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31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梅芳，女，196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文生，男，1967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平，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坚政，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子春，男，1969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翠，女，197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明，浙江婺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梅芳、龚文生因与被上诉人俞子春、张小翠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3民初4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梅芳、龚文生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吴梅芳、龚文生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受让主体虽然仍是金华市俊成水晶饰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成公司），但是并不能说土地使用权受让人并未由俞子春、张小翠变更为吴梅芳、龚文生。1、俊成公司成立于2011年6月30日，2006年6月10日，俞子春以俊成公司的名义受让土地。此时俊成公司事实上并不存在，俞子春使用的俊成公司公章也是虚假的，该行为实际上是以一个虚假的主体向金东区孝顺镇人民政府骗取了土地使用权（指标）。故虽然形式上土地使用权（指标）的受让主体都是俊成公司，但是实际上是两个主体间的土地使用权（指标）受让主体的改变。2、即使不考虑俊成公司是否成立的问题，俊成公司原来的事实上的股东是俞子春，而俊成公司现在的股东是吴梅芳、龚文生，公司的股东发生了变化，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实际受益人发生了变化，股东的变化实质上是土地使用权主体的变化，这是以买卖公司股份的名义买卖土地，司法实践中也是作为买卖土地予以处理的。3、一审判决未对汇款806万元的性质做出认定。涉案款项的性质是买卖土地（指标）的款项。该行为属于违法行为，吴梅芳、龚文生因此而不肯订立买卖合同。4、本案的基础事实是转让合同关系，转让标的的实质是土地使用权期待权或用地指标，此种转让属于土地使用权转让的范畴。俞子春、张小翠辩称是资产整体转让，但事实上除了土地因素，公司没有有价值的资产。俞子春、张小翠所称的资产整体转让貌似形式合法，实际掩盖着利用用地指标获取非法利益的目的，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二、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人民政府与俊成公司签订的项目用地协议书中明确规定“自本协议签订起至《国有土地出让合同》生效之日，一方不得更换投资项目、投资主体（股东），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内乙方不得擅自……经甲方书面同意”，根据该协议规定，在国有土地出让合同生效之日前不得更换投资主体（或股东），吴梅芳、龚文生与俞子春、张小翠之间的主体变更是违反了该协议规定。
被上诉人俞子春、张小翠答辩称：一、针对受让工业用地使用权，地方政府会设置一定的限制性准入条件，比如禁止自然人受让工业用地，个人要受让工业用地使用权必须得通过挂靠公司或者专门设立一家企业来获得地方政府规定的准入条件。因投资人考虑到企业设立后却不能取得土地，就会造成投资人的浪费，而且很多企业是以土地使用权作为公司注册资金投入新设立的公司，故投资人普遍希望首先取得土地后再去设立企业。地方政府也会准许投资人以预设立的企业名义与政府签订项目用地协议。2006年6月10日以俊成公司的名义与孝顺镇人民政府签订的项目用地协议书时，孝顺镇人民政府对俊成公司没有经过工商登记是知情的，不存在俞子春以虚假主体骗取土地使用权指标的问题。在从2006年6月至2011年7月俊成公司正式注册成立的五年筹备时间内，俞子春作为公司的唯一发起人，对外代表设立中的公司，对内执行设立事务，公司依法成立后，由公司承受自其发起行为后产生的权利义务。故不存在两个不同主体的俊成公司的问题。二、本案法律关系系公司股权转让关系，而不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关系。2011年7月12日，吴梅芳、龚文生以股东身份申请注册设立了俊成公司，7月18日，吴梅芳、龚文生即向俞子春、张小翠支付了股权转让款项，按交易惯例，如果认定买卖土地，吴梅芳、龚文生不可能在尚未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支付全部转让款。且其在支付转让款时也清楚俊成公司并未取得土地使用权。三、本案案涉土地使用权人始终是俊成公司，没有变更为吴梅芳、龚文生或俞子春、张小翠，故土地使用权主体没有发生变动。四、公司股东发生变化并不代表土地使用权的主体也发生变化。本案虽然不是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法律关系，但俊成公司的主要资产是水晶饰品项目和拟受让的土地，不排除吴梅芳、龚文生当时确实存在想以股权转让的方式实现土地转让的想法，但对这类合同的效力该如何认定，最高人民法院也有相应的典型案例给出明确答案，在未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前提下，可认定该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五、本案案涉土地出让合同的主体是金东区孝顺镇人民政府和俊成公司，而不是本案的双方当事人。有关土地出让合同关系的纠纷，适格的诉讼主体应该是俊成公司和孝顺镇人民政府。而本案交易是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吴梅芳、龚文生作为商人，也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案涉项目及土地还未完全落实的情况下，其自愿冒投资风险，要求受让拟设立的俊成公司及水晶饰品项目，并支付了相关转让款。吴梅芳、龚文生受让俊成公司后的一切投资风险应由其自身承担。至今俊成公司未能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原因不是俞子春、张小翠造成的，而是吴梅芳、龚文生的经济实力和与政府的沟通问题造成。六、《项目用地协议书》虽然约定不得更换投资主体（或股东），但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人民政府未对俊成公司的股东变化提出意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吴梅芳、龚文生在一审中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土地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二被告返还购买土地款1104934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6961084元（利息损失按月利率1%计至2016年10月18日，至清偿之日的利息另计）。
