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8民终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汉源县益可食品厂，住所地四川省汉源县。
负责人：黄建明，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骁，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诸城市中泰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
法定代表人：郭树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国良，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波，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恒康食品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
法定代表人：兰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跃荣，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汉源县益可食品厂（以下简称益可食品厂）、诸城市中泰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恒康食品包装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康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汉源县人民法院(2015)汉民初字第1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益可食品厂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益可食品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汉源县益可食品厂“8.11”一般安全生产事故调查报告》未经质证，一审依据该报告对事故进行了责任划分；2.益可食品厂并无过错，一审对责任的划分无法律和事实依据；3.事故发生后益可食品厂已实际对死者进行了赔偿，法院应以此计算赔偿金额。
中泰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中泰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中泰公司产品质量合格，一审未查清事故原因；2.一审漏列了红贯公司为被告，无法查清责任；3.益可食品厂和恒康公司是合同的双方，应承担责任。中泰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恒康公司辩称：造成本案事故的原因是中泰公司生产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原判认定恒康公司负责设备的调试安装及技术指导工作，但未按照说明书要求进行安装调试，致使事故设备进油管管帽和螺纹口处于阻塞状态，与事实不符。恒康公司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益可食品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3740410.56元，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在恒康公司采购电加热夹层锅等生产设备一批，2015年8月11日18时许，原告在正常生产过程中，其中一台电加热导热油夹层锅发生爆炸引起火灾，导致原告工作人员毛海元、宋爱玲死亡，曹培耀、李永成受伤，厂房及设备损毁。原告共支出的上述人员的医药费、交通费及赔偿金等，其中毛海元999473元、宋爱玲988636元；曹培耀、李永成合计49704.80元，原告还将继续支出医药费、赔偿金400000元。原告财产损失及停产损失200余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8日，益可食品厂与恒康公司协商，由恒康公司为益可食品厂组织一套花椒油生产设备，双方认定中泰公司生产的立式电加热导热油夹层锅，于当日签订《购销合同》，益可食品厂购买含立式电加热导热油夹层锅3台在内的相关生产设备;恒康公司负责调试安装及技术指导，质量“三包”一年。后恒康公司与红贯公司口头约定，以红贯公司名义向中泰公司订购3台50**立式电加热导热油夹层锅，并于夹层锅到达成都红贯公司后进行转交。恒康公司法定代表人兰秦与红贯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淑华系夫妻关系。2014年4月2日，红贯公司与中泰公司签订了订购3台50**立式电加热导热油夹层锅的《加工定做合同》，约定单价每台100**元，货款共计30000元。2014年5月，中泰公司直发3台夹层锅到达红贯公司，由红贯公司转交恒康公司，恒康公司检查未发现明显质量问题，遂通知益可食品厂取货，恒康公司派员工钱辉军到益可食品厂协助指导安装调试设备。2014年7月，3号立式电加热导热油夹层锅出现升温速度缓慢故障，恒康公司派钱辉军与中泰公司维修人员张波到益可食品厂进行维修，维修后继续使用。
2015年8月11日，益可食品厂生产车间进行花椒油炼制时发生燃爆，将正在查看浸淋缸温度计的宋爱玲和毛海元重度烧烫伤，李永成右腿小腿骨被击伤，曹培耀被烫伤小腿。益可食品厂将伤者送往医院治疗，宋爱玲、毛海元于13日凌晨医治无效死亡。
汉源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对益可食品厂起火原因认定为：炼油车间内设备爆炸引燃可燃物发生火灾。2015年8月19日，益可食品厂、恒康公司、中泰公司共同委托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对电加热导热油夹层锅是否存在产品质量缺陷进行鉴定分析，该检测院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实物与设计图纸比较，实物夹层锅的注油口无注油系统装置，测温口的位置与设计图纸不一致，电加热管的布置结构不一致。原设计电加热管的金属管状轴向应垂直于注油口与备用口之间的轴向，而实物电加热管布置为电加热管的金属管状轴向平行于注油口与备用口之间的轴向。而由于注油口、备用口附近的不锈钢保温层未完全密封，可能导致油通过未密封部位渗透到锅体下端，而锅体下端有电加热管的端头及线路，油可能通过缝隙滴落在电源线上。事故夹层锅温控设定在340℃，技术图纸上显示电加热管每组功率为9kw,电加热管引出端附近也将形成高温，由于电加热管处存在漏油现象，在使用过程中由于油将逐渐被碳化，当端面形成的碳化层堆积到一定程度，可能会导致线路之间短路。当线路发生燃烧时，由于附近存在油，将会引起燃烧事故的发生。鉴定意见：1.所送检的夹层锅实物结构与设计图纸不一致；2.所送检的夹层锅电加热管装配处存在漏油现象，该夹层锅装配存在质量问题。
