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4民终6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东辽县白泉镇东交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赵凯，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该联社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嵩，吉林辽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宏亮，男，1986年9月5日出生，现住辽源市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书利，吉林望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福林，男，1954年12月4日出生，现住辽源市西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连娣，女，1954年2月24日出生，现住辽源市西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晓红，女，1975年4月28日出生，现住辽源市西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华，男，1976年9月24日出生，现住东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君，男，1963年6月27日出生，现所辽源市西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江涛，男，1972年8月31日出生，现住辽源市西安区。
上诉人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东辽联社）因与被上诉人孙宏亮、王连娣、孙福林、孙晓红、张玉华、李江涛、张学君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东辽县人民法院（2016）吉0422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辽联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嵩、刘江，被上诉人孙宏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书利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孙福林、王连娣、孙晓红、张玉华、李江涛及张学君经本院合法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辽联社上诉请求：撤销东辽县人民法院（2016）吉0422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孙宏亮、高桂荣、孙晓红、王淑平、王连娣五人于2011年4月27日在东辽联社借款22万元，由孙宏亮一人使用，孙宏亮承诺由其一人偿还，于2012年12月21日孙宏亮本人签字确认，于2012年12月27日经辽源仲裁委员会用法律形式裁定确认，这是本案的基本事实。孙宏亮为偿还到期贷款，重新申请贷款，自愿以新贷款偿还旧贷款。2012年12月22日，孙宏亮与东辽联社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其中合同第二条明确了该笔借款用以偿还原贷款及不得改变用途的约定。也就是说孙宏亮对借新贷款用以偿还旧贷款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用借款合同形式进行确认。因此，东辽联社在放贷过程中，依据孙宏亮的意愿，用新贷还旧贷。《借款合同》为本案的主合同，也是本案关键证据，撤销或者变更均需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采信了一份不利于东辽联社的证据，据此否认了全部贷款流程，系事实调查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讲，贷款凭证第一联（借据）不是本人签字，也不影响合同的履行，因为本次贷款的特殊性就在于“以新还旧”，只要是孙宏亮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可，放款收款的权利双方已确认由东辽联社处分，而无需孙宏亮介入收贷程序。2、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为孤证，不能否定其他证据的真实客观性和证明力。被鉴定的《贷款凭证》为四联单，它们为一个整体，缺一不可。被鉴定的只是其中一张（第一联，借据，由信贷部门保存），该联不能证明取款与否，第二联为记账凭证，由会计部门保存，该联才证明贷款是否取出，由会计记账留存。仅对第一联进行鉴定而不对第二联会计凭证进行鉴定，这样的鉴定无任何意义。《借款合同》为主合同，是本案的主要证明材料。主合同有效从合同有效，主合同无效从合同无效。撇开主合同不做鉴定，违反了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该鉴定属于无效鉴定，该结论无法否定合同的真实、有效性和唯一性。综上，一审判决仅以收款凭证非孙宏亮所签，而无视其他证据的证明效力，错误认定案件事实，并且采信了不确定的鉴定结论，导致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支持东辽联社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孙宏亮答辩称，东辽联社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二审法院不应支持东辽联社对孙宏亮已经申请鉴定过的检材再次进行鉴定，因一审法院已经向其释明对需要鉴定的证明材料提出鉴定，但东辽联社放弃了权利，现在二审中却提出鉴定申请，不符合重新鉴定条件，导致同一检材出现不同结果；2、若二审法院采信重新鉴定的意见改判作出对孙宏亮不利的判决结果，将严重侵害孙宏亮的合法权益，与民诉法两审终审的立法原则相违背。
被上诉人王连娣、孙福林、孙晓红、张玉华、张学君、李江涛未答辩。
