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26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建明，男，197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斌，江苏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海龙红木制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57423949931，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湖熟金城产业配套区。法定代表人：刘立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鹏云，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敏，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康建明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海龙红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龙红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11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建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康建明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海龙红木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鉴定报告认定楠木即为金丝楠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1）国家标准GB/T16734-1997《中国主要木材名称》中并无桢楠别名金丝楠的记载。该标准第2.2.156楠木名下分8类，分别是闽楠、细叶楠、红毛山楠、滨楠、白楠、紫楠、乌心楠、桢楠。第2.2.156.6紫楠记载的别名有“楠木、枇杷郎、黄心果、金丝楠、紫金楠”，拉丁名为P.sheareri（Hemsl.）Gamble，产地为赣、川、闽、湘、皖、浙、粤、桂、苏。第2.2.156.8桢楠记载的别名为楠木而非金丝楠，拉丁名为P.zhennanS.LeeetF.N.Wei，产地为川、黔、鄂。根据上述分类可以看出，紫楠与桢楠不在一类，其拉丁名也不同，桢楠木材不能使用别名金丝楠。楠木分类中只有紫楠可以使用别名金丝楠，其他楠木不能称为金丝楠。（2）民间没有把楠木统称为金丝楠的说法。金丝楠这一称谓是中国特有的。金丝楠木家具是中国古典家具中很重要的组成部分，所以对于金丝楠木家具用材的研究必须具备植物学、木材学、考古学或历史学、历史地理学的相关知识，仅从某一方面来研究必然会产生明显缺陷。木材学家以其专业知识涉猎这一领域，或许木材专业方面的描述有一定可取性，但缺乏历史学、历史地理学及家具历史知识将不能全面、完善得出鉴定结论。康建明购买的是金丝楠木的中式古典家具，而非一堆木材，故仅根据木材性能的部分指标不足以得出鉴定报告的结论，且民间也没有把楠木统称为金丝楠的说法。因此，鉴定结论认为国家标准中第2.2.156楠木均可使用金丝楠或金丝楠木的称谓，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产地是认定金丝楠的重要标准。无论是历史上还是目前民间都认为，金丝楠必须是出自我国一些特殊地区的木材，故民间认定是否是金丝楠的一个重要标准是看木材的产地。鉴定报告引用的国家标准适用于产自我国的木材，但该报告未对产地进行鉴定即盲目套用该标准，显然不严谨。因此，在未确定样品木材产地的情况下，无法认定其系金丝楠木。2.鉴定报告不合符法定格式。2016年11月21日，司法部下发了《关于印发司法鉴定文书格式的通知》《为贯彻执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及修订后的《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司法部令第132号），制定了司法鉴定委托书等7种文书格式，自2017年3月1日起执行。上述文件明确了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格式及内容。案涉鉴定报告未按规定出具，既未按要求记载鉴定机构许可证号和鉴定人员执业证号，也未按规定项目出具鉴定意见，不符合《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六条“司法鉴定机构和司法鉴定人应当按照统一规定的文本格式制作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审判人员对鉴定人出具的鉴定书，应当审查是否具有对鉴定人鉴定资格进行说明的内容。二、一审法院未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经人民法院通知，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支付鉴定费用的当事人可以要求返还鉴定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九条规定，鉴定人应当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确因特殊原因无法出庭的，经人民法院准许，可以书面答复当事人的质询。康建明在接到鉴定报告后向一审法院及鉴定机构提出了鉴定异议，故鉴定机构应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质询。但一审法院既未依法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也未要求其进行书面答复，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鉴定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海龙红木公司辩称，1.根据杭州标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质公司）《异议答复函》可知，紫楠和桢楠同属于桢楠属，既然紫楠可以使用金丝楠的名称，那么桢楠亦可使用。