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8民终1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银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法定代表人：杨武，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学文，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芳，女，生于1975年3月24日，汉族，四川省广元市人，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琦，四川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广若，四川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凤银，男，生于1971年2月19日，汉族，四川省广元市人，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凯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
法定代表人：许凤银，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广元银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文芳、许凤银、广元凯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2017）川0812民初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7日立案受理后，于2017年10月30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银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武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学文，被上诉人王文芳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琦、谢广若，被上诉人许凤银，被上诉人凯成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凤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银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王文芳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事由：原审认定许凤银未经王文芳授权，无权代理签名转让股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王文芳和许凤银的婚姻关系一直存续，许凤银转让股权不可能不告知王文芳，不可能不征求王文芳的意见，银通公司有理由相信许凤银代表王文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王文芳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表见代理。其次，凯成公司原股东马正军于2014年7月10日将其持有的股份转让给王文芳，股权转让协议中受让方“王文芳”的签字，与本案中2014年9月12日股权转让协议上王文芳的签字系同一字体，也是许凤银代表王文芳签字，故许凤银代表王文芳与银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第三，王文芳与许凤银系夫妻，在工商档案没有进行财产分割的记录，王文芳在长达2年多的时间内对凯成公司的经营管理事项不闻不问，亦表明王文芳对股权转让的认可。另外，如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许凤银就涉嫌构成诈骗罪，应当移交公安机关进行立案侦查。
被上诉人王文芳答辩称，银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其相对方是许凤银，而不是王文芳，银通公司不与真实的股权所有人协商，而与非股权所有人的许凤银签订转让协议，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至于马正军将股权转让给王文芳时，双方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签名是否是王文芳本人所签均与本案无关联，王文芳接受该协议，并按该协议履行了权利义务，但并不能说明之后的股权转让协议就是王文芳的真实意思表示，前后两个股权转让是完全不相关的民事法律行为。至于王文芳与许凤银之间的身份关系，以及王文芳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方式，都是与本案纠纷没有关联性的，本案审查的重点是许凤银以王文芳的名义将其股权处分给上诉人的行为是否有效。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许凤银将王文芳所有的股权转让给上诉人，并与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行为系无权代理，王文芳并不在场，许凤银未获王文芳授权，上诉明知而具有主观恶意，而且王文芳对许凤银的行为并未追认，该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转让协议无效。合同无效，应当恢复至签订前的状态，上诉人应将原属王文芳的股权全部退还，上诉人所认为的损失与王文芳无关，本案中不应处理。关于是否涉嫌犯罪的问题，本案属于民事法律调整范围，法院有权依法进行审理。
被上诉人许凤银、凯成公司答辩称，许凤银与银通公司之间是借贷关系，并不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所谓的转让款后来又转回到杨武账户。许凤银并未向王文芳告知转股行为，后来双方离婚之后又复婚。借款后许凤银方一直在还利息，所还利息已超过借款本金。凯成公司股权与银通公司之间无任何关系，项目购地、建设均是许凤银出资，银通公司从来没有参与经营，关于许凤银与银通公司的借款问题，双方可以疏理算账。
原审原告王文芳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银通公司于2014年9月12日签订的《广元凯成房地产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请求撤销被告银通公司与被告许凤银于2014年9月12日签订的《广元凯成房地产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3.请求判令被告银通公司返还原告所有的被告凯成公司49.95%的股权，并为原告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与被告许凤银系夫妻关系，二人原系被告凯成公司股东，其中原告持有股份500万元，占股比例49.95%；被告许凤银持有股份501万元，占股比例50.05%。2014年9月12日，被告许凤银与被告银通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形成《广元凯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一、股东由原来的许凤银、王文芳共2人变更为许凤银与银通公司（当时被告银通公司名称为广元银通投资有限公司）共2人；其中原股东许凤银将200.7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05%转让给银通公司，其中原股东王文芳将50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9.95%转让给银通公司。