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少民终字第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市明兴运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德阳市泰山南路柳沙村。
法定代表人明兴贵，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红，四川心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晓敏，四川心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堂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四川省金堂县赵镇幸福横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黎，局长。
委托代理人钟涛，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唐涛，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三段*号平安财富中心12F、13F。
代表人陈雪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亚芯，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玲。
委托代理人李长银，金堂县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婷。
委托代理人李长银，金堂县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苗苗。
委托代理人李长银，金堂县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法定代理人张小玲。
委托代理人李长银，金堂县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天王。
委托代理人李长银，金堂县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明栋。
委托代理人李长银，金堂县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金琼。
委托代理人李长银，金堂县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丘磊。
委托代理人李长银，金堂县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德光。
委托代理人李长银，金堂县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世华。
委托代理人李长银，金堂县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腾东。
委托代理人李长银，金堂县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罗涛。
委托代理人钟应福，四川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洪燕。
委托代理人钟应福，四川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明。
原审被告王鸿宣。
法定代理人王明。
上诉人德阳市明兴运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兴运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堂县交通运输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张小玲、范婷、陈苗苗、范天王、范明栋、邱金琼、何丘磊、何德光、李腾东、何世华、原审被告罗涛、赵洪燕、王明、王鸿宣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3）金堂民初字第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明兴运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晓敏，被上诉人金堂县交通运输局的委托代理人钟涛、唐涛，被上诉人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亚芯，被上诉人张小玲、范天王、范明栋、范婷、邱金琼、何丘磊、何德光、李腾东、何世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长银，原审被告人罗涛、赵洪燕的委托代理人钟应福，原审被告人王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月12日19时许，王明之子、王鸿宣之父王强伟，受罗涛、赵洪燕雇佣，驾驶川F107**号东风牌中型自卸货车，驾驶室内搭乘陈华云、何清述、范明安、何世华、范明栋、李腾东（车辆核定载人数3人），前往成都市区一建筑工地运输水泥回金堂县赵镇，到目的地实际装载水泥15000㎏（车辆核定载质量2990㎏）后即驾车返程。次日凌晨2时许，上述人员驾／乘车回到金堂县赵镇，并在金堂县赵镇韩滩桥红绿灯附近停车吃夜宵。王强伟在金堂县赵镇韩滩桥红绿灯附近停车吃夜宵期间饮酒。用完夜宵后，上述人员驾／乘车从韩滩桥方向沿金乐路向金堂县淮口镇方向行驶，3时30分许，在金乐路2㎞＋750m上坡右转急弯处货车行驶到道路左侧发生侧翻，在侧翻后的滑行过程中，车前部与道路左侧边沿设置的防护墩发生碰撞，造成王强伟、陈华云、何清述、范明安当场死亡，何世华、范明栋、李腾东受伤，以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金堂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后认定由王强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陈华云、何清述、范明安、何世华、范明栋、李腾东不负事故责任。经检验，驾驶员王强伟属醉酒驾驶（血液样品中乙醇浓度为：122.7㎎／100ml）。
川F107**号东风牌中型自卸货车由罗涛、赵洪燕（二人系夫妻关系）实际出资购买，挂靠、登记于明兴运业公司从事货物运输，在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及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关于车上人员责任险责任免除的情形，中国平安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四川专用）》第四章“车上人员责任险”载明：第四条第（五）项“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五）饮酒……；”，第五条第（一）项：“下列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因违章搭乘造成的人身伤亡；”。