根据国家标准的规定，上述名称仅系称谓上的差异，并无区别。2.民间没有把楠木统称为金丝楠的说法，鉴定机构是结合木材科学的专业分类以及国家标准、行业约定俗成集合而得出鉴定结论，康建明使用民间说法否定鉴定结论，没有法律依据。3.关于产地问题，康建明引用民间说法否定具有法律效力的鉴定结论，亦缺乏法律依据。本案鉴定的对象是已被制作成家具成品的木材，而非生长期间的树木，无法鉴定产地。4.关于鉴定报告的格式，康建明上诉所列文件系针对法医类鉴定、物证类鉴定和声像资料鉴定作出的规定及要求，并非针对本案产品质量鉴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康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订货确认书》于2016年8月31日解除；2.判令海龙红木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0日，康建明与海龙红木公司签订了《订货确认书》，其中约定：由康建明订购海龙红木公司的金丝楠木明式画案1件（单价为280000元）、金丝楠木明式圈椅3件（单价为80000元，含圈椅2张、茶几1张）、南美花梨独板圆桌1件（单价为130000元）；实收总价款446000元，预付定金50000元，应付余款396000元；送货时间为2017年7月30日左右。双方在《订货确认书》的订货确认条款中约定：红木家具非同一般性产品，一旦确认订货，已计入程序，选购时请充分考虑；天然材料制成家具往往色泽、纹理会有差异，还会有色斑、节疤等，这些都是天然材料的特征，而非质量问题，敬请选购时充分考虑。当日，海龙红木公司收取了康建明交付的定金50000元。交货时，双方为明式画案、圈椅、茶几的材质发生争执。康建明一审申请对明式画案一张、圈椅两张、茶几一张的材质是否为金丝楠木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标质公司于2017年7月18日作出质量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四件家具所用木材均为楠木（Phoebesp.），可以使用“金丝楠”或“金丝楠木”的称谓。康建明对该质量鉴定报告不予认可，要求重新鉴定。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康建明与海龙红木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关于康建明提供的《订货确认书》、收款收据，海龙红木公司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海龙红木公司收到康建明的定金5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康建明主张双方约定南美花梨独板圆桌1件包含圆桌一张、同材质椅子8-10张，未提供证据，且海龙红木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标质公司作出质量鉴定报告中关于“明式画案一张、圈椅两张、茶几一张所用木材均为楠木（Phoebesp.）、可以使用‘金丝楠’或‘金丝楠木’的称谓”的鉴定意见，康建明未提供充分证据否定该鉴定意见，故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对康建明申请重新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因此，康建明主张明式画案、圈椅、茶几的材质并非金丝楠木，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康建明未依约履行《订货确认书》中给付其余货款的义务，系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定金交付后，交付定金的一方可以以丧失定金为代价而解除主合同。康建明主张双方签订的《订货确认书》于2016年8月31日解除，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康建明要求海龙红木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共计100000元，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康建明与南京海龙红木制品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订货确认书》于2016年8月31日解除；二、驳回康建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80元，鉴定费65000元，合计67380元，由康建明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康建明另陈述：其签署《订货确认书》时，画案、圈椅、茶几均系现货，当时之所以未提货，系因双方口头协商南美花梨独板圆桌还配套8-10张椅子，当时椅子未加工好；其订购时并不知晓案涉家具是否确系金丝楠木制作，后来找懂行的朋友看过，发现并非金丝楠木；判定金丝楠木的标准之一为是否有金丝，即有金丝的不一定是金丝楠木，但金丝楠木一定有金丝。二审中，标质公司出具《异议答复函》一份，载明：1.关于《中国主要木材名称》中桢楠没有别名“金丝楠”的记载的异议答复。异议函所述的“桢楠”是桢楠属（即楠木）下桢楠的一种，该桢楠种类与“紫楠”种类同属于桢楠属，鉴定确定检材是桢楠属。2.关于民间没有把“楠木”统称为“金丝楠”说法。受鉴产品用材可以使用“金丝楠”或“金丝楠木”的称谓是专家根据取样检材的鉴定结果，从木材科学的专业分类，结合国家标准记载及行业约定俗成（互认）称谓进行综合分析后给出的专家鉴定意见。至于民间有没有把“楠木”统称为“金丝楠”说法，是另外一个鉴定命题，与本鉴定无关。3.关于产地认定“金丝楠”的重要标准。“产地认定”与本鉴定无关，本案鉴定对象指已被制作成家具成品的木材，而非生长期间的树木。后者可以通过树杆、枝叶、花果形状及其他特征等因素综合分析原生地或产地信息，但前者则无可能，除非该木材产地具有唯一性。4.关于鉴定报告不符合法定格式。我机构是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册鉴定组织机构，相关信息可在浙江法院公开网、江苏法院网等网站查询，鉴定专家专业及职称信息等也在鉴定报告附件有注明，鉴定取样过程有一审法院法官共同参与完成，鉴定各环节均有书面通知及现场勘验笔录等记录，程序完成合理，鉴定结论明确。