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1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精卫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石星路451号3号厂房一、二层，组织机构代码61204576-0。
法定代表人卫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章华，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韩斌，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七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延安北路46号，组织机构代码15650221-8。
法定代表人段永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金助，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水龙。
上诉人厦门精卫模具有限公司（下称精卫公司）与上诉人福建七建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七建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厦民初字第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精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章华、李韩斌，上诉人七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水龙、陈金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七建公司诉求：1.精卫公司立即赔偿七建公司停窝工经济损失310万元（暂定，最终金额将根据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结合本案证据材料进行调整）；2.精卫公司立即支付给七建公司未付工程款11590535.7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未付工程款金额为本金，从七建公司提起诉讼之日2013年7月8日起计至精卫公司实际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诉讼中，七建公司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判令精卫公司立即支付给七建公司未付工程款7828683.7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未付款工程款金额为本金，从2013年7月8日七建公司提起诉讼之日起计至精卫公司实际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后，再次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精卫公司立即支付给七建公司未付工程款7665683.7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未付款工程款金额为本金，从2013年7月8日七建公司提起诉讼之日起计至精卫公司实际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0月30日，精卫公司与七建公司就厦门精卫模具后溪工业园组团园区工程施工项目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开工日期为2010年11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9月27日，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价款为3736.1万元。合同约定，组成本合同的文件包括：1.合同协议书；2.中标通知书；3.投标书及其附件；4.本合同通用条款；5.本合同专用条款；6.图纸；7.工程量清单；8.工程报价单或者预算书；9.本工程施工招标文件（含招标文件附件、招标文件补充答疑书）。双方有关工程的洽商、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视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通用条款13.1条约定，因以下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经工程师确认，工期相应顺延：⑴发包人未能按专用条款的约定提供图纸及开工条件；⑵发包人未能按约定日期支付工程预付款、进度款，致使施工不能正常进行；⑶工程师未按合同约定提供所需指令、批准等，致使施工不能正常进行；⑷设计变更和合同量增加；⑸一周内非承包人原因停水、停电、停气造成停工累计超过8小时；⑹不可抗力；⑺专用条款约定或工程师同意工期顺延的其他情况。通用条款13.2条约定，承包人在13.1条情形发生后14天内，就延误的工期以书面形式向工程师提出报告。工程师在收到报告后14天内予以确认，逾期不予确认也不提出修改意见，视为同意顺延工期。通用条款14.1条约定，承包人必须按照协议书约定的竣工日期或工程师同意顺延的工期竣工。通用条款14.2条约定，因承包人原因不能按照协议书约定的竣工日期或工程师同意顺延的工期竣工的，承包人承担违约责任。专用条款第13.1条约定，通用条款第13.1条规定的顺延理由必须实际造成停工，承包人方可提出顺延申请，并严格按照通用条款第13.2条进行签证确认，未提出的或逾期提出的，工程结算时，不给工期顺延，通用13.1条第（4）项所指的设计变更应指发生在施工关键线路、关键工作上的设计变更，且将实际影响原排定的工期进度计划。
