系，重新签订豪华型塔位购买合同。原被告双方于1997年7月20日签订《合同书》，且被告向原告发放《惠阳唐京灵塔园永久使用证明书》。因此，原被告双方的“豪华贵族型塔位”购买合同关系系于1997年7月20日成立。被告虽然具有对外销售灵塔位的资格，但是国家民政部针对唐京公司跨地域销售灵塔位的行为于1997年5月29日下发了(1997)97号民事函明确指出唐京灵塔园的骨灰格位不能当作一般商品进行交易，购买者本人不得私自转让、买卖与赠与，要求唐京公司立即停止预售骨灰格位的活动，今后应根据当事人提供使用的火化证明或骨灰(骨殖)办理购买和使用手续。因此，被告在明知唐京灵塔园的骨灰格位不能当作一般商品交易，仍宣传购买灵塔位是一种新的投资方式，可以自由买卖、转让和赠与，并可从中赚取高额利润，使得原告在轻信被告宣传的情况下签订买卖合同。且5个豪华型购买合同双方的签订时间为1997年7月20日，《合同书》在1997年5月29日国务院发函之后签订，双方达成的5个豪华型购买合同均属无效。因此，原告应当将所有5个豪华型塔位使用证明书及两份合同书均退还给被告，而被告应当退还原告全部塔位购买款51000元。
被上诉人罗成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5个豪华贵族型塔位《合同书》及《惠阳唐京灵塔园永久使用证明书》无效；二、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所支付的购买塔位款5100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款日止）；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8月1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订购申请单，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10位普通型骨灰塔位。1997年6月27日，原告向被告申请普通型塔位10位换为豪华塔位5位。1997年7月20日，原被告签订《合同书》两份，分别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豪华贵族型塔位2位、3位，编号分别为H1-04997、H1-04998、H1-04999、H1-05000、H1-05001。被告提交的证据《订购申请单》显示申请人罗成东的收款明细为全额现金5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国务院《殡葬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墓地是属于一种特殊的商品，不能自由买卖。被告虽然具有对外销售灵塔位的资格，但是国家民政部针对原告跨地域销售灵塔位的行为于1997年5月29日下发了（1997）97号民事函，明确指出唐京灵塔园的骨灰格位不能当作一般商品进行交易，购买者本人不得私自转让、买卖与赠与，要求原告立即停止预售骨灰格位的活动，今后应根据当事人提供使用的火化证明或骨灰（骨殖）办理购买和使用手续。由于民政部（1997）97号民事函下发以前，关于禁止此类灵塔位自由买卖和转让的规定并不明确，在相关管理法规滞后的情况下，从有利于殉葬改革和购买者使用灵塔格位为自用目的等实际情况，参照本院以往审理灵塔位系列案件，均认为界定购买4个以内的灵塔位为自用目的较为适宜，即在民政部1997年5月29日民事函下发以前，购买4个以内的灵塔位行为可以认定有效，1997年5月29日发布之后，除火化证明、死亡证明和购买者本人签署身后火化同意书以外，原告销售灵塔位的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民事行为。本案中，原告在1996年8月15日向被告购买普通型塔位10个，是在1997年5月29日之前购买，数额超过4个，双方交易行为应为无效。据此，原告诉请确认原、被告间买卖灵塔位的合同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原告请求确认《惠阳唐京灵塔永久使用证明书》无效，因该证明属于合同附随义务，不存在效力认定问题，在原被告之间买卖灵塔位合同无效时，原告将持有的5个豪华型塔位的使用证明书返还被告即可。原告请求被告返还灵塔位款项51000元并支付利息，被告不认可原告已付款，本院认为，虽然原告不能出具收据证明其已支付购买塔位款，但综合本案案情，本院认为原告已付清购买款更符合常理，理由是本案5个豪华塔位的合同书出具时间是1997年7月20日，是原告1996年8月15日向被告购买普通塔位10位的合同变更来的，两个合同前后时间相差将近一年，被告在未取得购买款情况下，直接向原告出具合同书，有悖市场常理，且被告提交的《订购申请单》也显示申请人罗成东的收款明细为全额现金51000元。综上，本院推定原告已付清购买款51000元。合同无效，原告请求被告返还购买款51000元，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利息，因原被告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原告对自身的损失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
一、确认原告罗成东与被告惠州龙岩艺术陵园开发有限公司于1997年7月20日签订的购买5个豪华塔位的两份《合同书》无效；
二、被告惠州龙岩艺术陵园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购买塔位款51000元给原告罗成东；
三、驳回原告罗成东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76元减半收取即538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惠州市龙岩艺术陵园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买卖行为的效力问题；（二）、诉讼时效问题。
此类案件属于历史遗留问题，根据司法实践，惠州地区对此形成了成型的处理规则，基于同案同判的原则，本案应当遵守。即在1997年5月29日民政部(1997)97号民事函发布之前，关于禁止此类灵塔格位自由买卖和转让的规定并不明确，在相关管理法规滞后的情况下，为了促进上诉人今后的正常运转，最大可能地保护广大客户的利益，以及从有利于殡葬改革和购买者使用灵塔格位的可能性出发，界定客户购买四个灵塔格位为自用目的灵塔格位为自用目的而认可其购买行为符合实际情况。即在民政部1997年5月29日民事函(1997)97号文件下发之前，除购买者有火化证明、死亡证明和购买者本人签署的身后火化同意书以及购买者购买四个以内的灵塔格位的行为可认定有效外，其他购买的行为认定为无效民事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罗成东最终购买5个豪华型《合同书》的签订时间为1997年7月20日，在1997年5月29日民事函(1997)97号之后，因此，双方的买卖行为应认定为无效。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无效或者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一方。故上诉人龙岩公司应将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灵塔格位款返还给被上诉人罗成东，被上诉人罗成东也应将灵塔格位使用证明书返还给被上诉人龙岩公司。依据法律规定，无效民事行为自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在订立合同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应从侵害时起2年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合同如约定有履行期限的，视为履行期满日起知道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从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本案中，被上诉人罗成东的丈夫黄锦标支付价款之后，并未选定格位，即合同未履行完毕，应从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开始计算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惠州市龙岩艺术陵园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6元，由上诉人惠州市龙岩艺术陵园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巍
审判员 徐 国 华
审判员 陈 金 升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詹颖（兼）
林楚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