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中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锋，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剑清，江苏红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进国家高新区十里社区居民委员会。
负责人周建春，该居委会主任。
上诉人常州市中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进国家高新区十里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十里居委会）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武民初字第157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中安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十里居委会诉称，1、中安公司前身为武进市湖塘工程机械厂，是十里居委会出资开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1998年5月改制为股份制企业，企业资产中的土地使用权等不在评估改制的范围内。2、2004年1月18日，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载明：出租土地面积3.07亩、租期10年、年租金15350元，中安公司一直按约交纳租金。3、2011年11月，中安公司企业整体拆迁，取得了武进高新区政府支付的土地补偿费1392857元，其中包括了属于十里居委会的3.07亩土地补偿费491200元（补偿费标准为160000元／亩）。故要求法院判令中安公司返还土地补偿款491200元，并同时支付该款项自2011年11月9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安公司承担。另十里居委会称武政地（1988）第0089号96补（湖）批准书中载明的3.306亩土地即为租赁合同载明的3.07亩土地，该3.07亩系因现场测量而来，故诉请的土地补偿款491200元也是按3.07亩来测算。
中安公司辩称，1、中安公司的企业是挂靠企业，实际上当时的政策不允许私人办企业，只能以集体名义才能申办批准企业，因此必须用集体名义，但是实际投资人是个人，该企业应为个人投资兴办。因此，产权界定和评估报告中所体现的48.6万元也是个人的，在改制文书中直接就将之给个人，实际改制只是政策性调整，由于个人出资，中安公司无需有偿取得。2、关于上面载明的土地等内容，因为当时的政策，原来以集体名义所做的相应资产；当时转制的时候就没有涉及土地、电力设施、房屋等。本案争议的土地权属，中安公司在2007年7月18日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已明确确认土地使用权属中安公司享有。3、关于3.07亩土地争议问题，除了在租赁协议中出现该面积外，在改制文书中均没有涉及该内容，因此单凭双方租赁合同涉及的土地，不足以明确争议土地为3.07亩，也不能确认该土地的使用权归谁所有。4、中安公司对拆迁所得的补偿款均是根据国土局颁发的土地使用权证的面积所取得的，并不存在十里居委会所提出的3.07亩土地的补偿款争议部分，因此，十里居委会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8年12月31日，武进县机械工业公司新办“武进县湖塘镇工程机械厂”（以下简称工程机械厂）的批复载明，该企业性质为村办集体企业。企业章程记载：资金来源为村内拨入，企业主管部门为武进县湖塘镇十里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十里村委）。1992年9月16日，工程机械厂与十里村委确认十里村委建造厂房等对工程机械厂共投资199123.9元，其中包括十里村委征用土地费9097.5元。同年9月24日，工程机械厂与十里村委签订承包合同一份，合同载明十里村委扩建厂房及配套附属设施、总造价197423.9元作为投资，工程机械厂应转为固定资产进行账面处理等。
1998年5月8日，工程机械厂由集体所有制性质改制为股份合作制性质。该企业的资产评估报告载明：该企业评估对象：除土地、电力设施、房屋（村委产权）外的企业整体资产；整体资产评估价值为78.93万元，负债30.33万元，净资产为48.6万元。同日，甲方为十里村委、乙方为工程机械厂的甲乙双方签订的《武进市湖塘工程机械厂固定资产租赁合同》载明：甲方将房屋建筑物866㎡出租给乙方使用，由乙方上交年租金43300元。乙方使用甲方的土地3182㎡，乙方上交甲方土地年租金19092元。乙方上交甲方变压器年租金5200元。合同有效期叁年。
原审另查明，2004年1月18日，以出租方十里村委为甲方与承租方工程机械厂为乙方的甲、乙双方签订《集体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一份，该《租赁合同》约定由工程机械厂租用十里村委土地3.07亩，租期拾年，自2004年元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每年缴纳租金及管理费16885元。庭审中，双方认可工程机械厂及被告按约如期交纳该费用直至2011年拆迁。另十里居委会确认其仅有该块土地出租给工程机械厂使用，中安公司也未有证据证明原工程机械厂另外租用十里居委会其他土地使用。
2011年1月6日，常州市武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北区管理处与中安公司签订《武进区被拆企业补偿安置协议》一份，协议载明被拆迁土地面积5803.6平方米（土地证号武集用12036**），土地补偿费1392857元；前述款项均已由中安公司所领取。诉讼中，双方认可补偿标准为160000元／亩，讼争3.07亩土地的补偿费为491200元。
原审又查明，1988年1月16日，乡（镇）村企事业建设用地批准书【武政地（1988）第0089号96补（湖）】载明：工程机械厂申请使用十里村委前七村民小组水旱田3.306亩，用于建厂房；经济补偿双方协议执行。2007年6月29日，变更土地批准书（存根）【武政地变字（2007）第230号】载明：工程机械厂将其名下使用的3.306亩（折合面积2204㎡）土地变更为由中安公司使用。
