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4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时万丰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皇家新村玉河区35号。
法定代表人刘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辰，女，1991年4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马亮，男，1977年6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永臣，男，1968年8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聂义恩，男，1952年10月15日出生。
原审被告王俊，男，1974年2月19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金时万丰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时万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聂永臣、原审被告王俊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22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淑敏担任审判长，法官周熙娜、禹海波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时万丰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潘辰，被上诉人聂永臣之委托代理人聂义恩，原审被告王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聂永臣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6月，聂永臣在王俊处承包的金时万丰公司办公楼建设项目包清工。关于工程�，4-5月份结算表载明143883元，6-8月份结算表载明66818元，后来因为聂×的住院费60756.51元，上述款项王俊均应该支付给聂永臣。但王俊于2013年2月2日支付217100元，2013年2月5日用金时万丰公司的支票支付30000元，尚有24357元未付。故诉至法院，要求王俊支付人工费24357元，金时万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金时万丰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涉案工程项目的具体费用是由王俊和聂永臣协商结算，金时万丰公司没有参与，金时万丰公司只针对王俊，不对聂永臣负责，聂永臣与王俊之间的款项结算与金时万丰公司无关，故不同意聂永臣的诉讼请求。
王俊在一审中答辩称：工程款应该按照合同整体结算，涉案工程款王俊已经全部向聂永臣支付完毕，且因为施工过程中工人受伤，王俊还多出了钱，实际支付聂永臣款项共计300100元，王俊多支付的款项聂永臣应该返还给�俊。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位于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乡的建筑工程名称为于家务新厂办公楼及厂房基础建筑工程，发包方为金时万丰公司，协议名义上的乙方为北京京安达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安达公司），王俊系实际承包人和施工方，其于2011年11月15日借用京安达公司的名义同金时万丰公司签订了《于家务新厂办公楼及厂房建筑工程施工合同》。2012年4月25日，王俊作为甲方以其个人名义同聂永臣（乙方）签订《分包合同书》，双方约定：一、承包的范围和方式：乙方负责搭拆人工（小红砖0.4元每块，模板40元每平方米展开面积，钢筋13每平米每层面积，打混凝土13元每平方米，圈梁10元每米）。必须符合安全生产规则，文明施工要求。工期2012年4月25日至2012年5月10日完工。二、乙方必须确保甲方文明工地检查，如因工程质量问题而使甲方未达到文明�地，如果返工甲方有权对乙方进行经济处罚和照价赔偿。三、1.安全生产：在施工期间，必须服从甲方安全生产管理，遵守甲方规章制度和质量要求，配合甲方施工进度，在施工期间严格安全生产，增强自身保护意识，乙方在施工期间如违章造成的事故，由乙方自己负责与甲方无关。5.付款方式：完工后付清工程款（包质包量完工）时间为2012年6月1日前付清工程款。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庭审中，王俊与聂永臣对上述合同的实际履行时间有争议，但聂永臣举证了“万峰石材6-8月份工资表”，王俊举证了“万峰石材4-5月份结算表”及“万峰石材6-8月份工资表”，工资表及结算表上均有聂永臣及王俊的签名确认。其中“万峰石材4-5月份结算表”载明的数额为143883元，“万峰石材6-8月份工资表”载明的数额为66818元，共计210701元。聂永臣与王俊均确认：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人工费）总额为210701元。
另查，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施工人员聂×在从事施工工作时从脚手架上坠地受伤。后聂×就相关损失赔偿问题诉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5）通民初字第4246号民事判决，认为聂×系直接受雇于聂永臣，故聂永臣作为雇主，应对聂×在工作过程中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王俊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和施工方，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聂永臣，其应对聂永臣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金时万丰公司虽然与京安达公司签订《于家务新厂办公楼及厂房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但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在工程结算等方面均直接与王俊进行，万丰装饰公司对王俊系实际施工方和实际承包人是明知的，故金时万丰装饰公司作为发包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聂×作为具有一定工程建设工作经验的成年�，在工程建设过程中应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承担特定的注意义务，其未能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应对自己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法院酌定聂×承担20%的责任，聂永臣承担80%的责任，王俊和万丰装饰公司对聂永臣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责任。