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76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天轴车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勒流镇连杜工业开发区34号厂房，组织机构代码696449833。
法定代表人张振卿，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省贵，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随心查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南国中路29号顺兴花苑二层2号写字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784854169D。
法定代表人吕佩宜。
委托代理人何翠婷，广东兴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天轴车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随心查软件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随心查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6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天轴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随心查公司支付5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55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4月2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随心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958元，财产保全费为5000元，两项合共16958元，由随心查公司负担12599元，天轴公司负担4359元。
上诉人天轴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应予以纠正。
一、《合作协议书》属于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情形，应当予以撤销或认定无效。根据《合作协议书》签订的时间可以证实，该协议是在天轴公司中标顺德区相关镇街的公共自行车建设和运营之前签署，随心查公司吹嘘有关系，且在中标后保证负责及时帮天轴公司催收运营费等。但合同签订后，随心查公司并没有协助天轴公司规划、准备、完善本次采购项目的各项工作，也没有履行承担项目的运营服务质量监督以及项目应收款项的催收工作，对此随心查公司完全没有提供履行合同义务的证据。随心查公司根本无力承担合同的义务，天轴公司是基于错误理解和信任才签订的协议，因此协议书属于重大误解。而在随心查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下，要求天轴公司向其支付合同对价，更是显失公平。不能简单地以天轴公司向随心查公司支付了60万元为由，认为合同合法有效。
二、《合作协议书》仅仅是一份合意文书，不能据此产生支付合同对价的实质权利。比如：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合同签订后，卖方没有按合同约定交付货物的，则卖方不能仅依据买卖合同向买方主张支付货款。同理，本案随心查公司不能仅依据协议书的约定向天轴公司主张合同对价。
三、随心查公司应对履行合同义务负完全举证责任，对于合同第2.2条中约定的随心查公司的责任和义务，包括协助参与中标工作，在天轴公司运营后项目的运营服务质量监督以及项目应收款项的催收工作。对此，随心查公司负有举证义务，但随心查公司却未提供任何证据，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四、退一步而言，假设合同有效且随心查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的前提下，天轴公司的付款条件也未成就。根据合同第3.5条支付方式的约定：“乙方在每次收款前向甲方开具等额有效服务业发票，甲方凭乙方的有效合法服务业发票向乙方支付乙方应得运营费用”。这条约定明确约定天轴公司的付款条件，必须是在随心查公司开具等额的服务业发票，天轴公司仅凭有效合法服务业发票支付运营费用。但随心查公司从未向天轴公司开具发票，付款条件没有成就。天轴公司无需向随心查公司支付55万元。
五、原审法院判决利息自2016年4月2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天轴公司不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不存在过错，无论是从随心查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义务，不应支付合同对价；或者是因随心查公司没有提供合法有效发票，付款条件没有成就等角度来分析，随心查公司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利息自2016年4月21日起按年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随心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随心查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随心查公司答辩称：
一、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不存在无效及可撤销的情况。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合作协议书》也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情形。天轴公司在签订《合作协议书》时对双方的合作目的、双方的行为性质、标的等均清楚认识，且其对行为后果也很清楚，未与其意思表示相悖，也未因此给天轴公司造成损失。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时，随心查公司并不存在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情况。即使本案存在天轴公司主张的可撤销情况，天轴公司的撤销权行使期限已过，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权事由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不应受法律保护。
二、天轴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仅仅是合意文书，不能据此产生支付合同对价的实质权利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合作协议书》符合法定的成立及生效要件，自签订之日起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应受法律保护。天轴公司以其实际行为已经认可了该《合作协议书》的效力，其已按照《合作协议书》向随心查公司支付了两期的运营费，天轴公司已经认可随心查公司为其中标付出的劳动，因此随心查公司应按约履行支付对价的义务。
