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商终字第3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万鑫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羊亭镇南小城村南。
法定代表人：吕妍君，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琳，山东隆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维斌，山东隆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宗林。
委托代理人：李淑娟。
委托代理人：梁星，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万鑫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鑫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5）威环商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系石子等建筑原材料供应商，被告系混凝土供应商。原告自2011年开始向被告供应石子等建筑原材料。2015年1月6日，原告宋宗林诉至原审法院，主张自2011年开始，被告陆续从原告处购买石子，截止到2012年底总价款为2368573.25元，被告仅支付部分款项。2013年3月3日双方进行了对账，确认到2012年12月底，被告欠付原告石子款1381333.25元。对账后，被告又陆续支付部分款项。2013年7月被告又从原告处购买水泥，价款为147615.6元，从原告处购买石子，价款为70179.74元，该两笔款项被告未向原告支付。被告现共欠付原告材料款433250.59元，原告索要未果。故请求判令：1、被告向原告支付材料款433250.59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被告支付原告因本案所花费的诉讼保全费2686元。被告威海万鑫混凝土有限公司辩称，原、被告确实互有买卖行为，但被告并不欠原告诉称的材料款，故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被告现尚欠其材料款433250.59元，提供下列证据：1、日期为2013年3月1日的“威海万鑫混凝土有限公司2012、12月底对账单”一份，该对账单载明的材料供应商为宋新勇（宋宗林），需方处有“张晓萱”字样签名，该对账单记载：2011年至2012年12月底原告供应石子的价款共计为2368573
元，需方已付款987240元，需方尚欠供应商石子款1381333.25元；该对账单备注栏记载：代收桓台6196**元；该对账单尾部注明：2012年12月31日以前的对账单全部作废，以此单为准。原告主张，在需方处签名的张晓萱时为被告的会计，依据该对账单的记载，被告在2012年12月底前尚欠原告石子款1381333.25元；2、日期为2013年7月8日的“威海万鑫混凝土有限公司原材料对账单”一份，该对账单记载材料供应商为原告，供应材料为石子，规格为1-2，起始日期为2013年5月1日至5月31日，石子的重量为1503.85吨，方量为1002.57方。该对账单的复核人处有“刘虹建”字样签名，供应商确认处有原告签名。原告主张在复核人处签名的刘虹建时为被告的职员，依据该对账单的记载其在2013年5月1日至5月31日期间，共向被告供应1002.57方规格为1-2的石子；3、外购入库单一份，该入库单记载自2013年6月27至2013年8月14日分五次入库水泥共计447.32吨，金额共计147615.60元，材料供应商为原告。原告依据该入库单主张其自2013年6月27至2013年8月14日分五次向被告供应水泥共计447.32吨，价款共计147615.60元；4、名为“威海万鑫-
宋宗林（宋新勇）往来对账单”一份，期间为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9月31日，该对账单载明：万鑫购入宋新勇原材料-
石子，数量为1503.85吨，金额为70179.74元；万鑫购入宋新勇原材料-
水泥447.32吨，金额为147615.6元；万鑫已付宋新勇材料款金额151098元；万鑫发给宋新勇商砼974789元；万鑫已收宋新勇商砼款60000元；商砼已转原材料款914780元；备注：另外宋新勇从奥海工地未经万鑫取走100000元；前述各项兑除后，该对账单记载：从2013年3月至2014年9月底，宋新勇欠威海万鑫货款948082.66元，原材料发票217795.34元。该对账单尾部注明：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9月底之前的所有入库单、对账单全部作废，以此对账单为准。该对账单上未有双方的签字确认。原告主张该对账单系被告出具，其对该对账单中记载的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9月31日期间双方往来账目是认可的。但因被告尚欠原告2013年3月1日前的材料款，因此原告对该账单结尾处注明的2014年9月底之前的所有入库单、对账单全部作废不予认可，故双方未在该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原告依据该对账单主张，在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9月31日期间，双方交易往来经对账后，原告实际从被告处得款为948082.66元。原告依据前述四份证据主张，截止2012年12月底前被告尚欠原告石子款1381333.25元；扣除原告自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9月31日期间从被告实际得款948082.66元后，被告现尚欠其材料款433250.59元。
原告另提交由其妻子李淑娟与被告现任会计肖秀娟之间于2014年7月23日手机短信记录一份及2014年8月份通话录音一份。短息内容为：你好肖会计，我是宋宗林的家属，麻烦你帮我查一下贵司欠我款项余额是不是533250.75元；短信回复内容为：我去外地了，等下周回来对。肖秀娟在通话中对李淑娟称：你不用急，我找于会计给你看了，你的那个数应该差不多，就是差个四舍五入，差个角儿八分的；李淑娟询问肖秀娟是否是为533250.75元，肖秀娟称：我忘了，应该是你我发的那个数是对的。原告依据前述证据主张，其计算的欠款数额为533250.75元，而被告账面记载的欠款数额为533250.59元，双方数额的差异是因四舍五入所造成；其在与肖秀娟电话对账时，尚未从奥海生物公司收取的款项100000元，扣除其之后从奥海生物公司取走的100000元后（前述“威海万鑫-
宋宗林（宋新勇）往来对账单”的备注栏记载内容），被告欠付原告款项数额即为原告起诉的数额433250.59元。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上述对账单、入库单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但承认张晓萱曾为其公司会计、刘虹建为其公司职员；对前述单据中张晓萱的签名、刘虹建的签名的真实性其表示不清楚是否为该二人本人所签，并称因张晓萱、刘虹建现其均无法联系，故对签名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被告对原告提供的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通话录音是其公司会计肖秀娟为应付公司客户的说法，并不是真实的账目情况。