上述判决判令：除王俊已支付的医疗费60756.51外，聂永臣再赔偿聂×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3384.91元，王俊、金时万丰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驳回了聂×的其他诉讼请求。后聂永臣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5）三中民终字第1022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查，2013年2月2日，聂永臣向王俊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王俊工程款217100元（贰拾壹万柒仟壹百元）”。2013年2月5日，聂永臣�王俊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王俊人工费叁万元整”。庭审过程中，聂永臣与王俊均确认：2013年2月2日收条载明的工程款217100元包括了聂×的医疗费60756.51元。聂永臣认为该部分医疗费应该由王俊负担，不能算作已付的工程款，王俊对此不予认可，其认为聂×的损失应该由聂永臣和聂×自己负担，且217000元是聂永臣以工程款的名义收取的。
庭审过程中，王俊提交了聂永臣出具的收条两张，其中2012年9月8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王俊现金壹万叁仟元（13000元）”，另一张2012年9月29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王俊工程支票1张40000元（肆万元整）”。聂永臣对上述收条的真实性认可，但称上述款项与涉案工程款项无关，是双方西直河项目的工程款。王俊对聂永臣所称西直河工程项目的事实认可，但称该项目的款项已经即时结清，上述两张收条就是用于支付涉案工程款。
本案审理过程中，王俊称就其与金时万丰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结算问题而言，金时万丰公司尚有7万多元工程款未结算，金时万丰公司对此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金时万丰公司将涉案工程承包给王俊，王俊在承包该工程后，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聂永臣。聂永臣实际进行了分包工程项目的施工。聂永臣在完成相应的施工工作之后，理应获得相应的施工工程款。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工程款是否完全支付。对此法院认为：第一，根据生效判决的确认，王俊为聂×支付医疗费60756.51元，�审过程中，王俊自认聂永臣以工程款的名义收到的217100元包括了上述60756.51元医疗费，故上述60756.51元并非王俊实际支付聂永臣的工程款；第二，王俊称其多支付了涉案工程款，并提交了4张收条予以证明，但综合4张收条的形成时间及数额（2012年9月8日13000元；2012年9月29日40000元；2013年2月2日217100元；2013年2月5日30000元）来看，按照王俊的主张，截至2013年2月2日，其共计向聂永臣支付工程款270100（13000＋40000＋217100）元，该数额已经超过了其确认的涉案工程款总额210701元，但之后王俊又于2013年2月5日向聂永臣支付工程款（人工费）30000元，这与常理不符，且即使如王俊所称除医疗费60756.51元外，涉案工程款其也已经完全支付，根据核实，聂×的医疗费与涉案工程款的总额为271457.51（60756.51＋210701）元，而根据王俊提交的4张收条，总额为300100元，对于超出的数额，王俊未能给出合理解释。综合王俊自认的其与聂永臣之间还存在西直河项目工程的事实，法院对于王俊提交的2012年9月8日13000元收条和2012年9月29日40000元收条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聂永臣提出上述2张收条与涉案工程款无关的意见，法院予以采信。综上，经核算，王俊尚欠聂永臣工程款24357.51（210701-（217100-60756.51＋30000）］元未支付。现聂永臣要求王俊支付工程款24357元的请求合理，法院予以支持。金时万丰公司作为工程发包人应承担连带责任。王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出的聂×损失的负担问题，首先，生效判决已经认定聂×损失的数额和承担责任的主体；其次，对于生效判决认定王俊已经为聂×支付的60756.51元医疗费，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上述费用在王俊与聂永臣二者之间具体应由谁负担。如王俊有新证据证明上述聂×的医疗费应该最终由聂永臣负担，可以另案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王俊给付聂永臣工程款人民币二万四千三百五十七元；金时万丰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金时万丰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聂永臣要求金时万丰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金时万丰公司未直接与王俊建立承包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金时万丰公司就涉案工程与京安达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金时万丰公司为发包方，京安�公司为承包方，且合同明确约定王俊为京安达公司委派的项目经理。随后王俊代表京安达公司进行了劳务分包，由聂永臣组织工人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一审法院否定金时万丰公司与京安达公司之间的合同，认定金时万丰公司系与王俊直接建立承包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二、金时万丰公司并未欠付工程款，一审法院对该项事实未予查明。根据本案事实，金时万丰公司确有7万多元工程款项未与王俊结算，但该笔工程款系涉案工程的质保金。