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杭商终字第5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某某、周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魏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夏某。
上诉人赵某因与被上诉人钱某某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
服杭某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09）杭某某初字第267号民事判
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
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0年7月24日，钱某某和郑某某、
马某某、余杭市联升经贸有限公某（以下简称联升经贸公某）
（法定代表人为赵某）成立杭某联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某（以
下简称联升房产公某）。注册资本为300万元，股东出资额分别为：钱某某、郑某某、马某某各90万元，联升经贸公某30万
元。余杭市其昌绸厂（负责人为钱某某）为上述注册验资提供
垫资，事后又将该资本金抽回。联升房产公某成立不久，为了
达到建筑二级资质，决定增加公某注册资本至1000万元。2000
年11月23日，联升房产公某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办理增资手
续，各股东的出资分别为：钱某某出资590万元，郑某某出资2
40万元、马某某出资90万元，联升经贸公某出资80万元。上述
增资700万元，是联升房产公某通过向银行贷款几经转手后办
理了验资手续，上述股东实际均未出资。2001年9月29日，联
升房产公某办理股权转让手续，钱某某将160万元股权、郑某
某将190万元股权、马某某将90万元股权、联升经贸公某将80
万元的股权转让给赵某。至此，各股东的出资额分别为赵某出
资额520万元，钱某某出资额430万元，郑某某出资额为50万元
。此次股权交易中，赵某并未向钱某某、郑某某、马某某支付
股权转让金，也没有为联升经贸公某实际补缴出资80万元。郑
某某死亡后，联升房产公某于2002年5月2日再次办理股权转让
手续，将郑某某名下的50万元股权平均转让给赵某、钱某某。
至此，联升房产公某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赵某出资额为
54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4.5％，钱某某出资额为455万元，占
注册资本45.5％。2004年5月28日，杭某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
出处罚决定书，确认赵某的上述行为，属于虚假出资行为，并
对赵某罚款6.4万；钱某某的上述行为，属于抽逃生资、虚假
出资行为，并对钱某某罚款34.4万元。2004年8月30日、2004
年9月7日、2004年10月11日、2004年10月12日，赵某向联升房产公某补缴出资分别为：250万元、160万元、75万元、60万元
，共计人民币545万元。2004年12月20日，联升房产公某通知
钱某某于2004年12月31日前来公某补缴注册资本455万元，否
则公某进行减资处理。事后，钱某某未实际补缴出资。2006年
6月20日，钱某某向法院提出诉请，要求解散联升房产公某。2
007年5月21日，杭某市下城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钱某某的诉讼
请求。上诉后，杭某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公某已经陷入僵局为由
判决联升房产公某于判决书送达后十日内即行解散。事后，联
升房产公某并未实际进入清算程序。2007年11月8日，联升房
产公某向法院提出诉请．要求钱某某偿还资金998万元（其中
包括抽逃出资430万元）。2008车10月21日，杭某市中级人民
法院以主体不合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股东出资是股东对公某必须履行的
法定义务，也是对其它股东应该履行的合同义务。联升房产公
某从成立到解散，钱某某均没有实际出资或进行过补缴，其行
为已经违反了《公某法》以及公某章程所规定的出资义务。为
此，赵某具有诉的利益和依据。赵某是通过股权转让后获得股
东资格，在实际交易中没有支付股权转让金，也没有为出让方
股东替代出资，由此可见，此阶段的联升房产公某实际上是一
个没有资本、仅仅是空壳公某。但不可否认，联升房产公某通
过赵某、钱某某的个人努力，以及自己名下公某的关联交易，
从无到有，公某资产不断累积，形成一个具有一定规模的企业
。因此，对联升房产公某目前所形成的资产，钱某某应该获得
相应的回报。赵某提起的诉讼，是确认钱某某不享有红甲请求权、剩余财产分配权、表决权等股东权某，其从根本上否定了
钱某某对公某的贡献，以及由此获得的利益回报。这比强制钱
某某退出股东地位将承担更重的法律责任，因为它基本上剥夺
了钱某某作为股东的所有权益，同时还将承担所有的股东义务
，这显然违反了公某法所倡导的股东权某和义务相一致原则。
公某法所规定的红甲请求权、剩余财产分配权、表决权等股东
权某，基本上与其出资义务相对等，但本案有其特殊之处，即
赵某作为公某法定代表人先前与钱某某一样，也没有履行出资
义务或支付股权转让金用来弥补公某的注册资本，其提出的本
案诉讼至少违反了“洁手规则”。综上，赵某享有股权，钱某
某也应该享有股权。鉴于赵某诉请确认自己享有l00％的股权
，依据不足，以及钱某某未提出反诉自己应该享有多少份额的
股权，驳回赵某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某法》第
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
的规定，判决：驳回赵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
，由赵某承担。
宣判后，赵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1、股东向
