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资民终字第10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简阳市华西医院，住所地简阳市建设西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陈刚，院长。
委托代理人任万祥，四川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文，四川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逢全，男，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石盘镇。
委托代理人李义勇，简阳市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简阳市华西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吴逢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5）简阳民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简阳市华西医院的委托代理人任万祥、被上诉人吴逢全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义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9月26日，原告吴逢全右上肢受伤，于2012年10月4日入住被告简阳市华西医院治疗，入院诊断原告伤情为“右尺桡骨骨折”。被告对原告进行了“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术后原告出现右拇指、小指屈伸功能受限，原告于2012年10月18日出院，出院后原告右手拇指、小指无法屈伸，于2013年7月3日到四川华西医院检查，检查结果为“右尺桡骨骨折术后伴拇指功能障碍”。2013年10月3日，原告到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入院检查结论仍为“右尺桡骨骨折术后伸拇指功能障碍，右小指屈肌腱挛缩”，2014年6月17日，原告到成都上锦南府医院治疗，2014年6月21日出院，医嘱建议休息9个月。事后，经法医鉴定原告属九级伤残。原告在治疗过程中，垫支了医疗费1458.12元，交通费471元，鉴定费700元，共计住院30天。另查明：原告吴逢全尚有一母亲75岁，有一弟吴奎彬，吴逢全受伤前为成都捷克实业有限公司员工，月收入3500元。2015年5月7日，原审法院对原、被告间是否存在医疗损害因果关系及原告的伤残等级，委托了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以难以鉴定为由不受理鉴定委托。
原判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原告吴逢全与被告简阳华西医院之间形成医疗服务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应由被告简阳市华西医院向原审法院举证证明其医疗行为与原告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在本院审理过程中被告未提供与原告的伤残不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原告造成的损害被告应当予以赔偿。原告家居城镇并在外务工，应按城镇标准来计算赔付的理由成立，本案予以支持。被抚养人即原告母亲生活在农村，应以农村标准来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及原被告间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因果关系，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7日委托原被告双方选择的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以难以鉴定为由不受理鉴定委托，故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参照资阳求真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为九级的标准来计算赔付。综上，被告简阳市华西医院应赔偿原告吴逢全医疗费1458.12元，残疾赔偿金89472元（22368元×20年×20%），误工费31500元（3500元×9月），被抚养人生活费3063.5元（6127元×5年×20%÷2），护理费1800元（60元×30天），住院伙食补助及营养费1800元（60元×30天），交通费471元，鉴定费7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简阳市华西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吴逢全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0264.62元。案件受理费1453元，由被告简阳市华西医院负担。
宣判后，被告简阳市华西医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吴逢全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逢全承担。其事实和理由为：1、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简阳市华西医院没有义务就其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以及医疗过错与吴逢全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举证，原审法院将上述举证责任分配给简阳市华西医院错误。2、吴逢全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简阳市华西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简阳市华西医院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吴逢全出院后知晓自己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2012年10月18日开始计算，其提起的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吴逢全答辩称，1、吴逢全在本案一审诉讼中提交的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上锦院区《出院病情证明书》均明确载明“右尺桡骨骨折术后伸拇指功能障碍，右小指屈肌腱挛缩”，已证明简阳市华西医院手术已经造成吴逢全相应损害。简阳市华西医院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医疗行为无过错，也无证据证明其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款之规定判定其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并无不当。2、简阳市华西医院主动汇款10000元作为治疗费用，且在一审宣判后主动向吴逢全表态按判决金额一半赔偿，说明其明知自身手术过错造成吴逢全损伤的事实。3、吴逢全于2012年10月18日从简阳市华西医院出院，即按医嘱加强手指功能锻炼，但出院半年多拇指、小指屈伸功能无好转，数次到简阳市华西医院询问，并于2013年7月30日到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检查，结果是：右尺桡骨骨折术后伸拇指功能障碍，右小指屈肌腱挛缩。此时，吴逢全才完全知道、确认自己权利被侵害，2013年10月3日吴逢全到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治疗，检查专家说需半年以后才能做手术。2014年6月17日吴逢全入住成都上锦南府医院治疗时，简阳市华西医院曾主动汇款10000元治疗费给吴逢全，此系简阳市华西医院履行义务，诉讼时效因权利人主张权利或者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而终断，故诉讼时效已经中断。并且，简阳市华西医院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中才提出，人民法院应当不予支持。