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9民再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汤和平，男，195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恩平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杨正英，女，1962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恩平市，
汤和平、杨正英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启宣，广东君之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建玉，男，198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桂锦，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汤和平、杨正英因与被申请人吴建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粤09民终667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日作出（2017）粤民申164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汤和平、杨正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启宣、被申请人吴建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桂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汤和平、杨正英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排除不存在借贷关系的合理怀疑。（一）同一银行网点一次性取600万元现金，不符合交易习惯和银行业务规则。600万元的交付方式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交易过程未予查清。借据于2015年9月11日出具，而吴建玉于9月16日起诉，前后仅有5天时间，亦不合常理。借据出具之前，汤和平、杨正英尚欠吴建玉900万元本息未偿还且被吴建玉起诉法院，在此情形之下吴建玉仍向汤和平、杨正英提供借款有违常理。（二）本案涉非法债务，建议移送公安机关部门侦查。汤和平、杨正英的陈述、陈某、郑某等人的证言以及汤和平、杨正英的报警材料证明吴建玉以非法手段取得借据和银行取款单上的签名、捺印和备注。请求判决撤销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9民终667号民事判决，改判申请人汤和平、杨正英与被申请人吴建玉不存在借贷关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吴建玉答辩称，（一）本案借贷关系形成背景和缘由。我之前出借900万元给汤和平，是看到他有偿还能力，且其在广州有大量不动产，我已向法院提起诉讼且已查封了他相应的房产。本案借款是因汤和平在恩平市开发“惠福大厦商住楼”项目的土地证等相关证件抵押给了深圳的某公司，需将相关证件赎回才能完成该项目，汤和平提出向我借款并承诺待项目完成后第一时间把款项还清给我，因此我才同意将本案的借款出借给汤和平，借款是真实的。（二）我于2015年9月11日出借400万元，在2015年9月16日即起诉，是因为我将款项交给汤和平后，发现汤和平还有很多其他的债主，因此为了保障自己的权益，就马上提起了本案诉讼。（三）本案借款之所以现金方式所借，是因为汤和平有很多贷款，其很多银行账户已经被银行查封，如果以转账方式支付款项，汤和平是无法提取款项的，因此只能以现金方式交付，而且汤和平不想被银行营业大厅的摄像头拍摄到，因此提出在营业厅外进行款项的交付。（四）汤和平主张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目的纯粹是恶意逃避债务。（五）关于证人证言的问题，两位证人在一审、二审、再审时均未出庭接受质询，因此其证人证言不应予以采信。我的举证已达到高度盖然性，足以认定本案借款真实发生，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请求。
吴建玉于2015年9月16日向一审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汤和平、杨正英向原告吴建玉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40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电白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5年9月11日，汤和平分别向吴建玉借款两笔，每笔为人民币2000000元，并出具《借据》两张，两张《借据》的主要内容皆为：“本人汤和平因资金周转需要，现收到吴建玉(身份证号码：)以现金方式出借人民币2000000元，月利率5%。若发生纠纷，由出借人吴建玉所在地广东省电白区人民法院管辖。以此为据。借款人：汤和平，2015年9月11日。”立下借据后，原告从中国建设银行分四次各取出1200000元、800000元、1100000元、900000元现金并交付给被告，被告汤和平在上述取款凭条上分两次书写如下内容：“由于本人要求出借人交付现金，本人今已领取吴建玉从中国建设银行取出2000000元现金。汤和平，2015年9月11日。”现原告以被告欠款4000000元及利息为由诉至本院。原告吴建玉曾于2015年9月7日以汤和平、汤贤源、杨正英为被告，向本院起诉请求汤和平、汤贤源、杨正英归还借款9000000元及利息，本院于2015年10月21日作出（2015）茂电法民二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限汤和平、汤贤源、杨正英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天内清偿借款人民币9000000元及利息（其中借款人民币5000000元按照年利率6%计算，从2015年9月7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借款人民币4000000元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4年12月1日起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给吴建玉；如果汤和平、汤贤源、杨正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汤和平、汤贤源、杨正英负担。