2011年9月3日精卫公司与七建公司达成《补充协议书》，约定讼争工程施工期间材料机械人工价格上涨导致的差价按550万元认定，且该认定金额不再因任何原因调整。七建公司承担认定差价的40%即220万元，其余差价330万元由精卫公司承担，讼争工程延至2012年1月15日完成预验收，2012年2月15日完成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七建公司若在补充协议约定时间完成工程预验收精卫公司应支付给七建公司补贴55万元等。
2011年4月19日，七建公司向监理单位、建设单位、设计单位提交编号015的《工程联系单》，并附工程设计图一套，包括玻璃幕墙、石材幕墙等工程设计图；精卫公司工程师、设计单位代表、监理工程师在该联系单上签字同意图纸送有关单位审核。
另查明，讼争工程原计划玻璃幕墙与外墙干挂石材施工时间为2011年10月31日，计划工期为20天，实际设计图通过审核时间为2011年12月14日，甲供干挂石材最后一批石材到场为2012年4月21日，且玻璃幕墙及干挂石材施工工程延误对工程进度造成了实际影响。
2012年1月11日，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签订《备忘录》确认讼争工程部分甩项处理。
2011年4月至2012年8月，七建公司向精卫公司提交《工作联系单》六张（编号015、008、018、023、031、035），监理单位和精卫公司作出了书面意见。
2012年7月15日，七建公司出具讼争工程1#、2#、3#厂房的三份《预验收自评报告》，项目经理黄文松和技术负责人苏亚智在报告上签字确认。2012年8月2日，精卫公司、七建公司、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在《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上签字盖章，同意讼争工程验收合格。2013年3月18日，精卫公司、七建公司、设计单位、监理单位在《厦门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上签字盖章同意讼争工程竣工验收。
2013年5月20日七建公司与精卫公司将工程结算争议事项中除人、材、机调差330万元，竣工预验补贴55万元，2012年人工费调差904，035.67元以外的其他内容共同委托给厦门天和项目管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造价鉴定，厦门天和项目管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天和造价（结）审字（2013）第030号《造价鉴定报告》，核定双方共同委托鉴定范围内的工程造价为37，604，988.50元。
还查明，在原审法院审理的（2013）厦民初字第598号案件中，七建公司与精卫模具公司共同确认将七建公司尚欠精卫模具公司的欠款本息4，663，000元作为本案讼争工程的已付款。该案以精卫模具公司撤诉结案。现七建公司同意在其主张的未付工程款中，再扣除起诉时未包括在内的上述借款的利息部分即163000元（起诉时已将本金450万元作为已付工程款计算在内），变更后的诉求第二项关于未付工程款金额为7665683.77元。
诉讼中，七建公司申请对停窝工损失进行鉴定。2013年5月14日精卫公司起诉七建公司要求支付因工期延误的违约金10，322，000元［案号（2013）厦民初字第585号］。该案认定七建公司存在延误工期389天，应承担违约责任。
对争议的焦点问题，原审法院作如下认定：
一、讼争工程竣工日期的认定。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开工日期2010年11月1日，竣工日期2011年9月27日，总日历天数330天。《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厦门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中均载明开工日期为2010年12月3日，应认定双方认可的2010年12月3日为开工日期。补充协议书约定精卫公司同意本工程延至2012年2月15日前完成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根据合同约定，补充协议书是合同的组成部分，因此，应认定双方变更了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工程竣工日期为2012年2月15日。2012年7月19日，精卫公司组织预验收并向七建公司提出整改意见。2012年8月2日，精卫公司、七建公司及设计单位、监理单位针对讼争工程签署了《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根据该验收记录的“综合验收结论”一栏为“同意验收”，因此，根据合同约定、该验收记录记载、竣工验收会议纪要及工程验收程序等，《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仅证明相关单位各方对讼争工程各项目符合要求，同意验收，本案讼争工程的竣工日期应以建设单位精卫公司、设计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七建公司签署的《厦门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的2013年3月18日为工程竣工时间。