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1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建俊。
委托代理人蒋海，江苏瑞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守华。
委托代理人宋振江，江苏振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海，江苏振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卢志华。
原审被告胡永。
原审被告陈爱华。
原审被告东台市永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东台市南沈灶镇开创大道2号。
法定代表人陈爱华，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史建俊因与被上诉人徐守华、原审被告卢志华、胡永、陈爱华、东台市永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台永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坛民初字第3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徐守华诉称，2011年如皋市永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皋永华公司）因经营需要向徐守华借款250万元，同年8月10日再次向徐守华借款245万元，截止2014年3月16日，借贷双方确认结欠徐守华本息共计4870000元，其中本金4450000元，并由卢志华、史建俊、胡永、陈爱华、东台永华公司为此借款提供连带担保。因借款人未按期履行付款义务，故起诉请求判令：一、卢志华、史建俊、胡永、陈爱华、东台永华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4450000元；二、卢志华、史建俊、胡永、陈爱华、东台永华公司支付利息1621500元（截止2015年6月16日），以及从2015年6月1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期间利息，按月息1.8%计算；三、卢志华、史建俊、胡永、陈爱华、东台永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史建俊辩称，一、本案中史建俊诉讼地位，徐守华认为前面的借条完成清结，形成2014.3.16还款计划。在该还款计划中，史建俊为担保人。徐守华以还款计划为请求权基础，相应史建俊为担保人。二、本案仅凭徐守华提交的证据，未完成举证责任，不能支持其诉讼请求。1、关于2011.2.16借条：该借条记载的收款人为胡永及卢志华个人收款，以个人名义出具收条无法证明徐守华已按约定履行了借款交付义务。2、2011.8.10借条：首先该借条是个人向徐守华借款，徐守华主张该笔借款发生在徐守华与如皋永华公司之间无事实依据，更不能证明该借条是形成2014.3.16还款计划的基础。其二、245万无相应汇款证据。为证明借条履行的真实性，徐守华举证了3张承兑汇票的票号的白条，有胡永的签名，但该签名与胡永其他签名不相似（应由胡永亲自到庭作出陈述）。该白条无日期记载，其记载存在瑕疵，徐守华出借的是承兑汇票并非现金及银行汇款。该承兑汇票所记载金额是否属实目前不得而知。由于该票据记载背书人为康泰氟公司及票号，从该票据实际得款人是胡永，史建俊虽是借款人，实际身份是担保人。因此，徐守华应证明出借款项的真实性，或由法院依职权予以查证，如补证不成，由徐守华承担举证不能之责。2014.3.16还款计划，该计划记载内容为两项，一项为双方完成清结，另一项为借款人完成还款约定，同时担保人提供担保。关于债务清结，徐守华认为由前列两借条证明，但还款计划未记载。因此，上列答辩人抗辩，2011.8.10借条记载借款事实是否完成是该还款计划真实性的必要查证。如该借条记载内容未真实履行，则该还款计划未成立。三、诚实信用问题。1、依据徐守华陈述事实及2011.2.16借条的约定结合2014.3.16还款计划的记载，期间实际借款人胡永、永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爱华一分未还。2、据答辩人了解，胡永、陈爱华夫妇在2011.2.16借条设立之后，陆续归还徐守华六百多万，因此向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法院依职权予以查证。胡永、陈爱华夫妇与徐守华之间确实存在以下法律后果：1.双方恶意串通损害担保人。2.2014.3.16还款计划记载清结的欠款事实虚假，对史建俊形成骗取担保。3.以证据的合法形式，主张虚假债权，构成虚假诉讼。因此在本案审理过程中，1.法院应要求徐守华陈述除本案借款之外胡永、陈爱华与徐守华汇款的真实情况。2.同时法院应依职权查明双方往来的真实情况，避免虚假诉讼。综上，关于徐守华的诉请，徐守华未完成举证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徐守华对史建俊的诉讼请求。
卢志华、胡永、陈爱华、东台永华公司未做答辩。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16日，如皋市永华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借款人，胡永、卢志华作为担保人向徐守华出具《借据》1张，载明，如皋市永华置业有限公司因业务需要资金，向徐守华暂借人民币250万元，借期自2011年2月16日至2011年8月15日止，借款期间承担月3%的利息，于每月底结算一次，如借期届满未还，逾期利息仍按约定利率计算。中国工商银行2011年2月16日的个人业务凭证载明：徐守华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胡永150万元；2011年2月23日，卢志华在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写明收到徐守华承兑汇票100万元。同时，胡永和卢志华就该两笔款项的收取情况在《借据》上予以注明。2011年8月10日，胡永、卢志华、史建俊共同向徐守华出具《借条》1张，载明，“今向徐守华借款人民币贰佰肆拾伍万元整，于2011年11月份归还”。该《借条》背面注明“收到承兑汇票叁张”及每张的票号和金额（共计250万元，徐守华解释扣除部分贴息后为245万元），由胡永签名确认。2014年3月16日，卢志华、史建俊、胡永、陈爱华、东台永华公司向徐守华出具1张还款计划，其内容为，截止2014年3月16日，欠徐守华本息共计487万元，其中本金445万元，从2014年3月每月还款30万元。该还款计划由胡永和如皋市永华置业有限公司在借款人处签名盖章；卢志华、史建俊、陈爱华、胡永在担保人处签名；担保单位处书写东台永华公司，由胡永和陈爱华签名确认，但未加盖公章。徐守华于2015年6月24日诉至丹阳市人民法院，史建俊在答辩期内提出辖权异议，该院裁定移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处理。
