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72民初562号
原告：吕增和，男，1946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瓦房店市大宽街。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作辉，辽宁范作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喜英，辽宁范作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瓦房店支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瓦房店市新华路。
负责人：左振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剑颖，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妍，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吕增和（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瓦房店支公司（以下简称瓦房店人保）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作辉、王喜英，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剑颖与赵妍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向原告返还垫付的保险费330,020元及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6年5月17日，刘生科将其所有的辽大甘渔15226、辽大甘渔15228号渔船在被告处投保了沿海内河渔船保险，保险费120,000元；同日，刘生科将其所有的辽大甘渔15039、辽大甘渔15040号渔船在被告处投保了沿海内河渔船保险，保险费120,000元，刘生科付款40,000元。2006年5月17日，大连惠海渔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海公司”）将其所有的辽大中渔冷18001号船向被告投保沿海内河渔船保险，保费为87,720元。同年5月26日惠海公司将其经营的辽大甘渔15039、辽大甘渔15040号渔船以及辽大连渔15226号、辽大连渔15228号渔船分别向被告投保了雇主责任险约定保费分别为17,100元和16,200元。2006年6月22日，惠海公司将其所有的辽大中渔冷18001号船向被告投保雇主责任险，约定保费为9,000元。刘生科与惠海公司累计欠款330,020元。应被告单位清欠应收保费的要求，凡是工作人员办理签订的保单不得拖欠保费，在当年末原告就将上述保费330,020元交到了公司。垫付上述保费后，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还款事宜。被告便将刘生科、李岩及惠海公司起诉，大连海事法院作出了（2008）大海商初字第69号、（2008）大海商初字第258号、（2008）大海商初字第2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生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瓦房店支公司20万元；判决惠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瓦房店支公司130,020元。该判决已经生效并申请执行。原告认为，原告是公司的工作人员，上述款项是刘生科及惠海公司欠被告公司的保费。且被告已经对刘生科及惠海公司起诉并申请执行。故被告应当将由原告垫付的保费330,020元返还给原告。原告与被告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请依法判决。
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根据原告目前提供的起诉状及证据材料，无法证明原告主张的垫付保险费事实，且退一步将，即使原告曾经垫付保险费，因为案涉事件发生在2006年，距今长达10余年之久，超过诉讼时效。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供的被告开具给投保人惠海公司的发票5张，证明事实是130,020元的保费中，除惠海公司交纳的8,000元，其余122,020元为原告支付。经本院核实，5张发票中有2张为同一张发票，故原告提供的发票为4张，发票为被告开具给惠海公司，发票均注明经手人为吕增和、复核为耿丽娜，总金额为122,020元，发票开具时间分别为2006年5月26日、7月12日、12月30日，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亦承认收到发票对应的款项金额，该组证据与本院采信的其他证据一起能够形成证据链条，共同证明122,020元保费由原告代为支付，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2.原告提供的被告开具给投保人刘生科、李岩的发票6张，合计金额240,000元，证明事实是除了2006年5月17日支付的4张发票合计32,000元系投保人刘生科、李岩支付外，其余均为原告支付。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亦承认收到发票对应的款项金额，该组证据与本院采信的其他证据一起能够形成证据链条，共同证明208,000元保费由原告代为支付，本院予以采信。3.原告提供的由瓦房店人保负责人左振礼于2016年9月30日出具的关于吕增和索要垫付渔船险保费的说明一份，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证明了原告曾于2013年左振礼担任经理之后，多次要求被告返还其于2006年垫付的330,030元保险费，但被告未做任何处理，本院予以采信。4.原告提供的由人保大连市公司理赔中心北部分中心主任李开臣出具的证明及本院对李开臣的询问笔录各一份，证明事实是案涉保险业务保费总计370,020元，被保险人交保费40,000元，拖欠保费330,020元。2006年末，根据公司清欠应收保费要求和部门年度实收保费计划完成情况，要求原告年末前将应收保费任务完成。