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24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鑫磐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梁溪区江海西路金山北私营工业园B区170号。
法定代表人：朱雪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锡良，无锡市南长区九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林源热交换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新吴区硕放街道振发三路8-8。
法定代表人：过林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荟玢，北京市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市鑫磐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林源热交换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源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法院（2016）苏0291民初1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公司一审诉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林源公司可能没有按照288元/平方米的价格实际支付。一审调阅了2015新民初174号案件中林源公司向硕放财政所支付土地款的凭证两份，但是该重要的证据没有经过法庭质证。即使林源公司按照288元/平方米实际支付了土地款，但是因为土地价格的波动所致，与其无关。一审未查明林源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受让价格“据实支付”的事实。《土地分宗协议》土地使用权价格条款并没有附设办证时随价格波动而待定的条件，不能否定双方协议约定的价格。林源公司自始隐瞒了明确的价格，致使不明就里的一审判决将所谓不规范操作乃至林源公司违约反悔的法律责任强加给其公司。引发本案纷争的缘由纯属土地使用权价格市场波动所致，与所谓“不规范操作”无关，说到底是因为林源公司在签订协议后，见利忘义之谋利心态所致，既然《土地分宗协议》效力已为生效判决确认，其公司在事实上、法律上均不存在签约过错。
被上诉人林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鑫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林源公司退还土地差额款32339.52元；2、林源公司退还办证税费99981.63元；3、林源公司赔偿鑫磐公司损失313193.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00年7月1日，无锡市林源化塑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林源公司）与无锡市硕放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放经发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1份，约定：硕放经发公司将新区硕放工业园中华绣品厂地块8亩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林源公司，价格为4.3万元/亩，合计34.4万元；土地使用权有效期自出让合同签订之日起五十年。
2002年7月1日，林源公司与硕放经发公司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林源公司决定在新区硕放工业园申请注册内资工业企业，注册资本50万元，同时硕放经发公司商定将无锡市新区硕放工业园中华绣品厂地块8亩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林源公司，价格按每亩4.3万元计算；林源公司通过硕放经发公司转让取得该地块和土地使用权（协议另订）。
2003年6月18日，无锡市人民政府新区管委会（以下简称新区管委会）向林源公司颁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许可林源公司因建设新厂区在硕放工业园锡东配套园五期15-2号地块用地7452平方米。
2004年11月29日，鑫磐公司与林源公司签订《房屋建造协议》1份，载明双方在硕放工业园锡东配套园五期15-2号地块内建造合山墙、合包沿房屋，约定双方所建房屋各占自己所有的土地；双方房屋连接处为合用山墙、合用后包沿，建造费用由双方各承担50%，所有权为双方共有；房屋的建设规划许可以林源公司名义报批，相关费用以双方房屋建造面积分摊，房屋的建造由双方各自与施工单位签订施工合同。
2004年12月10日，鑫磐公司与林源公司签订《土地分宗协议》1份，载明：硕放工业园锡东配套园五期15-2号地块按新区管委会发布的建设用地许可证规定，建设用地面积约7452平方米，此土地为双方共同订购；约定：林源公司占有靠西面土地5964平方米，鑫磐公司占有靠东面土地2485.618平方米（鑫磐公司只占有此面积，在任何情况下不得再扩大土地面积）；鑫磐公司所占有土地的使用费，鑫磐公司以43000元/亩一次性支付给林源公司，由林源公司代鑫磐公司向经发公司缴纳；鑫磐公司未付清土地代缴费前土地所有权仍归林源公司所有；鑫磐公司须在2005年1月1日前将土地费缴清，否则本合同无效；土地证、房产证由双方自理；对各自所占地块内河道补偿按原有与经发公司签订的土地购房合同中规定条款办理。
协议签订后，鑫磐公司分别于2004年11月28日、2004年12月17日、2004年12月29日向林源公司缴纳土地出让金及办证费用合计260304元。
2007年6月15日，林源公司与无锡市国土资源局订立《无锡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由林源公司受让位于硕放工业园锡东配套园五期15-2号地块，面积为7280平方米，出让金为288元/平方米，总额为2096640元，出让期限为50年。2007年10月12日，无锡市国土资源局向林源公司颁发锡新国用（2007）第119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
