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终26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晋,女,197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ＸＸ，湖北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国进，湖北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园,女,198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微平,女,198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
上诉人余晋因与被上诉人袁园、罗微平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7）鄂0502民初1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ＸＸ，被上诉人袁园、罗微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晋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解除余晋与袁园、罗微平间的商铺合作协议，判令袁园、罗微平立即返还占用的宜昌市夷陵大道58号CBD购物中心北一楼1119号商铺，并按余晋前期商铺经营利润6000元/月支付自2016年8月起至交还商铺之日的商铺租金；2、判令袁园、罗微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律关系定性错误，请二审查明后予以纠正。原审认定本案系个人合伙纠纷属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案涉《商铺合作协议》名为合作协议，实质上是双方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合同的客体是商铺，租金以固定公式计算；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错误。原审判决中，“两被告如实提供了相应的财务账单、销货清单等，无隐匿、销毁、拒不提供等情形，因此，两被告无违约情形”的判定是错误的。（1）袁园、罗微平提供的采购订单、发货单、付款原始凭证、验收入库单全流程表单是单方提供，未经核实的手工总账，不能判定为“如实提供”；（2）“无隐匿、销毁情形”的判定错误。根据账单、清单只能证明提供了哪些单据，不能证明没有提供哪些单据，“无隐匿、销毁情形”的判定属于证“无”，明显错误。因此，袁园、罗微平提供的证据只能判定无法确认是否违约；3、原审判决理由中，“二、虽然《商铺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一方提前3个月通知对方后可终止协议，’但同时约定‘原告不得随意收回商铺、及转让商铺时享有优先权’协议内容相互矛盾…”判定错误。综上所述，本案租赁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诉求理应得到支持。请二审查清，公正判决。
袁园、罗微平共同辩称，一、不同意余晋解除合伙协议的请求。当下合伙经营才起步，前期经营亏损是正常状况，现在经营已有好转，解除合伙经营会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二、袁园、罗微平是根据合伙协议合法使用案涉店铺，余晋是以商铺的经营权为合伙投资份额；三、在合伙经营时，余晋虽未到店铺站店经营，但余晋每月都对财务账目、原始单据及货物进行了核查，对经营情况非常清楚，也知道到目前无利润的事实。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余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余晋与袁园、罗微平之间的商铺合作协议；2、袁园、罗微平立即腾退返还占用的CBD购物中心一楼1119号商铺；3、袁园、罗微平按6000元/月的利润标准，向余晋支付自2016年8月至交还商铺时的补偿金；4、由袁园、罗微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宜昌市西陵区夷陵大道CBD购物中心北一楼1119号商铺原系余晋承租经营，2016年8月6日，余晋与袁园、罗微平签订了《商铺合作协议》，约定：1、三方合作经营该店铺，合伙期限自2016年7月29日至2018年7月28日止。余晋提供原店铺中的货品、柜台、装修，袁园、罗微平进场后按其经营风格自行经营；2、袁园、罗微平每月将店铺净利润的15%分给余晋，作为余晋合伙分红；3、店铺账目每月结清，进出库存成本明了，双方有权查证监督；4、店铺的每月房租、物业费由袁园、罗微平承担，袁园、罗微平交与余晋代缴。5、余晋在协议期间不得干预袁园、罗微平的经营，也不得随意收回店铺。若一方终止协议，需提前3个月通知对方。余晋若转让店铺，同等条件下袁园、罗微平有优先权。若袁园、罗微平违约，余晋有权无条件收回店铺。《商铺合作协议》签订后，袁园、罗微平进场经营，投资约6万元装修店铺，后经营自有品牌。2016年8月至2017年1月，余晋多次向袁园、罗微平索要利润分红，袁园、罗微平均声称月月亏损、店铺前期投资未收回、无利润可分。余晋对袁园、罗微平提供的店铺账目有异议，同时认为袁园、罗微平经营不善、进货价格过高等。因索要利润未果，余晋于2017年5月8日委托湖北楚星律师事务所致函袁园、罗微平，要求立即终止协议、腾退店铺、支付利润。后双方未能协商一致，故余晋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该店铺目前营业执照仍登记在余晋名下，余晋与房屋产权人的租赁合同自2015年10月至2019年10月，目前店铺每月的房租、物业费均由袁园、罗微平承担，由袁园、罗微平交予余晋后，余晋代缴。一审法院认为，余晋与袁园、罗微平系个人合伙关系，余晋提供店铺承租权、旧品牌货物，袁园、罗微平提供资金、新品牌货物，双方共同经营，并约定余晋每月享有净利润15%的分红。现余晋要求提前终止协议，而袁园、罗微平不允。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袁园、罗微平是否违约？余晋是否有权提前终止合伙协议？一、一审庭审查明袁园、罗微平依约缴纳了1万元押金、及承担每月房租、物业费等。余晋诉称的袁园、罗微平违约系指袁园、罗微平提供亏损账目、声称无利润可分，余晋虽对此存疑，但未能提供反证。且袁园、罗微平均如实提供了相应的财务账单、销货清单等，无隐匿、销毁、拒不提供等情形。