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3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寓教于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剑川路951号综合业务楼4层4069室。
法定代表人：钱晓萍，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晓萍，女，1955年4月2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玮斌，上海市恒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佳瑜，上海市恒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恒润数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城乡东路15号。
法定代表人：刘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哲，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璇，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寓教于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恒润数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润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64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玮斌，被上诉人恒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恒润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与恒润公司签订《意向金合同》、《还款承诺书》是为担保双方之后所签租赁合同。恒润公司与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正式签订租赁合同，但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恒润公司存在严重违约行为，该纠纷已在一审法院立案。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是否应返还意向金并支付资金占用费等事宜应以该案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案应当裁定中止审理，一审法院作出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的上诉请求。
恒润公司辩称：从《意向金合同》内容来看，无论租赁合同是否签订，意见金均需返还。租赁合同未涉及意向金返还问题。另案诉讼从法律关系、合同主体、责任认定及争议焦点都与本案不同，本案审理无需以该案结果为依据。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应付的违约金远高于日万分之四的标准，一审法院已对违约金金额作出大幅调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恒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寓教于乐公司向恒润公司返还剩余意向金800万元；2、判令寓教于乐公司按照6%每年的标准向恒润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以寓教于乐公司应付未付金额为基数，自2016年6月29日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3、判令寓教于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80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六标准，自2016年6月29日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4、判令寓教于乐公司支付违约金135万元（按900万元的15%计算）；5、判令寓教于乐公司支付恒润公司律师费15万元；6、判令钱晓萍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4月28日，恒润公司（甲方）与寓教于乐公司（乙方）及钱晓萍（丙方、乙方连带保证人）签订《意向金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就甲方租赁乙方享有出租权的租赁标的事宜达成租赁意向并签订本合同，租赁标的为原世博园区C07地块内俄罗斯馆、克罗地亚馆、立陶宛馆及两个援购安建筑（包括上述场馆之外的通道、公共活动广场、户外公共活动区域的临时活动运营管理权），甲方愿以1,000万元每年的价格租赁上述房产；上述均为暂定意向，具体以最终签订的租赁合同为准；甲方为表诚意，同意于签订本合同后支付1,000万元作为意向金；如甲方支付意向金后，两个月内双方达成具体租赁意向，并签订正式租赁合同，则乙方应在收到支付意向金后两个月内退还意向金并另外支付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金额；甲方支付意向金后，两个月内双方未达成具体租赁意向，不管因何原因，乙方应立即将意向金返还甲方，并按年利率6%的标准赔偿甲方违约金；若乙方违反上述约定，甲方可要求乙方履行合同并承担甲方因主张权利而遭受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公证费、调查取证费、诉讼费、律师费）；丙方为乙方向甲方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若乙方违约，丙方愿承担连带责任，并放弃一切抗辩权。
上述《意向金合同》签订后，恒润公司于2016年4月28日向寓教于乐公司付款350万元；于2016年4月29日向寓教于乐公司付款650万元。
2016年5月19日，恒润公司（乙方）与A公司（甲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出租给乙方的场馆总面积10,866平方米，包括原俄罗斯馆、原立陶宛馆、原克罗地亚馆以及援购安建筑；租期为合同签订日至2020年7月31日；租金为前三年每年1,000万元，第四年开始递增；甲乙双方同意，乙方签约后在租赁标的地址注册新公司，甲方双方同意在新公司注册成立后，甲方配合乙方签订合同主体变更协议，把合同中乙方的权利义务全部转移给新公司。一审中，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表示，该《租赁合同》实际是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以A公司的名义与恒润公司签订。
2016年11月11日，寓教于乐公司返还恒润公司100万元。
2017年4月28日，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向恒润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诺：钱晓萍于2017年5月底前完成其名下房产现有抵押的解押并配合恒润公司进行抵押债权为300万元的抵押担保登记，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保证在归还恒润公司全部9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前不出现钱晓萍名下房产权属变化、增加任何抵押质押等限制权利措施或其他影响钱晓萍履行担保能力的情况；寓教于乐公司及钱晓萍应于2017年7月31日前归还300万元，2017年12月31日前归还200万元，2018年4月30日前归还400万元及全部的资金占用费；若承诺人违反上述承诺未配合登记或未按上述约定按期、足额支付相应款项，恒润公司有权立即要求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支付全部款项并要求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共同支付欠款总金额15%的违约金。
2017年6月30日，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再次向恒润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诺：寓教于乐公司及钱晓萍于2017年6月底向恒润公司归还100万元，2017年7月15日前归还150万元，2017年8月10日前归还150万元，2017年9月底前归还300万元，2017年10月底前归还200万元及全部资金占用费；若承诺人未按约定按期、足额支付款项，恒润公司有权要求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承担责任并要求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共同支付按原合同条款约定的自归还日起以逾期付款金额日万分之六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该份《还款承诺书》签订后，寓教于乐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返还恒润公司60万元，2017年7月4日返还恒润公司40万元。
双方于一审中一致确认，《意向金合同》中指向的租赁合同即2016年5月19日的《租赁合同》，该《租赁合同》签订后，恒润公司将《租赁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转让给了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恒润公司、B公司、寓教于乐公司于2016年10月11日签订了主体变更协议。恒润公司表示，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签约后恒润公司在租赁的地址注册新公司，A公司配合恒润公司签订主体变更协议，把合同中恒润公司的权利义务转移给新公司，B公司就是恒润公司基于该条款设立的新公司，与恒润公司属于不同的民事主体，承担独立责任，更何况B公司在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亦没有违约行为。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则认为，恒润公司与B公司属于关联公司，B公司在与寓教于乐公司的租赁合同纠纷中未按约支付租金和保证金，因此剩余意向金应当与B公司欠付的租金相抵扣，不予返还。
恒润公司于一审中提供一份其与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由该律师事务所的邓哲、李璇作为恒润公司在本案中的律师，一审律师费为15万元。恒润公司认为该笔律师费应当由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承担，寓教于乐公司和钱晓萍则认为本案纠纷非因其导致，其不应承担恒润公司的律师费，而且由于律师费是按诉讼标的收取，由于恒润公司的诉讼标的主张得过高，因此律师费也过高。