变更后：许凤银认缴出资300.3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银通公司认缴出资700.7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0%。二、免去王文芳监事职务，选举马世林为公司监事，该监事符合《公司法》规定的任职条件。三、制定新的章程并报登记机关备案，根据《公司法》规定到登记机关办理备案登记。该决议上原告的签名“王文芳”为被告许凤银所签，决议加盖有被告凯成公司印章。同日，被告许凤银代原告签字与被告银通公司签订了《广元凯成房地产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内容：经双方协商，原告自愿将自己在凯成公司的股权5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9.95%转让给银通公司。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原告负责清偿，转让后的债权债务由凯成公司负责清偿。该协议加盖有被告凯成公司印章。另外，被告许凤银也与被告银通公司签订了《广元凯成房地产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内容：经双方协商，被告许凤银自愿将自己在凯成公司的股权200.7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05%转让给银通公司。转让前的债权债务由被告许凤银负责清偿，转让后的债权债务由凯成公司负责清偿。该协议亦加盖有被告凯成公司印章。2014年9月17日上述股权转让行为在工商登记机关进行了变更登记。2014年9月18日，被告许凤银以原告名义给自己出具委托书，将该委托书交与被告银通公司，该委托书授权被告许凤银前往被告银通公司收取原告在被告凯成公司49.95%股权出让金500万元，此款转入被告许凤银在利州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账户。被告许凤银于当日向被告银通公司出具收条，收到股权转让金合计700.70万元。被告银通公司于2014年9月18日分三次向被告许凤银转款100万元、200万元、200万元，于2014年9月19日向被告许凤银转款200.70万元，共计支付股权转让款700.70万元。2016年9月5日，被告凯成公司在工商登记机关将股东名称“广元银通投资有限公司”申请变更为被告银通公司现在名称。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案不是债权请求权，原告第一项请求是确认之诉，故对本案原告的第一项请求，被告银通公司辩称的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第三项请求与第一项请求密切相关，相应也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对于第二项请求，原告要求撤销被告许凤银与被告银通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属于撤销之诉，该项请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是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故原告第二项项请求，因原告不是合同一方当事人，不能行使撤销权，应当驳回原告的第二项请求。关于2014年9月12日原告与被告银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2014年9月12日的股东会议决议以及该协议上的签名，系原告丈夫、被告许凤银所签，不是原告的签名，被告许凤银代原告签名转让原告股权行为，系无权代理处分，事后也没有得到原告追认，对原告不发生效力。原告与被告银通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系被告许凤银无权处分导致，应确认该协议无效，故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原告与被告银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被告银通公司不能依照该协议取得原告在被告凯成公司的股权，被告银通公司应当返还原告在被告凯成公司的49.95%股权，故原告的第三项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亦予以支持。原告与被告银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系被告许凤银无权代理所致，变更股权的费用以及本案诉讼费应由被告许凤银承担；同时，被告许凤银因此获得的股权转让金500万元没有合法基础，也应返还给被告银通公司。至于由谁去办理股权登记，各方当事人可以协商，协商不成，原告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执行。关于被告银通公司与被告许凤银以及被告许凤银与被告银通公司法人杨武个人之间转款的问题。被告银通公司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按照协议要求及被告许凤银以原告名义出具的委托书将700.70万元款项分四次转入被告许凤银个人账户，本院认定被告银通公司已经支付了股权转让款；至于被告许凤银又将该款转给被告银通公司法人杨武个人的行为，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理。综上所述，对于原告诉讼请求经依法确认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原告王文芳与被告广元银通实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12日签订的《广元凯成房地产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驳回原告王文芳申请撤销被告广元银通实业有限公司于被告许凤银于2014年9月12日签订的《广元凯成房地产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三、被告广元银通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王文芳所有的被告广元凯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49.95%股权，变更股权费用由被告许凤银承担；被告许凤银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广元银通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金500万元。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被告许凤银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银通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2014年9月股权转让变更登记资料；2.2017年1月19日股东会决议、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政府办公室第二期议事纪要《关于协调处理凯成·尼斯商业广场农民工工资支付有关事宜的会议纪要》；3.银通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武向许凤银转款的凭证。被上诉人王文芳质证认为，上诉人所举证据并非新证据，不应作为证据使用，而且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被上诉人许凤银、凯成公司质证认为，股权是虚假的，会议纪要所涉的借款解决农民工工资的问题，是许凤银认可银通公司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和经济损失前提下才达成了协议的。