二、精卫公司是否应赔偿七建公司停窝工损失。原审法院认为，七建公司主张的停窝工损失，根据（2013）厦民初字第585号民事判决认定，七建公司存在延误工期389天，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本案中七建公司请求精卫公司赔偿停窝工经济损失，不符合客观事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诉讼中，七建公司申请对停窝工的损失进行鉴定已无必要，原审法院不予准许。三、讼争工程是否已经达到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工程于2013年3月18日已经竣工验收，虽双方未办理书面移交手续，但精卫公司已经实际控制并使用讼争工程，本案讼争工程已达支付条件，精卫公司应支付七建公司剩余工程款。四、讼争工程未支付工程款金额的认定。原审法院认为，1.针对七建公司与精卫公司已委托鉴定部分的工程造价，七建公司与精卫公司共同委托第三方对讼争工程已完工程量进行造价鉴定，系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应予采纳。因此工程总价款按照鉴定结论认定为37604988.50元。对于双方未委托鉴定的工程项目造价，由于七建公司存在延误工期，因此，七建公司要求精卫公司依据《补充协议书》约定支付人、材、机调差330万和竣工预验补贴55万元的理由，不符合补充协议的约定，七建公司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2.鉴于七建公司在原审法院（2013）厦民初字第585号民事案件中承担了2012年的延误工期责任，相应的该年度的人工费调差904035.67元，精卫公司应予以支付。3.精卫公司主张应扣除水电费235145.46元，但精卫公司与七建公司均确认该水电费为正式用电、用水费用，并非施工临时水电费，因此，正式用电、用水费用应由精卫公司承担，精卫公司主张由七建公司承担依据不足。4.精卫公司主张桩基检测费113340元应由七建公司承担，但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桩基检测费由精卫公司承担，精卫公司主张代垫桩基检测费用由七建公司承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5.精卫公司主张应扣除罚款120000元及其他代垫费用，但精卫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给予佐证，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七建公司与精卫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书等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依约诚信履行。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就施工过程中存在的问题、形成的会议纪要、备忘录等均是合同的组成部分，双方亦应依约履行。依上文分析，讼争工程总价款为37604988.50元，扣除5%质量保修金后为35724739.08元，加上人工费调差904035.67元为36628774.75元，其中七建公司庭审确认的款项即预付款及进度款28346100元、劳保费1540，544.6元、委托精卫公司代付款（含代垫余土外运费等）143695.8元以及借款本息4663000元，合计精卫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为34693340.4元，精卫公司尚应支付七建公司工程款1935434.3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精卫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七建公司工程款1935434.3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未付工程款1935434.35元为本金，从2013年7月8日七建公司提起诉讼之日起计至精卫公司实际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七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9943元，由七建公司负担82185元，由精卫公司负担27758元。
宣判后，七建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称，本案讼争工程的竣工时间是2012年8月2日，本案工期延误是因精卫公司原因引起，工期延误的责任应由精卫公司承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厦民初字第79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七建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精卫公司承担。