另查明，案外人陈学桂曾于2015年9月7日以汤和平、汤贤源、杨正英为被告，向本院起诉请求汤和平、汤贤源、杨正英归还借款1000000元及利息，本院于2015年10月21日作出（2015）茂电法民二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限汤和平、汤贤源、杨正英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天内清偿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5年1月9日起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给陈学桂；如果汤和平、汤贤源、杨正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汤和平、汤贤源、杨正英负担。
又查明，被告汤和平、杨正英是夫妻关系。
电白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主张被告汤和平向其借款人民币4000000元，并为证明该事实向本院提交了《借据》、《中国建设银行取款凭条》、《取款凭条确认书》等证据，两被告抗辩认为双方没有真实的借贷关系，以及涉案《借据》、《中国建设银行取款凭条》、《取款凭条确认书》是被告汤和平在原告等人胁迫的情形下书写的，但两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两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且被告汤和平亦表示至庭审结束其仍未向公安机关报案，该做法显然与一般的生活常理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4000000并按年利率24%计算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汤和平、杨正英系夫妻关系，此借款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务，故对于原告诉请被告汤和平、杨正英共同清偿借款本金4000000元并支付利息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判决：一、限被告汤和平、杨正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借款本金4000000元给原告吴建玉；二、限被告汤和平、杨正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以本金40000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5年9月16日起计至还清上述欠款本金之日止的利息给原告吴建玉。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43800元，由被告汤和平、杨正英负担。
汤和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5)茂电法民一初字第598号民事判决，改判汤和平、杨正英与吴建玉不存在借贷关系，即驳回吴建玉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吴建玉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6年1月21日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凤阳派出所向原审法院出具《关于汤和平报被非法拘禁一案的办理情况说明》，内容为：“我所于2015年12月1日接到一报警人汤和平报警称于2015年9月1日被吴建玉、陈学桂、刘振强、朱志文四人胁持上车前往电白，并受威胁签下600万元借据及收条。由于事发时间距离报警人报警时间已过三个月，许多证据线索难以收集，民警当时要求报警人联系相关证人来所了解情况，过后也未有证人来所反映相关情况，且案件涉及民间债务纠纷，故现暂未对该案予以立案。特此说明。”2016年2月18日，汤和平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陈学桂在中国建设银行艺苑路分理处的取款监控视频及陈学桂62×××10账户2015年9月份的流水清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的规定，汤和平的申请并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且其申请调取的监控视频证明的目的是汤和平在2015年9月11日并不在吴建玉提取现金的中国建设银行大厅范围内，因吴建玉主张双方的交付地点并不在银行大厅，且也确认在2015年9月11日取款时，汤和平并不在银行大厅内，故汤和平的该申请与其待证目的无关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故本院对汤和平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的借款是否真实合法。汤和平上诉称本案的借款并不真实存在，汤和平并没有收到吴建玉出借的4000000元借款，且4000000元的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也不符合常理。但本院认为其上诉理由均不成立，理由有：1、汤和平对《借据》及在中国建设银行取款凭条的复印件上写下的收款说明为其本人出具没有异议，故本院对《借据》及中国建设银行取款凭条的复印件上写下的收款说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从《借据》的内容来看，双方对借款的出借方式明确表述为“以现金方式出借”，结合汤和平在中国建设银行取款凭条的复印件上写下的收款说明中“由于本人委托出借人交付现金，本人今已领取吴建玉从中国建设银行所取出的4000000现金”的表述，可以确定本案借款的交付方式为现金交付。