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湖民终字第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某。
委托代理人：马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市××镇××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湖州市××区××镇××村。
代表人：邱某某。
委托代理人：钱某。
原审被告：湖州××××味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区××镇××村。
法定代表人：沈某某。
上诉人董某某与被上诉人湖州市××镇××经济合作社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北港××合作社）、原审被告湖州××××味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味精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8月31日作出（2008）湖浔民一初字第1214号民事判决，董某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1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某某委托代理人马某某、被上诉人北港××合作社委托代理人钱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天××味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987年1月24日原湖州市第二味精厂（以下简称味精厂，后更名为天××味精公司）作为村办集体企业依法登记设立。1993年12月14日，味精厂以人民币600933.80元购买了坐落于湖州市××办公楼（仪凤桥南堍）金某弄8号四楼等房屋。1995年7月湖州市房地产管理处颁发湖房登字第50474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该房屋所有权人为味精厂。1999年12月5日，为使味精厂逃避对外债务，在时任旧馆镇北港村党总支书记兼北港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谭某某授意下，旧馆镇工业办公室的金某某冒用味精厂和董某某的名义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将原属味精厂的涉案房屋以人民币110767元的价格转让给董某某，并申请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湖州市房地产交易管理所受理后，出具房屋买卖批复，确认该房屋建筑面积138.
58平方米，房屋的评估价为人民币325071.26元，并于同年12月30日颁发了湖房登字第0028856号房屋所有权证。但未有证据证明董某某向味精厂支付购房款。
原审法院另查某，2001年5月22日，经湖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浔分局核准味精厂更名为天××味精公司，其债权债务由天××味精公司承接。2004年9月13日因天××味精公司未参加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
原审法院再查某，2007年4月30日，北港××合作社以天××味精公司借款不还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受理后，根据北港××合作社提供的证据材料，对位于湖州市××办公楼（仪凤桥南堍）金某弄8号四楼（即本案所涉房屋）等房屋进行查封。同年8月13日该院依法作出（2007）湖浔民二初字第907号民事判决，判令天××味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北港××合作社借款人民币1082813.60元。判决生效后，因天××味精公司未履行义务，北港××合作社于2007年12月20日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受理后，对该被查封的房屋价值进行评估。董某某在2008年1月21日提出执行异议，认为该房屋系其所有。该院经听证审查，于同年4月22日作出（2008）湖浔执字第147-b号民事裁定，认为“从形式审查看，异议人董某某提供的房屋所有权证能证明其被登记为该房产所有权人，且该登记至今未被改变”，故裁定异议人董某某提出的异议成立，对该房屋中止执行。北港××合作社不服该裁定，依据《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向该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本案所涉房屋转让的效力问题及北港××合作社起诉的诉讼时效问题。一、对房屋转让的效力问题。味精厂于1993年12月购买了涉案房屋，并依法办理了房产登记，取得该房屋所有权。1999年12月，为了让味精厂逃避对外债务，在原××镇××村党总支书记兼北港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谭某某的授意下，将原属味精厂的本案所涉房屋进行转让。由于谭某某在包括味精厂在内的北港集团有限公司享有特殊地位和权力，办理购房手续及房产转让等“并不需要北港集团下属企业法定代表人的同意”，这不仅是谭某某本人的陈述，且有包某某、金某某等人的陈述可以佐证，因而本案所涉房产在谭某某的授意下，“因味精厂后来不好了，怕打官司追索到房产，所以暂转给我及我女婿名下了”，所以该房屋从原味精厂通过办理转让登记手续转到董某某名下是为了逃避债务。其次，在谭某某的授意下，金某某冒用味精厂和董某某的名义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而合同约定的房屋转让款为人民币110767元，低于房屋转让时的实际评估价值，并且没有证据显示董某某实际支付给味精厂房屋转让款，因此味精厂与董某某之间不存在的真正房屋买卖关系，双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实际上是为办理房屋转让登记手续的需要而签订的虚假合同，其目的是让味精厂逃避债务，因此，原味精厂与董某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属于《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味精厂与董某某之间的房屋转让应认定无效。虽然董某某提交天××味精公司与进出口公司、进出口公司与董某某的协议，称因天××味精公司欠进出口公司款项，将该房屋等抵偿给进出口公司，进出口公司又因无力偿还银行贷款，由董某某代偿，进出口公司即将房屋又转让给董某某，但董某某没能提供代为偿还贷款的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又与该房屋某某材料反映的事实不符，因此，对其陈述的事实不能确认，对其提出的本案所涉房屋所有权属于其所有的主张因缺乏有效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信。二、对北港××合作社起诉的诉讼时效问题，该院认为，北港××合作社请求确认转让无效，其实质是确认转让的效力，是一种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
其次，本案因执行异议成立而由申请执行人提起诉讼，其提起诉讼的时间应当在执行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北港××合作社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间的规定，因此董某某对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北港××合作社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某某用〈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某某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提起请求对本案涉案房屋许可执行的执行异议之诉，目的是为排除对涉案房屋执行的障碍，使涉案房屋得以继续执行，进而实现其债权。因此，北港××合作社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是适格的。因味精厂与董某某之间的房屋转让无效，故涉案房屋应归天××味精公司所有。北港××合作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某某用〈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某某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原湖州市第二味精厂与董某某对坐落于湖州市××办公楼（仪凤桥南堍）金某弄8号四楼（建筑面积138.58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湖房登字第0028856号）房屋转让无效；二、许可（2008）湖浔执字第147号案件对该房屋予以执行。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董某某负担。
