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2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松雷，男，1982年4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骆军辉，广东国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符放树，广东国灿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黄埔支公司。
负责人：钟赞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萧阳，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杨松雷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黄埔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3）穗黄法民二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松雷为粤A×××××号别克牌轿车向太平洋保险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商业险包括车辆损失险160000元及不计免赔条款、第三者商业责任险200000元及不计免赔条款等保险。保险期间自2011年1月28日零时起至2012年1月27日二十四时止。2011年7月20日晚，杨松雷报案称在广东省增城市正果镇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未有人员到场。增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民警到达事故现场，对现场进行了拍照，制作了《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根据《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及现场照片显示，现场为一丁字路口。粤A×××××号别克牌轿车方向自北往南，车辆越过路中间线在道路的左侧，车头略偏左停放在丁字路口。车头左前部损毁严重，车头左前部凹陷、左右两盏大灯缺失、左前雾灯缺失、保险杠破损等。粤A×××××号海马牌轿车方向自东往西垂直停放在粤A×××××号车辆左前方，车头右前部凹陷较为严重，未见车辆右前大灯。现场未见两车刹车制动痕迹，现场地面亦未见碰撞碎片和遗落的零件。而根据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警停车场拍摄的照片，两车的前挡玻璃均已破裂。粤A×××××号海马牌轿车前挡玻璃驾驶员位置往外凸出破裂。
2011年7月27日，增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书记载的简要案情为：2011年7月20日23时40分，杨松雷驾驶粤A×××××车辆自北向南方向行驶至正兰线马头岭路口路段时，因忽视行车安全转弯未让乙方优先直行与由陈宁驾驶的粤A×××××车辆（行驶方向自东向西）发生碰撞，碰撞部位：粤A×××××车车头与粤A×××××车头右前。交通事故致无（人）受伤，受伤人员认为自己伤情轻微，各方当事人对交通事故事实和成因无争议。《事故认定书》认定杨松雷负事故全部责任。
2011年8月2日，太平洋保险公司对粤A×××××号车辆损失进行估损，估损结果为22622元；同年8月11日，太平洋保险公司对粤A×××××号车辆进行估损，估损结果为41944元。杨松雷认可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估损结果，并修复了事故车辆。2012年6月18日，杨松雷向太平洋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其后，太平洋保险公司委托具有痕迹司法鉴定资质的云南警官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两车碰撞的痕迹进行鉴定。2012年7月16日，云南警官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2）云警院司鉴字第X097BX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鉴定结论为粤A×××××号海马牌轿车，其车头部车身前表面的碰撞肇事痕迹，不是与粤A×××××号别克牌小型轿车的车头部车身相碰撞而形成。太平洋保险公司据此通知杨松雷拒绝理赔。杨松雷不服，遂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杨松雷赔偿金2000元（交强险）；2、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太平洋保险公司太平洋黄埔支公司答辩称：事故后，对涉案两车辆粤A×××××、粤A×××××的碰撞痕迹由云南警官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车辆碰撞痕迹的鉴定。经鉴定显示，粤A×××××号别克车辆车头部的碰撞痕迹与粤A×××××号车头部车身前表面的相关位置无关。鉴于此，对杨松雷的诉讼请求太平洋保险公司拒绝赔偿。
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到增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了交警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事故认定书》、交警拍摄的现场照片和两车驾驶员的驾驶证、身份证以及两车行驶证的复印件。杨松雷和太平洋保险公司对《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事故认定书》、交警拍摄的现场照片均无异议。在原审诉讼过程中，杨松雷对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的《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不认可，太平洋保险公司申请法院重新鉴定。原审法院通过摇珠方式，依法委托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对粤A×××××号海马牌轿车的车头部前表面的碰撞痕迹是否为粤A×××××号别克牌轿车的车头部车身相碰撞而形成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3年7月9日向法院函复，称“根据本案现有受损车辆照片及现场照片，其清晰度、完整性、拍摄角度均不具备对其进行准确检验鉴定的条件，无法给出鉴定意见。”其后，太平洋保险公司向该院申请作出鉴定报告的鉴定专家出庭作证。在原审庭审过程中，作出鉴定报告的云南警官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痕迹鉴定室主任张昆到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和法庭的询问。在庭上，张昆说明了鉴定的过程和方法，并具体说明“两车的破损不是在同一起交通事故两车相应部位相撞形成的。”“别克车的左前方和海马车的右前方在现场属于垂直停放。如果别克车是垂直撞过去，撞海马车的右前角，应该是从车身的右侧横着撞向左侧。但我们从照片看海马车的痕迹是从前往后撞击的。”“别克车车头引擎盖左前角上表面有条状痕迹，如果撞海马车，海马车应该有相应的部位，是条状痕迹的部位。别克车上有，但海马车破损地方上没有这个部位。”“不管在什么情况下的撞击，两车撞击的痕迹需要一致。但本案当中别克车的痕迹不是这台海马车撞击造成的。”