三、天轴公司主张“《合作协议书》第2.2条约定了随心查公司的责任和义务，随心查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已经履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是错误的。《合作协议书》约定随心查公司参与监督管理是随心查公司权利而非义务。随心查公司作为该项目的合作方，有权依据《合作协议书》收取相应的运营费，且随心查公司每月实际应得的运营费也要依据天轴公司当月的履约情况所得考评得分计算出来。随心查公司为了保证天轴公司更好地按约履行与采购方签订的项目合同，避免项目考核得分太低而被扣罚运营费。基于此考虑，随心查公司明确约定有权对天轴公司运营该项目过程中对项目进行监督管理，以便敦促天轴公司按约履行义务。天轴公司主张“随心查公司未履行协助其收款的义务”，过错在于天轴公司。该项目是以天轴公司的名义与采购方签订合同的，合同具体的履行情况是随心查公司直接与采购方对接，包括项目费用的支付。天轴公司需要随心查公司把项目的具体情况告知后方可进行催收，但天轴公司一直拒绝向随心查公司提供有关该项目的任何情况。即使在随心查公司发函催促后，天轴公司仍不予理睬，仍拒绝向随心查公司告知项目的任何情况。因此，随心查公司未能履行协助催款的义务过错在于天轴公司而非随心查公司。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后，随心查公司已按约履行了主要义务且已经完成，该协议目的已经实现。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目的是使得天轴公司就本案所涉公共自行车项目成功中标，该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天轴公司也按照《合作协议书》约定，已向随心查公司支付了60万元的运营费用，其支付行为证明其认可该《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即使随心查公司确实未履行协助催款的义务也仅仅属于合同的附随义务，且该附随义务需要天轴公司配合履行，天轴公司一直拒绝配合履行。
四、天轴公司主张因随心查公司未履行开具发票义务而使得天轴公司的付款条件未成就没有依据。随心查公司每次收到款项后立即开具等额发票，但每次天轴公司均表示，要求随心查公司暂不开具发票，其需要时再跟随心查公司提出。天轴公司可随时到随心查公司处领取已支付款项的发票。
五、原审法院认定天轴公司承担相应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合作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如天轴公司逾期支付费用，每逾期一天，按照应付款未付款项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约定并结合法律规定，按照利息不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四倍计算，合法有据。
上诉人天轴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随心查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随心查公司为天轴公司就涉案项目准备的文件清单1份；
2.光盘1份；
上述证据1、2共同拟证明随心查公司与天轴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后，随心查公司已按双方的协议内容履行了相应的义务，最终使天轴公司得以中标，实现了《合作协议书》的目的。
上诉人天轴公司质证认为，随心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这些文件都是天轴公司自行制作的，并非随心查公司所制作，是天轴公司前期抄送给随心查公司的。
本院对被上诉人随心查公司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随心查公司提交的证据虽为电子文档，但结合天轴公司已中标承建佛山市顺德区六个镇街公共自行车系统建设及运营管理的事实，及随心查公司持有该部分投标文件的电子文档，可以证明随心查公司协助天轴公司参与投票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分析如下：
关于涉案《合作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天轴公司主张其与随心查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该合同应予撤销或认定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天轴公司提出合同无效或撤销的理由为随心查公司没有协助天轴公司规划、准备采购项目的工作及运营服务质量监督、应收款项的催收工作。天轴公司所提该理由的实质是主张随心查公司未按约定履行合同，即天轴公司存在违约行为，该情形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因此，在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合作协议书》存在可撤销或无效的情形下，应认定《合作协议书》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天轴公司主张《合作协议书》只是合意文书，不能作为支付运营费用的依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天轴公司主张随心查公司未履行《合作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其不应支付运营费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3.2.2条的约定，天轴公司向随心查公司支付每月50000元运营费用并无明确约定需以随心查公司履行了对运营项目的质量监督及催收工作作为支付条件。而且，《合作协议书》对随心查公司应进行哪方面的运营服务质量监督及如何对应收款项进行催收工作均没有作明确清晰的约定。随心查公司辩称其已经通过现场考核或者对路人进行访问等进行了质量监督，以及因天轴公司没有向随心查公司告知哪些镇街未付款故无法进行款项的催收工作。由于双方对于涉案项目的质量监督和催收工作作出不同的陈述，在双方对此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结合天轴公司已中标承建佛山市顺德区六个镇街公共自行车系统建设及运营管理项目，并在中标后向随心查公司支付过60万元运营费，以及随心查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准备项目材料等事实，天轴公司主张随心查公司未履行质量监督及催收款项的工作而不予支付运营费缺乏合同依据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天轴公司主张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其向随心查公司支付运营费的条件为随心查公司向其开具等额有效的服务业发票，随心查公司未开具发票的情况下其无需支付运营费。因案涉《合作协议书》第3.5条关于凭发票会款的约定应为双方对于付款程序所作的约定，天轴公司付款时可要求随心查公司开具相应发票，但开具发票并非决定天轴公司是否付款的条件，且天轴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之前向随心查公司支付的60万元是在随心查公司开具发票后才支付的，即天轴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是按照《合作协议书》第3.5条约定付款，故天轴公司以开具发票作为付款的条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诉讼中，天轴公司和随心查公司均确认2014年9月开始的运营费用各镇街采购人未支付完毕。依照《合作协议书》约定随心查公司应得的运营费用为每月50000元，故从随心查公司主张的2013年10月开始至2014年9月期间，随心查公司可得的运营费用为55万元，由于天轴公司未按约在每月向随心查公司支付运营费，存在违约行为，且双方在《合作协议书》中亦已明确约定了天轴公司若逾期支付约定费用，须向随心查公司按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故原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将逾期付款利息调整为按年利率24%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天轴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05.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天轴车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海
审 判 员 李 炜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吴文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