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95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白马王子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泉州市丰泽区。
法定代表人：蒋化书。
委托代理人：柳复荣，福建伟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剑伟，福建伟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合生元生物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罗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毓，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白马王子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马王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合生元生物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生元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2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马王子公司上请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合生元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我方运营的微信公众号“母婴视界会刊”系依法成立并用于宣传推广健康母婴用品的平台，长期专注于母婴用品的安全。为用户推荐健康的母婴产品、转载知名媒体的相关文章是该公众号的基本功能，发布涉案两篇文章属于其日常运营活动。2.根据我方在一审提交的公证书等证据材料，表明我方发布的涉案文章的全部内容均来源于新浪网、凤凰网、中国经济网、南方日报、中国经济周刊等知名媒体的报道，上述知名媒体也对合生元公司生产的合生元奶粉存在的问题提出强烈的质疑，揭露了合生元公司所销售的奶粉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导致消费者权益受损。我方的两篇涉案文章反映的均是客观事实，载明的内容与各大知名媒体的文章相一致，我方仅是文章的转载者，并无过错。即便我方作出主观评价或者评论，也是作为一家从事母婴健康的专业媒体的职业发声，履行的是公众参与产品监督的职责，而这些评价均不影响文章所要反映的主要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等相关规定，只要文章内容达到基本属实的程度，依法都不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因此我方的行为并不构成侵权。3.合生元公司在一审提交了《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质检总局关于公布第五批出入境检验检疫信用管理AA级企业名单的公告》两份证据，即便属实，也只能说明合生元公司销售的某批次奶粉经检测合格，仍然无法与本案存在直接的关联性。企业取得的资质无法表明产品必然合格，产品合格也不意味着消费者在使用过程中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也不足以否定涉案文章及相关新闻报道的真实性，一审不应当仅依靠该证据作出认定。4.鉴于涉案文章均来源于知名媒体的报道，为查明事实，厘清责任，本案必须追加相关传媒及文章作者等作为诉讼当事人。综上，我方认为产品质量与大众生活息息相关，合生元公司作为一家有一定知名度的奶粉企业，其经营行为也必须置于社会舆论监督之下，我方发布的涉案文章系履行自身工作职责，且文章来源合法、报道属实，系为督促合生元公司提高产品质量，并无违法之处。一审在合生元公司未尽举证责任，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显属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驳回合生元公司的诉讼请求。
合生元公司答辩称：白马王子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白马王子公司存在过错，侵犯了我方的名誉权。白马王子公司在不确定文章所写内容真实与否的情况下，不仅不加以核实反而进一步歪曲加工，涉案文章中存在多处凭空捏造的内容，诽谤、诋毁我方商业信誉、产品声誉，存在明显过错，已构成侵权。直接造成我方的社会评价降低和严重的人格损害，进而导致财产利益受损。白马王子公司的主营业务是从事婴幼儿奶粉及其他用品的销售和广告代理，其试图以此讹诈我方，获取利益，白马王子公司具有侵犯我方名誉的直接故意。2.转发信息也可能违法。白马王子公司在其所述的微信公众号中多次对不实报道进行歪曲加工，并对标题进行修改，肆意诋毁我方的商业信誉，成为谣言和不实信息的放大器，其行为明显构成侵权。
合生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白马王子公司停止侵权，删除涉诉文章；二、判令白马王子公司连续10日在其所运营的微信公众号“母婴视界会刊”（微信号为×××）及白马王子公司所在地主要报纸头版显著位置刊登道歉信；三、判令白马王子公司向合生元公司赔偿因名誉权遭受损害的经济损失5万元人民币；四、判令白马王子公司承担合生元公司为制止白马王子公司侵权产生的合理费用共计18500元（包括律师费15000元及公证费3500元）。白马王子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2日，白马王子公司在其注册经营的微信公众号“母婴视界会刊”刊载标题为《合生元奶粉品质再曝问题洋身份遭质疑》的文章，文章中包含“一个来自欧洲的、‘用心专注母婴营养与健康的’、‘研发高科技含量的’，声称‘把优越做成产品，把责任变成品质’为理念的洋品牌——合生元，频频出现违背理念、违背责任，甚至违背良心的事情。食品安全事故不断，同样合生元婴幼儿奶粉事故也是年年发生，请问：孩子的健康就可以这么不在意吗？”的开头语，并同时合并转载了来源于中国经济网、中国新闻网、东方网等标题为《合生元二段内发现有虫子奶粉安全遭质疑》、《多地合生元奶粉现黑虫及异物厂家称“正常现象”》、《合生元奶粉“腥臭”厂家只赔两倍因为没证据》等的文章。为固定证据，合生元公司申请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对白马王子公司公众号的相关网页进行浏览并打印网页内容，对涉案数据进行固定保全，合生元公司为此支出公证费2000元。
2017年2月15日，白马王子公司在其注册经营的微信公众号“母婴视界会刊”刊载标题为《合生元奶粉也不安全啊！孩子吃了腹泻不止》的文章，文章正文转载于华商网，文章报道称陕西宝鸡市某市民在给孩子喝了合生元牌金装2段奶粉后就拉肚子，且其与丈夫食用该奶粉后也发生了腹泻情况等内容。为固定证据，合生元公司申请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对白马王子公司公众号的相关网页进行浏览并打印网页内容，对涉案数据进行固定保全，合生元公司为此支出公证费1500元。
