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2民终19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肇庆市端州区端州一路153号砚都蓝亭102卡首层及二层。
负责人：唐予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宝，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封开县江口镇好又多汇景湾商场，住所地：封开县江口镇河堤二路**号首层及*层。
经营者：郑应。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伟，该商场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顺，广东正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下称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封开县江口镇好又多汇景湾商场（下称好又多商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7）粤1202民初1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好又多商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予以改判。一、好又多商场在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投保公众责任险，其保险责任是保险期间被保险人在保单载明的地点范围内，合法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时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含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在本次事故中受害者刘某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死因：顶叶蛛网膜下腔海绵状血管瘤破裂引起右侧硬脑膜下血肿形成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因此刘某的死亡近因是血管瘤破裂，是由于自身疾病并非意外致死，好又多商场以对其进行了积极的施救，人寿财产保险公司认为结合保险的近因原则，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对本次事故不存在过错及法律责任。好又多商场与受害方调解并未通知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事故过错并不是由其经营行为造成的，没有相关部门就过错作出认定，结合中山大学法医鉴定分析受害人刘某未发现机械性损失征象，排除机械性暴力作用致死，因此好又多商场并没有过错，不需要承担经济赔偿责任，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不同意承担一切赔偿责任。二、本案的一审、二审的诉讼费应该由好又多商场承担。本案是侵权纠纷案件，处理的是因侵权行为引起的赔偿纠纷，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并非侵权行为的任何一方，而是基于保险合同的约定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侵权行为引起的诉讼不应承担诉讼费用。
好又多商场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一审判决认定刘某因意外事故死亡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范畴；三、按照《公众责任险条款》第三条约定，应当由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也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四、好又多商场与刘某家属达成的调解内容合法，程序正当。因此，好又多商场承担的30%的赔偿金额应由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在保险合同的限额内承担。
好又多商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支付好又多商场赔偿给刘某在好又多商场游乐场游玩中突发意外事故死亡的赔偿费用120000元；2、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9日，好又多商场向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险。同日，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向好又多商场签发了公众责任险保险单，其内容主要载明：被保险人好又多商场；承保区域范围好又多商场经营场所范围；保险期限自2015年9月10日零时起，至2016年9月9日二十四时止；每人人身伤亡赔偿限额100000元。特别约定：每人每次事故人身伤害赔偿限额100000元，每人每次事故医疗费用赔偿限额20000元；人身意外伤害医疗费用免赔100元后，按80%赔付。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公众责任险（A）条款》载明：保险责任第三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保险单载明的地点范围内，合法从事生产、经营等活动时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责任免除第六条，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投保人、被保险人及其代表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行为。条款对“意外事故”没有进行定义。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公众责任险（A）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将《公众责任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同意以此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载明：已向本人详细解释有关保险条款内容，并清楚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上述投保单及《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中投保人签章处为好又多商场的公章及郑应的签名。2016年9月2日19时许，刘某进入好又多商场的游乐场玩耍，同日21时许，刘某被发现晕倒在好又多商场的游乐场内，好又多商场当即报警，后刘某被送往封开县人民医院入院治疗，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9月3日13时许死亡，出院诊断：1、右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2、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3、创伤性脑疝；4、中枢性呼吸衰竭；5、肺挫伤；6、低钾血症；7、中枢性高钠血症；8、中枢性高氯血症。后好又多商场与刘某的家属共同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刘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6年9月30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中大法鉴中心【2016】病鉴字第B99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刘某符合顶叶蛛网膜下腔海绵状血管瘤破裂引起右侧硬脑膜下血肿形成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好又多商场支付了鉴定费12000元。2016年10月19日，好又多商场（甲方）与刘某父母（乙方）签订《调解协议书》，其中载明：双方确定，刘某在商场游乐场游玩时因顶叶蛛网膜下腔海绵状血管瘤破裂引起右侧硬脑膜下血肿形成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甲方只需赔偿乙方损失共计236241元，其余部分由乙方自行承担。2016年10月25日，好又多商场向刘某父母支付完毕。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免责条款是否生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及第十一条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好又多商场确认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公众责任险（A）投保单及《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中投保人签章处均为好又多商场的公章及郑应本人的签名，因此应认定保险单中“人身意外伤害医疗费用免赔100元后按80%赔付”的特别约定及其他责任免除条款生效。