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鲁10民终8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宝尔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凤凰山路618-3号。
管理人：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海，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建，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子敬，男，汉族，1968年9月16日出生，住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丛蓬勃，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彩凤，女，汉族，1974年2月9日出生，住威海市环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梅，山东隆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道临，山东隆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威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世昌大道312-22号。
法定代表人：周淑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佩良，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丽雅，山东英良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宝尔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子敬、黄彩凤、威海威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高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7）鲁1002民撤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裁定，依法指令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1.宝尔公司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购买案涉房产的部分房款是顾子敬利用担任宝尔公司法定代表人之便动用宝尔公司的资金购买，顾子敬未按期出资欠缴出资款，现顾子敬名下仅存的个人财产只有案涉房产，该房产的归属与宝尔公司具有利害关系；2.一审法院错误采信顾子敬当庭陈述，顾子敬与黄彩凤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黄彩凤未向顾子敬支付购房款，且案涉房屋买卖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
顾子敬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黄彩凤辩称，1.黄彩凤与顾子敬就案涉房产涉及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已经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调解并达成合法有效的调解协议；2.宝尔公司称黄彩凤与顾子敬之间系虚假合同，缺乏法律依据；3.宝尔公司并非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亦非无独立请求权的利害关系人，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
威高公司辩称，威高公司对于宝尔公司与顾子敬之间及顾子敬与黄彩凤之间的法律关系未参与，亦不知情，不存在与顾子敬和黄彩凤恶意串通损害宝尔公司的情形，威高公司不应对本案任何一方当事人承担法律责任。
宝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7）鲁1002民初2160号民事调解书；2.诉讼费用由顾子敬、黄彩凤、威高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4日，黄彩凤提供其与顾子敬、孙艳杰（顾子敬之妻）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一份，载明顾子敬、孙艳杰将其所有处分权的房屋（位于威高花园乾和院××号）出售给黄彩凤，房屋交易价格为600万元，第一次付款：在2015年12月30日前，黄彩凤向顾子敬、孙艳杰支付450万元；第二次付款：在2016年8月10日前，黄彩凤向顾子敬、孙艳杰支付150万元……双方均签字确认，签约地点为威海市环翠区。在该合同签订前，黄彩凤配偶宋春晓向顾子敬转账支付450万元，黄彩凤另提供由顾子敬签字捺印的收条四份，分别载明2016年1月14日收到购房现金90万元；2016年2月18日收到购房现金30万元；2016年2月19日收到购房款现金20万元；2016年6月收到购房现金10万元。案涉房屋于2016年8月份由黄彩凤办理房屋交接手续，缴纳物业费用等。
2016年12月7日，宝尔公司因不能清偿债权人谭汝男到期债务，依法被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重整，并指定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为其破产管理人，顾子敬系宝尔公司原法定代表人。
2017年3月7日，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相关人员对顾子敬进行调查询问，并形成调查笔录一份，载明顾子敬认可案涉房屋系其于2013年12月25日购买，并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房屋价款为725.89万元的事实情况，其与宋春晓（黄彩凤之夫）相识多年，但其与宋春晓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借款亦未支付，管理人工作人员另向其出示《房屋买卖合同》询问该合同真实性及签订经过等，顾子敬称“字是我本人所签，但事情经过是假的”，“黄彩凤我不知道是谁，买卖合同是为了应付兴业银行催款而伪造的”。对于该笔录的形成过程，宝尔公司称系因管理人委托审计机构对宝尔公司账目进行审计后，发现顾子敬欠宝尔公司508万元，针对该笔债务如何形成，由管理人工作人员及审计机构负责人同时在场询问了顾子敬，顾子敬在询问过程中提到案涉房屋，并提交其与黄彩凤签订的买卖合同而形成了笔录。顾子敬对该笔录质证称，该笔录中的签字确为其所签，但笔录中记载内容并不准确，且管理人工作人员向其出示的合同亦并非其与黄彩凤所签订的合同，因其日常称呼黄彩凤为“小黄”，因此在管理人询问黄彩凤身份时，其未明确对应上。
2017年4月21日，黄彩凤诉至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要求顾子敬协助其办理合同更名手续，后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依法追加威高公司作为该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顾子敬、黄彩凤、威高公司经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主持于2017年6月22日达成调解协议，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1002民初216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各方达成如下调解意见：案涉房屋综合验收具备办证条件后90日内，威高公司协助顾子敬将该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至黄彩凤名下；在此过程中，产生的相应税费（包括二次交易）由顾子敬承担。
另查，宋春晓以民间借贷为由曾于2016年10月19日诉至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顾子敬、孙艳杰、宝尔公司、威海朝光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光电子公司）清偿借款510万元及利息等，后该案未能开庭审理，宋春晓于2017年3月13日撤回了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1002民初50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予以准许。顾子敬及黄彩凤均称上述案件与本案无关。