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银通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请求对凯成公司与广元市朝天区国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签订的借款合同及与本案有关的担保合同进行调取。本院依据上诉人申请，于2017年10月25日从广元市朝天区国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调取以下证据：1、凯成公司与国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2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2、许凤银、王文芳与国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25日签订的《保证担保合同》。被上诉人王文芳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王文芳是2016年底才知晓股权转让事实，2017年借款及担保合同是缘于凯成公司借款的事件，王文芳作为许凤银妻子即共同担保人签字，只是对借款担保，不代表着对股权转让的认可。被上诉人许凤银、凯成公司质证认为，担保合同上是王文芳本人签字，从金融机构借款都需要夫妻双方签字，该行为不能等同于股权转让的追认。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银通公司所举证据1-3，及本院依申请调取的证据1、2，均系与凯成公司变更登记、业务经营及对外借款事务有关的证据资料，其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另查明，许凤银与王文芳于1997年11月26日登记结婚。2014年7月10日，马正军与王文芳（许凤银代签）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马正军将其持有的股份全部转让给王文芳，转让费用5000000.00元。转让后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王文芳持有凯成公司股份49.95%，王文芳对该转让行为表示认可。2017年1月，为解决凯成公司开发项目凯成·尼斯商业广场的农民工工资支付问题，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政组织相关人员召开会议进行协调，并形成会议纪要。同月25日，凯成公司与广元市朝天国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用于解决农民工工资。同日，许凤银、王文芳与广元市朝天国信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签订《保证担保合同》，由许凤银、王文芳对《借款合同》所借款项的偿还承担担保责任。许凤银、王文芳在该担保合同尾部签字。
本院认为，王文芳虽与许凤银系夫妻关系，但夫妻财产共同共有不等同于公司股份共同共有，凯成公司股权转让应当依照公司法关于股权转让的规定进行。股东转让其所持有的股份，应当由其作出或授权他人以本人名义作出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他人未经其授权作出的股权转让意思表示，未经其追认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许凤银未经王文芳授权，以王文芳的名义与银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伪造股东会决议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属于无权代理。银通公司明知公司股权转让规则，未要求许凤银提供王文芳授权委托手续，仍与许凤银签订转让王文芳股权的协议，不具有表见事由，不构成表见代理，银通公司所持许凤银签订协议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观点，本院不予采纳。王文芳对许凤银所为的股权转让行为事后并未予以追认，并在诉讼过程中明确提出异议，故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原审法院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效力的认定并无不当。许凤银以王文芳名义与马正军于2014年7月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王文芳予以追认，相应的法律后果由王文芳予以承担符合法律规定，但该转让签字行为与当事人争议的2014年9月的股份转让签字行为并不具有关联性，不产生后续签字行为亦有效的法律后果。许凤银在诉讼中抗辩其与银通公司之间系民间借款法律关系，但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确认，许凤银、凯成公司与银通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事实及相应的法律责任由当事人案外处理，本案不予审理，原审判决许凤银向银通公司返还股权转让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上诉人所持股权转让事实涉嫌刑事犯罪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王文芳与原审被告之间系股权转让纠纷，属于民法调整范畴，原审法院予以受理并审理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银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关于退还股权转让金的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2017）川0812民初6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变更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人民法院（2017）川0812民初6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被告广元银通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王文芳所有的被告广元凯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49.95%股权，变更股权费用由被告许凤银承担；被告许凤银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广元银通实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金500万元”为“确认被上诉人王文芳享有广元凯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49.95%的股权，上诉人广元银通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次日起十日内在公司登记机关为王文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
三、驳回原审原告王文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00元，由上诉人广元银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3400.00元，被上诉人许凤银负担234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00元，由上诉人广元银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光银
审判员 熊剑洪
审判员 吕 晶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汇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