经检测，川F107**号东风牌中型自卸货的转向器最大自由转动量（约为29°）不符合国家标准（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第6.4条：机动车方向盘的最大自由转动量应小于等于：a）最高设计车速不小于100㎞／h的机动车：15°；b）三轮汽车：35°；c）其它机动车：25°），第二轴左右副轮胎胎冠花纹不一致，不符合国家标准（GB7258-2012）《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第9.1.3条：同一轴上的轮胎规格和花纹应相同，轮胎规格应符合整车制造厂的出厂规定。
本案交通事故死者陈华云系张小玲之夫、范婷、陈苗苗之父，生前自2012年8月1日起在成都兴联劳务有限公司工作。陈苗苗系四川省金堂县实验中学学生，学习期间在该校住宿。
张小玲因“120”急救车前住抢救陈华云支出费用128元。
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后，明兴运业公司还向张小玲方支付现金20000元。
同案交通事故死者何清述系邱金琼之夫、何丘磊之父、何德光之子，死者范明安系范天王之父。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金堂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询问笔录、血液乙醇浓度检验报告、车辆技术鉴定意见书，保险单，车辆承包经营合同，户籍材料，劳动合同及成都兴联劳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个人养老保险实缴信息，四川省金堂县实验中学出具的证明，金堂县第一人民医院病情证明单及抢救费票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近亲属遭受人身损害死亡的张小玲、范婷、陈苗苗有权要求相关责任人赔偿相应的物质损失和精神损害。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肇事车辆驾驶员王强伟驾驶不符合安全技术要求的车辆上道路行驶，装载货物时严重超载，驾驶室内乘车人严重超员，途中停车期间醉酒后仍然继续驾车，在行经急转弯路段时速度过快，发生紧急情况时处置不当，应当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承担相应责任。而包括范明栋在内的乘车人在知晓车辆严重超载、驾驶员驾车期间饮酒并酒后驾驶、乘车人员严重超员的情况下，仍然没有对驾驶员的上述违法、危险行为进行有效的劝阻和制止，罔顾已经存在的安全隐患，放任自己面临安全风险，没有采取报警处理、拒绝搭乘等措施规避事故风险，故乘车人员也应当对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害后果各自分担相应的责任。综合上述情况，肇事车辆一方应当承担事故责任的80%，乘车人员应当自行承担20%的责任。但是，乘车人的过错行为不存在应当相互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关系，与驾驶员的过错行为也不存在法律上的连带责任关系，故乘车人相互之间不承担赔偿责任、乘车人对肇事车辆一方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肇事车辆由罗涛、赵洪燕夫妇实际出资购买、挂靠于明兴运业公司从事货物运输，事故发生时驾驶员王强伟受雇于罗涛、赵洪燕夫妇正在从事雇佣活动，故罗涛、赵洪燕夫妇应当承担上述80%的赔偿责任，明兴运业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对象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而车上人员责任险的性质为商业保险，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以合同约定来界定，因本案存在肇事车辆驾驶员醉酒驾驶及乘车人超员的情况，故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明兴运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金堂县交通运输局在对事故发生地段防护墩的规划、设计、施工、维护等工作中存在不符合相关规定的问题，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也与防护墩的设置（包括标志和标线）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其提出的金堂县交通运输局应承担事故损害后果30%具体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雇员从事雇佣活动时致他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明兴运业公司申请追加本案肇事车辆驾驶员王强伟的法定继承人王明、王鸿宣本案中在其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张小玲、范婷、陈苗苗的经济损失确认如下：一、抢救费：128元；二、死者陈华云生前在城镇务工，其相关赔偿项目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陈华云之女陈苗苗也在城镇学校寄宿学习，故因陈华云死亡发生的死亡赔偿金计算为：17899元／年×20年＋（陈苗苗）13696元／年×5年÷2＝392220元。三、丧葬费：15744.5元。四、处理陈华云丧葬事宜客观上必然误工并产生交通费用，本院酌定上述费用合计为1000元。五、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40000元。
综上所述，罗涛、赵洪燕与明兴运业公司应当连带责任赔偿张小玲、范婷、陈苗苗［（128＋392220＋15744.5＋1000）×80%＋40000＝］367274元。扣除张小玲方已领取的20000元，罗涛、赵洪燕与明兴运业公司还应当连带责任赔付张小玲、范婷、陈苗苗347474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罗涛、赵洪燕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7日内向张小玲、范婷、陈苗苗赔付347274元，明兴运业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张小玲、范婷、陈苗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明兴运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金堂县交通运输局应承担本案30%的民事责任。范明安在交通事故中死亡是车前部与防护墩碰撞导致，事发地点根本就没有设置防护墩的必要性，其未起到防护的功能，反而将此次交通事故的损失扩大。并且，被上诉人金堂县交通运输局对防护栏也未尽到监管和养护责任，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2.被上诉人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也应对此次交通事故承担其在保险责任限额内的赔付责任。被上诉人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仅仅将已经制作好且字体过小的文件给上诉人盖章，对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3.