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09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腊梅，女，1977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敏，广东正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国芳，广东正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笑闹，男，1989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斌，广东法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腊梅因与上诉人陈笑闹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7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腊梅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陈笑闹向胡腊梅支付违约金1490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笑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胡腊梅与陈笑闹对合同《附件》第E条第5款第二项关于合同履行期限的约定清晰明确，且陈笑闹在《解除合同告知函》中对该期限的理解也予以自认，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述的对合同条款理解存在差异的问题。因此陈笑闹背离合同条款约定，要求胡腊梅提前履行支付首期款义务是为其解除合同做铺垫，主观过错明显，陈笑闹对自己的恶意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二）胡腊梅已经严格按照合同期限要求陈笑闹提供付款账号，但陈笑闹拒不提供，且拒绝转让房屋，导致胡腊梅付款不能，因此，胡腊梅不存在任何主观过错。陈笑闹在房价高涨的背景下，为了达到解除合同的目的，恶意违约在先，对此应承担违约责任。
针对胡腊梅的上诉，陈笑闹辩称，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陈笑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胡腊梅的诉讼请求；2.一审案件受理费计算错误，应予调整；本案诉讼费用由胡腊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买方垫资赎契”条款理解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二）在涉案房产交易过程中，胡腊梅未在合同约定及口头约定的期限内支付首期款，胡腊梅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不应支持。陈笑闹于2017年3月22日向银行申请提前还贷，银行于2017年4月6日通知陈笑闹提前还贷获批准（本月底或之前均可还贷，13日除外），而后陈笑闹通知胡腊梅及经纪方可以支付首期款。胡腊梅一直以款项未到位为由迟延付款，后双方约定于2017年4月20日支付首期款30万元，但胡腊梅又未能如期支付，截至2017年5月9日，胡腊梅仍未能支付首期款，且首期款至今未付。
针对陈笑闹的上诉，胡腊梅辩称，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胡腊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笑闹继续履行于2017年3月20日与胡腊梅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2.陈笑闹向胡腊梅支付违约金149000元，以上合共1639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陈笑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笑闹是位于佛山市顺德区伦教街道办事处荔村村委会南苑东路3号保利名苑X座X号房屋的所有权人（房屋建筑面积：130.96平方米）。
2017年3月20日，胡腊梅（买方）、陈笑闹（卖方）和佛山市美立方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经纪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及《附件》，其中《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买方购买卖方所有的上述房屋，物业成交价为149万元，本次交易产生的税费由买方负担；因买方或卖方违反本合同约定，如拒不配合提供交易所需资料或逾期办理交易、按揭等买卖相关手续、逾期交付房产、逾期支付房款等无故不履行本合同项下义务，则（1）逾期未超过十天的，违约方须按逾期每日总楼价的千分之一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2）逾期超过十天仍未履行的，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违约方承担定金责任（双倍返还定金或没收定金）或支付等额于总楼价百分之十的违约金。守约方应向违约方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已收之房款应于解除合同发出之日起五天内退还；（3）若守约方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的，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按每日总楼价的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合同未约定明确履行期限的，以守约方或经纪方发出敦促履行通知之日起五天为履行期限；该合同与任何在此之前任何一方在谈判中的声称、理解、承诺及协议不一致时，以本合同为准。买卖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与本合同具同等效力，不一致时以本合同为准。另外的《附件》，双方约定不适用A、B、C、D条款，适用E条款，其中“E涂销抵押后按揭付款”约定内容包括：1.部分定金10万元，买方在2017年3月20日前直接交付卖方；2.定金余款10万元，买方须在2017年4月10日前直接交付卖方；……5.（二）买方垫资赎契（买方垫资，代卖方银行办理提前还贷手续）（1）卖方同意在收取定金后30日内向抵押银行申请办理提前还贷手续；（2）买方同意在收到银行提前还贷通知后，在银行通知预约扣帐日或之前买方提取首期楼款（不含定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整转入卖方贷款账号内，银行到账后即视为卖方已收取相应楼款。