公某足额缴纳并维持足额资本，是公某章程及《公某法》规定
的最根本的股东义务，来源于股东的资本是公某获取利润、形
成资产的必要条件。因此，《公某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股东
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甲”。《公某登记管理条例》第十
四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不得以劳务、信用、自然人姓名、商誉
、特许经营权或者设定担保的财产等作价出资。”可见劳务并
不属于股东出资的范围，因此，劳务本身并不产生公某利润。原审法院相关认定不仅没有法律依据、也缺少证据支持，更是
背离了“资本产生收益”这一基本的经济学法则。2、原审法
院一方面认定了“联升房产公某从成立到解散，钱某某均没有
实际出资或进行过补缴，其行为已经违反了《公某法》以及公
某章程所规定的出资义务”的事实，但另一方面又认为钱某某
在没有实际出资的情况下仍应获得相应的回报，原审法院的认
定不仅自相矛盾，而且明显违反了《公某法》关于“股东按照
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甲”等规定。3、股东虚假出资或者抽
逃出资属违法行为，甚至是犯罪行为，如果法院在股东没有实
际出资的情况下仍认定其应获得相应的回报的话，无疑是在支
持一个违法行为。二、如果未出资的股东与足额出资的股东享
有相同的股东权某的话，势必会造成义务未平等履行、权某却
同等地享有的局面，这对足额出资的股东显不公平，事实上这
也是对足额出资股东利益的剥夺。本案中，鉴于钱某某实际未
出资，因此钱某某当然不享有股东相应权某，这才是民商法权
某与义务统一、利益与风险一致原则的具体体现。因此，原审
法院的上述认定错误。三、首先，本案中，赵某并不是杭某联
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某的原始股东，对钱某某等人实施的抽逃
出资和虚假出资行为并不知情。而作为善意的股权受让方，在
杭某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杭工商余委（2004）13号处罚决定
后，赵某已经及时缴足了545万元出资额，因此，不存在违反
“洁手规则”的问题。其次，《公某法》所规定的红甲请求权
、剩余财产分配权、表决权等股东权某，与股东出资义务是相
对等的，原审法院也作出了相应认定。既然如此，原审法院不应得出钱某某在没有实际出资的情况下仍享有股东权某的结论
。四、一方面，杭某联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某现有全部资本均
由赵某缴纳，赵某已全部缴足了545万元出资额，而钱某某至
今未出资。因此，按照股东权某和义务相一致原则，赵某当然
享有100%的红甲分配权和剩余财产分配权，而钱某某不应享有
该等权某。另一方面，即使按照原审法院的认识--
赵某不能获得100%的红甲分配权和剩余财产分配权，那么原审
法院至少应对在多大范围内支持赵某的诉请作出确认。即使是
部分支持，也是落入赵某诉讼请求范围内，但原审法院却驳回
了赵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显然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诉请只有
在100%获得支持时法院才可对之加以确认，否则一概驳回诉讼
请求。四、原审判决认定联升房产公某增资的700万元是通过
银行贷款几经转手后办理了验资手续。该事实认定错误。在该
次增资中钱某某增资500万元，该500万元并不是杭某联升房地
产开发有限公某通过银行贷款几经转手后办理的验资手续。综
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撤销杭某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09
）杭某某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赵某按100%的比例
享有并行使杭州××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分红乙、剩余财产
分配权、表决权等股东权某，改判确认钱某某不享有在杭州×
×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分红乙、剩余财产分配权、表决权等
股东权某，由钱某某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钱某某答辩称：1、首先，劳务不产生公某利润
的观点是错误的，我国公某法规定股东不能以劳务作为出资，
但这并不意味着劳务就不会产生公某的利润，因此劳务不能出资与劳务能否产生公某的利润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目前我国合
伙企业法就规定劳务可以出资，也就是说劳务可以给企业带来
利润。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被撤
销或者歇业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批复（1994年3月30日法复
（1994）4号）》第一条第3款规定企业开办的其他企业虽然领
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但实际没有投入自有资金，或者投入
的自有资金达不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实
施细则》第十五条第（七）项或其他有关法规规定的数额，或
者不具备企业法人其他条件的，应当认定其不具备法人资格，
其民事责任由开办该企业的企业法人承担。第二条还规定“人
民法院在审理案件中，对虽然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但实
际上并不具备企业法人资格的企业，应当依据已查明的事实，
提请核准登记该企业法人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其企业法人
营业执照。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不予吊销的，人民法院对该企业
