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20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玉琴，女，1952年2月2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田丰，北京金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占启，男，1950年3月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女，住北京市房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峰，男，1971年8月1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北京熙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玉琴因与被上诉人杨占启、张晓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12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玉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查明涉案房屋系我与杨占启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我表示对录音提出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在没有要求录音中人员出庭作证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录音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是错误的。张晓峰名下已经有两套住房，现再行购房违反了限购政策。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我对房屋有平等的支配权利，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房屋即被出售是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城市房屋管理法》明确规定共有权人没有书面签字的房屋买卖合同是无效的，而张晓峰明知我为房屋的共有人而与杨占启私自买卖该房屋是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买卖合同约定5年过户是不正常的，也是为了规避单位5年内不让上市的规定，且5年后上市也是需经单位同意的。综上，一审判决错误，应予改判。
杨占启辩称，我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判决结果均不同意，因周玉琴已经提起上诉故我未上诉。涉案买卖合同侵犯了周玉琴的合法权利。我与周玉琴经济独立，她并不了解房屋的收益情况。我出卖房屋时，周玉琴不在该房屋居住，也没有在现场。我对一审中的录音证据也是不认可的。我同意周玉琴的上诉请求。
张晓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周玉琴的上诉请求。我是通过中间人介绍购买的杨占启、周玉琴的房屋，支付了合理对价，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情节。我看房时周玉琴就在家中，我的购房款也是支付到周玉琴的银行卡中。我名下没有房屋，不存在没有购房资格的问题。录音为视听资料，真实有效。周玉琴恶意缠诉，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周玉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杨占启与张晓峰于2012年3月24日签订的管道局小区9号院5单元301室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张晓峰返还管道局小区9号院5单元301室的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玉琴与杨占启于1973年12月12日登记结婚，二人均系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管道北京输油气分公司（当事人习惯简称管道局，杨占启、张晓峰订立房屋买卖合同时，合同书中涉案房屋坐落也为管道局）职工，1997年单位分配房改房一套，面积76.78平方米，位于房山区房山某大街57号院9号楼5单元301室，系涉案房屋。该房产证的所有权人登记在杨占启名下，共有人栏目未填写共有人，产权证颁发日期是2010年1月16日。2012年3月24日，经李某介绍，杨占启与张晓峰订立了《房屋买卖合同》，杨占启将涉案房屋卖予张晓峰，房屋成交价50万元，符合当时市场价格。合同订立后，张晓峰按合同约定于2012年3月26日将首付款汇入周玉琴账户，并入住涉案房屋；2012年5月30日将剩余25万元汇入周玉琴账户后，杨占启将涉案房屋产权证及相关手续交予张晓峰。因涉案房屋系单位房改分房，该单位要求5年后方可上市交易，故双方在合同第五条约定：5年后双方共同到房屋权属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
另查，杨占启在向张晓峰出售涉案房屋时，与周玉琴夫妻关系正常，且一直在一起共同生活。
2017年，张晓峰要求杨占启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杨占启反悔。同年4月张晓峰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杨占启协助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后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张晓峰提交了给李某、高某录音的光盘及录音纸质记录一份，该录音内容主要证明了：杨占启卖给张晓峰房时，周玉琴知道详情并同意将涉案房屋卖予张晓峰的事实，杨占启认可录音中的声音是李某、高某本人，但不认可录音内容；周玉琴之委托代理人对录音的形式有异议，认为该录音证据属于非法采集，录音内容有提前设计好的嫌疑，不认可录音内容。经法院审查，该录音内容完整，录音中的谈话没有受到限制，是自觉自由的意思表示。