2、好又多商场是否支付了医疗费的问题。好又多商场陈述因发票原件已交付给刘某的舅舅刘荣，故无法提供发票原件。刘荣出具《证明》，证明刘某的9910.60元医疗费是由好又多商场支付且发票原件已烧毁。虽然好又多商场无法提供医疗费发票的原件，但提供了封开县人民医院盖章的第二联医疗核算（记账联）的复印件，拟证明原件与复印件相符，且刘荣的身份证住址是封江口镇河南居委会府前路3号和富家园3栋B座701房，与封江口镇河南社区居民委员会盖章的《证明》上刘某的居住地址是一致的，可以认定刘荣是刘某的同住成年家属。结合好又多商场的陈述，可以认定好又多商场支付了9910.60元医疗费。3、本次事故是否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事故的问题。由于我国法律没有对“意外事故”进行定义，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也没有对“意外事故”进行定义，故通常认为“意外事故”是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和非疾病的客观事件。好又多商场提供的视频可证明刘某在好又多商场场所内玩耍过程中多次与好又多商场场所内的游乐设施发生碰撞，其中一次较为大的碰撞发生在当天的20：41分左右，随后的几分钟内，刘某两次用手扶了一下头部，可推测其已感觉到头部不舒服。由于好又多商场提供的视频无法显示刘某自21:20分至21:42分被发现晕倒在好又多商场场所内期间的行踪，无法查清刘某是否在这段期间受到了撞击。血管瘤破裂，要有一定的诱因，诸如精神、心理因素、外来撞击、过度疲劳、剧烈运动等。虽然《司法鉴定意见书》排除刘某机械性暴力作用致死，但没有对血管瘤破裂的原因作出明确的认定，即无法排除刘某非因外力致血管瘤破裂而死亡。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无法举证证明刘某的血管瘤破裂完全是由于自身的原因导致的，根据民事诉讼的优势证据证明标准，该院认定刘某的死亡属于保险条款中约定的意外事故。4、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好又多商场作为公共场所的经营者，应对场所内人员的人身安全及财产尽安全保障义务。事发地点是好又多商场经营的游乐场，场所内已采取了一定的安全措施保护进入游乐场的儿童，如对柱子及地面等地方用进行软包，入园须知中也明确禁止携带尖锐物品入园、允许一名家长陪同等事项，好又多商场已尽了告知义务。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刘某及其亲属生前就知道刘某患有顶叶蛛网膜下腔海绵状血管瘤，更没有证据证明刘某及其亲属是在明知刘某患有上述疾病的情况下入园游玩。在刘某及其亲属没有主观过错的情况下发生了本次事故，是好又多商场在其经营范围内的经营行为而发生的意外事故。好又多商场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不能因此而免责。
一审法院认为，好又多商场与人寿财产保险公司之间的责任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在发生了保险事故后，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应按约承担保险责任，向好又多商场赔付保险金。由于好又多商场已赔偿236241元给刘某家属及已支付9910.60元医疗费，故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应在人身伤害赔偿限额内赔偿好又多商场100000元，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付7848.48元{（9910.60元-100元）×80%}。综上所述，好又多商场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请求过高部分，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人寿财产保险公司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在人身伤害赔偿限额内赔偿好又多商场100000元。二、人寿财产保险公司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好又多商场7848.48元。三、驳回好又多商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计1350元，由人寿财产保险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好又多商场提交一份《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法医病理鉴定协议书》，上面邮寄鉴定报告的地址是刘佳荣舅舅刘荣，刘荣当时是刘某的监护人。证明：刘荣与好又多商场认可刘某在游玩过程中多次与好又多商场内游乐场的设施发生碰撞导致其倒地昏倒；鉴定费用由好又多商场支付。该证据交由人寿财产保险公司质证。好又多商场提交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已是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对好又多商场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答辩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应否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赔偿责任的问题。
好又多商场与人寿财产保险公司签订的公众责任险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或解释说明义务，故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义务。好又多商场已经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交纳了保险费，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保险义务。
死者刘某在好又多商场内的游乐场玩耍时晕倒被送往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9月3日13时死亡，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记载：刘某符合顶叶蛛网膜下腔海绵状血管瘤破裂引起右侧硬脑膜下血肿形成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和好又多商场都没有证据证实死者刘某及其家属在事故发生之前就知道刘某患有顶叶蛛网膜下腔海绵状血管瘤，更没有证据证实刘某及其亲属在明知刘某患有顶叶蛛网膜下腔海绵状血管瘤的情况下仍进入游乐场玩耍，刘某及其家属对刘某死亡事故的发生没有主观上的过错。刘某死亡事故是好又多商场在其经营范围内合法从事经营活动时发生的意外事故，好又多商场应承担赔偿责任，且好又多商场已经履行赔偿责任。根据人寿财产保险合同《公众责任险(A)条款》第三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保险单载明的地点范围内，合法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时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的约定，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应负责赔偿，赔偿金额以投保单中约定的赔偿限额100000元及特别约定为限。人寿财产保险公司认为刘某死亡事故不属于意外事故、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于理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人寿财产保险公司在人身损害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0元及在医疗费限额内赔付7848.4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好又多商场获得胜诉，诉讼费用由人寿财产保险公司负担。一审判决人寿财产保险公司承担诉讼费135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人寿财产保险公司该上诉理由于理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人寿财产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6.96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升文
代理审判员 黄春歌
代理审判员 赵晓云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静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