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再33号
抗诉机关：云南省人民检察院。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美云，女，汉族，1951年10月3日出生，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食品公司退休职工，住云南省昆明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政府大观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富春街*号。
负责人：李进安，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禹、王剑，云南弘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昆明新村钢球厂。
法定代表人：赵桂仙，厂长。
再审申请人王美云因与被申请人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政府大观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大观街道办事处）、昆明新村钢球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昆民再终74号民事判决，向云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请再审。2016年3月7日云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云检民（行）监【2015】53000000078号民事抗诉书，提请本院依法再审；2016年6月6日本院作出（2016）云民抗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于2017年5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美云，大观街道办事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禹、王剑到庭参加诉讼。昆明新村钢球厂经公告送达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昆民再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以新村钢球厂主管单位发生过变更、新村钢球厂与原新村办事处签订过两份合同、有两份收据名目为承包费为由，认为“王美云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新村钢球厂与原新村办事处之间具有明确的开办及据此及缴纳管理费的关系”，属适用法律不当。新村钢球厂的工商登记材料、与原新村办事处签订的合同、交费收据形式上真实、合法，内容上能够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实原新村办事处是新村钢球厂的开办、主管单位，且收取了新村钢球厂31万元的管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城市街道办事处是否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街道办事处开办的企业具有法人资格的，街道办事处只在收取管理费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新村钢球厂向王美云所借16万元是用于购买变压器以方便生产，原新村办事处应在收取的管理费范围内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故王美云要求原新村办事处的权利义务继受主体大观办事处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由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得到支持。再审判决仅是对主管单位工商变更、原新村办事处与新村钢球厂签订的两份合同、新村办事处出具收据的证据作简单罗列，而未对各证据间的内在联系进行综合性、实质性分析，就直接得出“王美云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原新村钢球厂与原新村办事处之间具有明确的开办及据此交纳管理费的关系”及本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能够确认新村办事处在本案的借款合同关系中应承担民事责任”的结论。此系在证据锁链被割裂的前提下得出的结论，与本案事实及当事人之间建立的实际法律关系不符，属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人民检察院民事诉讼监督规则（试行）》第九十一条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王美云申请再审称，新村钢球厂向王美云借款，二审判决却确认是王寿安所借款项；原新村街道办事处与新村钢球厂之间是开办与管理关系，原新村街道办事处经整合为大观街道办事处，大观街道办事处应对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但是再审判决确认二者属承包关系，事实依据明显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和再审判决；2.判令大观街道办事处与昆明新村钢球厂连带清偿160000元债务及自2003年10月起至债务全部偿还之月的利息；3.由被申请人承担全部诉讼费。
大观街道办事处辩称，1.本案债权人为王美云，债务人为昆明新村钢球厂，大观街道办事处不是债务人也不是保证人，不是借贷关系的法律主体。2.本案中从未约定过由大观街道办事处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法律也未规定需要承担连带责任。3.新村办事处是否侵害钢球厂的财产属于侵权纠纷，与本案无关，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4.钢球厂与新村办事处是承包关系，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城市街道办事处是否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的适用条件，请求维持原判。
王美云于2005年11月23日向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观办事处、昆明新村钢球厂：1.清偿160000元债务及自2003年10月起至债务全部偿还之月的利息；2.承担诉讼费；3.对上述债务及诉讼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2月19日，昆明新村钢球厂向王美云借款160000元，同时约定，钢球厂每月向王美云支付利息1000元，借期两年。2001年7月29日双方将还款期限更改为2003年底，但至今该笔款项仍未归还。王美云认为导致新村钢球厂不能还款的原因是原五华区新村街道办事处恶意转移新村钢球厂的财产，故将现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政府大观街道办事处及新村钢球厂作为被告诉到法院。另查明，昆明新村钢球厂是集体所有制的独立核算企业，具备独立法人资格，至今仍未在工商部门注销登记。原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政府新村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原新村街道办事处）已于2004年10月30日整合为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政府大观街道办事处。一审判决：一、新村钢球厂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美云欠款160000元及利息（以每月1000元计算，从2003年10月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王美云的其余诉讼请求。