合生元公司发现白马王子公司的发帖行为后曾要求白马王子公司删除所发不实内容，并于2017年1月6日与白马王子公司法定代表人就删帖事项进行电话沟通，但并达成一致意见，合生元公司遂以白马王子公司的行为对其名誉构成侵权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合生元公司提供广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四份，证明合生元公司进口及销售的合生元婴儿配方奶粉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另提供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2016年第46号《质检总局关于公布第五批出入境检验检疫信用管理AA级企业名单的公告》内容，用于证明合生元公司经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认定为信用管理AA级企业。2017年4月12日合生元公司与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委托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代理合生元公司与福建省白马王子传媒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采用固定收费方式，律师代理费为15000元。合生元公司支付15000元律师费后，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出具发票给合生元公司收执。庭审中合生元公司确认涉案微信帖子已删除，并要求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以上事实有合生元公司主体资料、广州市南方公证处2017年2月9日出具的编号为（2017）粤广南方第001966号《公证书》及2017年5月5日出具的编号为（2017）粤广南方第028958号《公证书》、《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2016年第46号《质检总局关于公布第五批出入境检验检疫信用管理AA级企业名单的公告》、《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公证费发票、微信截屏，以及双方庭审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是名誉权纠纷，存在三个争议焦点：一、白马王子公司转发微信帖子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二、合生元公司请求承担责任的方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三、如何合理确定合生元公司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一、法人享有名誉权，白马王子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刊载标题《合生元奶粉品质再曝问题洋身份遭质疑》及《合生元奶粉也不安全啊！孩子吃了腹泻不止》的相关文章，虽然文章标明了来源，但白马王子公司未核实文章内容的真实性，且文章同时还包含了“一个来自欧洲的、‘用心专注母婴营养与健康的’、‘研发高科技含量的’，声称‘把优越做成产品，把责任变成品质’为理念的洋品牌——合生元，频频出现违背理念、违背责任，甚至违背良心的事情。食品安全事故不断，同样合生元婴幼儿奶粉事故也是年年发生，请问：孩子的健康就可以这么不在意吗？”等明显带有主观负面性的评价内容，白马王子公司虽然辩称该内容亦是转载，但是并未举证证明其出处，其文章内容足以损害公众对合生元公司产品质量的信赖，使该产品的社会评价降低。白马王子公司辩称合生元公司无法排除其产品存在质量缺陷的可能性，无法排除涉案文章报道的相关情况出现的可能性，故其不构成侵权，该抗辩理由并不成立。合生元公司已举证证明其产品具有合法的来源，且经过国家检验检疫部门检验合格，白马王子公司需提供证据证明合生元公司生产的产品确系存在质量问题，其转载涉案文章并进行评价的行为才不构成侵权，但是白马王子公司并未提供相关权威部门对合生元公司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的认定，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该院认为白马王子公司刊登涉案文章的行为构成侵权。二、前述已经认定白马王子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该院认为合生元公司请求白马王子公司承担责任的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因合生元公司庭审中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系对其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该院予以准许。白马王子公司应该就该微信帖子的刊载行为向合生元公司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关于赔礼道歉的方式，该院认为应与其侵权的方式、持续时间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且道歉文章的内容需先经该院审核，因此该院确定白马王子公司在其经营的微信公众号上连续10日发表相关的赔礼道歉文章。合生元公司还要求白马王子公司在白马王子公司所在地主要报纸头版显著位置刊登道歉信，但白马王子公司并未在其所在地的报纸上刊载侵权文章，故合生元公司的该诉求与白马王子公司的侵权方式及影响范围不相当，该院不予支持。三、合生元公司作为被侵权人，应对侵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举证责任。但诉讼中合生元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公司经营因白马王子公司的发帖行为造成了多大的经济损失。合生元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公证费用3500元，律师费15000元，该费用属于合生元公司的维权成本，且金额合理，该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白马王子公司应当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微信公众号“母婴视界会刊”（微信号为×××）上连续10日发表关于标题《合生元奶粉品质再曝问题洋身份遭质疑》及《合生元奶粉也不安全啊！孩子吃了腹泻不止》的文章侵权的道歉文章，道歉文章的内容需先经该院审核；二、白马王子公司应当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合生元公司赔偿18500元；三、驳回合生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0元，由白马王子公司负担。
二审中，白马王子公司提出合生元公司已被注销。合生元公司辩称，白马王子公司所述不实，合生元公司仍在正常经营。合生元公司提交了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营业执照复印件。本院登录营业执照上载明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网址：http//cri.gz.gov.cn，查明广州市合生元生物制品有限公司目前为开业状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采取诽谤、诋毁等手段，损害公众对经营主体的信赖，降低其产品或者服务的社会评价，应承担侵权责任。白马王子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刊登的相关文章，对合生元公司的产品进行贬损及负面评价，降低了其产品及服务的社会评价。但白马王子公司并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合生元公司的相关产品存在文章所涉质量问题，且文章内容真实性也未经核实。一审认定白马王子公司刊登涉案文章的行为构成侵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白马王子公司要求追加相关传媒及文章作者为本案当事人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白马王子公司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证据其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对白马王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福建省白马王子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蕾蕾
审判员 年 亚
审判员 魏 巍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曾凡峰
朱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