另证号为【武政地（1988）第0086号96补（湖）】乡（镇）村企事业建设用地批准书载明：武进市湖塘十里螺丝厂申请使用十里村委周家村民小组水旱田2.3亩，用于建厂房。2007年5月24日，变更土地批准书（存根）【武政地变字（2007）第165号】载明：武进市湖塘十里螺丝厂将其名下使用的2.3亩（折合1533.33㎡）土地变更为由中安公司使用。
2003年6月4日，征（使）用土地批准书【武政地（2003）第29号】载明：工程机械厂申请征（使）用十里村委前七村民小组土地3.313亩，用于建厂房。
2007年7月18日，中安公司将上述三块土地合并申领了面积为5803.6㎡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权证号为武集用（2007）第1203677号。另中安公司也未能在法院另行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其已交纳讼争土地征用规费的相关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出证据予以证明。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
原审中，按照武进县机械工业公司新办“武进县湖塘镇工程机械厂”批复等证据，工程机械厂应为十里村委所投资创建，系村属集体企业，故对中安公司辩称的该企业属个人投资兴办的挂靠企业的意见不予采纳。
根据十里村委与工程机械厂共同确认的投资结算及承包合同、以及《武进市湖塘工程机械厂固定资产租赁合同》，再结合1998年5月8日工程机械厂企业改制时的《资产评估报告》、《产权界定书》等载明内容可以知悉，该企业所占用厂房、土地应属十里村委集体经营、管理；工程机械厂名下的土地、厂房（村委产权）的资产是由村委租赁给工程机械厂使用，未列入改制资产进行评估，改制后的工程机械厂资产并不包括【武政地（1988）第0089号96补（湖）】土地批准书载明的工程机械厂名下的土地3.306亩的使用权。且中安公司在法院另行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也未能就该块土地征用交纳相关征用土地费用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结合中安公司因该土地的使用与十里村委签订的《租赁合同》（2004年）、且中安公司根据该合同每年按约向十里村委交纳租金及管理费，以及中安公司也未能就工程机械厂原租用土地非2004年双方所订《租赁合同》约定的出租土地而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抗辩等因素综合分析后，法院认为，中安公司虽为武集用（2007）第1203677号土地使用权证书载明的使用权人，但该权属证书登记权属所包含的原工程机械厂所承租的3.306亩土地，在未依法办理出让手续的情形下，中安公司只能是该地块的使用人，而非所有权人。该土地因被拆迁所补偿的费用应由作为权益享有人的十里居委会享有，故法院对十里居委会主张中安公司返还补偿款4912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对于十里居委会主张的依该款项自2011年11月9日起至2013年9月24日止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主张，虽然款项确由中安公司占有，但十里居委会未能举证证明其向中安公司催要的证据材料，故法院对此诉请不予支持。本案经调解无效。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中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十里居委会返还土地补偿款491200元。二、驳回十里居委会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34元（已减半收取），由中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安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十里居委会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原审、二审诉讼费由十里居委会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中安公司基于2007年武进区政府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获得的1392857元土地补偿费是合法取得的。二、原审查明的中安公司的企业属性及改制等说法仅是从前的情况，改变不了中安公司现为有限公司的事实，且与土地补偿款无关。至于支付租金的问题，实际上自2008年起即可不付，后付至2011年是中安公司对法律政策的不熟悉所致，且土地租用面积与土地权证面积不相符。
被上诉人十里居委会答辩称，一、中安公司的前身是武进市湖塘工程机械厂，是十里村委出资开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1998年5月改制为股份制企业，但企业资产中的土地使用权等不在评估转让之内，十里村委保留了土地使用权，中安公司并未因改制而获得土地使用权。二、企业改制后，双方签订了长期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中安公司每年支付土地租金，从1998年开始一直到2011年企业拆迁。三、【武政地（1988）第0089号96补（湖）】建设用地批准书载明，用地单位是武进市湖塘工程机械厂，用地面积为3.306亩；【武政地变字2007第230号】变更土地批准书载明，湖塘工程机械厂以企业名称变更为由，将3.306亩土地变更为中安公司使用，中安公司由此获得土地使用权证。四、讼争土地的征用补偿费、规费均由十里村委支付，中安公司包括湖塘工程机械厂均未支付任何征用补偿费和规费。综上，讼争土地的使用权和所有权均属于十里居委会，中安公司实际未取得土地使用权。中安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中载明的租赁土地3.07亩，就是【武政地（1988）第0089号96补（湖）】建设用地批准书中载明的3.306亩。