被告提供2013年3月19日至2014年6月4日由原告向被告出具的收款收据共九份，金额共计475033元。被告依据该收款收据主张其在2013年3月至2014年6月期间向原告付款475033元；另外，被告主张，其曾向案外人山东桓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提供了价值147万余元的混凝土，该款项经原、被告及山东桓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三方约定由原告代被告收取，用以抵扣被告欠付原告的原材料款。被告现已知原告从山东桓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处领取款项630000元，剩余80余万元混凝土款原告仍然有权从该公司领取用以抵顶被告欠付原告的原材料款。因此，被告主张其现在并不欠原告的原材料款。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前述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认可其自2013年3月至今从被告处通过各种方式实际取得的款项为948082.66元，被告提供的收款收据中记载的475033元仅为该948082.66元款项中的一部分；原告认可其与被告、山东桓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三方曾签订协议，约定由原告代收山东桓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应支付给被告的混凝土款用以抵顶被告欠付原告的石子等原材料款；但其实际与2011年从山东桓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领取的款项为630000元，该630000元在原告提供的2013年3月1日的“威海万鑫混凝土有限公司2012、12月底对账单”已予以扣除；山东桓台建筑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欠付被告剩余的80余万元混凝土款已由被告通过诉讼途径向山东桓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主张，原告已无权再要求山东桓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向原告支付该剩余混凝土款。
另查明，2011年3月15日，原、被告及案外人山东桓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一份，该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被告向山东桓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提供商品混凝土的数量所产生的款项达至250000元时，此款将由被告从原告为被告所供石子产生的款项中扣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曾在2011年代被告从山东桓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处收取货款630000元，用以抵扣其向被告供应石子所产生的货款。在（2012）威环商初字第814号案件中，本案被告起诉山东桓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要求该公司向其支付混凝土货款855399元及利息。被告在该案起诉状中称，截止2011年9月6日结算时，山东桓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尚欠其混凝土货款855399元（扣除已支付630000元）。该案经本院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山东桓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向被告支付混凝土价款150000元；被告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此后互不追究。
还查明，原告宋宗林在其当地亦被称宋新勇，本案对账单中所载宋宗林与宋新勇系同一人；原告在本案中因申请对被告的财产采取诉讼保全措施，花费保全申请费2686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2013年3月1日“威海万鑫混凝土有限公司2012、12月底对账单”中有“张晓萱”字样签名，2013年7月8日“威海万鑫混凝土有限公司原材料对账单”中有“刘虹建”字样签名。因张晓萱、刘虹建均为被告公司员工，且原被告之间确存在石子等原材料买卖关系，被告对其公司职员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前述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依据2013年3月1日“威海万鑫混凝土有限公司2012、12月底对账单”的记载，被告在2012年12月底共欠付原告材料款1381333.25元，扣除原告自认其在2012年3月3日后从被告处实际得款948082.66元后，被告现尚欠原告材料款433250.59元；原告提供的外购入库单及名为“威海万鑫-
宋宗林（宋新勇）往来对账单”中虽未有被告签字确认，但原告提供的三份对账单及一份入库单所记载的双方往来账目与被告现任会计肖秀娟在通话中认可的欠款数额相符，且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实被告现尚欠原告材料款433250.59元的事实。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该欠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虽提供收款收据证实在2013年3月19日至2014年6月4日期间向原告付款475033元，但该付款数额并未超过原告自认在该期间从被告处实际得款数额948082.66元，被告亦无证据证实该475033元是在原告自认的得款数额948082.66元外另行向原告支付；原告虽于2011年从山东桓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代收630000元款项，但该款项已由双方于2013年3月3日对账时予以扣除，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欠款是在扣除了该630000元付款后，双方之间所形成的欠款；被告所称的山东桓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欠付其剩余的80余万元混凝土款，已由被告自行在（2012）威环商初字第814号案件中向山东桓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主张，原告现已无权再从山东桓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代收该剩余的80余万元混凝土款，用以抵扣被告欠付原告的原材料款。因此，被告以其在2013年3月19日至2014年6月4日期间向原告支付了475033元款项，且原告从山东桓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处代收了630000元混凝土款，原告现仍可要求山东桓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向其支付该公司尚欠被告的80余万元混凝土款为由，主张其并不欠付原告原材料款，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买卖合同中，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不能达成补充协议，也无法按照合同的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价款。