双方签订上述合同及附件后，胡腊梅于2017年3月20日向陈笑闹支付定金10万元，于2017年4月11日支付定金10万元。2017年4月6日，陈笑闹以微信通知胡腊梅及经纪方的工作人员钟木荣，因银行要求11号提前还贷，要求胡腊梅尽快给付30万元。此后，胡腊梅、陈笑闹对给付30万元的时间发生争议，胡腊梅认为最后付款时间应至“收取定金后30日内”。2017年5月10日，胡腊梅通过微信向陈笑闹表示可以转账30万元给陈笑闹，并要求陈笑闹提供还款账号，但陈笑闹在微信回复“胡小姐，我现在不卖了”。2017年5月25日，陈笑闹分别向胡腊梅及经纪方发出《解除合同告知函》，通知胡腊梅解除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此后，双方发生纠纷并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胡腊梅于2017年5月10日在其银行账户内在存款余额为6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胡腊梅和陈笑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约》及《附件》关于涉案房屋买卖事项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一是对于《附件》第E条第5款第二项的理解问题。该条款是对“买方垫资赎契”的约定内容，其中第（1）项为“卖方同意在收取定金后30日内向抵押银行申请办理提前还贷手续”，该约定明确了卖方履行义务的时间区间在“收取定金后30日内”；该款的第（2）项内容为“买方同意在收到银行提前还贷通知后，在银行通知预约扣帐日或之前买方提取首期楼款（不含定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整转入卖方贷款账号内，银行到账后即视为卖方已收取相应楼款”，根据上述第（1）项所明确的时间区间，将该项约定的买方履行义务的时间区间理解为与前款约定的时间区间一致，即买方向卖方支付30万元期限也在“收取定金后30日内”是合理的。首先，该款项的总起为“买方垫资赎契”，紧接第“（1）”部分约定了卖方先履行义务的时间区间为“收取定金后30日内”，第“（2）”部分并没有对上述时间区间作变更，故根据前后文理将“买方垫资赎契”的时间区间理解为“收取定金后30日内”是对条款的合理解释。其次，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均无法预见卖方在“收取定金后30日内”的哪一天才能完成办理提前还贷手续，故第（2）项约定的“银行通知预约扣账日”可能在“收取定金30日内”，也可能在“收取定金30日内”之后，即双方在签订合同时不能以无法预见之日作为买方履行义务的届满之日，否则将加重买方责任。再次，所谓“银行通知预约扣账日”仅仅代表银行预约的日期，并不是卖方办理提前还贷手续的唯一或最终之日，即使在该日期没有款项转入卖方账号内也不产生卖方需向银行承担违约责任的法律后果，在预约日期之后到账也不会产生银行拒绝卖方提前还贷或银行拒绝涂销抵押权的法律后果，即银行提示的预约日期并没有加重卖方的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在双方无法预见“银行通知预约扣账日”且不加重任一方责任的前提下，将上述条款中约定双方履行义务的期限均理解为“收取定金后30日内”既是条款的应有之义，且对买卖双方都是公平合理的。胡腊梅主张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继续履行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在《附件》中约定的定金余款的付款时间为2017年4月10日，如前所述，胡腊梅给付的首期楼款（不含定金）30万元的期限届满日应为2017年5月10日。胡腊梅在2017年5月10日向陈笑闹表达可以付款并要求陈笑闹提交银行账号，但遭陈笑闹拒绝，故不能视为胡腊梅迟延支付约定的30万元。陈笑闹的相关抗辩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胡腊梅不存在违约责任，陈笑闹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故一审法院确认陈笑闹作出的《解除合同告知函》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综上，胡腊梅要求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及《附件》，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陈笑闹是否应向胡腊梅支付违约金的问题。虽然一审法院认定陈笑闹应协助胡腊梅继续履行合同，但胡腊梅不能据此要求陈笑闹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因为，陈笑闹已履行了“卖方同意在收取定金后30日内向抵押银行申请办理提前还贷手续”的合同义务，陈笑闹拒绝向胡腊梅提供银行账户的原因在于双方对合同条款理解的差异，系双方在订立合同时未认真磋商合同内容及未能就约定不明确的部分协议补充所造成，故双方对本案纠纷的产生均有过错。为此，一审法院对胡腊梅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陈笑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协助胡腊梅继续履行双方于2017年3月20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及《附件》；二、驳回胡腊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75.5元，由胡腊梅负担1345元，陈笑闹负担13430.5元。