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简阳市华西医院于2012年10月5日对吴逢全实施“右尺桡骨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因术后吴逢全出现右拇指、小指屈伸功能受限，吴逢全于2013年7月30日到四川华西医院检查，右手机电图示：右指总伸肌呈神经源性损害。2013年10月7日，吴逢全因“右桡、尺骨骨折术后伸拇、小指伸指受限1＋年”到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该院科室经讨论并征得吴逢全及其家属同意，决定暂不行手术治疗，待半年后视病情恢复情况，再行评估病情确定是否行右尺、桡骨骨折内固定物取出术＋患手功能重建手术治疗。吴逢全于2013年10月1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尺桡骨骨折术后伸拇指功能障碍，右小指屈肌腱挛缩”，建议吴逢全院外继续治疗。2014年6月17日，吴逢全因“右尺桡骨骨折术后伸拇功能障碍1＋年”到成都上锦南府医院（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上锦院区）治疗，成都上锦南府医院于2014年6月24日对吴逢全行“右手掌长肌腱转位伸拇功能重建术＋石膏外固定术”，吴逢全于2014年6月27日出院，医嘱建议其休息3个月，加强营养。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证明本案的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身份证明、简阳市华西医院挂牌照片、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简阳市华西医院入院证及出院证、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院病情证明书、成都上锦南府医院出院病情证明书、成都银行支付专用凭证、资阳求真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吴逢全工资收入证明书、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权证、结婚证、村民委员会与居民委员会证明、陈素容身份证复印件、医药费票据、交通费票据、鉴定费票据等证据载卷。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吴逢全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简阳市华西医院赔偿是否已经过诉讼时效期间。2、简阳市华西医院是否应当承担吴逢全所受损害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吴逢全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简阳市华西医院赔偿是否已经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因简阳市华西医院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的规定，对其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简阳市华西医院是否应当承担吴逢全所受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医疗损害侵权责任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原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所确定的过错推定归责原则处理本案确有不当。双方当事人对认定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简阳市华西医院及其医务人员是否存在过错产生分歧，原审法院委托双方当事人共同选择的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以难以鉴定为由不受理鉴定委托。在不能通过鉴定结果辅助判断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双方当事人已提交的证据对讼争事实作出认定。吴逢全提交的简阳市华西医院入院证、出院证明，证实其因“右尺桡骨骨折、右前臂软组织伤”接受简阳市华西医院“右尺桡骨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治疗。吴逢全提交的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具的出院病情证明书载明：吴逢全因“右桡、尺骨骨折术后伸拇、小指伸指受限1＋年”入院，入院前检查其右手肌电图示结论为“右指总伸肌呈神经源性损害”，出院诊断为“右尺、桡骨骨折术后伸拇功能障碍、右小指屈肌腱挛缩”。上述证据初步证实了简阳市华西医院治疗吴逢全右尺桡骨骨折的手术致其伸拇、小指伸指受限的事实，吴逢全另行提交的成都上锦南府医院出院病情证明书再次佐证了其因右尺桡骨骨折手术受到损害。简阳市华西医院提出属其实施“右尺桡骨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以外原因造成吴逢全损害的抗辩，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院认定吴逢全所受损害是由简阳市华西医院对其实施右尺桡骨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所造成，即简阳市华西医院存在过错且诊疗行为与吴逢全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在简阳市华西医院未能举证证明吴逢全也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应当赔偿吴逢全所受全部损失。关于吴逢全损失的确定，原审法院根据吴逢全提交票据认定其医疗费1458.12元、交通费471元、鉴定费700元正确。吴逢全家居城镇并在成都捷克实业有限公司工作多年，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为89472元正确。吴逢全要求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抚养人即其母亲生活费3063.5元，原审法院根据吴逢全请求确认被抚养人生活费3063.5元并无不当。吴逢全因伸拇、小指伸指受限，于2013年7月30日到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检查，2013年10月7日起在该院住院4天。又于2014年6月17日起在成都上锦南府医院住院治疗11天，医嘱建议其休息3个月，加强营养。故吴逢全误工费为12366.67元（3500元／30天×106天）。吴逢全主张住院伙食补助及营养费共计1800元，经本院核算，吴逢全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20元／天×15天）、营养费2120元（20元／天×106天），吴逢全仅主张住院伙食补助及营养费1800元，属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因吴逢全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需要护理的情况，原判确认其护理费1800元的损失不当。据此，本院确认吴逢全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9331.29元。
综上，上诉人简阳市华西医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5）简阳民初字第383号民事判决“被告简阳市华西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吴逢全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0264.62元”为“上诉人简阳市华西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吴逢全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09331.2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6元，合计4359元，由上诉人简阳市华西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彤
代理审判员 刘兆阳
代理审判员 严霁云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卓浩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