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6民终1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邦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湘阴施救站，住所地湖南省湘阴县文星镇南泉村大屋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624597584749Q。
负责人：陈德保，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龙，该施救站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远进，该施救站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细军，男，196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伟利，湘阴县新潮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湘阴县汽车客运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阴县文星镇高岭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6248864031902。
法定代表人：彭午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德安，湘阴县新潮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赵志新，男，196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
原审被告：王自强，男，1962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
上诉人湖南邦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湘阴施救站（以下简称湘阴施救站）因与被上诉人陈细军、湘阴县汽车客运总公司（以下简称客运总公司）及原审被告赵志新、王自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16）湘0624民初1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湘阴施救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龙、邓远进，被上诉人陈细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伟利，被上诉人客运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德安，原审被告赵志新、王自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湘阴施救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陈细军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陈细军无参加诉讼的主体资格。从现有证据来看，湘Ｆ×××××号营运车辆登记的法定车主为客运总公司。陈细军主张湘Ｆ×××××号营运车辆系挂靠关系，但其并没有提交挂靠协议。原判认定陈细军系湘Ｆ×××××号营运车辆的实际车主，仅依据陈细军的陈述及客运总公司的书面证明，上述材料并不能证明车辆的权属及变更经过。因陈细军不能证明其系湘Ｆ×××××号营运车辆的所有权人，故其与本案不存在利害关系，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诉讼主体资格。2、原判对车辆第二次毁损的责任划分显失公正。首先，谢立光强力要求实行的吊车方案是造成施救错误的主要原因。谢立光作为车辆所有权人在现场处理事故的负责人，他的决定就是上诉人客户的真实意思表示，但他对上诉人现场救援人员制定的救援方案蛮横地给予了否定。从事故现场情况来看，无论采取何种方案，对车辆造成第二次毁损均是无法避免的，只是大小不同而已。赵志新、王自强之所以接受谢立光提出的方案，一是迫于无奈，二是因为客运总公司系上诉人的客户，通常客户对自己的车辆最熟悉，听从客户制定的方案不仅能将毁损降低到最低程度，同时能顺利获得施救费用。如没有谢立光在现场指挥并制定吊车方案，湘Ｆ×××××号营运车辆在吊运过程中就不会出现事故，因此该车辆第二次毁损所产生的损失，应由客运总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其次，上诉人在施救过程中没有过错。上诉人的现场施救人员对客运总公司的救援方案曾提出了异议和警示，甚至表示拒绝施救。因事故现场的各方都不允许上诉人拒绝施救，上诉人不得不按照客运总公司现场负责人的要求进行救援。车辆自高空摔下的原因系车顶与车身分离，并非上诉人的吊车故障所造成，故上诉人没有过错。
陈细军辩称：答辩人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原判认定事实正确。答辩人将湘Ｆ×××××号营运车辆挂靠在客运总公司名下从事旅客运输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无需置疑，答辩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客运总公司出具的70万元车款的收据，该收据上明确写明答辩人所交款项为购车本金。同时在一审庭审中，客运总公司已多次陈述，湘Ｆ×××××号营运车辆为答辩人所有。现答辩人在二审中提交了挂靠协议，可以证明答辩人是本案的适格主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客运总公司辩称：答辩人不是救援主体，答辩人也没有提供施救方案，施救行为、结果与答辩人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因此答辩人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湘阴施救站为救援主体，其没有制定切实可行的救援方案，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工作，救援行为严重违反施救操作规程，其施救作业行为存在严重过错，该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湘阴施救站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赵志新述称：湘Ｆ×××××号营运车辆发生第二次毁损的主要原因为吊车方案错误，答辩人与王自强提出的方案都没能得到现场总指挥的同意，且谢立光承诺如出事由他负责，迫于无奈，答辩人才按照客运总公司提出的方案进行操作。