精卫公司不服判决提出上诉称，工程决算价款为35957395.86元，扣除5%保修款1797869.79元后为34159526.07元，扣减工程款461161.61元后为33698364.46元；精卫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35107263.19元，已经超付工程款1408898.73元。原审就已经查明的事实未作认定或者认定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1.撤销（2013）厦民初字第79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七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七建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
针对七建公司的上诉，精卫公司答辩称，讼争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13年3月18日。讼争工程停窝工（工期延误）系七建公司自身原因导致，要求精卫公司赔偿停窝工损失、支付人、材、机调差330万元和竣工预验收补贴55万元没有依据。七建公司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七建公司的上诉请求。
针对精卫公司的上诉，七建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委托鉴定范围内工程总造价为37604988.5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精卫公司上诉主张委托鉴定范围内工程造价为35957395.86元没有依据。讼争工程人工费上涨导致的价差应由精卫公司承担，原审判决认定精卫公司应向七建公司支付人工费调差904035.67元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精卫公司主张扣减罚款和损失赔偿461161.61元，没有事实依据；并且精卫公司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精卫公司已付工程款合计为34693340.4元。精卫公司关于劳保费、正式用水用电费用、桩基检测费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不能成立。请求驳回精卫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本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诉讼中，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如下：1、讼争工程的竣工时间；2、窝工损失及支付人、材、机调差330万元和竣工预验收补贴55万元是否有依据；3、讼争工程的决算价款的认定；4、精卫公司主张工程价款应当扣减罚款及赔偿损失是否有依据，如有依据应如何认定；5、已付工程款的金额。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作出判断。
一、关于讼争工程的竣工时间问题
上诉人七建公司认为，本案工程的竣工时间应为2012年8月2日，并非精卫公司主张的2013年3月18日。本案讼争工程已经于2012年7月12日进行了预验收，七建公司整改后，精卫公司、七建公司及设计单位、监理单位于2012年8月2日共同签署了《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验收记录内容详尽，包含讼争工程全部3个厂房的验收合格结果，已经覆盖了七建公司承包范围内的所有施工项目。《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不仅仅证明相关单位各方同意讼争工程验收，而且证明了七建公司已经按约定完成承包范围内的全部工程，且工程项目质量符合要求。讼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32.4条和专用条款47.7.2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通过，承包人送交竣工报告的日期为竣工日期，工程按发包人要求修改后通过竣工验收的，竣工日期为承包人整改后提交整改报告的日期，本案《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是在双方对工程预验收整改后对工程质量符合要求的一种肯定性确认，在本案中起到整改报告的证明作用，该验收记录载明的日期应认定为七建公司承包工程竣工的日期。2012年10月10日七建公司委派罗桂林负责收尾工程则是因精卫公司在工程竣工后用电、用水，专业分包项目未完工（电梯工程直至2013年初才完工）以及地面工程未施工等情形，导致精卫公司迟迟未组织也无法组织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以及质量监督部门等单位进行正式验收，七建公司委派相关人员敦促精卫公司尽快处理工程竣工后的验收问题，该事项并不能证明相关工程未竣工。事实上，讼争工程竣工后，由于精卫公司单方发包的合同外专业分包工程未完工、地面工程未施工以及无法及时提供正式用水、用电等资料，精卫公司迟迟未组织也无法组织七建公司、监理单位、设计单位以及质量监督部门等单位进行正式验收，直至2013年3月18日才进行正式验收。本案七建公司所承包范围内的工程项目竣工日期应为2012年8月2日，而2013年3月18日是包括精卫公司专业发包项目（电梯）、精卫公司负责的正式用水、用电工程完工后所进行的竣工验收的验收合格日期。