3、汤和平诉称在2015年9月11日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才出具的《借据》及在中国建设银行取款凭条的复印件上写下的收款说明，但汤和平并没有及时向公安部门报案，而是在2015年12月1日才向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凤阳派出所报案，不符合常理。4、从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凤阳派出所出具的《关于汤和平报被非法拘禁一案的办理情况说明》来看，公安机关直到日前仍未对汤和平报称的被非法拘禁一案予以立案。因此，汤和平称是受到威胁才出具的《借据》及在中国建设银行取款凭条的复印件上写下的收款说明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吴建玉持汤和平向其出具的《借据》及汤和平在中国建设银行取款凭条的复印件上写下的收款说明起诉请求汤和平偿还借款，证据充分，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涉案的借款真实合法，并判决汤和平、杨正英偿还借款4000000元给吴建玉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汤和平向原审法院提交陈某、郑某的证人证言，从该两份证人证言的内容来看，无法证明与本案借款具有关联性，陈某、郑某也没有出庭作证，故本院对陈某、郑某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汤和平负担。
本院再审确认二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
另查明，（一）被申请人吴建玉和案外人陈学桂是广东润丰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股东，各持50%股份，公司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陈学桂为法定代表人。2015年9月11日，陈学桂从其个人银行帐户（卡号62×××10）转帐支付合计400万元给吴建玉（帐户卡号62×××24），吴建玉当天在中国建设银行广州市海珠区艺苑路分理处从该帐户现金支付合计400万元。（二）再审申请人汤和平个人的公司恩平市睿晟置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在恩平市开发“惠福大厦商住楼”项目，计划竣工日期为2015年5月，建筑施工合同造价3300多万元，该项目至今未完工。汤和平自认其在2015年期间负债超过1亿元，其中个人借款7000多万元。汤和平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分局立案侦查（现已逮捕）。（三）被申请人吴建玉和案外人陈学桂之前借款合计1000万元给再审申请人汤和平。陈学桂、吴建玉于2015年9月7日分别向电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电白区人民法院于同年9月9日前依法查封了汤和平相应标的的财产。（四）汤和平称其是于2015年9月11日上午11时左右在广州市海珠区被陈学桂、吴建玉等人胁持带往茂名市电白区，途中被强迫在《借据》上签名、按捺手印、书写收据，当天下午被带到电白区人民法院签领之前陈学桂、吴建玉分别起诉他的法律文书。但电白区人民法院（2015）茂电法民二初字第356号案卷宗证明汤和平于2015年9月14日到该院民二庭签收了该案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应诉通知书（包括为其妻子杨正英、儿子汤贤源代收）并录有《询问笔录》一份。（五）汤和平称其之前所借陈学桂、吴建玉的1000万元，每月已付清利息，且陈学桂、吴建玉于2015年9月7日起诉的利息请求也是要求从起诉之日起计算，汤和平陈述的内容与陈学桂、吴建玉的诉讼请求相吻合。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本案中，被申请人吴建玉提供了汤和平亲笔签名的《借据》和“收据”的原件，用于证明汤和平存在真实借贷法律关系，出借人吴建玉已完成了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依法调查了吴建玉当天在银行交易的记录，证明了吴建玉借贷现金来源真实。汤和平一方面承认《借据》和“收据”为其所签，另一方面却主张上述《借据》和“收据”是其在受到陈学桂、吴建玉等人威胁、胁迫、失去人身自由的情形下签署的，其没有收到借款，汤和平应当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对其如何受胁迫等情形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汤和平虽然提供了事发后2个多月且在吴建玉提起诉讼的情况下才向公安机关报警的回执及从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但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其应依法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另，汤和平称被申请人取款、借款交付方式和起诉时间不合常理。本院认为，银行客户现金支付大额款项需要预约即可；汤和平当时经济上有资金需求，且所欠债务较多，其要求交付现金是合常理的，且在大庭广众之中交易大额现金不合常理；吴建玉之前借给汤和平的款虽然未还，但利息逐月付清，且其已提起诉讼查封了汤和平相应财产，再出借资金给汤和平属于其经营上的选择，无可厚非；当事人借出资金后发现有风险，迅即起诉并查封债务人财产，合情合理，更不能以此证明《借据》和“收据”形成的违法性。
综上所述，本院（2016）粤09民终667号民事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汤和平、杨正英请求撤销该判决，改判申请人汤和平、杨正英与被申请人吴建玉不存在借贷关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粤09民终66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虹
审 判 员 张国桢
代理审判员 龙俊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邓夕茗
陈琦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