一审法院认定：2006年6月10日，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人民政府（甲方）与俊成公司（乙方）签订《项目用地协议书》，约定：经实地考察和认真磋商，乙方决定在金华市低田功能区投资兴办项目；项目名称为水晶饰品，企业暂定名为金华市俊成水晶饰品有限公司（以工商登记为准），企业性质为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00万元；项目建设规模（即年生产规模或产值）5000万元，投资强度120万元/亩；乙方为投资工业生产，需用地28.03亩（不含道路分摊，以办证面积为准，属工业用地）；甲方同意乙方以“招、拍、挂”出让方式取得上述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出让金预收款为16.8万元/亩，其余在“招、拍、挂”方式取得后按“招、拍、挂”所取得的实际地价之差三天内补足差额（有关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具体内容，以乙方与金华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为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预收款支付的方式和期限，为确保《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履行，乙方自愿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七日内，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总额共计人民币470.904万元交付甲方，通过“招、拍、挂”如果乙方竞拍不成，甲方应在15日内退还预收本金，本金不计利息；乙方需按时向甲方足额交纳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预收款；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生效之日，乙方不得更换投资项目、投资主体（或股东），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年内，乙方不得擅自转让、分割转让或变相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如需转让，应当经过甲方书面同意。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签订该协议书时俊成公司并未进行工商登记，协议书乙方由被告俞子春签名，协议书载明乙方业主身份证号为，即被告俞子春身份证号。2010年8月6日，被告方以俊成公司名义向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人民政府交款200万元。2011年6月30日，金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金东分局作出（金东工商）名称预核内（2011）第014373号《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同意核准下列投资人（龚文生，投资额270万元，投资比例90%；吴梅芳，投资额30万元，投资比例10%）出资，注册资本（金）300万元，住所地设在金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金东分局的企业名称为俊成公司。以上预先核准的企业名称保留期至2011年12月30日。在保留期内，企业名称不得用于经营活动，不得转让。经企业登记机关设立登记，颁发营业执照后企业名称正式生效。2011年7月1日，原告龚文生以俊成公司向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人民政府交纳土地款2709040元、保证金280300元，合计2989340元。2011年7月18日，原告吴梅芳向被告张小翠汇款806万元。2011年7月20日，金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金东分局颁发俊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俊成公司至今没有取得案涉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原告所主张的土地买卖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指土地使用权人作为转让方将出让土地使用权转让于受让方，受让方支付价款的协议。本案中，被告俞子春作为业主身份以俊成公司名义与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人民政府签订《项目用地协议书》并预交了200万元土地出让金后，通过将原告吴梅芳、龚文生登记为俊成公司的投资人（股东），由二原告继续以俊成公司名义向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人民政府预交剩余的土地出让金270.904万元及保证金28.03万元。通过将二原告登记为公司股东且持有公司100%股权，二原告取得了目标公司俊成公司的控制经营权。依照我国公司法的规定，目标公司俊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及承担民事责任，虽然目标公司的控制经营权由被告转移到原告，但并没有改变上述《项目用地协议书》项下土地使用权受让人，即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受让主体仍然是俊成公司，土地使用权受让人并未由被告变更为原告。综上，原、被告之间并不存在原告所主张的土地买卖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故对原告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土地买卖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由二被告返还购买土地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梅芳、龚文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863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34863元，由原告吴梅芳、龚文生负担。
二审中，吴梅芳、龚文生向本院提交俊成公司（筹）验资报告一份，证明吴梅芳、龚文生全额出资设立俊成公司，俞子春、张小翠未出资，不是公司的股东，其不享有俊成公司的资产和权益。
被上诉人俞子春、张小翠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俞子春是俊成公司的原始股东，是公司的发起人，而且俞子春以俊成公司的名义向孝顺镇人民政府支付了200万元的土地转让款，而且为俊成公司的设立做了大量的筹备工作，故吴梅芳、龚文生证明俞子春、张小翠对俊成公司没有投资与事实不符。
本院认为，吴梅芳、龚文生受让公司股份后，俞子春、张小翠是否享有公司的资产和权益与双方之间转让行为的性质和效力没有关联，故本院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俞子春、张小翠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公司转让行为的性质是股权转让合同还是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俊成公司虽然在签订《项目用地协议书》时尚未成立，但其已在事后注册设立，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人民政府也未对主体问题提出异议，故受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主体自始应当认定为俊成公司。从现有证据和事实看，在吴梅芳、龚文生受让公司前后，与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人民政府签订《项目用地协议书》的主体均为俊成公司，股东的变化并不影响合同签订主体的变化，目前法律并不禁止公司在受让国有用地使用权期间变更公司的部分或者全部股东，也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公司转让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故吴梅芳、龚文生认为双方之间的转让行为本质是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项目用地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涉及的是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人民政府与俊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项目用地协议书》中虽然约定不得更换投资主体（或股东），但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人民政府就此亦未提出异议，故不影响本案双方转让行为的效力。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863元，由上诉人吴梅芳、龚文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耐萍
审 判 员 虞惠珍
审 判 员 郑林军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