东辽联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宏亮偿还东辽联社借款本金26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至贷款本息还清之日止；2.判令孙福林、王连娣与东辽联社所签订的《吉林省农村信用社个人抵押合同》合法有效；3.判决张玉华、孙晓红、李江涛、张学君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宏亮、高桂荣、孙晓红、王淑萍、王连娣分别在东辽联社贷款本金合计22万元。2012年12月22日，东辽联社与孙福林、王连娣签订了抵押合同，约定孙福林、王连娣以其三处住宅抵押。2012年12月27日辽源仲裁委员会就上述五笔贷款作出裁决。2012年12月28日以孙宏亮名字在东辽联社开户并存入26元，当日该款取出，并分别以孙宏亮、高桂荣、孙晓红、王淑萍、王连娣名字偿还了上述五笔贷款。东辽联社认为与孙宏亮签订了《吉林省农村信用社借款合同》，向孙宏亮发放了借款26万元，要求孙宏亮履行还款义务；同时还认为与张玉华、孙晓红、李江涛、张学君签订了《吉林省农村信用社个人保证合同》，要求各保证人履行保证责任，并要求确认其东辽联社与孙福林、王连娣签订的抵押合同合法有效。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孙宏亮应否履行还款义务，张玉华、孙晓红、李江涛、张学君应否履行保证义务问题。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孙宏亮是否应当履行还款义务，各担保人是否应当履行担保责任。确定孙宏亮是否应当履行还款义务的前提是东辽联社是否给孙宏亮发放了涉案贷款26万元。东辽联社提供的贷款凭证经鉴定“孙宏亮”三字倾向不是孙宏亮本人亲笔书写，东辽联社对该鉴定意见并未提出异议，故不能凭此证据确认东辽联社向孙宏亮发放了该笔贷款；东辽联社提供的个人储蓄开户凭证及个人储蓄取款凭证，庭审后经本院询问东辽联社代理人，其表示经向当时该单位经办人核实，确认上述两份凭证上客户签名“孙宏亮”三字不是孙宏亮本人所签，故不能确认东辽联社向孙宏亮发放了涉案贷款26万元；东辽联社提供的贷款还款凭证孙宏亮及王连娣不予认可，该贷款还款凭证亦无孙宏亮签字，故不能据此确认孙宏亮取得了涉案的借款26万元并用该款偿还了此前孙宏亮、高桂荣、孙晓红、王淑萍、王连娣在东辽联社的五笔贷款的事实。虽然王连娣庭审中表述年年用卖猪卖粮款还过此前孙宏亮、高桂荣、孙晓红、王淑萍、王连娣在东辽联社的贷款，但从其表述的款项来源及还款时间看，法院仍然不能以此确认孙宏亮收到涉案贷款26万元，并用于偿还该五笔贷款的事实。由于东辽联社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其向孙宏亮发放了涉案贷款26万元。因此，东辽联社要求孙宏亮履行还款义务，要求张玉华、孙晓红、李江涛、张学君履行保证义务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二、关于抵押合同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东辽联社要求确认抵押合同有效，但其并未提供孙福林、王连娣对抵押的住宅享有所有权的证据，法院无法确认该抵押合同是否有效，对此，东辽联社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东辽联社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的证据提供及质证情况，一、东辽联社提出1、对《贷款确认书》上承诺人孙宏亮的签名字迹“孙宏亮”是否为孙宏亮书写及签名字迹“孙宏亮”上的指印是否为孙宏亮所印进行鉴定；2、对吉林省农村信用社《贷款凭证》（2012年11月28日）第一联（领取）人（签章）的签名字迹“孙宏亮”是否为孙宏亮书写进行重新鉴定；3、对《贷款凭证》第二联正反两面的签名字迹“孙宏亮”是否为孙宏亮书写及正反两面的指印是否为孙宏亮所印进行鉴定。经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作出鉴定意见：1、《贷款确认书》上“承诺人”的签名字迹“孙宏亮”是孙宏亮书写；《贷款确认书》上签名字迹“孙宏亮”上的指印捺印条件差，不具备鉴定规范所规定的鉴定条件。2、吉林省农村信用社《贷款凭证》（2012年11月28日）第一联（领取）人（签章）的签名字迹“孙宏亮”是孙宏亮书写。3、《贷款凭证》第二联正反两面的签名字迹“孙宏亮”是孙宏亮书写的及正反两面的指印是孙宏亮右手食指所印。孙宏亮对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1、针对同一检材（贷款凭证上贷款人孙宏亮的签字）在一审法院已作出过鉴定意见，二审法院不应支持东辽联社重新鉴定的申请，由于程序上的瑕疵，导致前后两份鉴定意见结论不一致，应选择第三家鉴定机构进行重新鉴定。2、孙宏亮2012年13月28日若在放款现场，只在借款凭证上签字，没有在存款开办凭证和取款凭证上签字，不符合常理，鉴定结论不真实，若要查明案件事实，应同时将取款凭证和存在开办凭证上的孙宏亮签字一并鉴定才能还原案件真实情况。东辽联社对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的两份司法鉴定意见无异议。二、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9月4日对孙宏亮询问所作的询问笔录，孙宏亮确认6001号借款合同确实是孙宏亮本人与东辽联社在2012年所签。并说明签合同时孙宏亮对合同内容“以本次借款用于偿还原贷款”的内容并未认真审核，签完合同有急事就走了，其本人在此合同签定前未贷过款。孙宏亮本人否认在《贷款确认书》上签字按手印。孙宏亮对该询问笔录无异议，东辽联社质证认为，一审审理中孙宏亮否认其在6001号借款合同上签字，二审询问中又承认其在借款合同中签字，也就是对原来欠旧贷进行了确认，其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以新贷款还旧贷款”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三、东辽联社提交了一份信息平台管理凭证，来源于电脑终端的放贷收贷操作程序记载，证明通过东辽联社终端电脑记载的孙宏亮借贷26万元所形成的放贷收贷过程，贷款用途为以新贷还旧贷。孙宏亮质证认为，东辽联社的电脑终端属自行单方提供，无孙宏亮签名确认，与本案无关联性。四、东辽联社提供上诉费和鉴定费凭证，孙宏亮无异议。五、贷款凭证第一联和第二联，上面有孙宏亮的签字和按手印，说明孙宏亮同意借款并明确收取确认。孙宏亮质证否认其在贷款凭证上签字按手印。