一审法院认为，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和恒润公司之间签订的《意向金合同》及两份《还款承诺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遵照履行。根据《意向金合同》约定，无论双方是否签订正式租赁合同，寓教于乐公司和钱晓萍均应于两个月期满后返还恒润公司意向金，现其仅返还200万元，恒润公司要求其返还其余800万元，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辩称《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恒润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当将本案中的意向金与恒润公司在《租赁合同》项下应承担的违约金等相抵扣，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鉴于恒润公司、B公司、A公司已签订《租赁合同》的主体变更协议，《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主体已变更为A公司和B公司，A公司和B公司基于《租赁合同》产生的纠纷不是本案审理范围，对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之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于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主张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不能同时计算，两份《还款承诺书》的违约金条款也不应同时适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意向金合同》及两份《还款承诺书》的文字表述，资金占用费一直与意向金作为一个整体由寓教于乐公司和钱晓萍返还，违约金条款中亦是将意向金和资金占用费作为本金的计算基数予以计算，由此可见，本案中双方约定的资金占用费实为本金所产生的利息收益，由寓教于乐公司和钱晓萍在占用本金期间对恒润公司的利息收益进行补偿，双方对补偿标准事先约定为年利率6%。而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对寓教于乐公司和钱晓萍逾期归还意向金违约情况下对恒润公司的救济条款，违约金的作用在于督促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按约归还意向金，是对合同履行的一种担保方式，数额由双方约定。因此恒润公司同时主张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并无不妥。但不管是资金占用金，或违约金，两者并存的情况下，亦不能过分高于恒润公司的实际损失。对恒润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恒润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寓教于乐公司和钱晓萍先后出具了两份《还款承诺书》，第一份《还款承诺书》中约定了寓教于乐公司和钱晓萍需配合抵押担保登记的内容，但配合抵押担保登记的目的仍是为了保证寓教于乐公司和钱晓萍及时还款，因此两份承诺书中违约金条款的性质没有本质区别，均系寓教于乐公司和钱晓萍逾期付款情形下承诺承担的违约责任；现寓教于乐公司和钱晓萍提出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一审法院考虑到恒润公司实际损失及已支持的资金占用费，认为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确属过高并酌情调整为以800万元为本金，按日万分之四的标准计算。
对于律师费，双方在《意向金合同》第三条违约责任中约定恒润公司可要求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承担因主张权利而遭受的损失，包括律师费，但现恒润公司并未选择按《意向金合同》主张违约责任，而系按《还款承诺书》约定向寓教于乐公司和钱晓萍主张违约责任，且一审法院支持的违约金已考虑到恒润公司的实际损失，包括恒润公司主张权利发生的实际费用，故对恒润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恒润公司要求钱晓萍对寓教于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还款承诺书》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辩称《还款承诺书》系为恒润公司应付上级而签订，但并未相应举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8年1月24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上海寓教于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恒润数字科技有限公司意向金8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为：以1,00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6月29日计算至2016年11月11日止；以90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11月12日计算至2017年6月30日止；以84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7月1日计算至2017年7月4日止；以80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7月5日计算至上海寓教于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实际返还之日止，均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二、上海寓教于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恒润数字科技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800万元为本金，按日万分之四的标准，从2016年6月29日计算至上海寓教于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实际返还之日止）；三、钱晓萍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上海寓教于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之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上海恒润数字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0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99,070元，由上海恒润数字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8,300元，上海寓教于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钱晓萍承担80,770元。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均应恪守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恒润公司与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共同签订的《意向金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合同约定，恒润公司支付意向金1,000万元旨在担保双方之后签订正式的租赁协议，并且无论最终双方是否达成具体租赁意向，寓教于乐公司均应返还上述意向金，钱晓萍对寓教于乐公司的合同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况且，寓教于乐公司和钱晓萍之后还两次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诺其分期归还上述意向金，并承诺其若未按期、足额还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鉴于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故恒润公司要求寓教于乐公司返还剩余意向金800万元，支付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钱晓萍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符合合同约定，亦于法有据。后案外人A公司与恒润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之后恒润公司又将其在该《租赁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转让给案外人B公司。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主张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系以A公司的名义签订《租赁合同》，现该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纠纷引发诉讼，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故本案应中止审理。本院认为，首先，现《租赁合同》的承租方系B公司，出租方为A公司，B公司与恒润公司及A公司与寓教于乐公司均系独立法人，B公司与A公司因履行《租赁合同》产生的纠纷与恒润公司及寓教于乐公司无关。其次，暂不考虑另案租赁合同纠纷的主体问题，因本案诉讼标的指向的是意向金，而根据《意向金合同》的内容，支付意向金的目的是保证双方签订租赁合同，而非保证租赁合同的履行，且若双方未签订租赁合同，寓教于乐公司亦应返还意向金，故系争意向金与租赁合同的履行显属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据此，寓教于乐公司、钱晓萍认为本案应中止审理，并以另案租赁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再作出判决，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所判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金额尚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同。据此，寓教于乐公司和钱晓萍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1,000元，由上诉人上海寓教于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钱晓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陈蓓蓉
审判员 唐建芳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朱丽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