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2民终55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丹东商诺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丹东市滨江中路66号17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李晓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辽宁泰庆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连创制钢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滦县响嘡镇东新庄子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223674650798N
法定代表人：吴振国，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昭，男，1986年1月18日生，汉族，该公司职工，现住河北省唐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英，河北庞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丹东商诺贸易有限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县人民法院（2017）冀0223民初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3日，原告丹东商诺贸易有限公司作为需方，被告唐山连创制钢科技有限公司作为供方，双方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1、原告从被告处购买规格型号为40*60*2.0的方矩管46吨、支数2622支、单价2935元/吨，金额为135010元；购买规格型号为60*120*3.5的方矩管67.4吨、支数1197支、单价2895元/吨，金额为195123元；购买规格型号为50*100*3.0的方矩管8.7吨、支数212支、单价2895元/吨，金额为25186.5元；以上三种型号方矩管的总价款为355319.5元；2、运输方式：需方自提，或者供方代办运输，费用由需方支付；3、结算方式：30%定金，其余出数办款；4、违约责任：按合同法执行；5、此合同供方、需方、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手写签名或盖章后生效；6、传真件与原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同日，原告丹东商诺贸易有限公司将上述合同约定的定金106595元即合同总价款的30%以网上银行转账的形式支付给被告唐山连创制钢科技有限公司。2014年11月7日，原告丹东商诺贸易有限公司作为需方，被告唐山连创制钢科技有限公司作为供方，双方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1、原告从被告处购买规格型号为50*100*3.0的方矩管8.6吨、支数212支、含税单价2895元/吨，金额合计为：24897元；2、运输方式：需方自提，或者供方代办运输，费用由需方支付；3、结算方式：电汇预付定金30%，其余装车打款；4、违约责任：按合同法执行；5、此合同供方、需方、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手写签名或盖章后生效；6、传真件与原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4年11月8日，原告丹东商诺贸易有限公司以自提方式从被告唐山市连创制钢科技有限公司提取型号为50*100*3.0的方矩管8.6吨，被告唐山市连创制钢科技有限公司为原告出具了发货单，写明原告提取的方矩管规格型号为50*100*3.0，重量为8.6吨，含税单价为2895元/吨，含税金额合计为24897元。原告从其交付的2014年11月3日《产品购销合同》的定金106595元中抵扣24897元用于支付该笔货款。2014年11月28日，被告唐山市连创制钢科技有限公为原告丹东商诺贸易有限公司开具规格型号为100*50*3.0、数量为8.6吨、金额为24897元的方管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6年11月25日，原告丹东商诺贸易有限公司通过传真方式向被告唐山连创制钢科技有限公司发出《通知函》，要求被告在收到《通知函》之日起三日内履行双方于2014年11月3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的发货义务。2016年11月30日，原告丹东商诺贸易有限公司通过传真方式向被告唐山连创制钢科技有限公司发出《通知函》，要求被告在收到《通知函》之日起三日内履行双方于2014年11月3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的合同义务。2016年12月7日，原告丹东商诺贸易有限公司通过传真方式向被告唐山连创制钢科技有限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函》，通知被告自通知函发出之日起，解除双方于2014年11月3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并要求被告在收到本通知后三日内双倍返还定金及定金之外多余的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共涉及四个争议焦点：一、原告丹东商诺贸易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唐山连创制钢科技有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42127.8元是否符合有关定金罚则的规定。1、定金作为一种债的担保方式，是指合同当事人为确保合同的履行，约定由一方在合同未履行前于应行给付数额内预先支付另一方一定数额金钱的担保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均规定了定金担保及定金罚则，即”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定金一般情况下具有证约效力、预先给付和抵销效力、担保效力。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定金合同除应当具备合同有效成立的一般条件外，还须具备有定金的实际支付、主合同有效、定金数额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等必要条件。2、本案原告丹东商诺贸易有限公司混淆了定金和预付款的法律性质。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定金的数额不得超过主合同金额的20％，该法条的法律意义在于一方依据合同规定向另一方主张定金违约时，支持主合同金额20％的定金部分，而不是说合同中不得约定超过总价款20%的定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20％的，超过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旨在避免适用定金罚则主张违约责任时的惩罚过于严厉。对当事人在合同中将支付定金作为对方履行义务前提的，人民法院则不予干涉，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而当买方未支付定金或支付的定金低于约定数额的，卖方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履行交货义务。但卖方不能要求法院判令买方支付剩余的定金，否则将与定金合同的实践性相矛盾。同时，当适用定金罚则时，只能以合同价款的20％为限进行计算。本案中，依据2014年11月3日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先支付合同项下定金106595元是原告丹东商诺贸易有限公司的合同义务，也是被告唐山连创制钢科技有限公司履行交货义务的前提。但原告已从其交付的定金106595元中抵扣了2014年11月7日《产品购销合同》的货款24897元，故对于2014年11月3日的《产品购销合同》而言，原告所支付的定金数额已经不符合合同约定。原告要求被告履行交货义务，但其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全部”定金”(准确地说，超过货款20％的部分性质只是预付款，没有定金的功能)，被告可以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履行交货义务。