事故车辆的乘车人员不仅自身应承担民事责任还应相互承担赔偿责任。乘车人陪同饮酒的行为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促进作用，应相互承担赔偿责任。4.陈华云为农村居民，且在城镇务工及居住未超过一年时间，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金堂县交通运输局答辩称，没有禁止设置防护栏的相关规定，事故发生地的防护栏设置是科学合理的。事故的发生是因为驾驶员醉酒、超载、超员，并且车辆也有故障，被上诉人金堂县交通运输局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答辩称，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了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上诉人已经盖章确认被上诉人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驾驶员有醉酒驾驶的行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赔付责任。
被上诉人张小玲、范婷、陈苗苗、范天王、范明栋、邱金琼、何丘磊、何德光、李腾东、何世华答辩称，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同一事故，一个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的，其他都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陈华云长期在外务工，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原审判决并未判决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而是将其计入了残疾赔偿金。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罗涛、赵洪燕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原审被告王明、王鸿宣答辩称，王强伟是帮罗涛他们工作，我们不应承担责任，也应得到赔偿。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四个：一是金堂县交通运输局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二是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对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三是乘车人之间是否应相互承担责任；四是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该计入的问题。
关于金堂县交通运输局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车辆在上坡右转急弯时侧翻是因为驾驶员醉酒驾驶、超载、超员，且车辆存在安全隐患，与是否设置防护墩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我国没有禁止设置防护栏的相关法律规定和国家标准，上诉人明兴运业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金堂县交通运输局在防护墩的规划、设计、施工、维护中存在过错。被上诉人金堂县交通运输局在事故发生后为防护墩涂上反光材料的行为是为了进一步降低交通事故发生的危险，不能以此作为认定金堂县交通运输局是否有过错的依据。防护墩是为了阻止车辆越出路外或穿越中央分隔带闯入对向车道，要实现该目的，防护墩本身需要一定的硬度和强度。故，上诉人明兴运业公司关于防护墩造成交通事故损失扩大、金堂县交通运输局应当承担30%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对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明兴运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明确约定驾驶人饮酒和违章搭乘的，被上诉人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不负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赔偿责任。对于该免责条款，被上诉人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用黑体字进行标注，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上诉人明兴运业公司以盖章形式确认了被上诉人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明兴运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上诉人明兴运业公司关于被上诉人平安财保四川分公司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应当承担保险赔付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乘车人员之间是否相互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乘车人在明知驾驶员饮酒并酒后驾驶、严重超载、超员的情况下，仍然搭乘王强伟驾驶的机动车，放任自己面临的风险，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但是，乘车人的这种过失与驾驶员的过失在性质上不同，违反的是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与保护义务，与驾驶员的过失行为之间不存在结合关系。故上诉人明兴运业公司要求乘车人员之间相互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该计入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小玲、范婷、陈苗苗在原审中提交了金堂县赵家镇江源村村委会证明、劳动合同、公司证明、社保缴纳明细等证据，证实陈华云案发前长期在城镇务工，其收入来源于城镇，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死亡赔偿金的组成部分，原判支持陈华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136.37元，由上诉人德阳市明兴运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志红
代理审判员 侯文飞
代理审判员 祝颖哲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戴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