原审另查明，东台永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陈爱华，股东为胡永、陈爱华。
原审诉讼中，徐守华向法院出具据实陈述的保证书。徐守华认可在2014年3月16日之后，胡永通过银行汇款到其账户上110万元（2014年4月30日50000元、5月4日50000元、5月17日100000元、6月5日100000元、6月11日100000元、7月17日100000元、8月13日100000元、9月3日100000元、9月30日100000元、12月10日100000元、12月26日100000元、2015年1月23日50000元、1月26日50000元），并认可其中100万元为履行还款协议中的款项；另有10万元因徐守华于2015年5月21日出借10万元给胡永，不作为还款。徐守华陈述，胡永和陈爱华系夫妻关系；史建俊、卢志华、胡永称三人合伙设立如皋永华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胡永；三人向徐守华提出借款，第一次借款时史建俊未到场，第二次借款时三人均在场。
史建俊未按法庭要求到庭签署据实陈述的保证书，其代理人对徐守华就卢志华、胡永、陈爱华、东台永华公司之间关系的陈述称不清楚，也未按法庭指定的期限内明确说明。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2014年3月16日如皋永华公司作为借款人、卢志华、胡永、陈爱华、东台永华公司作为担保人出具的还款计划，由本人或法定代表人签名（或盖章）确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对还款计划的出具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如皋永华公司及卢志华、胡永、陈爱华、东台永华公司应按还款计划中的约定履行返还借款的义务。并且，徐守华提供了与该还款计划相关的借条及借款交付凭证，与还款计划相印证，进一步证实了还款计划内容的真实性，已经完成了证明徐守华与如皋永华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最终约定由卢志华、胡永、陈爱华、东台永华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举证责任。史建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知道其在借条上以及还款计划中签名确认的法律后果，并承担其民事法律行为的法律责任；史建俊对其签名的借条及还款计划提出种种质疑，本人却不按法庭要求到庭签署如实陈述的保证书、明确回答法庭提问，并就其主张进行举证，法院对其提出的对还款计划内容真实性的异议不予采纳。
根据还款计划记载，到2014年3月16日欠徐守华本金445万元、利息42万元。徐守华现主张按本金445万元、月利率1.8%计算利息，但还款计划中未明确约定利息，从徐守华举证的两张借条看，2011年2月16日的250万借款约定月利率3%，2011年8月10日的245万借款未约定利息；故本院对徐守华就250万元借款本金扣除已清偿的50万元，即200万的部分按月利率1.8%主张利息予以支持；其余245万元借款，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徐守华仅可按年利率6%主张逾期还款利息。徐守华认可胡永在出具还款计划后付款到其账户上110万元，应作为还款予以扣除；至于徐守华称在2015年5月21日又向胡永出借款项10万应另案主张。因卢志华、胡永、陈爱华、东台永华公司返还的款项已超过利息部分，应在本金中予以扣除，并且优先扣除发生在先的借款。至2015年6月26日，卢志华、胡永、陈爱华、东台永华公司余欠徐守华本金4261128元（其中1811128元按月利率1.8%计息，2450000元按年利率6%计息）利息209302元。
因本案卢志华、胡永、陈爱华、东台永华公司未明确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根据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应推定为连带责任保证，徐守华可向卢志华、胡永、陈爱华、东台永华公司直接主张返还借款。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卢志华、史建俊、胡永、陈爱华、东台永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保证责任，向徐守华返还借款本金4261128元及其利息（至2015年6月16日的利息209302元；2015年6月17日起至清偿之日的利息：1811128元按月利率1.8%计算，245万元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徐守华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4301元，由徐守华负担14319元，卢志华、史建俊、胡永、陈爱华、东台永华公司负担39982元。（该款徐守华已预交，卢志华、胡永、陈爱华、东台永华公司应与上述义务一并履行）。
上诉人史建俊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1、要求史建俊到庭填写保证书，一审法院是否为此进行庭审。2、徐守华单方陈述可能归还100万元是否尚需核实（该陈述是否存在确定性，理由徐守华回答是“可能”），该陈述是否可作为定案证据。3、如该事实未查证，一审庭审是否完成。4、对于徐守华该陈述是否需继续查证。5、对于涉案100万元徐守华是否完成举证责任。6、徐守华陈述100万元是否单方为证据。7、法院接收了《调查申请书》后，从庭审中反映未审理，法院是否应当审理。8、《调查申请书》所涉事实是否与本案有关，法院是否需查证。9、法院在庭审中，是否对史建俊的行使该实体抗辩权作出明确表示，不表示即存在怠于行使审判权的问题。10、单向陈述定案与申请调查未响应，一审法院是否存在举证标准不统一的问题。要求二审法院对该十点理由，分别在判决中阐明，否则为再审理由。具体上诉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庭审笔录第7页记载：“要求史建俊到庭填写当事人保证书，代理人通知其庭审后7日内到庭填写”。