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29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上海学人实业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普陀区真南路2528号1幢1层1129室，主要经营地上海市徐汇区斜土路2669号1405室。
法定代表人：王白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忠平，男，1970年12月1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系上海学人实业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郑茂富，男，1976年3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贤，上海鼎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豪，上海鼎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学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学人公司”）因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18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学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忠平及被上诉人郑茂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学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郑茂富的全部本诉请求，支持学人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学人公司没有承诺为郑茂富办理上海户口，合同约定仅为对方提供咨询服务，且学人公司没有违约，根据合同约定的条款，学人公司不仅不应退款给郑茂富，郑茂富还应向学人公司支付尾款。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
郑茂富答辩称：不同意学人公司的上诉请求。合同约定郑茂富应向学人公司支付高额费用，如学人公司合同义务仅是为郑茂富提供�策咨询即可，显然不合乎常理，故对方当时除提供政策咨询外还有办理落户上海的相关承诺。原审判决准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茂富向原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解除郑茂富和学人公司签订的《人才咨询服务合同》；2.学人公司向郑茂富返还7.5万元。
学人公司向原审法院的反诉请求：1.判决合同继续履行；2.判决郑茂富向学人公司支付咨询服务费中间款7.5万元；3.判决郑茂富向学人公司支付咨询服务费尾款1万元；4.判决郑茂富向学人公司支付违约金3.2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18日，学人公司（作为甲方）与郑茂富（作为乙方）签订一份《人才咨询服务合同》，主要约定：“一、基本事实确认：根据上海市政府相关部门相关政策，在乙方已向甲方简单了解关于上海市居住证申请落户的相关法律、法规等政策，甲乙双方经过2017年5月17日及今天再次面谈后，现双方确认以下事实：乙方于2011年8月开始在上海缴纳社保，于2013年8月至今在上海XX有限公司担任企业法人和总经理工作，于2014年4月开始按照上海市平均社保基数的双倍缴纳社保，且和个税缴纳匹配。目前乙方表示，现单位愿意为乙方申请居转户提供所需必要手续材料，乙方知晓在2017年4月由于财务的失误，导致该月没有按照本人真实的工资（2017年4月真实的工资为：13,200元）缴纳社保，2017年5月已经按照真实的工资正常缴纳了社保。至今乙方没有被计生生育部门处罚过，也没有违法犯罪记录，乙方表示：政策都是相对公开的，乙方知晓申请上海市居住证转户口时，必须完全达标后，方可申请，但乙方不知道如何发现提交的书面材料以及内容中的问题，以及解决相关问题的方式和方法，因此求助于甲方，在乙方完全明白�方提供的是咨询服务的情况下，自愿咨询相关问题的讲解服务。二、双方特别声明：本合同所有条款是考虑到甲方根据乙方咨询事宜最终结果，决定是全额收取咨询费还是退还部分咨询费制定的。三、甲方服务内容：1、甲方向乙方提供咨询服务内容包括：向乙方讲解持有《上海市居住证》人员申办本市常住户口的相关政策，通过该政策使乙方（男，已婚，家属及子女符合申请随迁或者随调的，就申请随迁或随调；不符合随迁或随调的，就放弃随迁或随调）获得上海市政府相关部门的批文或者公示信息，或者根据该批文逐步申办成上海户口。2、甲方向乙方提供申办事项的材料清单，讲解如何根据该清单准备申办材料（详见附件1）。3、本合同的核心服务：重点发现并解决乙方提交的书面材料及内容中的问题、告知解决相关问题的方案。4、提供乙方如何解决个人所得税税单内容修正方案，包括不限于合并报税等，同时告知乙方，如果乙方有漏税行为，须尽快补报该税。四、咨询服务费总额及支付方式：1、就甲方提供的咨询服务，乙方向甲方支付咨询服务费总计为：人民币（大写）壹拾陆万元整；2、合同签订当天，乙方应当支付本合同的首付款人民币柒万伍仟元整；3、中间款由甲方通过电子邮件等方式，明确约定乙方何时支付中间款柒万伍仟元整（一般交材料前支付）；4、获得批复、批文或根据批复、批文逐步申办成上海户籍，乙方应当主动支付尾款人民币壹万元整；5、如通过甲方的咨询服务后，在乙方咨询过程中诚实守信且乙方在递交到政府部门的材料中没有弄虚作假的情况下，乙方最终没有获得相关调动文件或批文，乙方特此承诺：无论是否递交了材料，乙方自愿支付给甲方人工等成本服务费共计人民币壹万元整；……6、若因乙方个人故意不办理或者拖延办理等属于乙方个人原因，从而导致无法取得政府批文，则应当视为甲方已经完成全部工作内容，乙方应当支付甲方全部的咨询服务费。