本案中，原、被告双方未就付款时间进行约定，双方也没有形成支付材料款的固定交易习惯，因此被告应于收到原告提供的原材料之日同时支付相应款项，被告至今未向原告支付所欠材料款433250.59元，原告有权主张一定数额的违约赔偿。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本案起诉之日即2015年1月6日起，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因在本案中申请对被告的财产采取诉讼保全措施，花费诉讼保全费2686元、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该诉讼费用，于法有据，亦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向原告支付材料款433250.59元及利息（以人民币433250.59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支付原告因本案花费的诉讼保全费2686元。上述一、二项付款义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99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万鑫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为：1、从2013年对账单中可以看出，欠款138万余元是货款总额236万余元扣除上诉人已支付的987240元后得出的数额。但该对账单备注栏载明的数额不能得出被上诉人已从欠款数额中扣除了代收山东桓台建筑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的款项，被上诉人主张扣除应进一步举证证实。2、原审中被上诉人认可欠上诉人货款94万余元及原材料发票21万余元，合计106万余元，抵销后上诉人只欠被上诉人31万余元，而上诉人之后又支付被上诉人47万余元，上诉人超付货款15万余元，加上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从奥海生物公司取走的10万元，上诉人已超付25万余元。3、被上诉人供应的石子，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给上诉人造成严重经济损失，上诉人保留追究被上诉人责任的权利。
被上诉人宋宗林答辩称，1、2013年3月3日的对账单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备注中注明“代收桓台”61万余元，即说明已经予以扣除，备注只是对对账单的注解、说明，真正反映债权债务数额的是前几项内容，该对账单明确载明截止2012年12月底上诉人欠货款98万余元。2、上诉人所称的21万余元系发票数额，并非货款，不能计算在货款总额中。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二审中，被上诉人宋宗林提交万鑫公司预拌混凝土出厂合格证一宗，购货单位均为山东桓台建筑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证明其向万鑫公司提供的石子经验收质量合格。经质证，万鑫公司称不能确定合格证的真实性，且均为2011年6月至8月发生的业务，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在整个业务期间提供的石子、水泥的质量状况。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该宗合格证明并未涵盖双方所有业务往来期间，上诉人对该证据不认可，对于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但综合本案事实，双方业务发生在2011年至2014年9月，时间跨度大，上诉人已经实际接收了被上诉人提供的石子、水泥，且并未提出质量异议，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被上诉人提供的石子存在质量问题，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
原审中，上诉人称对张晓萱、刘虹建在对账单上签名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但张晓萱、刘虹建均系上诉人职工，本院要求上诉人对于张晓萱、刘虹建签名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在法定期间内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张晓萱、刘虹建签名不真实，故本院对于张晓萱、刘虹建签名的真实性依法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欠付被上诉人货款及欠付货款的数额。对此，被上诉人提交了对账单两份，其中2013年3月1日的对账单载明截止到2012年12月31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货2368573.25元，上诉人已付货款987240元，尚欠被上诉人货款1381333.25元，该对账单上需方处由“张晓萱”签字，张晓萱系万鑫公司职工，上诉人对于该签名不认可，应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在法定期间内未提供该签名不真实的证据，对于该签名的真实性应予以认定。从该对账单的内容看，截止2012年12月31日，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货款1381333.25元。虽然该对账单存在备注载明的付款数额经计算与最终确定的付款数额不一致的情况，但对账单的备注部分系对对账单的解释说明，内容与对账单不一致，应以对账单最终载明的付款数额为准，另一张“威海万鑫-
宋宗林（宋新勇）往来对账单”载明从2013年3月至2014年9月底，万鑫公司付款1185878元，宋宗林欠万鑫公司货款948082.66元，被上诉人提交该对账单系对于其收到万鑫公司付款后欠付万鑫公司款项的自认，依法予以认定，该对账单虽未经万鑫公司签字，原审对该对账单予以确认亦无不当。上诉人认为该对账单载明的欠付发票数额217795.34元也应作为欠付的货款予以扣除，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其除此之外另行付款47万余元，但从该对账单载明的内容看，万鑫公司已付宋宗林款项包括用商砼抵顶的数额为118万余元，该数额未超过被上诉人自认的付款数额，因此应以被上诉人自认的数额为准，故上诉人主张除该948082.66元外，上诉人还向被上诉人支付47万余元要求扣除，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该两张对账单兑除后，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货款数额为433250.59元，该数额与万鑫公司现任会计肖秀娟在通话中认可的欠款数额相符，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货款433250.59元，证据充分，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供应的石子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且上诉人在原审中未提出该抗辩主张，上诉人可另行解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99元，由上诉人威海万鑫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代理审判员 于 晶
代理审判员 葛俊生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