上诉人精卫公司认为，讼争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13年3月18日。2012年7月19日，讼争工程进行预验收，并发现存在大量的质量问题。预验收后，七建公司消极整改，停工甚至撤走项目部，精卫公司迫于无奈向厦门市建设局投诉，经厦门市建设局相关部门调解，七建公司于2012年12月12日作出承诺，承诺争取在2013年1月8日前完成整改工作。直至2013年3月18日，七建公司仍然未完成整改工作，在精卫公司同意将未整改的工程质量问题纳入保修范围的前提下，监理单位、设计单位、质检单位等才同意竣工验收。《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中的时间“2012年8月2日”是虚假的，不能作为讼争工程的竣工时间。
本院认为，双方讼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47.7.2条约定的竣工验收程序是：发包人应在收到承包人竣工报告后10日内组织设计单位和监理人进行验收，验收通过的，发包人应在验收后3日内签署工程验收合格有关证明，并确定提交竣工报告的时间为实际竣工日期。验收不通过，应由承包人进行整改并在整改后提交整改报告，竣工日期以最后一次整改后提交整改报告的时间为准。七建公司在本案诉讼中自认讼争工程于2012年7月12日进行了预验收，之后进行了整改。这就不能以提交竣工报告的时间作为竣工日期，而应当以最后一次整改报告的时间为准。现能够证明最后一次整改报告的依据是《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对于《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精卫公司提出了异议，认为《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系虚假。但从外观上，该《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有建设单位精卫公司、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及设计单位的盖章及负责人的签名。精卫公司及七建公司均未主张鉴定，本院对该《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内容仅证明相关单位各方讼争工程各项目符合要求，同意验收，并未有竣工日期的记载。本案讼争工程的竣工日期应以建设单位精卫公司、设计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七建公司签署的《厦门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为准，即2013年3月18日为工程竣工时间。
二、关于窝工损失及支付人、材、机调差330万元和竣工预验收补贴55万元是否有依据的问题
上诉人七建公司认为，原审法院驳回七建公司要求精卫公司赔偿停窝工损失及支付人、材、机调差330万元和竣工预验收补贴55万元的诉讼请求存在错误。本案工期延误责任应由精卫公司承担，精卫公司应向七建公司支付人、材、机调差330万元和竣工预验收补贴55万元。讼争工程人工费上涨导致的价差应由精卫公司承担，原审判决认定精卫公司应向七建公司支付人工费调差904035.67元正确。七建公司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2012年度人工调差904035.67元的计算依据、金额。2011年至2012年建筑市场人工费用的非正常上涨（上涨幅度远超一般商业风险），各级政府部门均出台相关文件，明确应纠正施工合同中固定人工费价格，并按实际价差调整；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二）确立的公平原则、情势变更原则，本案七建公司有权要求精卫公司支付2012年度人工费调差904035.67元。
上诉人精卫公司认为，讼争工程停窝工（工期延误）系七建公司擅自停工、消极怠工、预验收后拒不整改工程所导致，对由此产生的停窝工损失应当自行承担。要求精卫公司赔偿停窝工损失、人、材、机调差330万元和竣工预验收补贴55万元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合同价款应当增加人工费调差2012年人工费调差904035.67元没有任何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补充协议书》对材料机械人工价格上涨的问题作了明确约定：1、材料机械人工上涨导致的价差按照550万元认定，不再作任何调整；2、七建公司承担价差220万元，其余330万元由双方按约定条件和比例承担……，七建公司未按照约定完成预验收或者与验收延迟超过45天的，七建公司承担100%即330万元。七建公司延误工389天。《补充协议书》约定的包含人工费价差在内的550万元价差全部应当由七建公司自行承担。
本院认为，根据讼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本案讼争工程的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330天。前述七建公司实际竣工日期为2013年3月18日，逾期完工397天。讼争合同通用条款13.1约定：因以下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经工程师确认，工期相应顺延：（1）发包人未能按专用条款的约定提供图纸及开工条件；（2）发包人未能按约定日期支付工程予付款、进度款，致使施工不能正常进行；（3）工程师未按合同约定提供所需指令、批准等、致使施工不能正常进行；（4）设计变更和工程量增加；（5）一周内非承包人原因停水、停电、停气造成停工累计超过8小时；（6）不可抗力；（7）专用知款约定或工程师同意工期顺延的其他情况。七建公司抗辩的理由在上述7种范围之内。