12月末，原告将保费交到公司，且当时业务员垫付保费的情形很普遍。该组证据具有真实性，能够证明案涉保险业务的经办人为原告，且当时投保人未全额支付应交保险费。因公司业绩考核要求，原告将案涉保险业务拖欠的330,020元保费交到公司，本院予以采信。5.原告提供的耿丽娜的书名情况说明一份及视频资料，证明事实是耿丽娜视频确认书面说明系其签字摁手印，交款系原告经办，交款系公司分5笔收到，由耿丽娜复核，被告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本院认为，虽然耿丽娜未出庭作证，但与证据1、2、3、4能够互相印证，证明案涉保险业务及案涉保险费交纳确系由原告经办，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6.原告申请出庭的荆福生证人证言，证明事实是证人、原告与案外人马忠民经理共同去大连湾谈妥保险业务，案涉保险费为37万余元，被保险人支付4万元支票，余款打欠条，因公司催款，证人与原告去英武公司借款，借款金额不清楚，原告2008年之前曾向公司马忠民经理、姜玉茹经理索要过垫付的保费。本院认为，该证人证言与其他证据能够互相印证，证明案涉保险业务确系原告经办，且投保人未能全额交清保险费，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7.原告提供的姜玉茹情况说明及本院对姜玉茹的询问笔录各一份，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且姜玉茹的说明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8.原告提供的大连海事法院民事判决书三份，证明事实是投保人惠海公司及刘生科欠付被告保险费330,020元，被告已向大连海事法院提起诉讼，并有生效判决确认投保人应向被告支付所欠保费，被告对真实性与证明事项无异议，本院认为，三份判决书共判令投保人刘生科向瓦房店人保支付保险费200,000元、投保人惠海公司向瓦房店人保支付保险费130,020元,而原告提供的证据1、2证明，投保人刘生科、惠海公司已向瓦房店人保支付了全部保险费，结合上述7组证据，本院认为，可以证明原告经办刘生科及惠海公司在瓦房店人保的投保业务，并代为交纳了保险费，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另外，三份判决书在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中明确，刘生科系惠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案外人李岩与刘生科系夫妻关系，2006年5月18日，惠海公司、刘生科并以李岩的名义向本案被告出具了欠条，承诺在2006年6月末前付“辽大连渔00885/886”船保费及团体意外险付清，在2006年8月末前保费全部付清”。9.原告申请出庭的证人宋英武的证言，证明事实是原告缴纳的案涉保费中15万元系于2006年12月从证人处所借，本院认为，证人证言虽未说明15万元借款用于支付哪笔保险费，但证明了原告垫付保险费的资金来源，与本院采信的其他证据一起形成了证据链条，予以采信。10.原告提供的转账凭证存根，证明事实是就三份生效判决书，瓦房店人保已向法院申请执行，并交纳了执行费。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瓦房店人保作为保险人，对投保人刘生科及惠海公司追偿保险费，向法院起诉并申请执行生效判决，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5月17日，案外人刘生科将其所有的辽大甘渔15226、辽大甘渔15228号渔船在被告处投保沿海内河渔船保险，拖欠保险费120,000元；同日，刘生科将其所有的辽大甘渔15039、辽大甘渔15040号渔船在被告处投保沿海内河渔船保险，保险费120,000元，刘生科支付了40,000元，尚拖欠80,000元。2006年5月17日，案外人惠海公司将其所有的辽大中渔冷18001号船向被告投保沿海内河渔船保险，拖欠保险费87,720元。2006年5月26日，惠海公司将其经营的辽大甘渔15039号、辽大甘渔15040号渔船以及辽大连渔15226号、辽大连渔15228号渔船分别向被告投保了雇主责任险，拖欠保险费分别为17,100元和16,200元。2006年6月22日，惠海公司将其所有的辽大中渔冷18001号船向被告投保雇主责任险，拖欠保险费9,000元。上述保险业务均由时任被告工作人员的本案原告吕增和负责经办，刘生科与惠海公司累计欠付保险费330,020元。根据被告清收应收保费的要求，2006年末，原告将上述保费330,020元代交给被告。后被告向大连海事法院起诉，要求刘生科、李岩及惠海公司支付上述拖欠的保险费。大连海事法院于2008年7月14日作出（2008）大海商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生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本案被告保险费120,000元；同日作出（2008）大海商初字第2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惠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本案被告130,020元；同日作出（2008）大海商初字第2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生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本案被告保险费80,000元。上述判决均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被告亦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之。另外，原告曾与被告多次协商，要求返还垫付的保险费，被告一直未予实际返还，亦未明确拒绝原告之要求。
