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4民终1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福增。
委托代理人：李营新，德州德城宏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松卫。
委托代理人：高宗丽，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白松河。
上诉人白福增、白松卫因与原审被告白松河宅基地纠纷一案，不服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4）德城民初字第2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福增的委托代理人李营新、上诉人白松卫及委托代理人高宗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白松河经合法传唤没有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福增上诉请求：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五一村委会重新安置的两处宅基地，因未明确每处宅基地的具体使用权人，因此，两处宅基地的使用权应属白松河和白松卫共同所有”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超出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是返还宅基地及地上附属物权益，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给原告建筑面积80平方米楼房一套及相应的配套储藏间、支付原告20平方米房屋价款，上诉人至今还未得到安置房，原审判决显属违法。3、五一村征收补偿协议载明是对占地范围内的房屋及附属物进行的征收拆迁补偿，非本村村民不享受本村福利待遇。争议宅基地上的房屋是上诉人修建并一直居住至拆迁，那么拆迁补偿的主体当然是上诉人白福增，与白松卫没有任何关系。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从形式上看是白松河将宅基地所有权卖给了上诉人，但当时是经村委会同意上诉人才在宅基地上建房的，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买卖合同无效的问题，所以原审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白松卫辩称；1、原审认定宅基地属白松河和白松卫共同所有是正确的，该宅基地是用答辩人父母的老宅置换而来，答辩人是该老宅的法定继承人，享有合法的使用权。2、原审判决并未超出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涉案安置楼主体已竣工，即将交付使用。3、根据《五一村住宅征迁安置补偿政策》，答辩人原籍是本村的，享有置换两套楼房的权利，请求被答辩人返还两套安置房合法有据。4、被答辩人认为其取得涉案宅基地所有权符合法律规定的观点是错误的。首先，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关于农村宅基地禁止买卖的规定；其次，被答辩人白福增在本村已有宅基地，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关于“一户一宅”的规定；再次，宅基地所有权属于物权，其转让应当依法办理变更登记，被答辩人没有办理变更登记。
白松卫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白松河与白福增转让自己宅基地过程中存在的过错是一种推定，不是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白松河在未征得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转让其宅基地，白福增在明知转让宅基地违法且白松河无代理权的情况下依然进行宅基地交易，应认定过错方为白福增与白松河，上诉人不是过错方。宅基地转让被依法认定为非法后，因非法交易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不应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此，白福增应当将依据《五一村征迁安置补偿政策》所得权益全部返还上诉人，即两套楼房及储藏间。
白福增辩称，1、白松卫对涉案宅基地没有使用权，按白松卫的说法宅基地是继承所得，法律明确规定宅基地不能继承。白松卫在继承宅基地时是部队的现役军人，不是村集体成员，对宅基地没有使用权，也不能依继承获得。2、原审已经查明白福增购买的是宅基地和少量的旧建筑材料，即使按白松卫的说法要求返还的话，也只能返还宅基地使用权和少量的旧建筑材料，而非本案的120平方米和80平方米的房屋。第三、120平方米和80平方米的房屋是五一村拆迁政策对白福增所盖房屋的补偿，而不是对宅基地的补偿，请求法院判决驳回白松卫的诉讼请求。
白松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宅基地及地上附属物权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白玉田与索桂珍系夫妻关系，婚后育有二子三女，即儿子白松河、白松卫、女儿白秀英、白秀芹、白秀芬。索桂珍于1988年4月份去世，白玉田于1998年2月份去世，白玉田与索桂珍生前在五一村有宅院一处。1998年4月15日，根据德州市德城区五一村建设规划，村内修路需拆迁该宅院，为此，五一村委员会与白松河达成协议，约定村委会重新为白松河家安置两处宅基地，拆迁旧房所得砖瓦木料归白松河所有。该宅院被拆除后，五一村委会也按约为白松河家安排了两处宅基地，其中一处宅基地由白松河建造了一处宅院，另一处宅基地即诉争宅基地一直空闲。2003年3月20日，经被告白松河与被告白福增协商，白松河同意将该宅基地使用权及部分旧木料转让给被告白福增，白福增支付其12000元，被告白松河为白福增出具了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房屋出让费壹万贰仟元整。白松河2003.3.20”。同年被告白福增在该处宅基地上建造房屋及院落一处。2014年，根据德州市人民政府及德州市运河商贸开发区党工委、管委会城市建设规划，落实大社区建设，对五一村进行住宅拆迁安置。五一村委会为此下发了《五一村住宅征迁安置补偿政策》，该政策规定征收范围为五一村庄占地范围内所有住宅、建筑物、附属物等。安置政策为享受回迁安置政策的宅基地由村委会研究认定，并张榜公布。每处宅基地享受在指定楼房安置区内置换建筑面积120平方米左右楼房一套和建筑面积80平方米左右楼房一套及两套相应配套储藏间。白福增在诉争宅基地上所建房屋及院落属于拆迁范围，该宅院于2014年被拆迁，现尚未安置。
同时查明，原告白松卫为现役军人，长期在部队生活。白秀英、白秀芹、白秀芬均明确表明放弃继承父母所留遗产。
