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民终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世临客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宁围镇市心北路***号*号楼****室。
法定代表人：王荣其。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国泉，浙江钱江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之林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宁围镇市心北路817号
法定代表人：王荣其。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锡锋，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荣其，男，1965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锡锋，系浙江天之林控股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萧山支行。住所地：杭州萧山区市心中路****号。
代表人：陆钧，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沙喜中、张捷，系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萧山支行员工。
原审被告：李君，女，196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杭州世临客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临客公司）、浙江天之林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之林公司）、王荣其为与被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萧山支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萧山支行）、原审被告李君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1民初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沈晓鸣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楼颖、王雄飞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8年1月26日召集各方当事人进行调查，上诉人世临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凌国泉，上诉人天之林公司、王荣其的委托代理人何锡锋及被上诉人平安银行萧山支行的委托代理人沙喜中、张捷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临客公司、天之林公司、王荣其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本案中既有物保，也有人保，按照法律规定，应当先实现物保。第二，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被上诉人同意转贷3年，并对罚息、复利等予以减免的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中详细陈述了根据萧山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出具的关于浙江天之林控股有限公司有关问题专题协调会会议纪要，被上诉人已承诺对于上诉人所贷之款转贷三年，同意对罚息复利予以减免的事实，并予以举证证明。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作审查，也未做认定。第三，一审法院认定《保证担保合同》有效，违反合同各方当事人第7.6条的约定。《保证担保合同》第7.6条约定：“本合同经各方当事人签署（若当事人为自然人，则本协议应由该当事人签字，若当事人为法人或其他组织，则本合同应由其有权签字人签字或加盖公章，并加盖公章）后生效。”第四，一审法院认定李君未在《保证担保合同》上签字确认的事实不影响王荣其担保责任的承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上述两部法律均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必须意思表示真实。本案中，李君没有在保证担保合同上亲笔签字、亲手按手印，因此李君不是保证人，则明显要加重王荣其的保证责任，此情形足以致使王荣其在签署这份合同时作出错误判断。第五，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供的房屋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债务本金105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复利、罚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根据该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为“建筑物和其土地附着物、建设用地使用权等”规定，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供的抵押物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抵押范围亦应以登记为准。本案中，抵押登记的债权范围很明确为10500万元，因此，上诉人提供的抵押担保范围亦为10500万元。
平安银行萧山支行辩称：1.关于平安银行萧山支行同意转贷3年的问题，当时出席萧山一个会议，平安银行萧山支行既未书面同意，也未口头同意，也不同意对利息和罚息减免，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没有依据。2.根据涉案001号保证担保合同第1.3条、1.4条、1.5条约定，合同有效，且不可撤销。3.对利息、罚息、复利的问题，在涉案003号保证担保合同第1条进行了约定，被上诉人有权主张。房屋抵押变更协议，就原抵押合同中第1条变更为1.05亿元。抵押物清单也变更了抵押物价值。故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李君未陈述意见。
平安银行萧山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世临客公司归还平安银行萧山支行贷款10500万元，利息6741000元，罚息1123500元，复利72128.7元，合计112936628.7元（罚息、复利等暂计至2016年5月4日，此后罚息、复利等按合同约定计收，直至清偿日止）；2、世临客公司负担平安银行萧山支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公告登报费等）；3、天之林公司、王荣其、李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平安银行萧山支行对天之林公司所有的位于萧山区办公房地产进行折价、变价、拍卖后的价款在本金10500万元以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等范围内优先受偿。审理中，平安银行萧山支行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31日，平安银行萧山支行和世临客公司签订编号为平银杭萧贷字20150331第002号《贷款合同》，合同约定：平安银行萧山支行给予世临客公司贷款10500万元，贷款期限自2015年3月31日至2016年3月25日；贷款利率为贷款发放日的人民银行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0%，首期贷款利率以借款借据记载为准，贷款期内本合同执行固定利率；每月20日为结息日，按季付息，贷款到期日为最后一次结息日，利随本清，到期一次性归还贷款本金；贷款到期或提前到期，世临客公司未能按约定偿还贷款的，平安银行萧山支行有权根据实际逾期天数从逾期之日起对贷款本金按本合同约定的利率加50%计收罚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和义务。2015年3月31日，平安银行萧山支行（甲方、债权人）与天之林公司（乙方、保证人）签订编号为平银杭萧保字20150331第002-2号《保证担保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对《贷款合同》项下债务人即世临客公司所应承担的全部债务本金、利息、复利及罚息、实现债权的费用，债务本金最高额为10500万元，只要主合同项下债务未完全清偿，甲方即有权要求乙方就债务余额在上述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保证期间从本合同生效日起至主合同项下各具体授信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本合同由乙方独立承担保证责任，不论是否有担保人（包括主合同债务人）提供物的担保或保证，甲方有权优先要求乙方承担保证责任，如甲方放弃行使对担保物（包括债务人提供的担保物）或其他保证人的担保权，乙方仍应按本合同的约定承担全部保证责任；等等。