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杭商终字第10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仙桃市××防护用品有限公司。
住所地：湖北省××镇××村××区。
法定代表人：杜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某某。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杜小亮，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汇孚××有限公司。住所地：
浙江省××××楼。
法定代表人：黄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金某某。
上诉人仙桃市××防护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某
某）为与被上诉人汇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孚××）买
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0）杭拱商
初字第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7月26
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0年8月25日召集双
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某：2009年9月7日，汇孚××的前身浙
江省二轻企业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轻公司、甲方
）与江南某某（乙方）签订一份货物出口合同（59号合同），
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无纺布口罩，合同价款为200000元，
交货地点为上海指定仓库，交货时间为2009年9月22日，甲方及外商按约定的质量标准验收合格后并出具合格证后，视为乙
方产品合格，甲方在出货后30天内付款，但若因乙方原因发生
退货、拒付货款、索赔等事由导致甲方未在该期限内收到外商
货款的，甲方不承担付款责任。该份合同项下的货物于2009年
9月25日装箱出口。2009年9月16日，二轻公司（甲方）又与江
南某某（乙方）签订一份货物出口合同（61号合同），合同也
是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无纺布口罩，合同价款为220000元，交
货时间为2009年10月9日，合同的其他条款与59号合同约定的
一致，合同备注栏内特别注明“付款59％，剩下的带款提货”
。合同履行过程某，汇孚××分别于2009年9月21日、11月6日
向江南某某支付61号合同项下的货款218550元。该合同项下的
货物于2009年10月12日装箱，11月13日出口，该批货物出口后
，外商拒绝收货，12月4日该批货物全部经海关报关进口，进
口产生的运费为24572.9元，后该批货一直存放于上海某仓库
，产生的部分仓库保管费1500元。另查某，为上述两份合同项
下的货物质量问题，二轻公司与江南某某曾有传真往来，二轻
公司告知江南某某“……因第一批货出现严重质量问题，外商
客人要求退回第二批货，近期将会到上海码头……”，江南某
某回复“关于退回口罩一事，从上海拖回仙桃运费由我司某担
，拖回的口罩由我们重新片检，合格后再给你司变卖，如果要
我司变卖的话，根据当前的价格，变卖后货款全部给你公司”
。此后，双方对退回货物的处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0年1月5
日，二轻公司变更为汇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汇孚××、江南某某之间于2009年9月16日签订的货物出口合同（61号合同）对双方的权某、义务
约定明确，内容无违法之处，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对江南某某
提出61号合同系格式合同的主张甲认可。该份合同的履行过程
某，因江南某某提供的货物遭到外商退货并已全部退回国内，
对该事实，江南某某虽有异议，但汇孚××提供的证据能相互
印证，足以证明该事实。外商的退货证明江南某某的履约行为
存在根本性违约，汇孚××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汇孚
××有权某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江南某某退回已付的货款21
8550元。关于汇孚××主张的损失，其中质量鉴定费45266.20
元及翻译费450元，系对59号合同项下货物进行鉴定及对相关
鉴定材料进行翻译而产生的费用，而本案诉讼的法律关系是基
于61号合同，汇孚××将该笔费用在本案中进行主张有不妥之
处，不予支持；汇孚××主张的进、出口运费损失26932元、
仓库保管费损失1500元及预期利益损失10000元理由充分，证
据确凿，应由江南某某负担。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
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于2010年6月17日作出判决：一
、解除汇孚××（二轻公司）与江南某某于2009年9月16日签
订的货物出口合同。二、江南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
还汇孚××货款218550元；同时，汇孚××应将相应的货物返
还给江南某某。三、江南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汇
孚××损失38432元。四、驳回汇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
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
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
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40元，减半收取292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4940元，由汇孚××自负746元，由江
南某某负担4194元。
上诉人江南某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
起上诉称：原审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原审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
于2009年9月16日签订的合同（61号合同）为有效合同；认定