2011年5月12日，鑫磐公司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确认双方当事人于2004年12月10日签订的《土地分宗协议》合法有效；2、按锡新国用（2007）第119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土地分宗协议》划分有效土地面积2485.618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归鑫磐公司所有。鑫磐公司在后续诉讼中撤回分割案涉土地使用权的诉请。2012年3月19日，法院作出（2011）新硕民初字第0207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双方当事人于2004年12月10日签订的《土地分宗协议》有效。
2013年1月24日，鑫磐公司诉至法院，要求依据锡新国用（2007）第119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土地分宗协议》划分有效土地面积2485.618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归鑫磐公司所有。后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调解协议：1、锡新国用（2007）第119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范围内1984.23平方米土地（宗地图坐标略）的土地使用权人为鑫磐公司5295.81平方米土地（宗地图坐标略）的土地使用权人为林源公司；2、双方分割的上述土地的使用权终止日期为2057年9月14日；3、双方当事人就本案无其它纠葛；4、案件受理费2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测绘费8000元，合计15000元，由双方各半承担7500元。2014年7月8日，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调解协议出具（2013）新硕民初字第0033号民事调解书。另，鑫磐公司在本次调解过程中明确：根据《土地分宗协议》其公司应享有2485.61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实际分割得土地面积为1984.23平方米，鑫磐公司保留要求林源公司继续分割差额部分土地使用权、违约责任，土地差额部分的转让款等亦另行主张。林源公司亦明确：《土地分宗协议》约定的土地价格为43000元/亩，2007年林源公司实际交纳的土地出让金为288元/平方米，鑫磐公司应当补足出让金差额以及办证费、土地契税、土地使用税、围墙款、物业管理费等，林源公司将另行主张。
2015年5月5日，无锡市国土资源局向鑫磐公司颁发锡新国用（2015）第105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座落于无锡市新区××街道××路××号，面积1984.2平方米，权利终止日期为2057年9月14日。2015年9月6日，无锡市国土资源局向林源公司颁发锡新国用（2015）第114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座落于无锡市新区××街道××号，面积5295.8平方米，权利终止日期为2057年9月14日。
另，2015年3月1日，林源公司诉至法院，案号为（2015）新硕民初字第0174号，要求判令鑫磐公司支付土地差额款411154.24元、办证费29490元、围墙款20837.5元、土地使用税65613.19元、物业管理费25519元，扣除已支付的10万元，尚应支付475475.73元。
2016年4月11日，鑫磐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以上事实，由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房屋建造协议、《土地分宗协议》、法院（2011）新硕民初字第0207号、（2013）新硕民初字第0033号、（2015）新硕民初字第0174号卷宗材料等证据在卷证实。
一审中，鑫磐公司主张：1、鑫磐公司按64.499元/平方米的价格向林源公司交纳2485.618平方米土地出让金，但鑫磐公司实际获得的土地面积为1984.23平方米，故林源公司应当返还出让金为（2485.618-1984.23）平方米×64.499元/平方米=32339.025元，该金额即为诉请一。2、案涉《土地分宗协议》约定土地转让价格为43000元/亩，即64.499元/平方米，其应当获得2485.618平方米土地，其应承担出让金计160319.875元，但其实际已交纳260304元，故林源公司应当返还99984.125元，该金额即为诉请二。3、鑫磐公司提供无锡东信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信公司）出具的“锡东信[2014]（估）字第S0268号”评估报告书，主张：东信公司出具的该评估报告书反映2014年11月25日案涉土地地面单价为677元/平方米，林源公司实际向鑫磐公司交付的土地面积与《土地分宗协议》约定的面积2485.618平方米相差501.388平方米，鑫磐公司因此产生损失为501.388平方米×677元/平方米-
应退而未退土地出让金32339.025元=307100.651元，该金额即为其诉请三。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就案涉《土地分宗协议》如何进行结算。
就该焦点，鑫磐公司主张应当按《土地分宗协议》约定的面积及价格履行；林源公司主张应当根据双方实际占有的面积以及林源公司实际交纳的土地出让金结算。