的法人资格可不予认定。”，本案中，联升房产公某从开始成
立就是一个“空壳”公某，两位股东或抽逃出资或虚假出资，
事实上到现在为止两位股东也根本没有出资填补，尽管赵某声
称其已出资填补，但其尚未归还联升房产公某二千余万的借款
，其怎么能说自己已出资填补了呢。这只能表明赵某控制公某
并滥用权某。既然联升房产公某连法律规定的最低出资额都没
有到位，也就是说其没有法人资格，最多是一个合伙组织。第
三，联升房产公某从成立开始，利用当时政策空手套白狼，积
累了公某的资产，赵某作为一个通过股权转让的权某某受者，
在公某成立之初没有对公某作出贡献，从公某成立到赵某受让股权至公某的资本金至1000万元整，都由钱某某筹集和运作。
2、赵某一味强调“洁手原则”，但赵某自己却违反“洁手原
则”。联升房产公某的原始股东没有出资到位，赵某作为继受
股东也没有为出让方替代出资。后被工商部门处罚后，鉴于赵
某把持和控制公某，公某已经出现僵局，钱某某根本不敢向公
某出资。赵某一直认为自己出资已到位，表面上赵某在2004年
8月已向公某补缴了出资，但事实上赵某某用控制公某的有利
地位，一方面向公某借款高达2400余万元至今未还，另一方面
却说自己已补缴了出资款，这在逻辑上是讲不过去的。所以赵
某违反了“洁手原则”。3、联升公某目前已经解散，钱某某
作为公某股东向法院提出公某解散诉讼，通过三级法院审理，
最终法院判决联升房产公某强制解散。根据公某法司法解释（
二）的规定，股东没有出资的资本应该作为清算财产，从股东
没有出资的资本作为清算财产这一点来看，股东的权某义务也
达到了一致。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赵某的上诉请
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
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联升房产公某已被本院生效民事裁判判决解
散，公某股东本应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
，开始清理公某财产、债权债务以及处理公某清偿债务后的剩
余财产等清算事项。现公某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进
行清算，甘冒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之不利益而径行以诉讼方式解决公某股东权益纷争，亦可。本案中双方股东经杭某市工商行
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后，赵某方分阶段补缴出资，而钱某某至今
未补缴出资的事实清楚，现双方所争议的为该节事实对双方股
东分红乙、剩余财产分配权以及表决权等股东权某的影响。本
院认为，首先，公某股东依法享有包括利润分配请求权、知情
权、剩余财产分配权、新增资本认购权、优先购买权、表决权
等在内的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三大类权某
，并承担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某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某，
不得滥用股东权某损害公某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
某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某债权人的利益，以及
按期足额缴纳公某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等义务，
而上述权某义务是否存在一一对应关系就现行有效的法律法规
而言尚无明确规定。故在无明确法律规范指引公某股东因未履
行出资义务而需限制乃至排除其股东权某、亦无明确法律规范
指引公某股东在补缴出资后是否可恢复或者重新获得相应权某
的现行法秩序下，在个案中径行依权某义务一致原则来限制乃
至排除股东全部或部分权某，系违反当事人行为当时预期的事
后规罚，显然违反法秩序的安定性。其次，考虑到当前审判实
践中确认公某股东资格尚需结合公某章程、公某股东名册、公
某股东出资或认缴出资情况以及工商登记情况等事实综合衡量
，本案中仅凭双方股东的实际出资情况尚不能否认赵某与钱某
某各自的股东资格，在此前提下依据一方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
的事实即行排除其股东权某而仍需其继续承担相应股东义务，
难谓公平。此外，本案中尚存在双方均未实际出资的阶段，若依据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来确定股东权某，则该时期的公
某将陷入公某股东权某无人行使的莫名境地，显不合理。再次
，联升房产公某已经解散，公某不具持续运营价值，公某股东
的权益更集中于公某财产性利益的分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
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某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
”，在公某清算程序中依法处理。可见，现行清算法规对于股
东未履行出资义务的事实已有特别指引，结合本案公某股东系
阶段性出资等事实，本案在公某已解散待清算状态下再行以诉
讼形式全面整理股东权某，进而追溯公某当时行为的效力，似
加重各方负担。尚需指出，即使确认公某股东不享有相应股东
权某的诉讼请求未获人民法院支持，并不意味着公某股东当然
享有该相应权某，公某股东仍需就自身在公某清算程序中享有
相应权某的事实另行承担举证责任。综上，根据本案实际情况
，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
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赵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 悦 琴
代理审判员 瞿静代理审判员陈剑
二〇一〇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倪 知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