本案庭后7日内，原审法院并未通知开庭，因此，史建俊无法按法院要求到庭填写保证书。法院对自己的审判要求未践行完成，剥夺了史建俊的到庭抗辩权。二、徐守华自称2014年3月16日之后，胡永对其实施还款，其数额属单方证据，无法确认，为此，在原审庭审中，史建俊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但法院未予回应，而单向采信徐守华的陈述，形成徐守华单方陈述定案。三、原审庭审中徐守华陈述归还利息大概为100万元，原审亦认定为徐守华举证责任，但徐守华并未完成举证责任。四、诉讼期间，史建俊找到胡永及陈爱华，要求其提供与徐守华的银行往来情况。胡永一方向史建俊提供部分银行对账单复印件，证明胡永及徐爱华支付达六百余万元，据胡永称，双方私下协议，追索担保人史建俊责任，坐地分赃。一审期间，史建俊在寻找证据阶段，一审法院则已下判，造成事实不清，继续要求二审法院调查取证。综上，本案存在较为严重的证明标准不一问题，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的问题，证明责任不清的问题。故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
被上诉人徐守华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需要说明的是，根据上诉状所载明的事由，上诉人主要针对两块进行上诉，一、史建俊本人有无到庭签署保证书，其认为原审应就此进行庭审。二、围绕还款事项不服，我方认为本案应围绕该两项上诉理由进行审理。根据最高院民诉法解释，二审法院审理不应超出其上诉范围。
原审被告卢志华、胡永、陈爱华、东台永华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经查阅原审卷宗查明，史建俊原审中申请调查胡永、陈爱华与徐守华之间银行汇付情况。
二审审理中，史建俊提供陈爱华银行账户往来明细，史建俊陈述其标注款项为陈爱华向徐守华汇款记录，据史建俊了解所有的汇款在600万元以上，史建俊调取清单上从2012年9月10日至2015年1月20日总计付款金额455万元，该455万元包含2011年8月10日向徐守华借款的245万元。徐守华经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未加盖银行盖章。打款明细表上有多笔系徐守华认可的110万元。徐守华与胡永之间还有其他的借贷关系，2014年3月形成还款计划，之前借款人也按3分息计算利息，还款计划形成后史建俊为担保人反而减轻了史建俊的责任。
二审审理中，史建俊陈述2011年8月10日借款已还清，故2014年3月16日还款计划不应将该笔借款纳入如皋永华公司的借款，史建俊签署还款计划时并不知晓还款计划中包含2011年8月16日的借款。
二审审理中，史建俊、徐守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史建俊到庭填写保证书问题。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8日的庭审中已明确要求史建俊委托代理人通知史建俊于庭审结束后7日内到庭填写当事人保证书，而史建俊本人并未按法院要求到庭签署保证书，原审法院在此情形下未另行组织庭审并未剥夺史建俊的到庭抗辩权。
关于2014年3月16日还款计划。当事人于2014年3月16日出具的还款计划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徐守华亦提供了与该还款计划相关的借条及借款交付凭证，且该还款计划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史建俊主张2011年8月10日借款已归还完毕，但一审、二审中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史建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明知其在还款计划担保人处签字的法律后果。
关于借款人、担保人已还款数额。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借款人、担保人应对已还款数额承担举证责任。徐守华对已还款数额的自认，系对其自身实体权利的处分，经原审法院要求徐守华已对该自认明确了数额并签署了相应的保证书，该处分同时减轻了借款人、担保人的举证责任，但该自认并不发生对已还款数额举证责任的转移，借款人、担保人仍应对徐守华自认以外还款数额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中借款人、担保人并未能对此进行举证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一）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属于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并须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档案材料；（二）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材料；（三）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确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材料。本案中，史建俊提出调查胡永、陈爱华与徐守华之间银行汇付情况，属于胡永、陈爱华的举证责任，而胡永、陈爱华放弃了该权利。即使按照史建俊主张陈爱华2014年3月16日后向徐守华汇款的情况，亦与徐守华自认已归还数额基本相符，另外胡永、陈爱华与徐守华之间银行汇付情况亦不能确定系归还徐守华的款项情况，故史建俊的该调查申请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史建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301元，由上诉人史建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文忠
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
代理审判员 朱加林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许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