本院二审期间，陈笑闹向本院提交《个人信贷业务要素变更申请表》复印件一份。胡腊梅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陈笑闹提交的证据加盖了“与原件核对相符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顺德伦教支行经办人：纪焕彬”印章，本院对陈笑闹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根据胡腊梅、陈笑闹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房地产买卖合同》应否继续履行；（二）陈笑闹应否向胡腊梅支付违约金。
关于涉案《房地产买卖合同》应否继续履行的问题。双方在涉案《房地产买卖合同》的《附件》中约定适用E条款，其中“E涂销抵押后按揭付款”第5点第二项约定：“买方垫资赎契（买方垫资，代卖方银行办理提前还贷手续）（1）卖方同意在收取定金后30日内向抵押银行申请办理提前还贷手续；（2）买方同意在收到银行提前还贷通知后，在银行通知预约扣帐日或之前买方提取首期楼款（不含定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整转入卖方贷款账号内，银行到账后即视为卖方已收取相应楼款。”根据上述约定，陈笑闹应先履行在收取定金后30日内向抵押银行申请办理提前还贷手续的合同义务，之后，胡腊梅应履行的合同义务是在收到银行提前还贷通知后，在银行通知预约扣帐日或之前提取首期楼款30万元转入陈笑闹贷款账号内。该合同条款并未约定胡腊梅履行合同义务的期限是收取定金后30日内。一审判决将上述条款中约定胡腊梅履行义务的期限理解为收取定金后30日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陈笑闹于2017年4月6日以微信方式通知胡腊梅以及经纪方工作人员钟木荣，因银行要求陈笑闹于2017年4月11号提前还贷，要求胡腊梅尽快给付30万元，但胡腊梅表示“现在手头上真的没有那么多钱”。之后陈笑闹多次催促胡腊梅支付首期款30万元，并于2017年5月2日微信胡腊梅“这个星期无论怎样你都要给我了。不然我这边要买房，没有房子了，那就麻烦了”，且陈笑闹最后还于2017年5月7日微信胡腊梅“胡姐，我约了银行周二要还款，千万拜托”，但胡腊梅截至陈笑闹所指的“周二”即2017年5月9日仍未向陈笑闹支付首期款30万元。根据上述合同约定以及《房地产买卖合同》关于“因买方或卖方违反本合同约定，如拒不配合提供交易所需资料或逾期办理交易、按揭等买卖相关手续、逾期交付房产、逾期支付房款等无故不履行本合同项下义务，则（1）逾期未超过十天的，违约方须按逾期每日总楼价的千分之一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2）逾期超过十天仍未履行的，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违约方承担定金责任（双倍返还定金或没收定金）或支付等额于总楼价百分之十的违约金”的约定，胡腊梅未按合同约定于2017年4月11日向陈笑闹支付首期款30万元，经陈笑闹多次催促胡腊梅仍未履行合同，胡腊梅的行为已构成违约。陈笑闹上诉主张胡腊梅构成违约，不同意涉案继续履行《房地产买卖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继续履行《房地产买卖合同》及《附件》，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陈笑闹上诉主张一审案件受理费计算有误，应予调整。经审查，一审案件受理费977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诉讼费用合计14775.5元。但一审判决认定案件受理费为14775.5元，即一审判决将案件受理费9775.5元和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并为案件受理费14775.5元，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陈笑闹的上诉请求，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陈笑闹应否向胡腊梅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中，胡腊梅构成违约，现有证据未能证明陈笑闹有违约行为，胡腊梅上诉主张陈笑闹应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胡腊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陈笑闹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750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胡腊梅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77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775.5元，由上诉人胡腊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490元，由上诉人胡腊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正坚
审判员 邱程辉
审判员 潘伟丹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何斯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