但是讼争合同通用条款第13.2条约定，承包人在13.1款情况发生后14天内就延误的工期以书面形式向工程师提出报告，工程师在收到报告后14天内予以确认，逾期不予确认也不出修改意见的，视为同意顺延工期。专用条款第13条约定：双方约定工期处处的其他情况：通用条款第13.1条规定的顺延理由必须实际造成停工，承包人方可提出顺延申请，并严格按照通用条款第13.21条进行签证确认，未提出的或逾期提出的，工程结算时，不给工期顺延，通用13.1条第（4）项所指的设计变更应指发生在施工关键线路关键工作上的设计变更，且将实际影响原排定的期进度计划。诉讼中，七建公司提供的《工期延期报审表》表明，除精卫公司同意顺延工期8天外，其余不予顺延。因此，在扣除精卫公司同意顺延工期8天后，讼争工程仍实际逾期完工389天。七建公司要求延误工期可全部顺延的抗辩，不符合合同约定。七建公司逾期完工，构成违约，应承担延误工期的违约责任。对此，造成的停窝工损失应当承担责任。人、材、机调差和竣工预验收补贴亦应当自行承担。
关于2012年人工费调差904035.67元问题。本案工程约定竣工日期是2012年2月15日。但是七建公司逾期竣工，至2013年3月18日才实际竣工。因逾期完工导致的成本增加，违约人应当自行承担。2011年9月3日精卫公司与七建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约定“不再因任何原因调整”。因此，七建公司应当自行承担2012年人工费上涨造成的损失。
三、关于讼争工程的决算价款的认定的问题
上诉人精卫公司认为，本案讼争工程决算价款应当为35957395.86元，原审法院认定为37604988.5元错误。原审法院查明，双方共同委托厦门天和项目管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鉴定单位出具了《造价鉴定报告》对其中“甲方甩项”涉及的造价鉴定结论分成两部分，其一，认为可以确认的甩项工程造价扣减1324617.49元；其二，认为精卫公司证据不够充分的甩项工程涉及造价1647592.64元未予扣减，并入了鉴定造价37604988.50元。精卫公司对此提出了异议，认为工程决算价款应当为35957395.86元（37604988.50-1647592.64）。原审就该部分事实未作认定，导致其错误认定工程造价。
上诉人七建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委托鉴定范围内工程总造价为37604988.5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上诉主张委托鉴定范围内工程造价为35957395.86元没有依据。
本院认为，在本院审理中，上诉人精卫公司对于鉴定结论无异议，只是对于“认为精卫公司证据不够充分的甩项工程涉及造价1647592.64元”是否应当扣减有异议。鉴定单位认定，关于该部分造价精卫公司没有充分证据。所以精卫公司提出应当扣减这部分造价的依据不足。
四、关于精卫公司主张工程价款应当扣减罚款及赔偿损失是否有依据，如有依据应如何认定的问题
上诉人精卫公司认为，七建公司完成的工程价款应当扣减罚款、损失赔偿计461161.61元。（一）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的罚款计120000元应当予以确认并扣减工程款。精卫公司一审已经举证46、47证据，证明因精卫公司存在使用不合格的钢筋行为处罚100000元、存在未经验收擅自隐蔽的行为处罚20000元，并自工程款直接扣减，均通过监理会议纪要形式并得到七建公司的确认。（二）七建公司未尽看管责任导致电缆被盗损失341161.61元应当扣减工程款。精卫公司举证的证据46-65已经证明因七建公司疏于工地看管，导致已经安装的电缆被盗140米、配件被盗若干，影响电缆673米，损失达341161.61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工地已完工程、半成品工程、材料的看管责任均由七建公司承担。
上诉人七建公司认为，精卫公司主张扣减罚款和损失赔偿461161.61元，没有事实依据，并且精卫公司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电缆施工系精卫公司单方发包工程，并非精卫公司承包范围，应由精卫公司和其专业发包的专业施工单位承担保护责任，七建公司不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精卫公司提交的关于《“11月17日未按照合同约定品牌进场钢筋”事件的处理意见》约定，对施工单位罚款10万元，但未约定如何履行，且没有精卫公司所称计入工程款的约定，在该《处理意见》中同时还约定，在本工程竣工验收后，如未再次发生类似事件奖励9万元。故原审法院未支持10万元的罚款正确。关于2万元罚款，2011年2月15日《GS-022工地周例会会议纪要》约定的是“罚款将在工程进度款中扣除”，而不是精卫公司所称的从工程款中扣除。该2万元是否扣除，精卫公司未进一步举证。关于电缆被盗损失341161.61元的问题。精卫公司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该部分损失，该损失的电缆不属于七建公司施工所需的材料，由其承担损失责任缺乏依据。
五、关于已付工程款的金额的问题