五、甲方服务期限：1、该合同咨询服务当天已经讲解完毕，甲方继续提供免费服务，免费服务有效期是从开始履行合同至甲方形式核对乙方所有材料齐全后的12个月内（根据乙方材料提交到政府窗口的最后日期计算，该有效期目的也是为了让乙方去政府相关部门验证购买的咨询内容有效性及合法性）；2、乙方由于单位财务的失误，不排除成功递交材料的时间会在36个月之后（乙方失去了最近连续3年在本市缴纳城镇社会保险基数高于本市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2倍以上的技术管理和关键岗位人员），甲方自愿延长免费服务期限。2、甲方收取乙方按本合同约定支付的服务费后，为乙方提供的免费服务可至以下条件之一出现时止：⑴乙方获得公示；⑵乙方获得批文；⑶乙方获得户籍；⑷乙方已经实际失去申办条件；⑸乙方在申请的材料中，所填写的内容和书面材料被政府发现有虚假或伪造；⑹乙方未经甲方同意而逾期付款的；⑺乙方有违约的行为。六、双方的权利与义务：1、甲方有核对乙方所提供的材料的复印件和原件完全一样的权利；……5、乙方承诺：因甲方提供的是政策咨询服务，乙方不会以咨询服务不够完美、过程不够满意、回复不够及时等无法量化的说辞，用来少付甚至不支付甲方服务费的理由，此种情况，甲方有权按照乙方违约处理。乙方还明确表示：只要获得落户上海相关公示或者成功落户上海，就表明甲方完美服务完成；5、甲方有权合法使用乙方相关材料，并且协助乙方收集附件上的材料，收集齐全后，交付乙方，由乙方根据政策，向有关部�窗口递交申办材料。交到窗口后，且材料审核后没有问题，最快三个月左右出结果；……八、乙方违约条款：乙方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按照乙方违约处理：1、乙方未按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各期间的服务费；2、乙方在30天内，对甲方发送乙方三次以上的邮件不进行实质性的回复；3、没有证据表明乙方所咨询的事项无法递交申办材料的，乙方就要求解约或者退款的；4、政府窗口工作人员对乙方材料没有表示不能申办成功的，乙方就向甲方提出解除合同或者有要求退款的行为；5、如乙方在向政府部门递交材料中，有部分内容被该部门人员要求提供补充材料的，而乙方无法提供该部门要求提供的相关补充材料，该行为将被视作乙方违约来处理（例如身份证号码不一致、怀疑学历虚假）；6、获得公示或批文，因为虚假信息被群众监督后，政府撤销公示或批文的，以及自己主动放弃批文及继续申办的；7、双方签约后，乙方尚未向政府窗口部门递交材料的，乙方就向甲方提出不再履行合同义务的；8、签约后，乙方有违法犯罪记录的及违反计划生育等违法行为，该行为直接导致无法申请居转户的。九、乙方违约承担赔偿责任：1、若是甲方已经开始履行合同义务，积极提供咨询服务，乙方单方不继续履行合同，甲方收取的服务费，不予退还，且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照合同服务费总价支付剩余款项；2、因乙方违约，乙方需要支付甲方违约款项，金额为全部服务款项的百分之二十。十、甲方违约条款及违约责任：甲方按时足额收到乙方服务费后，甲方不对乙方提供任何服务的，甲方应当退还已收到的合同款项（不含利息）。十一、合同解除、部分无效：1、乙方符合退款条件，或者双方约定无争议，甲方根据相关凭证核算后，当天退还余�给乙方（不含利息），双方解除合同。2、乙方按期足额支付所有咨询服务费，且乙方已经获得公示、批文或者已经申报成上海户籍，双方自动解除合同。3、如遇政策重大调整，导致乙方即便一直是平均社保双倍以上的工资收入，也无法申请落户的，双方协商一致后，可以随时解除合同。4、本合同部分无效的，不影响本合同的其他条款执行……”合同共两页，每页均有郑茂富的签名并注明“已阅读，情况属实”。郭忠平作为合同签订人在合同第二页上签名，合同第二页上盖有学人公司的公章。同日，郑茂富支付给郭忠平7.5万元。合同第二页背面书写有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支付宝转账二笔，共计陆万伍仟元整，银行转账壹万元整，收据上有郭忠平的签名并盖有学人公司的公章。
同日，郑茂富另签收《签约之前告知书》和《材料清单（附件1）》各一份。《签约之前告知书》主要告知：学人公司提供的是人才咨询服务，主要为签约客户提供申办过程中的材料准备、如何申办、在何部门办理等信息服务；学人公司都是签约后再提供正式的咨询服务，签约当时，学人公司不知晓客户具体的真实情况，也就无法知道最终的结果；学人公司签约时也不知道客户在最终审批时会是什么结果，如果是不可抗拒的原因，或是上海市相关部门明确规定不可以申请办理的情况，比如违法、犯罪等，学人公司无法提供该类事情的解决方案。《材料清单》则列明了居转户所需的14项材料。
郑茂富委托律师于2017年5月23日向学人公司发出律师函一份，主要内容为：“一、学人公司与郑茂富签订的《人才咨询服务合同》自2017年5月22日起解除，郑茂富撤销对学人公司的全部与该合同相关的委托授权（如有）；二、鉴于学人公司的相应�同义务尚未履行，谨请学人公司于2017年5月31日前退还郑茂富已支付的服务费7.5万元；三、谨请学人公司于2017年5月31日前返还郑茂富向学人公司提供的相关材料。”学人公司确认已经收到该律师函。
学人公司于2017年8月2日通过电子邮件和快递向郑茂富发出通知各一份，主要内容为催促郑茂富将后续材料（居转户申请表、06年以后的税单、社保单、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房产证等复印件送至学人公司进行核对，如果郑茂富不提供上述材料，学人公司无法提供相应的服务。学人公司又于2017年9月14日通过快递发出通知一份，催促郑茂富提交后续材料。郑茂富表示上述邮件和快递均已收到，但是上述时间郑茂富已经发函解除合同且在法院提起诉讼，上述邮件和快递是学人公司事后弥补的，内容一致。