又查，宝尔公司于2017年6月21日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顾子敬补缴未到位出资款1000万元，并申请对案涉房屋采取保全措施，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3日对案涉房屋采取了查封保全措施，并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2017）鲁10民初2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顾子敬向宝尔公司补缴注册资本1000万元及保全担保费21776.66元。
一审诉讼中，宝尔公司认为顾子敬、黄彩凤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遂申请法院调取自2015年1月至2016年12月之间顾子敬（中国建设银行账号62×××09）与案外人宋春晓（中信银行账号62×××66）的资金往来明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宝尔公司申请调取的证据并无必要，因此未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有独立请求权及虽无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与其存在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有权申请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因此上述诉讼权利行使的构成条件为：1.符合法律规定的第三人主体资格，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2.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3.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诉讼。宝尔公司作为债权人系基于其与顾子敬之间的补缴注册资本而对其享有债权，黄彩凤则系基于其与顾子敬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而对其享有相应请求权利，并进而发生诉讼。宝尔公司与黄彩凤基于不同法律关系对顾子敬享有债权，各自之间的法律关系均具有相对性。宝尔公司在顾子敬、黄彩凤、威高公司因房屋买卖合同发生的诉讼中既非享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亦非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因此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第三人主体资格，宝尔公司提起本次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另外，宝尔公司主张顾子敬与黄彩凤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对此提供由顾子敬签字捺印的调查笔录，从笔录内容看并结合宝尔公司在本案中的庭审陈述，宝尔公司向顾子敬出示的《房屋买卖合同》，不能确定该合同与本案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同一，即便为同一份合同，顾子敬在该调查笔录中陈述与其在另案中及本案中的庭审陈述均不一致，且调查笔录中的陈述黄彩凤亦不认可，仅以该询问笔录即认定顾子敬与黄彩凤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明显不具有优势证据效力，宝尔公司以顾子敬与黄彩凤虚假诉讼导致其权利受到损害为由要求撤销民事调解书中的相关约定，亦明显不当。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宝尔公司的起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宝尔公司提交：证据一、申请书一份，来源于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档案室（2016）鲁1002民初5084号卷宗，载明2016年12月5日宋春晓与顾子敬、孙艳杰、宝尔公司、朝光电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顾子敬与孙艳杰向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申请3个月的和解期，拟证实顾子敬在一审诉讼中称对民间借贷一案根本不知情亦未参与，不属实，从而可证实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虚假，调解书是顾子敬、黄彩凤之间恶意串通进行的虚假诉讼；证据二、宝尔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27日分别向威高公司转账的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复印件二张，12月26日转账100万元，12月27日转账781526元，拟证实顾子敬动用宝尔公司资金购买了案涉房产。经质证，顾子敬主张申请书无法证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存在关联性，更不能证明房屋买卖合同系虚假合同，对于申请书及汇款账目凭证应当在一审中提交，宝尔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应当提交而未提交，违反了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则的要求。黄彩凤主张该申请书非必须由法院才可调取的证据，在一审举证期内，宝尔公司应当提交而未提交该证据，二审中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应当视为举证不能。威高公司主张对上述证据不知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宝尔公司是否系与诉争调解书有法律关系的第三人，是否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宝尔公司主张案涉房屋系顾子敬动用宝尔公司的资金购买，实际购买案涉房屋的系上诉人宝尔公司，并提交宝尔公司向威高公司转账的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复印件二张，拟证实顾子敬动用宝尔公司资金购买了案涉房产。对该转账单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仅能证实宝尔公司于2016年12月26日、27日分别向威高集团转账，即使该款项系顾子敬用来购买案涉房屋，亦仅在宝尔公司与顾子敬之间形成普通的债权债务关系，宝尔公司可另行主张。宝尔公司与黄彩凤现基于不同法律关系对顾子敬享有债权，黄彩凤与顾子敬、威高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处理结果，与宝尔公司仅有事实上的利害关系，但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宝尔公司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不适格，其无权针对（2016）鲁1002民初5084号调解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
争议焦点二、（2016）鲁1002民初5084号案件是否属于虚假诉讼。宝尔公司主张黄彩凤与顾子敬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系虚假合同，案件亦系虚假诉讼，损害了上诉人宝尔公司合法的民事权益。宝尔公司提交（2016）鲁1002民初508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的申请书复印件一份，该证据仅能证明顾子敬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知情，无法证明房屋买卖合同系虚假合同，对该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纳。诉讼中，顾子敬、黄彩凤均认可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顾子敬认可已收到黄彩凤支付的全部购房款。另，黄彩凤提供的证据可证实其对案涉房屋在查封前已经实际占有使用。据此，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2016）鲁1002民初5084号案件系虚假诉讼。综上，宝尔公司之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宝尔公司之起诉应予驳回，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威海宝尔电器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秀萍
审判员 万景周
审判员 侯善斌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江嘉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