2016年1月29日，汉源县生产安全事故调查组办公室作出《汉源县益可食品厂“8.11”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认为，中泰公司生产的事故夹层锅（2号电热夹层锅）加热管装配处存在漏油现象，并在使用过程中逐渐碳化导致线路之间短路引燃漏油，同时因为作业环境升腾油分子浓度积聚，在遇到明火情况下引发爆燃现象，导致宋爱玲、毛海元重度烧伤，随后爆燃火焰引发连锁反应，引燃锅内清油、电器设施、电缆线路和塑胶窗户等可燃物，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中泰公司生产的电加热导热油夹层锅实物结构与设计图纸不一致，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之一。益可食品厂安全隐患排查治理工作不到位，没有按规定配备兼职安全管理人员，事故区域设备安设位置不合理，通风换气设备配备不足，导致事故区域油气积聚，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之一。恒康公司负责设备的调试安装及技术指导工作，但未按照《导热油式夹层锅说明书》中要求进行安装调试，致使事故设备进油管管帽和螺纹口处于阻塞状态，在加热使用过程中，夹套产生压力，加大油的泄漏，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之一。
益可食品厂为毛海元支付医疗费40968.44元、丧葬事宜支出1620元，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共赔偿死者家属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906800元。毛海元之母张琼珍，生于1938年2月4日，城镇居民，共生育有5个子女。为宋爱玲支付医疗费47237元、丧葬事宜支出26050元，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共赔偿死者家属丧葬费、工亡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906800元。宋爱玲之女陈瑾瑜，生于2010年5月8日，农村居民。
益可食品厂在毛海元、宋爱玲医治及办理丧葬事宜期间支付交通费及伙食费等共计74471元。
经鉴定，李永成的伤残等级为八级，后续医疗费预计为10000元，取内固定物期间住院及休息时间评定为40日，同时需一人护理20日。益可食品厂支付医疗费36101.05元、交通费158元、防褥疮垫及拐杖费190元、鉴定费1350元，并支付误工费、护理费、生活费等合计53654元。益可食品厂为曹培耀支付医疗费20450.07元、交通费463元，支付误工费、护理费、生活费等合计20620元。
益可食品厂委托四川雨城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其厂房和机器设备损失进行评估，结论：建（构）筑物的评估值为178200元，机器设备的评估值为75990.5元，合计254190.50元。该厂支出鉴定费19000元、评估费4000元。
益可食品厂的厂房系租用汉源县雅新汽车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场地建厂，租赁费用为每年50000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营业执照、身份信息、《加工定做合同》、《购销合同》、《火灾事故认定书》、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司法鉴定意见书》、汉源县生产安全事故调查组办公室作出的《汉源县益可食品厂“8.11”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赔偿协议》、死亡证明、医疗费票据、住院病历、出院病情证明书、交通费票据、收条、《伤残鉴定意见书》、《租赁厂房协议》、《资产评估报告书》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益可食品厂发生电热夹层锅漏油爆炸引燃可燃物引发火灾造成工人2死2伤以及其厂房、设备损毁的一般生产安全事故，根据事故调查报告及鉴定结论，此次事故系多方原因造成。中泰公司生产的事故夹层锅（2号电热夹层锅）加热管装配处存在漏油现象，并在使用过程中逐渐碳化，导致线路之间短路引燃漏油，并且该事故夹层锅实物结构与设计图纸不一致，未按图纸结构制造，也是引发安全事故的原因，因此被告中泰公司对该生产安全事故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原告益可食品厂日常安全隐患排查治理工作不到位，没有按规定配备兼职安全管理人员，且事故区域设备安设位置不合理，通风换气设备配备不足，导致事故区域油气积聚，作业环境升腾油分子浓度进一步增高，在遇到明火情况下引起燃爆，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因此应当承担该生产安全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恒康公司作为销售方依照购销合同负责设备的调试安装及技术指导工作，但未按照《导热油式夹层锅说明书》中要求进行安装调试，致使事故设备进油管管帽和螺纹口处于阻塞状态，在加热使用过程中，夹套产生压力，加大油的泄漏，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因此应当承担该生产安全事故的次要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对本次生产安全事故产生的损失，由被告中泰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原告益可食品厂、被告恒康公司各承担15%的赔偿责任。
本案相关损失为：毛海元，医疗费40968.44元、误工费420元、护理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营养费60元、交通费1800元、死亡赔偿金524100元、丧葬费2523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27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相关费用酌定5000元，共计667218.44元；宋爱玲，医疗费47237元、误工费420元、护理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营养费60元、交通费1800元、死亡赔偿金524100元、丧葬费2523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013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相关费用酌定5000元，共计714341.50元；李永成，医疗费36101.05元、误工费27860元、护理费17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80元、营养费3980元、交通费158元、防褥疮垫及拐杖费19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572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350元，共计263349.05元；曹培耀，医疗费20450.07元、误工费4900元、护理费3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700元、交通费463元，共计30713.07元；财产损失，建（构）筑物的评估值为178200元、机器设备的评估值为75990.50元，合计254190.50元，厂房租赁费酌定10000元、评估费4000元、鉴定费19000元，共计287190.50元。