学人公司另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履行咨询义务�指导郑茂富填写表格等：空白的《上海市居住证》积分申请表，空白处书写有“填完整！”“郭忠平2017.5.18”等字样；郑茂富的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复印件，上面写有“签约后告知：合并报税”“郭忠平2017.5.18”等字样；《再生育申请审批决定通知书》复印件和证明复印件各一份，上面写有“提供原件核对”“2017年5月19日”的字样。郑茂富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材料是郑茂富交给学人公司的，材料上的字迹是学人公司单方面写的，郑茂富没有看见。
学人公司还提供《2017年人才咨询客户来访接待登记表》，证明郑茂富于2017年5月17日、18日、19日三次来学人公司处咨询，郑茂富对学人公司的服务满意。该登记表在标题处注明：“请正楷填写，否则可能不接待！选择部分，请√选”。登记表显示，郑茂富于2017年5月17日13时25分来访，13点55分离开，接待人张蓓蕾；于2017年5月18日9时40分来访，12点35分离开，接待人郭忠平；于5月19日9时15分来访，10点20分离开，接待人郭忠平；在“本次服务满意度”一栏均打有√。其中，在2017年5月18日，有“赵某”于9时45分来访，13点45分离开，接待人郭忠平。郑茂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确认签字是当事人本人签的，但是学人公司要求客户一到公司就签字，不签字不能进入公司，登记表上的时间和√都是学人公司填写的，郑茂富对服务是不满意的，5月17日是磋谈，5月18日当天只是讲解了半个小时，5月19日郑茂富前去要求解除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郑茂富与学人公司签订的合同名称为“人才咨询服务合同”，但是从合同对于服务费支付方式、服务停止的条件、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内容来看，学人公司所承担的合同义务并不限于咨询服务，而是包括办理落户在内的其他服务。并且在签订合同之前，郑茂富已经明确知道其在2017年4月的社保缴纳没有达到申请落户的标准，而学人公司也明确告知其必需符合相应社保缴纳条件才能申请落户，即郑茂富在签订合同时明知其无法在当时办理落户，在此种情况下郑茂富仍然与学人公司签订金额高达16万元的仅限于咨询服务的合同实有违常理，故涉案合同所包含的权利义务内容并非如其格式条款显示的如此单一。综合本案情况，现采信郑茂富的意见，认定在双方签订合同时学人公司向郑茂富作出了帮助其解决社保缴纳不符合标准的瑕疵并为其代办落户的承诺，该承诺虽未体现在系争合同中，仍应视作学人公司的合同义务。然而，合同签订后，学人公司明确否认该合同的实际义务并拒绝履行，已构成违约，郑茂富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已支付的合同价款，郑茂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现郑茂富自愿给付学人公司10,000元，现予准许，故学人公司需返还郑茂富65,000元。此外，学人公司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郑茂富和上海学人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人才咨询服务合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上海学人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郑茂富65,000元；三、驳回上海学人实业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676元，由上海学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640元，由上海学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学人公司提交了一份上海市�住证人员申办本市户口办事指南，旨在证明学人公司不可能承诺帮郑茂富办成上海户口。郑茂富质证认为，该证据材料真实性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亦无法达到学人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后认为：该证据材料与本案无直接关联关系，无法达到学人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权利、义务。本案中，学人公司、郑茂富在明知郑茂富社保金缴纳未达到申请落户上海的条件之情况下，双方仍以高额费用为条件签订人才咨询服务合同，显然学人公司称合同义务仅是为郑茂富提供政策咨询服务，不合乎常理，原审法院依此采信郑茂富的讲法尚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学人公司提出继续履行合同并请求判令郑茂富支付违约金等上诉请求无事�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学人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据均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45元，由上诉人上海学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 珏
审判员 潘春霞
审判员 寻增荣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鲁彦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