法院审查认为，本案中：1、本案纠纷系城镇国有土地开发、转让过程中因不规范操作而引发，乡镇经济组织与林源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合同许可林源公司对案涉土地进行使用，林源公司在尚未正式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情况下即对案涉土地进行开发建设，属于典型的先用地后补手续的行为；2、林源公司以43000元/亩（即64.499元/平方米）的价格从硕放经发公司处取得用地许可，林源公司原价与鑫磐公司签订房屋建造协议、《土地分宗协议》，双方共同出资以林源公司的名义受让国有土地使用权，林源公司在签订上述协议时并无从中谋利的意愿；3、2007年6月，林源公司方与无锡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明确林源公司以288元/平方米的价格受让案涉7280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此时林源公司、鑫磐公司已实际分别使用案涉土地，且使用土地的位置与规划定点图不符，发生整体偏移；4、2014年7月，双方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根据实际占地情况达成土地分宗调解协议，后双方已据此分别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法院审理认为，2004年12月10日，林源公司与鑫磐公司签订案涉《土地分宗协议》时，林源公司尚未取得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因林源公司对案涉土地尚无处分权，故该《土地分宗协议》属于效力待定。2007年6月，林源公司与无锡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林源公司此时方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案涉《土地分宗协议》方为有效。此时，《土地分宗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格与林源公司实际受让土地的价格存在巨额差距，面积及位置与《土地分宗协议》的约定亦不相符。鑫磐公司与林源公司签订案涉《土地分宗协议》时，双方对案涉土地的实际规划、占有、使用情况均应有所了解，对林源公司尚未取得土地使用权的事实应确有知晓，对最终取得土地面积、位置及价格与协议约定可能不一致的情形应有所预见。
鑫磐公司明知林源公司对案涉土地权属不明，明知案涉土地开发程序存在瑕疵，仍与林源公司签订《土地分宗协议》，而最终双方当事人占有使用土地的位置、面积及出让价格与《土地分宗协议》不符，该客观结果并非林源公司所能控制或左右，故法院确定双方应以鑫磐公司实际取得土地面积并结合林源公司实际交纳的土地出让金价格进行结算，鑫磐公司根据《土地分宗协议》的约定要求林源公司返还土地面积差额款、退还办证费用并要求赔偿损失等诉请，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鑫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982元，由鑫磐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本院（2017）苏02民终2514号审理过程中，无锡市新吴区人民政府硕放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硕放街道，由无锡市新区硕放街道办事处变更而来）出具情况说明，因林源公司为重点扶持的成长型企业，使其尽快形成稳定的销售收入、税源，以便早日成为纳税大户，硕放街道给予林源公司一定的特殊优惠政策支持，即林源公司当时只需向硕放街道缴纳469560元的土地出让金，而最低保护价与企业实际缴纳土地出让金的差额1627080元即由硕放街道财政所的财政收入先行为其垫付，硕放街道财政所并以此向无锡市新区国土局出具了一张金额为1627080元的结算凭证，以便林源公司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而对于该笔垫付1627080元的土地出让金，是从林源公司此后向政府缴纳的税款中予以冲抵。对此，鑫磐公司质证认为，1、说明林源公司没有实际支付足额的土地出让金，是硕放街道给予的一种扶持；2、这些情况在一审中理应进行质证或者一审法院应该对这些事实做调查，而一审没有进行，本案程序上是错误的，应该发回重审。林源公司质证认为，该情况说明是真实的，把当时林源公司办证享受的政策待遇做了一个充分的说明，符合当时的客观事实。
本院认为：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硕放街道向林源公司开出土地出让金2096640元的财务结算凭证，硕放街道对金额为1627080元的结算凭证进行了说明，证明该款项是硕放街道财政所先行垫付，再从林源公司此后向政府缴纳的税款中予以冲抵，据此可以认定林源公司已实际支付土地出让金2096640元。鑫磐公司认为林源公司未足额支付土地出让金2096640元，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本案中，2014年7月双方当事人在关联案件诉讼过程中根据实际占地情况达成土地分宗调解协议，后双方分别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林源公司与鑫磐公司签订的协议是4.3万元/亩，但事后因土地出让政策调整，出让金确定为288元/平方米，总额变为2096640元。由此可见，双方对最后实际占地面积达成了协议，因土地受让位置与《土地分宗协议》的约定发生变化，《土地分宗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格与实际交纳价格存在巨额差距，一审据此判定双方以鑫磐公司实际取得土地面积并结合林源公司实际交纳的土地出让金价格进行结算，并无不当。故对鑫磐公司要求根据《土地分宗协议》的约定要求林源公司返还土地面积差额款、退还办证费用并要求赔偿损失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鑫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82元，由上诉人鑫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伟
审判员 孙 宏
审判员 杜伟建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杨 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