王美云不服一审判决，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责令大观办事处和新村钢球厂负连带责任，履行还款及利息，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二审确认的事实与一审确认的事实一致。二审认为：王寿安在承包新村钢球厂后，与新村办事处之间的关系是承包关系，钢球厂实行的是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经营模式，盈利归王寿安所有，亏损应当由王寿安负担，而王寿安向新村办事处交纳承包费并不是由新村办事处对王寿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王寿安与新村办事处之间的法律地位是平等的，王寿安缴纳的是承包费，而不是管理费，双方之间也不属于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因此，王美云提出的应当由新村办事处承担本案债务偿还责任的主张不符合上述规定，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新村办事处处置了钢球厂的财产是否就应当由新村办事处承担本案债务的偿还责任的问题，王美云可以根据事实和法律另行主张，并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再次，新村办事处被整合后，其相关的行政事务和法律责任均归属于现在的大观办事处，但是，由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能够确认新村办事处在本案的借款合同关系中应承担民事责任，大观办事处当然不应承担相应责任。王美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美云不服二审判决，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由大观办事处与新村钢球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由大观办事处与新村钢球厂承担诉讼费。2009年1月21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云高民申字第257号民事裁定，认为：对于钢球厂向王美云所借款项及利息，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再审申请人王美云起诉时以办事处侵害钢球厂合法财产为由，要求办事处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二审判决确认了该借款系王寿安整体承包钢球厂所借款项，判非所诉。综上，王美云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裁定：一、本案指令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执行。
2013年5月20日，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昆民再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该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确认的事实一致。该院再审认为：1.根据王美云起诉状列明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其系以与新村钢球厂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及新村钢球厂与原新村办事处之间可能存在的管理关系而提起诉讼，并非基于办事处侵害钢球厂合法财产而提起诉讼。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城市街道办事处是否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街道办事处开办的企业具有法人资格的，街道办事处只在收取管理费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王美云主张大观办事处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需举证证实新村钢球厂系原新村办事处开办，并向其交纳管理费。本案中，第一，新村钢球厂1993年9月20日《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的《开户申请》中虽有记载“我单位所办企业昆明新村钢球厂”、“主管单位”部分盖有“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政府新村街道办事处”印章，但1999年12月28日的《企业法人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中记载有“原主管五华区新村办事处属政府部门不能挂靠企业，所以现申请把原主管五华新村办事处变更为新村办事处第三产业办公室，原法人卓凯华变更为赵桂仙”；第二，1993年10月26日，原新村办事处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新村钢球厂签订了《昆明市新村科技开发部钢球车间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确定由甲方投入资金建设钢球生产设施一套，建厂及经营管理均发包给乙方负责执行”，承包形式“独立核算、自主经营、基数包干、超收分成”；1993年12月15日，双方又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每年（年初）应上交甲方管理费人民币肆万伍仟元整”；第三，在王美云提交的八份《云南省昆明市非行政事业型收款收据》中，1996年至1999年的六份收据名目虽为管理费，但1993年及2000年的两份收据名目却为承包费。综上，王美云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新村钢球厂与原新村办事处之间具有明确的开办及据此缴纳管理费的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城市街道办事处是否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仅规定“街道办事处只在收取管理费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未明确街道办事处承担责任的方式为连带责任。因此，王美云认为依据上述批复，应由承继原新村办事处行政事务和法律责任的大观办事处对新村钢球厂所欠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观点不能成立。原二审判决说理部分认为王寿安与新村办事处形成承包关系虽有不当，但认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能够确认新村办事处在本案的借款合同关系中应承担民事责任，并据此做出相应判决并无不当，再审予以维持。据此，判决：维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昆民五终字第291号民事判决。
再审庭审中，经征求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事实的意见,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1999年2月19日，昆明新村钢球厂向王美云借款160000元，同时约定，钢球厂每月向王美云支付利息1000元，借期两年。2001年7月29日双方将还款期限更改为2003年底，但至今该笔款项仍未归还。”的借款事实、借款人昆明新村钢球厂的主体资格情况、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政府新村街道办事处变更为大观街道办事处的事实均无异议，应当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昆明新村钢球厂的工商登记材料、与原新村办事处签订的合同、交费收据等进行了质证。王美云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认为新村办事处和新村钢球厂之间存在管理关系。大观街道办事处质证认为，对昆明新村钢球厂的工商登记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于关联性和合法性不予认可，认为钢球厂是一个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主经营的集体所有制企业，能够依法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1999年12月16日开办单位由“新村街道办事处”变更为“五华区新村街道办事处第三产业办公室”,并承认“五华区新村街道办事处第三产业办公室”是由“新村街道办事处”管理的下属部门。对31万元交费收据的证据三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其基础法律关系是一个承包关系，不是管理关系。本院认为，抗诉机关依法调取的昆明新村钢球厂的工商登记材料及王美云在一审、二审及再审中提交的新村钢球厂与原新村办事处签订的两份合同、八份交费收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应当予以确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和答辩意见，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一）原新村办事处是否是昆明新村钢球厂的主管单位或者开办单位？
