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
负责人尤程明，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江峰，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畅，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成斌，户籍地址四川省大竹县。
委托代理人唐白磊，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岳世伟，户籍地址四川省渠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为与被上诉人钟成斌、原审被告岳世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公民初字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事故责任划分。2014年12月29日16时40分，岳世伟驾驶粤B×××××号小型客车与驾驶普通摩托车的原告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受伤的交通事故。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光明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岳世伟负事故同等责任，原告负事故同等责任。该认定结论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岳世伟就原告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二、车辆投保情况。粤B×××××号小型客车在平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0000元保险限额的商业三者险。三、受伤情况。原告住院共计23天，经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的伤残等级为一个十级。四、医疗费。原告自付医疗费为25010.4元，岳世伟垫付医疗费4540.7元，总医疗费金额为29551.1元。五、伙食补助费：2300元。原告主张按100元／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六、营养费：1000元。根据原告受伤情况，原告请求1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七、护理费：3249.13元。原告诉求3249.13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八、误工费：13736.33元。原告出院医嘱记载建议其休息6个月，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误工证明等证据，但无法证明其实际的误工损失，原审法院参照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至医嘱建议休息日止，误工费计为13736.33元（2030元／月÷30×203）。九、残疾赔偿金：89306.2元。原告提交的人口信息登记表、盖有深圳市公安局公明派出所及薯田埔居民委员会公章的居住证明、劳动合同以及工资表等证据可以证明其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且有收入来源，故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参照城镇标准计算，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故残疾赔偿金计为89306.2元（44653.1元／年×20年×0.1）。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该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十一、鉴定费：1800元。该项费用有收费票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十二、交通费：1500元。根据原告受伤情况，原告主张15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十三、后续治疗费：6000元。有出院记录加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十四、车辆损失：961元。因原告驾驶的车辆为机动车，故原告应在交强险财产失2000元限额内赔偿岳世伟车辆损失961元。原告同意在本案中的赔偿款抵扣岳世伟的车辆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损失共计158442.76元，原告的各项损失已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故平安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120000元。关于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为38442.76元（158442.76-120000），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在扣除岳世伟垫付的4540.7元以及原告同意抵扣的车损961元，平安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13719.68元（38442.76×50%-4540.7-961）。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平安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133719.68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判项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96元，由原告承担120元，由平安公司承担1476元，此款原告已预交，平安公司及岳世伟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平安保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争议金额：74523.1元。事实与理由为：一、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不合理，争议金额65957.6元。《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第十二条规定，“受害人的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的，在计算赔偿数额时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说明农村户籍的受害人，若要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需满足两个条件且缺一不可，一为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二为主要收入来源为城镇的。中院裁判指引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提供下列证据之一的，可以认为交通事故受害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一）与城镇用人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工资领取证明文件……”。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了本人与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新发亚平粮油副食批发行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6月5日至2015年6月5日）以及2014年1月至2014年12月的员工工资表。首先，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新发亚平粮油副食批发行的个体工商户营养执照可知，批发行成立于2014年2月20日，但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为2013年6月5日，劳动合同签订时间早于批发行成立，明显与常理不符，劳动合同系事后伪造，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其次，一般按月发放工资的记录不会是登记在一张纸上，但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资表是全部打印好一整年的工资记录，再由被上诉人签字，明显系事故后一次性制作。虽然被上诉人有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证人陈述的内容前后矛盾，言语上支支吾吾含糊其辞，且无法回答法官的问话，明显对被上诉人的居住工作情况不了解。综上，被上诉人不满足主要收入来源为城镇，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判决残疾赔偿金不合理。二、误工费判决过高，争议金额751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误工费是对未定残前受害人因事故造成收入减少的赔偿，残疾赔偿金则是对定残后受害人因事故造成劳动能力丧失的一种赔偿。定残后的误工损失，已包含在残疾赔偿金中，故在计算误工费的时候，不应当计算至定残后，即误工时间最长计算至定残日前一日。