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多次要求杨松雷到庭陈述事发经过，但杨松雷不到庭。2013年10月16日，杨松雷代理人向法院邮寄有“杨松雷”字样签名的《杨松雷交通事故情况说明》，内容为：“杨松雷车牌号粤A×××××，三者车牌号粤A×××××。事故经过，2011年7月20日晚上11点半左右，杨松雷驾车和朋友一起从广州市出发去增城办事，因不熟悉路走错路，到了正果镇路段看到一条大路就快速行了过去右转，当时因为天黑车很少，起错路也着急，所以速度很快，杨松雷右转，这时三者车速度很快直行过来杨松雷没有注意到也没有踩刹车，结果导致两车相撞，杨松雷开车时间少，驾驶技术不好又没有经验，当时撞车之后车辆有反弹，杨松雷都搞不清楚怎样车就熄火停下来的，两辆车都没有人员受伤，因为路上也没有多少车辆再加上也不懂，杨松雷没有放三脚架到车后，也没有注意现场有无掉落的残件，之后杨松雷打电话报警也报了保险公司，双方都在原地等交警，都没有采取任何破坏现场的行为，半小时左右交警就来了，但保险公司说太晚不愿意来，因为杨松雷是从旁边侧道上主道，三者车是直行，所以交警认为杨松雷应该承担全部责任，双方当时也都同意，交警问过双方情况，还填了表格，之后交警将事故车辆拖到交警队停车场，几天之后杨松雷联系好修理厂后才将车从交警队拖到修理厂，双方车车灯都有坏，但杨松雷车窗玻璃没有碎，事故当时杨松雷的车已经开不了，两辆车都是被拖走的，杨松雷也不知道都坏了哪些地方，到修理厂就交给修理厂处理了，后来保险公司定损之后才大概看了下哪些地方有损坏。”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9月30日，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黄埔支公司到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分公司变更登记备案，其名称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变更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黄埔支公司”，住所由广州市黄埔区黄埔东路197－199号单号部分一楼铺位变更为广州市黄埔区黄埔东路100、102、104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杨松雷向太平洋保险公司太平洋黄埔支公司申请保险理赔，应以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保险事故为前提。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能支持杨松雷所称发生保险事故的主要证据为《事故认定书》上记载的简要案情。由于交警是事后才到达现场，且案涉事故双方当事人对交通事故事实和成因无争议，故《事故认定书》上记载的简要案情易受当事人陈述的影响，因此本案应结合其他证据来对杨松雷陈述的事实进行认定。
根据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的云南警官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鉴定结论为粤A×××××号海马牌轿车，其车头部车身前表面的碰撞肇事痕迹，不是与粤A×××××号别克牌小型轿车的车头部车身相碰撞而形成。虽然该院委托的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认为根据现有受损车辆照片及现场照片，无法给出鉴定意见。但云南警官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专家在庭上解释了鉴定的过程和方法，并具体说明海马车的痕迹是从前往后撞击造成，不是垂直撞击造成；别克车车头引擎盖左前角上表面有条状痕迹，但海马车没有条状痕迹的部位；两车的破损不是在同一起交通事故两车相应部位相撞形成。云南警官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是具有痕迹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其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专业知识，且鉴定人员在庭上的解释具有说服力。该院认为该鉴定中心所出具的鉴定报告具有客观性和公正性，可予采信。
同时，经审核案件其他证据，发现杨松雷的陈述和“事故现场”存在以下可疑和不合理之处：第一、根据杨松雷的交通事故情况说明，“杨松雷驾车……到了正果镇路段看到一条大路就快速行了过去右转……杨松雷右转，”即杨松雷是右转进入大路。但根据现场照片和《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中两车停放的位置，粤A×××××号别克牌轿车（杨松雷车）越过路中间线在道路左侧，车头偏左。根据驾驶习惯，车辆靠右侧行驶，如果车辆要右转弯，应在道路的右侧，且车头应该偏右。即使车辆是垂直进入大路与左侧的粤A×××××号海马牌轿车（三者车）相撞，车头也会被撞至偏右，不应偏左。第二、现场为一丁字路口，视野较好，夜间行车在正常情况下能注意到对方的车灯。而且根据常理，两车在即将相撞时驾驶员会下意识采取紧急制动措施，但现场未见两车有刹车的痕迹。第三、即使杨松雷是在丁字路口左转弯进入大路，在两车车速很快并且没有采取刹车措施的情况下相撞，由于车辆行驶的惯性，两车相撞后会偏离原来行驶方向和碰撞地点：或者三者车继续往前行驶，将杨松雷车撞致偏离原来行驶方向；或者杨松雷车继续往前行驶，将三者车撞致偏离原来行驶方向；又或者两车均撞致偏离原来行驶方向，偏离碰撞地点。但现场照片和《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显示两车在丁字路口垂直停放，既未偏离原来行驶方向，也未偏离杨松雷所称的碰撞地点，与物体运动规律不符。第四、杨松雷称事发后“双方都在原地等交警，都没有采取任何破坏现场的行为。”根据现场照片显示，双方的车辆损毁严重，车灯缺失，保险杠破损，但现场未见任何碰撞碎片和遗落的零件，与常理不符。第五，杨松雷称车窗玻璃没有碎，事故无人员受伤。但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警停车场拍摄的照片显示，双方车辆前挡玻璃均破裂，而且三者车前档玻璃驾驶员位置往外凸出破裂，应该是受到驾驶员头部猛烈撞击所致。在如此猛烈撞击下三者车驾驶员未受伤，存在可疑之处。在该院多次要求下，杨松雷不到庭接受询问及作出解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所陈述的事实。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粤A×××××号海马牌轿车车头部车身前表面的碰撞肇事痕迹，不是与粤A×××××号别克牌轿车的车头部车身相碰撞而形成。杨松雷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实发生了其所诉称的保险事故，故太平洋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杨松雷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另外，对于太平洋保险公司要求对方承担鉴定专家出庭费用的意见，由于鉴定报告是太平洋保险公司单方委托作出，太平洋保险公司有责任证明其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并且鉴定专家是太平洋保险公司申请出庭作证，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相关的出庭费用应由太平洋保险公司自行负担。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松雷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杨松雷负担。