二审中，上诉人中安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收费收据复印件一份，证明2002年8月27日中安公司向武进市财政局开发区分局缴纳了5万元的土地出让金，中安公司在办证过程中已按当时的规定履行了缴纳土地出让金的义务。2、一般缴款书复印件3份，证明中安公司分别于2007年5月23日、2007年6月26日向常州市武进土地交易中心缴纳土地市场交易服务费4500元、6600元，合计11100元。中安公司于2007年5月30日向武进土地登记中心缴纳地籍测绘费2140元。进而证明中安公司是按照政府土地管理机关的政策规范办理了相关手续，合法取得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上述证据证明了中安公司履行了缴纳出让金的义务，且是有偿取得，取得使用权证的整个过程也是合规合法的。被上诉人十里居委会对上述证据质证为：1、中安公司提交的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2、中安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若收据是中安公司支付费用的凭证，原件应当在中安公司的财务凭证中，但中安公司未提供原件。3、原审查明中安公司的土地使用证上的5803.6平方米土地是由原三块土地构成，不能排除这些付款凭证是讼争土地以外的付款凭证。4、土地出让金5万元的收费收据也不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2002年和2003年征地价格在2万至3万元之间，若按中安公司的说法，8.7亩土地总共交了5万元的征地费，核算下来每亩只有5700元。
二审中，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向土地管理部门调取了讼争的3.306亩土地的征（使）用土地的相关档案材料，包括征（使）用土地协议书一份、乡（镇）村企事业建设用地批准书一份、变更土地批准书一份、十里村委会向国土资源部门出具的证明一份。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均进行了质证。上诉人中安公司质证认为：对于法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证明了中安公司和十里村委之间已经签订了征（使）用土地的协议书，且十里村委也确认征用土地的费用包括青苗费、补偿费已经付清。征（使）用的讼争土地的使用人由原工程机械厂变更为中安公司，加上双方都确认2007年7月18日中安公司依法取得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十里村委的土地被征用之后就丧失了所有权。被上诉人十里居委会质证认为：对法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征用土地协议书证明当时是以工程机械厂的名义申请建设用地，因为当时只能以企业的名义来征用土地。另外，工程机械厂属于村办集体，土地的权属征用后仍然属于村集体，且在转制过程中未将土地列入转制范围，村委保留了土地权属，征地协议不能推翻村委的权属。建设用地批准书在原审中已经确认了。村委的证明只是说明涉案土地有关费用已经付清，但实际上涉案的3.306亩征地费用是村委支付的。对于村委与村民小组结算的凭证，原审就已存在，但不能证明征地费用是中安机械支付的。
二审经查阅原审卷宗另查明，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政府于2010年4月26日作出“关于同意高新区北区优化村域布局的批复”（武政复（2010）46号），该批复载明“同意撤销高新区十里村民委员会、高新区十里社区居民委员会，重新设立高新区十里社区居民委员会”。
二审经查阅原审卷宗再查明，原审法院向土地管理部门调取的中安公司申领武集用（2007）第1203677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档案资料中的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用途权属变更协议书载明：协议双方为中安公司（受让单位）和工程机械厂（转让单位），土地变更理由及用途为体制转制；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用途权属变更申请表载明：申请理由为体制改制。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的3.306亩土地的补偿款应由谁享有。根据中安公司申领武集用（2007）第1203677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档案资料中的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用途权属变更协议书，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从工程机械厂变更为中安公司的理由为体制转制，结合1998年5月8日工程机械厂企业改制时的《资产评估报告》、《产权界定书》，可以证明改制后的工程机械厂资产并不包括涉案的3.306亩土地的使用权。另外，2004年中安公司与十里村委签订了租赁合同，中安公司根据该合同每年按约向十里村委交纳租金及管理费，一直交纳到2011年。结合这些事实，可以认定涉案的3.306亩土地的所有权人是十里居委会，中安公司仅是涉案土地的使用人。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因被拆迁所补偿的费用应由十里居委会享有，并判决中安公司向十里居委会返还补偿款并无不当。
综上，中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68元，由上诉人常州市中安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飞
审判员 张 斌
审判员 罗希夷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许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