“该份合同的履行过程某，因被告提供的货物遭到外商退货并
已全部退回国内，对该事实，被告虽有异议，但原告提供的证
据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该事实。”上述认定并非案件事实。
第一、61号合同已钱货两清，因此“履行过程某”不是事实。
第二、“遭到外商退货”，并没有外商对61号合同项下货物任
何表示的证据证明，不是事实。第三、原审判决认定的“货退
回国内的证据”是汇孚××提供的证据14的三份书证即货物报
关某及到货通知书。三份书证全系复印件；两份报关某，一出
一进，“出口”报关某，与证明该货物出口时的出口报关某应
当相同，但申报单位、申报日期、出口日期却不相同，即出口
时的报关某位是汇孚××，申报日期是2009年10月12日，无海
关批注及放行日期，也无海关签章，但原判认定是“11月13日
出口”；证明“退回”使用的出口报关某，报关某位是上海前
锦国际货运有限公司，申报日期是2009年11月12日，有海关批
注及放行日期和签章，其日期是2009年11月25日。与原判认定
“12月4日该批货物全部经海关报关进口”相比，再结合与原
判认定的出口运费26932元，退回运费却为24572.9元这一差额
相比，该批货物出口日本又退回中国，期间9天，不通情理。
明显，证明“退回”使用的出口报关某虚假，无证明力。再说“进口”报关某，该份书证上，海关审单批注及放行日期虽有
“验讫章”，但签发日期是2000年12月18日，与“退回”货物
进口无关联。该书证上的其他内容为电脑制作，是伪证。还有
一份到货通知书，既无通知人签章，又无签发日期，缺乏证据
要件，不能作为证据。原判认定该三份书证，违反法律规定。
原判对江南某某提出61号合同系格式合同的主张甲认可，未依
法陈述理由。其案件事实是，61号合同是汇孚××为重复使用
而预先拟定，用传真的方式向江南某某提供，并在左上角批注
“请签字盖章回寄（以此为准）”。除数量、价格和交期外，
其他条款未与江南某某协商，符合《合同法》第39条第2款格
式条款的规定。61号合同第5条规定：“甲方及外商按约定的
质量标准验收合格后并出具合格证后，视为乙方产品合格。”
该格式条款符合《合同法》第40条规定，原判不予认可格式条
款错误。原判还认定：“外商的退货证明被告的履约行为存在
根本性违约，原告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原告有权某提
出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退回已付的货款218550元”，该认定
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首先，外商退货无证据证明，
退一步讲，即便外商退货为实，61号合同并未规定江南某某保
证汇孚××与外商签订的买卖合同在履行中不被退货。被退货
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江南某某为此就要承担违约责任，合
同并未约定。因此，根本性违约不成立。第二、原判认定有“
违约”，汇孚××“有权某”提出解除合同，要求退回已付货
款，该“有权某”产生于约定或法定。61号合同没有外商退货
江南某某承担责任的约定，因此，该“有权某”不产生于约定。符合《合同法》第94条规定的5种情形之一，当事人可以解
除合同，但原判并未认定存在“法定”情形。原审判决解除合
同、退还货款，缺乏法律依据。原判认定61号合同有效，适用
《合同法》第107条的规定，判决解除合同、返还货款、赔偿
损失，无法律依据。商业经营中存在风险，不应以损害江南某
某的合法权益来弥补汇孚××的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
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判决驳回汇孚公司的诉讼请
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汇孚××承担。
被上诉人汇孚××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在合
同履行过程某，江南某某提供的货物遭外商退货并已全部退回
国内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符合客观事实。1、江南某某称6
1号合同钱货两清，因此不存在因货物质量问题被外商退货的
事实之说法不成立。首先，双方签订合同时口罩非常畅销，根
据江南某某要求双方约定先付款后提货。而货物不经汇孚××
验收，由江南某某直接交付到上海港口出口，该事实在一审中
已经查某，双方对此无争议。钱货两清不等于江南某某的产品
无质量问题。其次，外贸实践中，通常外商对于产品质量的要
求比国内高很多，一旦产生质量问题则索赔额和各项实际损失
都将比国内高。且双方约定先付款再交货，口罩由江南某某直
接交付到指定港口出口日本。基于上述因素，双方在货物出口
合同中对产品质量做了多处约定，包括“其他约定事项”第1
条明确：本合同项下的产品为外贸出口的货物，江南某某应对
其产品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全部条款承担责任。第5条约定：汇
孚××及外商按约定的质量标准验收合格并出具合格证后，视为产品合格。第7条约定：若因乙方原因发生退货、拒付货款
、索赔等事由导致甲方未在该期限内收到外商货款的，甲方不
承担付款责任。外商退回货物之事实本身就是外商对产品检验
认定不合格后之维权行为，而江南某某也未提交汇孚××或外
商出具的产品合格证书。故以钱货两清主张乙合格显然无法成
立。2、江南某某的产品遭到外商退货并已全部退回国内是不
争之事实。首先，该批货物是经江南某某同意退货的。外商收
到第一批货物销售过程某收到客户很多有关某某不良问题的投
诉索赔，并有28万个口罩积压。鉴于此，外商要求退回第二批
货物。汇孚××随即联系江南某某并告知外商退货要求。2009
年12月1日，江南某某以传真方式回复，同意退货，该传真中
，汇孚××告知江南某某客人要求退回第二批货的原因及要求
。江南某某于2009年12月1日回复，并明确了相关处理方式。
江南某某对汇孚××的说法未提异议，并表示对退回来的货物
进行片检，将不合格的口罩剔除。可见，江南某某认可产品存
在质量问题，同意外商退货，但希望退回后经过片检再销售，
以销售额赔偿给汇孚××。其次，外商与汇孚××之间于2009
年1月1日签订了《退运协议》，表明外商在提到货物后，发现
口罩中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无法正常销售，故将货物退回
。该协议书是经申请由原审法院在上海海关调取，真实性可以
确认。同时，外商提供的关于第一批货物的检验报告、要求扣
除检验费的通知等均系其为退货和索赔而实施之行为。再次，
货物退回国内的事实清楚，汇孚××提供了一系列证据，且证
据确凿，与汇孚××从上海海关调取的相关文件均一致，因此，真实性均可以确认。该批货物现存放于上海灿盟货物运输代
理有限公司位于上××××号仓库。第四，从江南某某2009年
12月11日的传真看：“关于退回口罩一事，从上海托回仙桃运
费由我司某担”，可以判断江南某某此时已经知道货物被退回
上海港口的事实，依然表示同意退货并承担部分责任。3、产
品遭外商退货系产品质量问题导致。首先，外商是基于货物存