因此，袁园、罗微平无违约情形。二、虽然《商铺合作协议》第三条约定“一方提前3个月通知对方后可终止协议”，但同时约定“余晋不得随意收回商铺、及转让店铺时享有优先权”。协议内容相互矛盾，从文义解释考虑，当袁园、罗微平违约时余晋享有单方面解除权才是合同的应有之义。三、余晋与袁园、罗微平系个人合伙关系，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执行、监督。现余晋要求解除协议，实为要求其他合伙人退伙、合伙关系终止。余晋对账目存疑、对亏损存疑，应积极参与合伙人共同管理予以核实。余晋提交的2009年、2010年盈利性经营账目，因货品品牌、经营时间不同，与袁园、罗微平账目不具有可比性，不能据此推定袁园、罗微平提供的账目虚假。综上，余晋要求解除合伙关系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余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元，由余晋自行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审理查明，1、案涉商铺合作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余晋）将租用的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大道58号CBD购物中心北一楼1XXX号店铺交于乙方（罗微平、袁园）合作经营。协议有效期从2016年7月29日至2018年7月28日止。”第二条第1款约定：“门面交于乙方（罗微平、袁园）后，甲方（余晋）将所余货品交与乙方继续经营。乙方将成本价交给甲方，所经营利润归店铺分成利润，乙方经营店铺净利润（净利润﹦店铺总销售额‐商品成本‐店面租金‐物业管理费‐经营杂费‐人员工资）的15%分于甲方，每月以现金形式到甲方指定账户。”2、案涉商铺合作协议中无任何有关“合伙”的直接表述。
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商铺合作协议的性质问题。余晋主张该协议为租赁协议，罗微平、袁园则认为该协议为合伙协议。对协议（合同）性质的认定，不能仅凭合同名称，而是应当根据合同内容来确定。合伙协议的本质特征是合伙人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或者部分合伙人不参与经营，但仍需对合伙经营风险承担责任。经审查案涉合同，其名称为商铺合作协议，而“合作”的内涵和外延均不清晰，不能直接得出当事人之间为合伙关系的结论。案涉合同载明，罗微平、袁园的经营由其全权做主，余晋不得有任何权利主张。余晋的主要权利为根据罗微平、袁园的经营利润收取15%的分成，而没有任何关于余晋有权参与“合伙经营”，对所谓“合伙经营”债务承担责任的约定。即应当理解为，余晋将其承租的店铺交与罗微平、袁园自主经营，如果罗微平、袁园牟利，则将纯利润的15%交给余晋，作为余晋将店交由其铺经营的对价（房租及其他费用之外）。该经营模式符合租赁合同的“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本质特征。至于租金数额是否确定（受是否有纯利润，及纯利润为多少的影响），是双方当事人对商业风险的自愿承担，对上述定性不产生影响。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合伙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据此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合伙协议纠纷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二、余晋是否有权收回案涉店铺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余晋在协议期间不得干预袁园、罗微平的经营，也不得随意收回店铺，双方若有一方想终止协议，需提前3个月通知对方。该约定有两层意思：1、袁园、罗微平在协议期间享有经营自主权，余晋不得行使任意解除权，即随意收回店铺；2、双方若有一方想终止协议，则在满足一定条件，即提前3个月通知对方的情况下，均可主张约定解除权。一审认定“协议内容相互矛盾，从文义解释角度考虑，当两被告违约时原告享有单方面解除权才是合同应有之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查明的事实，余晋在2017年5月8日已委托湖北楚星律师事务所发函给袁园、罗微平要求中止协议，故余晋行使解除权的条件已经成就，本院对其要求袁园、罗微平返还案涉店铺的请求予以支持；
三、关于余晋主张的经营期间利润的问题。首先，余晋对袁园、罗微平经营期间是否存在利润没有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次，双方在合同第二条第3项中约定：“双方均有权对所有账款予以查证监督”，如果袁园、罗微平不允许余晋查阅账目，则余晋可以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主张法定解除权，而不致拖延近一年方提起诉讼；如果袁园、罗微平允许余晋查阅账目，余晋仍不能举证证明利润的存在，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也就是说，在这两种情况下，余晋要求袁园、罗微平以其原经营期间的利润为参照向其支付利润的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余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三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7）鄂0502民初108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余晋与袁园、罗微平于2016年8月6日签订的《商铺合作协议》于2017年8月8日解除；
三、袁园、罗微平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将位于宜昌市夷陵大道58号CBD购物中心北一楼1XXX号商铺腾退并返还给余晋；
四、驳回余晋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元，共计2190元，由袁园、罗微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兆勇
审判员 赵春红
审判员 肖小月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