综上，原告未完全履行足额支付定金的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其主张被告因未交货而存在违约行为，没有事实依据，其据此要求被告返还已经交付的双倍定金142127.8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原告丹东商诺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请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因原、被告于2014年11月3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并未约定具体的履行期限，属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情形，故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而原、被告双方一直未能就供货和提货的履行期限达成一致，原告于2016年11月25日、2016年11月30日又以书面通知函的方式要求被告履行供货义务，故原告丹东商诺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请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三、原告丹东商诺贸易有限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于2014年11月3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的主张是否成立，以及合同解除后双方应如何分配后续的权利义务。1、合同解除是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终止的法定情形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的条件主要有以下几种：（1）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2）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3）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4）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5）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因诉争合同的具体履行期限不明确，同时受钢材价格涨落的影响，原、被告双方自2014年11月3日签订买卖合同至今时隔两年之久仍未能就合同的履行达成补充协议，双方在合理期限内均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致使双方的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且原告在2016年12月7日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函，通知已经到达被告，因此合同解除的法定事由成立，本院据此判令依法解除原、被告之间于2014年11月3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2、合同解除后对于双方后续的权利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造成合同解除的法定事由虽然是被告未按原告要求履行发货义务，但原告未完全履行足额支付定金的合同义务是被告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履行交货义务的诱因，对于合同解双方各自都有责任。因此，本院依照法律规定、结合案件事实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其按合同约定收取的抵扣货款24897元之后的剩余”定金”。四、原告丹东商诺贸易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唐山市连创制钢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自2016年12月10日起至完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152761.9元为基数、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是否合理。1、因本案原告丹东商诺贸易有限公司未依合同约定完全履行足额支付定金的合同义务构成违约，定金罚则不成立，故原告以152761.9元（即双倍返还定金142127.8元+返还定金剩余货款10634.1元）为基数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11月3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因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事由而依法解除，该合同解除的直接法律后果就是被告向原告返还其收取的抵扣货款后的剩余定金。根据民法法理中原物与孳息的原则，剩余定金与剩余定金的相应利息是原物与孳息的关系，在原、被告双方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剩余定金应当与剩余定金的相应利息适用同一法律规则。因此，合同解除后剩余定金被告应返还给原告，相应剩余定金的利息也应随之一并返还原告。故本院支持以剩余定金81698元为基数、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的利息部分。遂判决:一、解除原告丹东商诺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唐山连创制钢科技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3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二、被告唐山市连创制钢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丹东商诺贸易有限公司返还剩余定金81698元；三、被告唐山市连创制钢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丹东商诺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以本金81698元为基数、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6年12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原告丹东商诺贸易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8元，由被告唐山市连创制钢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97元，由原告丹东商诺贸易有限公司负担781元，在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交纳。
判后，丹东商诺贸易有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双方签署第二份《产品购销合同》时，已经协商一致，该份合同的货款从第一份《产品购销合同》中超出20%定金部分的预付款中扣除，扣除后视为第二份《产品购销合同》已经付款完毕，这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否则被上诉人不会给上诉人开具第二份合同的付款发票，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违约而判决不支持双倍返还定金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向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唐山连创制钢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对定金的适用与理由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2014年11月3日、2014年11月7日，上诉人丹东商诺贸易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唐山连创制钢科技有限公司分别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一份，上述两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理应履行相应义务。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依约支付了第一份合同定金义务，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已依约履行了支付第二份合同约定的定金义务，被上诉人依约提供了相应货物。上诉人虽主张双方已协商从第一份合同超出20%定金部分中扣除作为第二份合同的定金，但因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违约应支付双倍定金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55元，由上诉人丹东商诺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李建波
审判员徐万启
审判员刘群勇
二○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赵亚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