上诉人董某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原味精厂与上诉人之间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为由从而认定该房屋转让无效，是错误的。1.涉案房屋转让若确系为逃避债务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一般通常表现为房屋某某在受让人名下而实际占有使用收益仍归属于甲所有人。而本案相关事实表明，涉案房屋自转让后一直由上诉人占有使用至今，相关房屋所有权证书也由上诉人持有，表明本案房屋转让是不争的事实。2.如上诉人在1999年受让涉案房屋时确属无偿受让的话，则该转让行为应属依法可以撤销的民事行为，而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行为。为逃避对债权人义务的履行而实施处分自己财产的有害债权的行为，仅是一种规避相对义务的行为，与规避法律的行为相比较，是一种程度更轻微的效力不确定的行为，因此基于保护个人的相对利益和尊重个人意思表示的角度考虑，应对此类行为认定为可撤销而非无效。3.若将债务人恶意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等意在逃避债务的行为，均以其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无效，则避开了合同法第七十五条除斥期间的适用，也使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债权人撤销权制度完全落空，不符立法本意。本案被上诉人的这种主张在实质上损害了善意第三人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4.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的债权为相对权，法律赋予债权人的救济手段是债的保全，即债权人代位权及撤销权，并未赋予其可以对债务人与第三人的行为提起无效之诉的救济手段。因此被上诉人基于其对天××味精公司的债权而对涉案房屋转让行为提起无效之诉缺乏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是错误的。
原审认定被上诉人请求确认上诉人与味精厂的房屋转让行为无效是一种形成权，那么民事权利的主张，必然要受诉讼时效或者除斥期间的限制，被上诉人在房屋转让9年后主张某某确认显然均已超过此两类时间限制。三、原审法院无视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重要证据，对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已在一审中提交证据证明，因为味精厂结欠湖州北港进出口有限公司112万元，故味精厂将登记在上××人××下××房屋××了××北港进出口有限公司，后由于湖州北港进出口有限公司无力偿还银行贷款而由上诉人代偿，最终将该房屋转让给了上诉人本人。期间房屋转让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味精厂也就房屋转让取得了相应对价，上诉人合法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供代偿贷款的有效证据为由否认上述事实，显然是错误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北港××合作社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足够证据证明涉案房产产权属于乙精厂，也即后来的天××味精公司，仅是为逃避债务而暂挂在私人名下，反映了涉案房产转让的非法目的，一审判决在查某的事实的基础上判决许可执行，使味精厂恶意逃避债务的目的没有达到，是正确的。二、因为上诉人名下的涉案房产是味精厂暂挂在其名下的，所以也不存在所谓无偿转让的事实，上诉人关于无偿转让系可撤销行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三、原审中上诉人提供的通过原湖州北港进出口有限公司得到涉案房产的证据，均在谭某某归案前形成，都是虚假的，目的在于逃避债务，且与谭某某、上诉人的笔录相矛盾。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予以驳回，维持原审判决。原审被告天××味精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董某某、被上诉人北港××合作社与原审被告天××味精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某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审认定原味精厂与董某某之间的房屋转让合同无效是否正确？亦即董某某是否对涉案房产享有合法的所有权？二、北港××合作社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在认定1999年12月5日董某某与味精厂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效力时，根据已查某的事实可以确定：1.
由谭某某、包某某、金某某等人的询问笔录可知，合同签订的目的在于使味精厂逃避对外债务；2.从董某某、包某某等人的询问笔录可知，合同签订后董某某未支付合同价款，且涉案房屋的使用收益仍归属味精厂。故原审据此认定董某某与味精厂之间未存在真正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其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并无不当。关于董某某提出涉案房产于2003年抵债给湖州北港进出口有限公司，而其又通过替湖州北港进出口有限公司代偿贷款的形式于2005年初获得涉案房屋合法所有权，该陈述与其关于1999年12月5日的房屋买卖系无偿转让的主张相悖。同时根据董某某的该陈述，涉案房屋在2003年与2005年初发生产权变动，但并未在房产登记上有任何体现，也与其在2005年11月11日向公安所作的询问笔录内容相矛盾，无法合理解释董某某在该询问笔录中仅提到1999年涉案房产的产权变动而未提及后续两次变动的事实。进一步考虑谭某某案发前在北港集团的特殊地位及董某某时任湖州北港进出口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情况，在缺乏天××味精公司和湖州北港进出口有限公司经济往来的原始凭证和董某某代为偿还贷款的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董某某提供的下列证据材料，包括2003年1月20日湖州北港进出口有限公司与天××味精公司的对账记录、2003年7月8日湖州北港进出口有限公司与天××味精公司签订的协议及2005年1月18日湖州北港进出口有限公司与董某某签订的协议，真实性无法认定。综上，董某某关于其最终获得涉案房屋合法所有权的主张，与本案查某事实不符，且缺乏足够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北港××合作社诉请要求确认涉案房屋买卖行为无效，其实质在于确认涉案房屋转让合同无效，属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董某某关于本案涉案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而应适用除斥期间的主张，与本案已查某的事实中确定的合同效力状态不符，因此不适用《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债权人撤销权的除斥期间限制，对董某某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根据《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北港××合作社在（2007）湖浔民二初字第907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申请强制执行过程中，该案的案外人董某某提出执行异议，南浔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湖浔执字第147-b号民事裁定中止了涉案房屋的执行，北港××合作社不服该裁定，自裁定送达十五日内向南浔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在此过程中，北港××合作社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于法有据。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董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丹红
代理审判员 沈国祥
代理审判员 袁惠康
二〇一〇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