司法部于2007年发布实施的《司法鉴定程序通则》是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对三大类司法鉴定，即法医类鉴定、物证类鉴定和声像资料鉴定作出的规定及要求，并非是对产品质量鉴定的规定。针对上述《异议答复函》，海龙红木公司无异议，康建明认为：1.金丝楠木之所以昂贵，原因就在于其不同于其他楠木，根据国标记载，楠木属于樟科，其下属有八个分类，桢楠系楠木下属的第八类，其别名没有金丝楠，但按鉴定报告及标质公司的解释，楠木可以叫金丝楠，则樟科类木材均可叫金丝楠，显属错误。2.鉴定报告载明金丝楠或金丝楠木的称谓已被民间及贸易结算上广泛使用，故标质公司亦系依据民间说法解释这个问题，其回复称康建明关于民间说法的上诉意见和异议没有依据，与其鉴定报告矛盾。3.案涉国家标准适用于原产于我国的木材，故如不鉴定产地，就不能引用该标准。国家标准载明紫楠原产于甘、川、闽、湘、皖、浙、粤、贵、苏，即产于上述地方的紫楠可称为金丝楠，故案涉鉴定报告未鉴定产地就不能得出检材系金丝楠的结论。3.金丝楠木是我国历史上民间使用的说法，其普遍认定标准为原产于我国特定地区且有金丝的楠木。4.《异议答复函》中引用的规定和解释并非最新版本，鉴定报告不符合最新规定的格式。二审另查明，鉴定报告结构为：委托单位、鉴定对象、鉴定目的、鉴定依据、鉴定形式、现场勘察日期、现场勘察地点、前言、鉴定过程、勘察与取样、样品检测、技术分析、鉴定意见、标质公司盖章、附件1专家组成员签字、附件2鉴定照片、封底标质公司简介，其中技术分析部分载明：1.楠木。楠木主要产于中国四川、湖北西部、云南、贵州及长江以南省区。木材略带香气；性耐腐；干燥良好，干后尺寸稳定；板面美观，油漆后更光亮；是一种性能优良的好材料。在国家标准GB/T16734-1997《中国主要木材名称》中，桢楠属的木材被命名为“楠木”。经过对4块木材样品的宏观构造和显微构造进行检测分析，发现其特征都符合桢楠属木材的特性，可以确定4块样品均是楠木（Phoehesp.），隶属樟科（Lauraceae）。2.“金丝楠木”及“金丝楠”。（1）在《中国主要木材名称》和WB/T1038-2008《中国主要木材流通商品名》中对“金丝楠木”未见正式命名，在专业著作《中国木材志》中也未发现“金丝楠木”名称。但在《中国主要木材名称》中，桢楠属的紫楠有别名“金丝楠”的记载。4块木材样品检测结果显示为桢楠属木材，与紫楠（Phoebesheareri）同属。故可认同4块木材样品为“金丝楠”。（2）“金丝楠”或“金丝楠木”是木材贸易中或民间对楠木的一种约定俗成的称谓。部分人认为有着绢丝般光泽的楠木才是“金丝楠木”，另有部分人认为是桢楠属（楠木）的即为“金丝楠木”。虽然在现行有效的国家标准中，未对“金丝楠”或“金丝楠木”进行正式命名，但是“金丝楠”或“金丝楠木”的称谓已被民间及贸易结算上广泛使用。因此，从木材科学的专业分类看，本次鉴定的木材均为桢楠属（楠木），可以使用“金丝楠”或“金丝楠木”的称谓。附件1专家组成员签字处载明三名专家组成员的专业分别为木材检测、林业、质量鉴定，其中两名为教授级高工，一名为高级工程师。以上事实有鉴定报告为证。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未组织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或要求其书面回复质询，是否构成应予发回重审的程序违法情形；2.案涉鉴定报告能否作为定案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经人民法院通知，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支付鉴定费用的当事人可以要求返还鉴定费用。”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九条规定：“鉴定人应当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鉴定人确因特殊原因无法出庭的，经人民法院准许，可以书面答复当事人的质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下列情形，可以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二）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未回避的；（三）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本案中，一审法院未组织鉴定人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虽然存在不当，但并不构成应予发回重审的严重程序违法，故康建明据此主张本案发回重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案涉鉴定报告能否作为定案依据问题，本院认为，就该报告的格式而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审判人员对鉴定人出具的鉴定书，应当审查是否具有下列内容：（一）委托人姓名或者名称、委托鉴定的内容；（二）委托鉴定的材料；（三）鉴定的依据及使用的科学技术手段；（四）对鉴定过程的说明；（五）明确的鉴定结论；（六）对鉴定人鉴定资格的说明；（七）鉴定人员及鉴定机构签名盖章。”本案中，鉴定报告具备上述内容，符合上述规定，康建明主张鉴定报告不符合法定格式，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就该报告的结论而言，标质公司通过对检材进行宏观检查和微观特征观察，根据相关国家标准、相关专业著作等，认为案涉家具木材均为“桢楠属（楠木）”，可以使用“金丝楠”或“金丝楠木”的称谓，鉴定结论明确。康建明以《中国主要木材名称》中紫楠的别名为金丝楠、“桢楠”并无金丝楠的别名、鉴定报告未鉴定案涉家具的产地、金丝楠应有金丝为由，主张鉴定报告不具有可采性，但未就此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足以推翻鉴定结论。因此，康建明主张鉴定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康建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康建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毓敏审判员  张广永审判员  徐岩岩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