现金时万丰公司与王俊之间就该项工程存在多项质量争议，金时万丰公司因此产生的损失已高于该笔质保金数额，故金时万丰公司并未欠付工程款，一审法院无权判决金时万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聂永臣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金时万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称：京安达公司没有建筑施工资质，不具备施工资格；合同是金时万丰公司和王俊个人签订的，并没有京安达公司签字授权。对于金时万丰公司欠付王俊的工程款双方均确认并认可，且在二审举证期限内金时万丰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存在质量问题，故聂永臣对于金时万丰公司关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的上诉理由不认可。综上，请求驳回金时万丰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王俊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金时万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发表意见称：施工合同实际是金时万丰公司和王俊个人签订的，金时万丰公司应当承担相关的连带责任。王俊承包的是土建，而非装修，工程也不存在质量问题。
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金时万丰公司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是京安达公司对王俊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1月27日的委托书一份，用以证明合同是金时万丰公司是和京安达公司签订的。证据二是签署日期为2015年1月27日的维修清单一份，用以证明金时万丰公司与王俊存在工程质量方面的争议。
关于证据一，王俊认为这不是对签订合同的委托，是关于维修的委托，且与签订合同无关。虽然委托书上的公章是真的，但是其对于内容不认可。王俊认可证据二的真实性，但其表示签署时已过了质保期，是金时万丰公司强行让王俊签的，称其签了才能拿到二十多万元工程款。
聂永臣认为这二份证据已过了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关于证据一，聂永臣认为无法辨别其真实性，因为2015年工程已经结算完毕，从委托书出具时间来看，不是签合同时候的授权，故不认可证明目的。关于证据二，聂永臣表示不清楚其真实性，因为是王俊与金时万丰公司签订的，亦不认可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金时万丰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二份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证据�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1月27日，而本案涉案合同签署于2012年4月25日，故不能据此证明王俊是受京安达公司委托与金时万丰公司签订的合同。证据二的签署日期已经超过了双方约定的二年质保期，故无法证明金时万丰公司与王俊在质保期内确认过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因此，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纳。
经查，《于家务新厂办公楼及厂房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质保期二年，质保期自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算。涉案工程结算日期为2013年1月17日。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万峰石材4-5月份结算表、万峰石材6-8月份工资表、（2015）三中民终字第10226号民事判决书、4张收条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能否认定王俊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二是金时万丰公司是否欠付王俊工程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金时万丰公司虽然与京安达公司签订了《于家务新厂办公楼及厂房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但在工程施工过程中，金时万丰公司均直接与王俊进行工程结算，金时万丰公司对王俊系实际施工方和实际承包人是明知的，故一审认定金时万丰公司将涉案工程承包给王俊，并无不当。金时万丰公司否认王俊系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金时万丰公司否认欠付王俊工程款，认为金时万丰公司与王俊之间就该项工程存在多项质量争议，因此产生的损失已高于该笔质保金数额。对此，本院认为，因王俊对此不予认可，金时万丰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与王俊在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内就工程质量问题及具体的损失数额进行过确认，故本院对金时万丰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金时万丰公司作为发包人，其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责任。因金时万丰公司对聂永臣作为实际施工人及主张的工程款数额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判决金时万丰公司对聂永臣起诉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金时万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04元，由王俊、北京金时万丰装饰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08元，由北京金时万丰装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淑 敏
代理审判员 周 熙 娜
代理审判员 禹 海 波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黄晓宇书记员李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