孙宏亮在二审审理期间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0年12月至2011年4月间，孙宏亮本人、孙宏亮母亲王连娣、姐姐孙晓红、妻子张丽的姨母高桂荣及孙宏亮奶奶王淑平先后在东辽联社贷款，五人合计贷款金额为22万元，贷款到期后未予偿还。2012年12月21日，孙宏亮在《贷款确认书》上签名，承诺高桂荣等五人的贷款为孙宏亮用，由孙宏亮负责偿还。2012年12月22日孙宏亮与东辽联社签订了合同编号尾号为6001号的《吉林省农村信用社个人经营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由东辽联社向孙宏亮发放贷款金额为26万元，用于偿还原贷款，孙宏亮和妻子张丽均在借款合同上签名并按手印。同日，孙宏亮的父亲孙福林与东辽联社签订了《吉林省农村信用社个人抵押合同》，约定用其三处位于太和村四组的住宅抵押，为孙宏亮编号6001号贷款合同提供抵押担保，孙福林及妻子王连娣在抵押合同上签字并按手印。当日，孙晓红、张玉华、张学君、李江涛也与东辽联社签订了《吉林省农村信用社个人保证合同》，为孙宏亮6001号借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2年12月27日辽源市仲裁委员会作出（2012）辽仲字第25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由孙宏亮、孙福林承担偿还高桂荣等五人在东辽联社的借款22万元。2012年12月28日东辽联社发放了26万元的贷款，并用此款偿还了高桂荣等五人的借款22万元及利息。孙宏亮在一审庭审中确认《贷款确认书》是其本人签字。二审审理过程中经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贷款确认书上承诺人“孙宏亮”的签名是孙宏亮本人书写。经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2012年12月28日《吉林省农村信用社贷款凭证》第一联借款领取人签名的字迹为孙宏亮书写，第二联正、反两面的签名字迹为孙宏亮书书写，正反两面的手印也为孙宏亮右手食指所印。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孙宏亮对在编号6001号贷款合同上签名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贷款确认书》上签名是否为孙宏亮本人所签，孙宏亮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是其本人所写和二审的审理中又否认是其所写，一、二审陈述前后不一，自相矛盾，但经相关机构对“孙宏亮”签名进行了鉴定，“孙宏亮”的名字是孙宏亮本人书写。可以认定，孙宏亮承诺高桂荣等五人的贷款22万元由其使用，并由孙宏亮确认由其偿还。
二、编号为6001号的《吉林省农村信用社个人经营借款合同》约定东辽联社向孙宏亮发放26万元贷款用以偿还原贷款。孙宏亮本人及妻子张丽均在该借款合同上签名按手印，对此孙宏亮不予否认。说明孙宏亮同意用新贷款偿还原贷款，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三、东辽联社依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发放了26万元的贷款，孙宏亮否认该事实，并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申请了对2012年12月28日贷款凭证上第一联借款领取人“孙宏亮”的可疑签名是否为孙宏亮本人所亲笔书写进行鉴定，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借款凭证》上借款（领取）人处“孙宏亮”的签名笔迹倾向不是孙宏亮本人亲笔书写。二审审理中东辽联社申请重新鉴定，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得出了不同的意见，即第一联借款（领取）人处“孙宏亮”签名字迹为孙宏亮书写。本院认为，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得出的鉴定意见为不确定的鉴定意见，即“倾向于不是孙宏亮亲笔书写”，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审理案件的依据，不应采信。而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过程中使用体视显微镜等器材结合孙宏亮本人样本字迹特征比对，作出了确定的结论，故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应予采信。
四、《贷款凭证》第二联正反两面的签名及手印经鉴定，也得出结论即均为孙宏亮本人书写和按印。说明26万元贷款确已发放，并且孙宏亮本人签名、按手印确认。
综上所述，孙宏亮用新贷款偿还原22万元贷款的事实，通过《贷款确认书》的签字确认、《吉林省农村信用社个人经营借款合同》的签订、及《贷款凭证》上孙宏亮在第一联的签名及在第二联的签名及按印，结合司法鉴定部门的鉴定意见，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孙宏亮与东辽联社签订的以新贷款偿还原贷款借款合同是孙宏亮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实际履行，孙宏亮应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孙福林、王连娣与东辽联社所签订的抵押合同，也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孙晓红、张玉华、张学君、李江涛自愿为孙宏亮向东辽联社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应承担相应的连带偿还义务。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东辽县人民法院（2016）吉0422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
二、孙宏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26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12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孙福林、王连娣与东辽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的《吉林省农村信用社个人抵押合同》有效；
四、孙晓红、张玉华、张学君、李江涛对孙宏亮的26万元贷款及利息负连带偿还责任。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00元、鉴定费12,000.00元,合计22,400.00元由被上诉人孙宏亮负担，被上诉人王连娣、孙福林、孙晓红、张玉华、李江涛、张学君连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艳霞
审 判 员 车全庆
审 判 员 朱建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宋民秀
书 记 员 王 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