原审法院判后，杨松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原审法院以无根据的想象和推断认定上诉人发生的交通事故不属实，不顾交警大队出具的责任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原审法院程序错误。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都明确说明没有现场只凭照片无法做出科学的痕迹鉴定，可被上诉人提交的云南警官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却能出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鉴定结论为事故车辆痕迹不符，鉴定人员在出庭质证过程中避重就轻，根本就不能说明其得出鉴定结论的事实和科学依据，但原审法院在这种情况下却认定鉴定报告客观公正，不仅是不顾事实的认定，也属于程序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错误，故请求本院判决：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期间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答辩称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杨松雷自称于2011年7月20日晚驾驶粤A×××××轿车和案外人陈宁驾驶的粤A×××××轿车发生碰撞事故，并提交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予以证实；太平洋保险公司则依据云南警官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2）云警院司鉴字第X097BX《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主张涉案事故没有真实发生，因而拒绝赔偿保险金。基于此，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云南警官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上述鉴定报告是否可以作为认定涉案事故性质的依据。
对此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增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1年7月27日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杨松雷在2011年7月20日23时40分驾驶粤A×××××车辆自北向南方向行驶至正兰线马头岭路口路段时，因忽视行车安全转弯未让乙方（即陈宁）优先直行与由陈宁驾驶的粤A×××××车辆（行驶方向自东向西）发生碰撞，各方当事人对交通事故事实和成因无争议，由杨松雷负事故全部责任。对于交警部门作出的上述结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行政管理部门依据法律规定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火灾事故认定书等，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能够推翻的除外。”由于太平洋保险公司不认可《事故认定书》，故本院依法进行综合审查。其次，在涉案事故发生后，由于杨松雷和案外人陈宁双方对涉案事故均无异议，交警部门依据行政法律规则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但对于事故的原因和性质并无充分查证。而根据云南警官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2）云警院司鉴字第X097BX《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的鉴定结论，案外人陈宁的粤A×××××号海马牌轿车，其车头部车身前表面的碰撞肇事痕迹，不是与杨松雷的粤A×××××号别克牌小型轿车的车头部车身相碰撞而形成。因该中心具有痕迹鉴定的专业资质，对该结论的作出进行了充分论证；同时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该《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且鉴定人员亦到庭进行了解释，依法应予采信。再次，根据事故现场的照片反映，两车受损严重，但事故发生后杨松雷的粤A×××××号轿车转右行驶却车头偏左、现场没有发现刹车痕迹、两车事故发生后垂直停放、现场未见任何碰撞碎片和零件、人员未受伤等，均与车辆驾驶的经验法则不符，表明杨松雷所主张的涉案事故未必真实发生。最后，原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通知被保险人杨松雷到庭接受询问，但其没有到庭，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故本院认定杨松雷应承担不能充分查清事故原因及性质的法律后果。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定，云南警官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2）云警院司鉴字第X097BX《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依法应当作为认定涉案事故性质的依据，即车辆损失不属于涉案交通事故所导致。因此，杨松雷所主张的保险事故没有发生，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杨松雷的交强险保险金请求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杨松雷的上诉请求，因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杨松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灯
代理审判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谢春晖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