本案中，被上诉人受伤至定残前一日共92天，误工时间应当计算92天，非法院认可的住院及医嘱休息的203天。被上诉的误工费应为2030÷30×92=6225.33元，一审法院判决误工费为13736.33元过高。三、护理费按照居民服务业年平均收入作为标准计算时应当除以365天，即按照139.33元／日计算护理费，一审法院按照141.27元／日计算存在错误，争议金额44.5元。综上所述，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钟成斌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一、被上诉人提交的误工证明、劳动合同、工资条、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证人证言、深圳市农村商业银行活期对账单、借记卡交易明细对账单、个人转账汇款凭证、居住证明、人口信息登记表等一系列材料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被上诉人符合按照城镇标准获得残疾赔偿金的条件《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第十三条指出：“当事人提供下列证据之一的，可以认为交通事故受害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一）事故发生时在城镇已经居住一年以上的身份证件；（二）居住地公安机关出具的书面证明；……”；第十四条指出：“当事人提供下列证据之一的，可以认为交通事故受害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一）与城镇用人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工资领取证明文件；……”。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在深圳市居住一年以上的证明材料、劳动合同、工资条、误工证明、劳动合同、工资条、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证人证言、深圳市农村商业银行活期对账单、借记卡交易明细对账单、个人转账汇款凭证、居住证明、人口信息登记表等，分别由公安机关、居委会、用人单位、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流动人口和出租屋综合管理所、银行出具。上述单位与本案当事人均不存在利害关系，且其证明的内容在事故发生前就已经客观存在，其内容完全符合中院裁判指引规定的受害人按照城镇标准获得残疾赔偿金的要求。上诉人没有任何有效的证据推翻被上诉人的上述证据材料。深圳市XXX蔬菜店执照有限期自2011年6月21日至2015年6月20日；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新发亚平粮油副食批发行成立日是2014年2月20日。被上诉人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的内容为“蔬菜粮油配送工作”，深圳市XXX蔬菜店经营者倪XX出庭的证言已经清楚地陈述了其出具被上诉人相关材料的情况。被上诉人自2013年6月5日入职深圳市XXX蔬菜店工作，符合客观事实。二、原判支持被上诉人的误工期符合事实，且月收入标准低于法律规定的基数，没有超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事故前月均收入3400元，原审少判被上诉人主张的误工费9270.34元，被上诉人为避免浪费司法审判资源和减少各方当事人的讼累，没有提出上诉。本案一审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应获得误工费表示认可，其仅对误工费的计算有不同看法。为此，原判采信了上诉人的该意见，判决被上诉人误工费以深圳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结合住院时间计算为13736.33元（2030元／月÷30天×203天）。上诉人已经确认了被上诉人存在误工的事实，且提出了计算方法，原审正是依据其提出的计算方法判决的。原审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关规定，依据其提出的计算方法判决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被上诉人的实际月工资为3400元，如果按照上述规定，被上诉人月工资按照广东省居民服务业50856元／年可计算为每月4238元（50856元／年÷12月），原判按照深圳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2030元／月计算误工费，低于被上诉人的实际月收入和法律规定的限度。粤鉴协指（2014）13号《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附录B．1指出：本标准所指“三期”的期限，为各类损伤的一般原则，在具体案件的评定中，需因人、因伤情、因恢复治疗的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不可机械照搬。B．2指出：受伤人员损伤后的实际“三期”时间低于本标准规定期限的，按实际发生的“三期”时间计算。B．4指出：对于一些损伤期比较长但已进入调解程序或诉讼程序的，一般不超过24个月。被上诉人2014年12月29日入院，2015年1月21日出院，住院23天；出院医嘱载明“注意休息，建议全休6个月”。故误工期为203天，没有超过粤鉴协指（2014）13号《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附录B．4规定的24个月，完全属于合理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和广东省司法鉴定协会上述规定的原则。三、原判按照141.27元／日计算护理费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职工全年月平均工作时间和工资折算问题的通知》［劳社部发（2008）3号］指出：日工资和小时工资的折算方法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日工资：月工资收入÷月计薪天数，月计薪天数=（365天-104天）÷12月=21.75天。被上诉人按照每月30天计算工作日已经是超强度的工作，超过了国家规定的月工作21.75天，何况上诉人在其上诉状中第二项理由部分计算误工费时，也是以最低工资标准除以30天计算日工资收入。因此，按照每月30天计算，同样也为上诉人所接受。对同一案件，上诉人对相同的项目提出不同的计算方法，显然违背了常理。基于上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不当上诉，以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钟成斌应得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及误工费、护理费的数额问题。关于残疾赔偿金，被上诉人提交的人口信息登记表、盖有深圳市公安局公明派出所及薯田埔居民委员会公章的居住证明、劳动合同以及工资表等证据足以证明其在事发前已经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且有收入来源。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表及劳动合同存在一定的瑕疵，但本院综合考虑被上诉人钟成斌提交的证据整体，此瑕疵并不足以否定其在深圳有收入来源的事实。故对上诉人要求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因此，被上诉人的误工费应当计算为2030÷30×92=6225.3元。原审计算误工费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护理费依法应当计算为50856÷365×23=3204.62元，原审认定有误，本院亦予以纠正。综上所述，被上诉人钟成斌的损失共计150887.22元。上诉人平安保险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12000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为30887.22元，按照事故责任比例，扣除岳世伟垫付的4540.7元以及抵扣其车损961元，平安保险还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9941.91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平安保险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公民初字9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公民初字9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平安保险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钟成斌支付129941.91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钟成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96元，由钟成斌负担196元，由平安保险负担1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63元，由平安保险负担1470元，上诉人钟成斌负担1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飞
审 判 员 黄 国 辉
代理审判员 付 璐 奇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赖汉贞（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