在严重质量问题做出退货决定的，有第一批货物的检验报告以
及《退运协议》等证据表明。其次，江南某某在传真中对产品
质量存在问题是认可的，并且也同意退货。再次，该批货物在
返还上海港口后，经上海海关于2009年12月16日查验后证实：
“货物有杂质，做工粗糙，符合退运要求”。而江南某某至今
未提供汇孚××或外商的验收合格证，故可以认定江南某某的
产品不合格。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61号合同不是
格式合同。该《货物出口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经
协商一致签订的，合同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
规定，也没有显失公平之处，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此前
已签订并履行类似合同，而且61号合同是通过传真回传签订的
，江南某某对该合同条款内容充分知情并享有完全自主选择订
立合同的自由。实际上，签订合同当时口罩正畅销，江南某某
为合同优势方，汇孚××需同意其全额付款的要求才能提货，
不存在未经协商或者江南某某只是被动接受合同相关条款的事
实。合同约定以外商验收并出具合格证后视为产品合格等条款
完全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只要江南某某履行保证产品质量的
基本义务后该些条款丝毫不会让其权某受任何限制，也不会加重江南某某的义务。江南某某称61号合同为格式合同无事实和
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正确。2、原审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
合同有法律依据，完全正确。一是，江南某某的货物被全部退
回上海港口并存于上海仓库之中，其履约行为存在根本性违约
，汇孚××的合同目的未能实现。根据《合同法》第94条、第
111条的规定，汇孚××有权解除合同。二是，61号合同明某
某定，若因乙方原因发生退货、拒付货款、索赔等事由导致甲
方未在该期限内收到外商货款的，甲方不承担付款责任。既然
汇孚××不存在付款义务，本案的已付款项当然应予以返还。
3、江南某某应对其违约行为给汇孚××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
责任。根据《合同法》第107条、第122条的规定，因江南某某
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被外商全部退回，由此产生的运费，
仓储费等自然应该进行赔偿。按理，检验费等亦应由江南某某
承担，但汇孚××因考虑上诉费用的原因而未提起上诉。综上
，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
院依法驳回江南某某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江南某某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汇孚××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退运协议，证明因产
品质量问题，外商将61号合同项下货物退回汇孚××的事实。
2、进口集装箱货物提货单，证明江南某某提供的货物被退回
国内的事实。3、海关查验记录单，证明江南某某提供的货物
被退回国内以及经上海海关查验，该批货物存在杂质等事实。
经质证，江南某某认为汇孚××提供的证据1、2的形成
时间是2009年12月，该证据在一审期间就已经形成了，而汇孚××未能提供，因此该证据缺乏真实性，且对于外方身份缺乏
相关部门的认证；证据3不具有证明效力，有异议。江南某某
认为上述三份证据均不属于新的证据。
汇孚××于二审期间提供的系补强证据，该证据与其一
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能够互相印证，江南某某对其真实性虽有异
议，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查某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某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江南某某依据61号合同交付给汇孚××的货
物是否遭外商退货的事实，双方争议较大。根据双方在业务往
来过程某的传真件反映，江南某某对外商退回61号合同项下的
货物及退货原因是应当知晓的，江南某某同时表示愿意承担该
批货物从上海运回仙桃的运费以及待货物检验合格后再交付给
汇孚××变卖等。该传真件与汇孚××一审的证据14、15以及
二审提供的退运协议、进口装箱货物提货单、海关查验记录单
等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涉案货物已经退回国
内的事实。江南某某虽对汇孚××一、二审期间的举证持有异
议，但未能提供证据反驳，故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信。双方签
订的系货物出口合同，根据合同第5条约定“甲方及外商按约
定的质量标准验收合格后并出具合格证后，视为乙方产品合格
”，根据合同的本意以及该条款的约定，可以认定汇孚××向
江南某某购买的货物系用于出口，且质量标准以汇孚××与外
商确认的为准。现货物因不符合外商的质量要求已经退回国内
，显然汇孚××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审法院据此判决解除
合同，并判决江南某某返还货款、赔偿损失，实体处理妥当。关于涉案货物出口合同是否属于格式合同的上诉理由，本院认
为，该合同经双方盖章确认，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
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所涉条款均不属于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情形，因此，江
南某某认为该合同系格式合同以及合同第5条系格式条款的上
诉理由不成立。江南某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
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
体处理得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
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40元，由上诉人仙桃市××防护用品
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成良
审 判 员 徐鸣卉
代理审判员 崔 丽
二〇一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