同日，平安银行萧山支行（甲方、债权人）与王荣其、“李君”（乙方、保证人）签订编号为平银杭萧保字20150331第002-3号《保证担保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对《贷款合同》项下债务人即世临客公司所应承担的全部债务本金、利息、复利及罚息、实现债权的费用，债务本金最高额为10500万元，只要主合同项下债务未完全清偿，甲方即有权要求乙方就债务余额在上述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保证期间从本合同生效日起至主合同项下各具体授信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本合同由乙方独立承担保证责任，不论是否有担保人（包括主合同债务人）提供物的担保或保证，甲方有权优先要求乙方承担保证责任，如甲方放弃行使对担保物（包括债务人提供的担保物）或其他保证人的担保权，乙方仍应按本合同的约定承担全部保证责任；等等。同日，平安银行萧山支行与天之林公司签订编号为平银杭萧抵字20150331第002-1号《抵押担保合同》，约定：天之林公司以其所有的位于杭州市萧山区房屋对《贷款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为世临客公司所应承担的债务本金10500万元中的53万元以及相应的利息、复利、罚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只要主合同项下债务未完全清偿，平安银行萧山支行即有权要求天之林公司就债务余额在上述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之后，双方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他项权证号为杭房他证萧字第××号。此后，平安银行萧山支行与天之林公司签订《房屋抵押变更协议》，双方协议变更了抵押担保范围为：世临客公司所应承担的债务本金10500万元，以及相应的利息、复利、罚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只要主合同项下债务未完全清偿，平安银行萧山支行即有权要求天之林公司就债务余额在上述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双方于2015年4月1日办理列入房屋抵押变更登记手续，他项权证号为杭房他证萧更字第××号。2015年3月31日，平安银行萧山支行向世临客公司发放10500万元贷款。贷款期限届满，世临客公司未归还本息，遂引起本案讼争。另查明，经本院委托杭州明浩司法鉴定所鉴定，案涉2015年3月31日《保证担保合同》中第5页落款“李君”的签名字迹不是李君书写形成、“李君”签名字迹相应处所留指印不是李君捺印形成。
一审法院认为，平安银行萧山支行与世临客公司、天之林公司、王荣其之间签订的《贷款合同》、《保证担保合同》、《抵押担保合同》、《房屋抵押变更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享有各项权利及履行义务。现有证据表明，平安银行萧山支行已履行合同义务，而债务人世临客公司未按约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平安银行萧山支行要求收回全部借款，理由充足。本院对平安银行萧山支行诉请世临客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0500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罚息、复利的诉请，予以支持。天之林公司、王荣其自愿对世临客公司的借款向平安银行萧山支行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平安银行萧山支行要求天之林公司、王荣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因案涉《保证担保合同》中“李君”的签名及指纹，经司法鉴定均非李君本人所为，即为世临客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非李君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平安银行萧山支行要求李君承担担保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君未在该《保证担保合同》上签字确认的事实不影响王荣其担保责任的承担，王荣其关于该合同未生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平安银行萧山支行依据《抵押担保合同》、《房屋抵押变更协议》要求对天之林公司提供的位于杭州市萧山区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保证担保合同》及《房屋抵押变更协议》已对保证担保及抵押担保范围作出明确约定，包括债务本金10500万元以及相应的利息、复利、罚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天之林公司关于仅以债务本金10500万元为限承担担保责任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平安银行萧山支行与天之林公司之间签订的《保证担保合同》及《抵押担保合同》对物的担保和人的担保的实现顺序已经作出明确约定，平安银行萧山支行据此向天之林公司主张权利，应予支持。世临客公司关于双方已经达成转贷协议以及要求减免罚息、复利的抗辩意见亦不能成立。判决：一、杭州世临客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萧山支行借款本金10500万元。二、杭州世临客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萧山支行借款利息6741000元，罚息1123500元，复利72128.7元，合计7936628.7元（暂计至2016年5月4日，此后罚息、复利按《贷款合同》的约定另计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浙江天之林控股有限公司、王荣其对被告杭州世临客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项、第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浙江天之林控股有限公司、王荣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杭州世临客实业有限公司追偿。四、在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权范围内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萧山支行对浙江天之林控股有限公司提供抵押的位于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房屋（他项权证号为杭房他证萧更字第××号）以折价或变卖、拍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萧山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648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611483元，由杭州世临客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浙江天之林控股有限公司、王荣其承担连带责任。司法鉴定费52000元，由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萧山支行负担，直接支付给李君。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在物保与人保并存的情况下，是否应当优先实现物保的问题，因天之林公司、王荣其与平安银行萧山支行签订的《保证担保合同》中均明确约定，担保人独立承担担保责任，不论是否有担保人（包括主合同债务人）提供物的担保或保证，甲方（平安银行萧山支行）均有权优先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权人有权按照约定实现债权。第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已承诺对于上诉人所贷之款转贷三年，同意对罚息复利予以减免，但所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原审法院对此亦已经作了认定，即：对世临客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其举证目的，对其主张的证明对象不予确认，并无不妥。第三，李君未在《保证担保合同》上签字确认的事实是否影响王荣其的担保责任承担，同一保证合同存在多个担保时，每个保证均是独立存在的担保。其中一个保证人的签名伪造只会导致该被伪造签名的保证人的保证关系不成立，一般不影响其他担保按照约定对债权人承担按份或连带担保责任。第四，关于抵押担保范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规定，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本案中，《保证担保合同》及《房屋抵押变更协议》已对保证担保及抵押担保范围作出明确约定，包括债务本金10500万元以及相应的利息、复利、罚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在主债权本金已经合法登记的情况下，登记效力应及于合理的利息、违约金等其他费用。
综上所述，世临客公司、天之林公司、王荣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6483元，由杭州世临客实业有限公司、浙江天之林控股有限公司、王荣其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晓鸣
审判员 楼 颖
审判员 王雄飞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