本院认为：工商局备案的1993年9月20日《企业申请营业登记注册书》上的“主办单位”、同日委派卓恺华为钢球厂负责人的《企业负责人身份证明》上的“委派单位”、同日《企业法人房产场所使用证明》上的“证明单位”、10月16日钢球厂申报企业名称报告的“主管单位”、1993年10月18日申请刊刻钢球厂的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的“主管单位”、1993年10月20日申请开立钢球厂银行账户的“主管单位”均为“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政府新村街道办事处”，并加盖“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政府新村街道办事处”的公章；1993年9月20日新村街道办事处向五华区工商局出具的昆明新村钢球厂的经营场地在碧鸡关下华哨有800平方米，产权属于新村办事处所有、无偿提供给该厂使用的《证明》，加盖“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政府新村街道办事处”的公章；1993年9月23日《企业登记注册资金核（复）验明细表》上在“验证资金及核实资产状况的说明和意见”栏内备注“经核验注册资金7万元，由新村办事处投资”，并加盖有“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政府新村街道办事处”的公章和昆明市五华区审计事务所“同意签发资金信用证明”的审批意见。1999年12月28日《企业法人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上，申请把原主管五华新村办事处变更为新村办事处第三产业办公室，把法定代表人卓恺华变更为赵桂仙。上述工商登记材料足以证明新村街道办事处是昆明新村钢球厂的开办单位。
（二）原新村街道办事处是否收取开办企业昆明新村钢球厂的管理费？
本院认为：1993年10月26日，新村街道办事处与新村钢球厂签订一份《昆明市新村科技开发部钢球车间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由新村街道办事处投入资金建设钢球生产设备一套，经营管理发包给新村钢球厂负责执行”。1993年12月15日新村街道办事处与昆明新村钢球厂签订《协议书》，明确约定“新村街道办事处作为甲方投资资金15万元建设钢球生产设施一套，昆明新村钢球厂作为乙方负责建厂及经营管理，钢球厂的固定资产产权归新村街道办事处，昆明新村钢球厂每年年初应上交新村街道办事处管理费肆万伍仟元整，不得拖欠”。同时约定“承包期限：自签约之日起协议生效，十五年不变。”抗诉机关提出“两份合同的内容，符合特殊经济时代背景下乡镇政府部门开办集体所有制企业的法律特征，虽然均出现“承包”提法，但新村办事处与新村钢球厂实际建立的是典型的开办与被开办、主管与被主管的关系，并未建立承包合同关系。”的抗诉理由成立，原再审判决仅以表面出现的“承包”字样和“独立核算、自主经营、基数包干、超收分成”的承包形式就认定“王美云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原新村钢球厂与原新村办事处之间具有明确的开办及据此交纳管理费的关系”明显不当，应当予以纠正。由此，1993年至2000年昆明新村钢球厂向新村街道办事处缴纳费用共计31万元，其中1994年至1999年的收款收据均写为“管理费”、小计27万元，1993年、2000年的收款收据均写为“承包费”，小计4万元。抗诉机关提出“其中4万元的收据名目写为承包费，并不能导致双方法律关系发生变更”的理由成立，故新村办事处收取的31万元费用性质均为管理费。
（三）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政府大观街道办事处（原新村办事处）是否应当在收取管理费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发生于1999年2月19日，当年新村办事处作为新村钢球厂的开办主管单位的关系仍存在，1999年3月16日昆明新村钢球厂向新村街道办事处缴纳管理费45000元，虽然1999年12月28日经变更登记，把原主管五华新村办事处变更为新村办事处第三产业办公室，但是2000年4月27日仍是新村街道办事处收取的相应费用，第三产业办公室也属于新村街道办事处管理，因此，对于1999年新村钢球厂遗留至今尚欠王美云的债务16万元本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城市街道办事处是否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街道办事处开办的企业具有法人资格的，街道办事处只在收取管理费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新村街道办事处应当在收取管理费31万元的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
2006年12月8日昆明市西山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西工商处字（2006）第57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昆明新村钢球厂2004年3月15日至2006年6月30日未向登记机关报送年检材料，也未申请延期年检，没有参加2003、2004、2005年的年度检验为由，吊销了该厂的营业执照。吊销营业执照的法人，未被注销的，其法人资格仍存在。这一事实不影响王美云向新村办事处的权利义务继受主体大观街道办事处主张民事权利。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王美云要求大观办事处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云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有理，应当得到支持。昆明中院再审判决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能够确认新村办事处在本案的借款合同关系中应承担民事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昆民再终74号民事判决、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昆民五终字第291号民事判决和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06）五法北民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
二、由昆明新村钢球厂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美云欠款160000元及利息（以每月1000元计算，从2003年10月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
三、由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政府大观街道办事处在收取管理费31万元范围内对昆明新村钢球厂所欠王美云的前项债务承担民事责任。
四、驳回王美云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110元由昆明新村钢球厂和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政府大观街道办事处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履行义务人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书，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洪一军
审判员 唐美泉
审判员 刘晓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胡 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