以上人身及财产损失共计1962812.56元。事故发生后，益可食品厂已为死者及伤者垫付了医疗费用并按与死者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给付了赔偿费用，故其向二被告进行追偿及要求二被告赔偿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具体金额根据事实和双方的过错确定为：益可食品厂的总损失1962812.56元，由中泰公司按责承担70%，即1373968.56元，由恒康公司按责承担15%，即294422元，剩余的15%，即294422元，由益可食品厂按责自行承担。益可食品厂已支付的赔偿款中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系自愿对死者及伤者的赔偿以及对死者家属的安抚，由其自行承担。主张的利息损失145088元属间接损失，惩罚性赔偿金1000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遂判决：一、原告汉源县益可食品厂因此次事故造成的人身及财产损失共计1962812.56元，由被告诸城市中泰机械有限公司按责承担赔偿70%，即1373968.56元，由被告四川恒康食品包装机械有限公司按责承担赔偿15%，即294422元，剩余的15%，即294422元，由原告汉源县益可食品厂按责自行承担；二、驳回原告汉源县益可食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中泰公司提交了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对该公司异议的回函和“用语含义”。经质证，益可食品厂认为回函不是新的证据，且真实性存疑。恒康公司亦认为不是新的证据，且不能改变鉴定意见的内容。本院认为，回函是鉴定机构对中泰公司的单方面答复，并不影响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采纳；对于“用语含义”，其来源不明，且非民事诉讼的法定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
（一）案涉产品是否存在缺陷，中泰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四川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检测院出具本案鉴定意见的鉴定人均有产品质量鉴定资格，其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信。根据该鉴定意见，中泰公司生产的夹层锅（2号电热夹层锅）实物结构与设计图纸不一致，加热管装配处存在漏油现象，装配存在质量问题。鉴定意见认为，由于加热管装配处存在漏油现象，在使用过程中逐渐碳化，可能会导致线路之间短路，当线路发生燃烧时，由于附近存在油，将会引起燃烧事故。因此，中泰公司生产的夹层锅存在危及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属于产品缺陷。汉源县生产安全事故调查组办公室作出的《汉源县益可食品厂“8.11”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进一步对发生事故的因果关系作了分析和认定，该夹层锅的质量问题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因此，原判关于产品生产者中泰公司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的认定恰当，中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益可食品厂是否有过错。汉源县法院将其依职权调取的《汉源县益可食品厂“8.11”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分别交由当事人质证，听取意见，虽然在质证程序上有瑕疵，但并未剥夺或限制当事人的质证和辩论权利。该调查报告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一审采信正确。根据该调查报告，益可食品厂日常安全隐患排查治理工作不到位，没有按规定配备兼职安全管理人员，且事故区域设备安设位置不合理，通风换气设备配备不足，导致事故区域油气积聚，作业环境升腾油分子浓度进一步增高，在遇到明火情况下引起燃爆，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恒康公司作为销售方依照购销合同负责设备的调试安装及技术指导工作，但未按照《导热油式夹层锅说明书》中要求进行安装调试，致使事故设备进油管管帽和螺纹口处于阻塞状态，在加热使用过程中，夹套产生压力，加大油的泄漏，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因此，原判关于产品销售者恒康公司和产品使用者益可食品厂承担次要责任的认定恰当，益可食品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赔偿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本案中，因中泰公司的产品缺陷造成了2人死亡2人受伤和益可食品厂的财产损失。人身损害赔偿的权利人是死者近亲属和伤者。在事故发生后，经协商益可食品厂与死者近亲属及伤者达成了赔偿协议并履行，益可食品厂代为履行后，依法对债务人即中泰公司或恒康公司享有追偿权。但是，该追偿权的范围应是侵权人向被侵权人的法定赔偿范围。原判根据法定的标准，认定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赔偿的项目和金额正确。益可食品厂提出按赔偿协议进行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益可食品厂和恒康公司签订了购买夹层锅的购销合同，其合同相对方是恒康公司，至于恒康公司通过何种渠道取得销售合同的标的物，并不能使该中间环节的经手者成为益可食品厂的合同相对方。因此，恒康公司所提应追加红贯公司为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76.16元，由上诉人诸城市中泰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6363元，汉源县益可食品厂负担7013.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勇
审 判 员 严 宏
审 判 员 刘海斌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刘 青
书 记 员 陈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