上诉人精卫公司认为，精卫公司已付工程款合计为35107263.19元，原审判决认定为34693340.4元错误。（一）精卫公司已付的预付款、进度款合计28346100元，双方没有异议。（二）精卫公司出借七建公司的借款本息4663000元抵作已付工程款，双方没有异议。（三）精卫公司代为支付吴加添班组工程款89795元抵作已付工程款，双方没有异议。（四）精卫公司垫付的消防指示灯、应急灯消防箱内灭火器采购安装费用58972.33元抵作已付工程款，双方没有异议。（五）精卫公司缴纳劳保费抵作已付工程款数额应当为1600910.4元，原审认定错误。原审已经查明，双方2011年9月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明确约定，精卫公司缴纳的劳保费为1674504.97元，计入合同价款的劳保费为754569.4元按照原合同约定执行，即作为精卫公司已付工程款，未计入合同价款内的劳保费919935.57元按846341元（919935.57×92%）抵作已付工程款。据此，精卫公司缴纳劳保费抵作工程款的数额应当为1600910.4元。所以，原审法院认定精卫公司劳保费抵作已付工程款为1540544.6元明显错误。（六）精卫公司缴纳的工程施工用水用电235145.46元应当抵作已付工程款。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8.1（2）明确约定工程用水、电费用均由七建公司承担。精卫公司举证的证据54-60已经证明精卫公司缴纳了工程施工用水用电费用。（七）精卫公司垫付的桩基检测费用113340元应当由七建公司承担，并抵作已付工程款。虽然讼争合同对桩基检测费用承担约定出现矛盾，但根据双方确认的工程量清单记载，合同价款已经计取了桩基检测费用，理应由七建公司承担施工过程中实际发生的桩基检测费。
上诉人七建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精卫公司已付工程款合计为34693340.4元正确。1、本案讼争工程退回的劳保费仅为人民币1540544.60元，而不是人民币1600910.40元，讼争工程应按实际退回的金额计入已付工程款，精卫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对此并无异议。精卫公司在二审过程中再提出异议没有依据。2、精卫公司所述水电费属于自身正式用电和正式用水的费用，并非施工临时用电、用水费用。精卫公司提交的证据也证明这些费用系精卫公司向电力公司、水务公司申请正式用水用电后发生的正式用水用电费用，不应由七建公司承担。3、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十六条第5项（第49页第3行）明确约定“桩基检测费由发包人承担”。因此，桩基检测费应由精卫公司承担。
本院认为，在原审诉讼中，精卫公司与七建公司均确认该水电费为正式用电、用水费用，并非施工临时水电费，因此，正式用电、用水费用应由精卫公司自己承担，不属于七建公司施工需要而由精卫公司代为垫付费用。该费用不能由七建公司承担。精卫公司主张由七建公司承担依据不足。本讼争工程约定，桩基检测费由精卫公司承担。精卫公司主张由七建公司承担桩基检测费用113340元缺乏合同依据。根据2011年9月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的约定，精卫公司缴纳的劳保费为1674504.97元，计入合同价款的劳保费为754569.4元按照原合同约定执行，即作为精卫公司已付工程款，未计入合同价款内的劳保费919935.57元按846341元（919935.57×92%）抵作已付工程款。七建公司认为以1540544.6元计劳保费用，没有根据。因此，计入工程的劳保费用应为1600910.4元。借款、代垫余土外运费和消防指示灯、应急灯消防箱内灭火器采购安装费原审法院已经支持。综上各项，精卫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为34753706.2元。其中预付款和进度款28346100元、劳保费1540544.6元、委托精卫公司代付款（含代垫余土外运费等）143695.8元以及借款本息4663000元。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讼争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应当是有效合同。讼争工程总价款为37604988.50元，扣除5%质量保修金后为35724739.08元。精卫公司已支付工程款为34753706.2元，精卫公司尚应支付七建公司工程款971032.88元。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但对于2012年人工费的调差认定不当，应当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厦民初字第7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厦民初字第7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厦门精卫模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福建七建公司有限公司工程款971032.8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未付工程款971032.88元为本金，从2013年7月8日七建公司提起诉讼之日起计至精卫公司实际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9943元，由精卫公司负担9943元，由七建公司负担10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炳荣
审 判 员 林 毅
代理审判员 谢争春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严 琛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