结合杨占启出售涉案房屋时与周玉琴夫妻关系正常、张晓峰将购房款汇入周玉琴账户等证据，一审法院对该录音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杨占启、张晓峰是经人介绍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以50万元市场价成交，张晓峰将房款分两次汇入杨占启之妻周玉琴账户，现张晓峰已管理使用涉案房屋5年之久，期间周玉琴未提出任何异议。结合杨占启、张晓峰的陈述及张晓峰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认定杨占启、张晓峰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不存在恶意串通、隐瞒周玉琴，以不合理低价转让房屋、损害周玉琴合法权益的事实。关于周玉琴提出“涉案房屋是单位福利分房不能出售，杨占启、张晓峰订立合同约定5年过户期限，试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辩论主张，根据相关法理，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的期限，只是对合同所约定的内容进行履行，而并非是认定合同是否有效的条件，且周玉琴没有证据证明杨占启、张晓峰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没有证据证明杨占启、张晓峰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出现了上述法律规定的其他合同无效情形。故周玉琴要求确认杨占启、张晓峰于2012年3月24日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要求返还涉案房屋，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周玉琴抗辩，张晓峰提交的录音证据属于非法采集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规定：“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或者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就录音证据而言，没有事实证明张晓峰采用了侵犯他人隐私或者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手段，且周玉琴亦未提供相应证据反驳该录音属于非法采集，故周玉琴的抗辩主张不成立。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玉琴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共同确认，涉案房屋买卖是李姓中间人撮合杨占启与张晓峰达成交易意向后，找到了王姓中间人共同参与，并最终签订涉案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表述录音中“高某”系笔误，应为“王某”。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录音证据的采用问题，本院认定如下：张晓峰出示该录音证据是为了以李姓及王姓中间人的陈述证明周玉琴同意出售涉案房屋的事实，故该证据实为证人证言性质，故在两证人未到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的情形下，本院难以以该证据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对录音证据的关联性所做认定亦欠妥当。
对双方争议的周玉琴对涉案买卖合同是否明知的问题，本院认为要说清楚这一问题，尚需结合案件的全部证据及事实加以分析和认定。涉及这一事实的相关证据和情节如下：1、涉案买卖合同，该合同条文中有共有权人一项，该条中载明“共有权人为周玉芹，关系为夫妻”，在房产证登记产权人仅为杨占启且无共有权人登记的情况下，买卖合同上对此特别予以列明，可以看出杨占启对涉案房屋为其夫妻共有一节没有隐瞒的意图，购买人张晓峰对此产权共有状况也是未予忽视的；2、张晓峰支付了合理对价，购房款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至周玉琴的银行卡中；3、经本院询问周玉琴表示其与杨占启夫妻关系尚好，故欠缺杨占启恶意隐瞒的合理理由；4、售房款的使用，经询杨占启表示，杨占启老家的亲戚曾向他们借款未予偿还，双方因此产生矛盾，后因亲戚又需要大笔借款，杨占启为了出借款项才决定私自出售房屋，后杨占启将售房款部分出借，部分偿还自己的购车欠款，出借之款项至今没有偿还；5、据杨占启表示，系李姓中间人得知杨占启要出售房屋，而张晓峰要购买房屋，从中撮合达成涉案买卖合同。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为：首先，张晓峰没有在交易中取得不正当利益，其不存在与杨占启恶意串通的事实和理由；其次，使用非自己银行卡消费及提现均会面临实名认证的问题，存在诸多的不便利，杨占启虽为周玉琴的丈夫，但其自述隐瞒周玉琴出售房屋的情况下却使用其银行卡收取售房款，这一行为与常理不合；再次，周玉琴表示与杨占启夫妻关系尚好，房屋作为家庭的重大财产，杨占启却要隐瞒周玉琴私自出售，而且自身尚有欠款，亲戚又可能缺乏偿还能力，出借款项金额巨大，上述情节本院难以得出杨占启如此处理此事的合理理由。综上，虽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周玉琴对房屋出售一事明知，但综合以上的事实和分析，本院认定周玉琴在杨占启向张晓峰售房时，对该买卖行为是知晓并同意的。
本院对一审查明其他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周玉琴对涉案房屋出售一事明知并同意，现又以杨占启与张晓峰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及其作为共有权人没有签字同意出售房屋为由，要求确认涉案买卖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周玉琴所述张晓峰名下有其他房屋，违反限购政策，及其单位是否同意出售涉案房屋的问题，因非影响合同效力的因素，本院在此均不予审查处理。
综上所述，周玉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周玉琴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丽杰
审判员 陈 妍
审判员 霍翠玲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