以上事实，有五一村委会和白松河签订的《协议书》，五一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白秀芬、白秀英、白秀芹各自出具的《声明》，五一村《安置补偿政策》，白松河打的《收到条》，证人王某、郝某、闫某的证人证言以及本院的庭审笔录等附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1998年前的白松河家老房系在其父母白玉田、索桂珍处继承而来，而其姐妹白秀芬、白秀英、白秀芹放弃继承后，该房屋即属于白松河和白松卫共同所有，该房屋被占用拆迁后，五一村委会重新安置的两处宅基地，因未明确每处宅基地的具体使用权人，因此，两处宅基地的使用权应属白松河和白松卫共同所有。白松河将诉争宅基地转让给被告白福增，白福增支付完转让价款后在该宅基地上修建了房屋及院落，并生活至拆迁长达十余年，白松卫也多次回家探亲，但并未向白福增提出任何异议，故应当推定原告是对白松河将诉争宅基地转让给白福增以及白福增在诉争宅基地上建房行为的默许和认可。白松河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被告白松河将诉争宅基地转让给被告白福增，违反了农村宅基地禁止买卖的规定，其转让无效。《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后，因合同无效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被告明知宅基地不能买卖而进行有偿转让，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故各自应承担相应责任。被告白松河出让宅基地及旧建筑材料所得12000元，除建筑材料款2000元不予返还外，余款10000元作为宅基地款应当予以返还并赔偿其利息损失。鉴于诉争宅基地及地上的房屋被征用并被拆迁，已经无法返还，对于双方的损失，相互折抵后，诉争宅基地及附属房屋拆迁后所补偿安置房应当属于原告与被告白福增共同所有，应各享有50%的权益。从本案庭审、证人证言及《五一村住宅征迁安置补偿政策》中可以看出，五一村的征收范围包括宅基地、建筑物及附属物，补偿方案对土地和房屋未进行区分。诉争宅基地及房屋拆迁后补偿所得安置房为建筑面积120平米楼房一套和建筑面积80平米楼房一套及两套相应的配套储藏间。根据民法公平、等价有偿及诚实信用的原则，本着有利于生产生活的宗旨，原告白松卫应该获得的安置房为建筑面积80平米楼房一套及一套相应的配套储藏间为宜，被告白福增应该获得安置房为建筑面积120平米楼房一套和一套相应的配套储藏间为宜；鉴于双方所得房屋建筑面积有差异，被告白福增再补偿给原告20平方米房屋价款（按交房时村委会出售房屋市场价格计算）。被告白松河主张收取白福增的12000元不是宅基地出让费，是宅基地清理费及旧建筑材料款，但与其所出具的收条矛盾，且被告白松河在白福增建房后十余年也未提异议，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白福增返还给原告因原告宅基地被征用所补偿的建筑面积80平米楼房一套及一套相应的配套储藏间。二、被告白福增于安置房交付后一个月内支付原告20平方米房屋价款（按交房时村委会出售房屋的市场价计算）。三、被告白松河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白福增1万元及利息（自2003年3月2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判决生效止）。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32元，被告白福增、白松河各负担3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五一村因道路规划，需拆迁白松河父母遗留的宅院，为此与白松河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甲方为五一村党支部、村委会，乙方为白松河，内容为：甲方开路欲拆迁乙方房屋及附属设施（有房产证），经双方协商同意，决定签订如下协议：一、甲方拆除乙方房屋及附属设施。二、甲方为乙方保留两处宅基地。宅基地为乙方老房西南一处，即闫希深房后，为永久性宅基地；另一处宅基地，为老房东南角，即白福臣房后。三、甲方负责乙方房屋的拆除工作，并将其建筑材料安置好，保持不淋坏木材。四、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具有法律作用，双方应严格遵守，有违约行为，违约方应承担法律责任。甲方村委会盖章，法定代表人闫贵岭签字，乙方白松河签字，落款时间为一九九八年四月十五日。从协议内容看，五一村委会没有对白松河进行货币补偿，而是多给了白松河一处宅基地，有以此宅基地作为对白松河进行补偿的意思表示。两处宅基地东西相邻，中间有一胡同相隔。白松卫在其父母去世后每年均回来探亲，见证了涉案宅基地从闲置到转让给白福增后由白福增在2003年建房并居住使用至拆迁的过程，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白松卫从没有向白福增主张权利，即是对白松河将宅基地转让给白福增这一行为的认可，是不作为的默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白松河将涉案宅基地转让给白福增时，白福增并不知晓白松卫是该宅基地的共有人，白松河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该转让行为是有效的。一审判决认为宅基地不能转让，转让行为无效，其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该条规定属于管理性规范，不属于效力性规范，其目的是对农村村民出卖住房或转让宅基地后，再申请宅基地不予批准，旨在防止农民以建住宅为名行房地产开发之实而在法律层面采取的措施。白松河、白松卫均不是五一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不存在将涉案宅基地转让后再申请宅基地的问题，从该条规定也不能得出白松河向白福增转让宅基地的行为无效的结论。五一村委会于2014年2月公布《五一村住宅征迁安置补偿政策》，根据该政策，每处住宅可以置换120平方米左右和80平方米左右的楼房各一套及两处储藏室，两套楼房是对五一村村民所建住宅的补偿，而非对宅基地的补偿。白松卫要求白福增返还宅基地及地上附着物权益，全然不考虑其兄白松河在转让此宅基地时已经根据当时的市价收取了宅基地的使用权费以及其对白福增建房这一情况知晓的事实，显然已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也与《五一村住宅征迁安置补偿政策》中的相关规定不符，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保护。
综上所述，上诉人白福增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白松卫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4）德城民初字第221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白松卫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上诉人白松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立兵
审 判 员 王 芳
代理审判员 高晓敏
二〇一六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