另查，原告就本案曾于2016年11月1日向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但被告于2016年12月29日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6日做出（2016）辽0281民初628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被告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被告不服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6）辽0281民初6282号民事裁定书，向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该裁定，并移送至大连海事法院管辖。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1日做出（2017）辽02民辖终15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了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6）辽0281民初6282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移送至本院。
本院认为，本院接受瓦房店市人民法院移送管辖之初，将案由定为海上、通海水域保险合同纠纷。后于庭审中审理查明，原告代本案的案外人即案涉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刘生科、惠海公司向被告垫付了保险费，因此原告依法享有向刘生科、惠海公司主张偿还垫付费用的权利。然而，被告在收取了原告垫付的保险费后，依据刘生科与惠海公司对其出具的欠条，先行向大连海事法院起诉要求刘生科、惠海公司支付其拖欠的保险费，大连海事法院亦于2008年7月14日判决刘生科、惠海公司支付本案被告330,020元保险费，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至此，刘生科、惠海公司应依照生效判决向本案被告履行支付拖欠保险费的义务，二者之间从而确立了一种保险合同项下的因违约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作为投保人的刘生科和惠海公司因判决的设定，负载了指向保险公司即本案被告的法律义务，从而与本案原告之间因代垫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归于消灭。本案的原告吕增和，亦因该判决的生效，而丧失了向刘生科、惠海公司主张偿还垫付费用的权利。然而作为非缴费义务人，原告吕增和对代垫的款项依然有权主张返还，唯其救济对象只能指向本案的被告。故原被告之间的争议为被告得利是否为不当及应否返还之纠纷，而非投保人与保险人之间的海上保险合同纠纷，所以本院将案由调整为不当得利纠纷。
在明确了本案的法律关系的前提下，本案的争执焦点即在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被告对于原告返还垫付保险费的主张，始终未予明确拒绝，亦未做任何处理，原、被告亦未就保险费明确具体的返还期限达成一致，原告仍然可以以合理期待被告返还垫付的保险费。故在被告明确拒绝原告返还保险费主张之前，原被告双方之间的纠纷处于悬而未决的未确定状态，原告无从知晓其权利是否受损、亦无从知晓被告之得利是否转变为不当之事实；故只能以原告向瓦房店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公力救济方式实现其自身权利，来视为原告应当知道被告不会返还其垫付的保险费、其权利已不能通过私力救济方式得到解决的时间节点，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自原告2016年11月1日向瓦房店市人民法院起诉之日起计算，而从2016年11月1日至今，双方的纠纷一直处于司法调整期间，原告未曾中断或中止过诉权，所以本案显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是否应当返还原告垫付的保险费，本院认为，被告经大连海事法院判决确认，已经明确的合法的获得了对投保人刘生科、惠海公司追偿保险费的权利，其所多获取的利益已丧失了合法根据，其不返还的行为已构成不当得利。至于其债权是否实际执行完毕，并不改变其与刘生科、惠海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亦不影响其对原告的法定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做为保险公司，本应秉持最大诚信原则，然而本案被告在并未亏空保费的前提之下，又再次获得了为司法所确定的债权，由此产生了利益重叠。此时，其本应主动将多获得的利益返还给受损人即本案原告，但其一直未予返还，由此在原、被告之间产生了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保险费330,020元的主张，具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做为保险行业的从业者，本案被告未能坚守诚信，其在本案中的价值取向与其行业原则明显悖离，因此，对其所持答辩意见，本院不予司法认同，而给予否定评价。
至于被告应当支付的利息，其起算点亦应自原告向瓦房店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日期即2016年11月1日起计算，因为从此时间节点开始，被告的占有行为已明确为非合法占有，系其履行义务的确定日。
综上，本院为保护公民的合法财产，恢复公民失衡的法律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瓦房店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吕增和垫付的保险费330,02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利息始于2016年11月1日，止于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25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瓦房店支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铁强
人民陪审员 毕 颖
人民陪审员 于 巧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霍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