王自强述称：答辩人与赵志新到事故现场后，提出的方案为吊车辆的四个轮胎，但谢立光不同意，要求吊车的顶棚，为此双方争执了约50分钟。后答辩人及赵志新准备放弃救援，因交警不同意答辩人离开，且谢立光当场说如按他的方案吊出了事由他负责，在此情况下，答辩人才同赵志新起吊车辆的顶棚。
陈细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湘阴施救站、赵志新、王自强连带赔偿其损失55950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细军系湘Ｆ×××××号车辆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客运总公司名下，车辆登记所有人为客运总公司。2015年2月14日晚，该车行驶至湘阴县南湖地段时侧翻在稻田中，随即向湘阴县报案。湘阴县的工作人员姚文奎等人至事故现场进行勘查后，电话通知湘阴施救站的工作人员卢平全安排吊车施救。卢平全联系赵志新、王自强驾驶吊车赶到事发现场，并采取吊天窗的方案组织施救。湘阴施救站、赵志新、王自强均认为系客运总公司的工作人员谢立光强行否定了他们制定的施救方案，坚持要求起吊车辆的天窗。谢立光则陈述其系建议吊顶棚，顶棚上有梁，同时要求尽量减少对车辆的损坏，而赵志新、王自强说不能吊顶棚。对于施救的费用，王自强陈述：“吊车费用由湘阴施救站领取，赵志新再去施救站处领取，我再去找赵志新领取我的那份报酬。我与赵志新系施救站临时通知去施救的，如施救任务完成，车主支付施救站6000元，施救站需支付我、赵志新各2000元。”湘阴施救站陈述：“我方不负责吊车，只联系吊车司机，我方从中收取一定的手续费。”在操作过程中，赵志新、王自强将车辆起吊到4米高的空中后，车辆的顶棚与车体突然分离导致车体坠落在地，车辆受损无法修复使用。陈细军后将车辆拖运到湘阴施救站，支付拖车费3800元。2015年9月30日，湖南明伟机动车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伟评估公司）对湘Ｆ×××××号车辆的损失进行评估，认定该车辆一次事故（即车辆侧翻事故）发生前的可变现价格为489000元，一次事故贬值损失为26895元（489000元×5.5%），一次事故后的车辆可变现价格为462105元（489000元-26895元）；车辆在一次事故后发生了二次受损（即吊车起吊过程中坠落受损），且在未修复的状态下长时间露天停放，多处生锈腐蚀，已无再次修复的价值，建议报废。陈细军支付鉴定费3200元。客运总公司于2015年曾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要求赔偿，后又撤诉，在一审法院裁定准许其撤诉后，陈细军于2016年7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赔偿车辆损失462105元、营运损失90400元、拖车费3800元、鉴定费3200元。一审法院认为：参照《道路车辆清障救援操作规范》、《起重机械安全规程》的相关规定，起吊车辆属于施救站清障救援的工作内容之一，起重作业计划应由有经验的主管人员制定，所有起重作业计划应保证安全操作并充分考虑各种危险因素。本案中，湘阴施救站在选定了清障车辆和清障救援人员后，应当由有经验的主管人员制定能保障安全的作业计划。因客运总公司仅承认建议吊顶棚并要求尽量减少车辆损坏，湘阴施救站没有证据证明客运总公司的工作人员谢立光要求按照他制定的方案绕天窗吊，并承诺出了问题由客运总公司负责的事实，故湘阴施救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救援人员、清障车均系湘阴施救站选定，且在施救过程中采纳了吊顶棚的方案，该方案并非由有经验的主管人员制定，也没有保证安全，故湘阴施救站具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明伟评估公司的评估报告认定陈细军的车辆受损直接损失为462105元，鉴定人员到庭接受了质询，各方当事人均不申请重新鉴定，故对该评估报告可予采信。对于拖车费3800元、鉴定费3200元，系必然发生的费用，应予认定。陈细军主张自2015年2月14日至2015年9月30日按每天400元计算停运损失，共计90400元，因该损失系其单方面根据票价表、载客人数计算出来的，可能与实际情况存在差异性，故根据实际情况按车辆损失价值月利率1%酌情认定停运损失，陈细军的停运损失共计34658元。湘Ｆ×××××号车辆的登记所有人虽为客运总公司，但客运总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明确该车的实际所有人为陈细军，二者为挂靠关系，故湘阴施救站认为陈细军不具有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又因客运总公司在以原告身份起诉后又撤诉，其诉讼主体与本案的诉讼主体不同，因此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判决：一、由湘阴施救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细军损失503763元；二、驳回陈细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湘阴施救站负担8464元，陈细军负担936元。
在二审庭审中，陈细军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湘Ｆ×××××号车辆借线经营协议书》、收据、客运总公司出具的证明各1份，拟证明湘Ｆ×××××号车辆为陈细军所有的情况。其他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陈细军提交的证据进行审查后认为，该组证据与客运总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相印证，可予确认。本院庭后至湘阴县进行调查，对其工作人员雍湛、雍世杰各制作调查笔录1份，二人均陈述了客运总公司在事故现场的负责人参与了施救方案的制定，并建议起吊车顶等情况。结合客运总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本院对该两份调查笔录内容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陈细军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本案的民事责任如何承担。
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可见，登记并非设立、转让机动车所有权的生效要件，是否登记仅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本案中，湘Ｆ×××××号车辆虽登记在客运总公司名下，但购车款系陈细军支付，陈细军将该车挂靠在客运总公司名下，车辆的所有人、实际经营人仍为陈细军，现该车辆因第三人侵权遭受损坏，陈细军可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原判认定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2，陈细军的车辆挂靠在客运总公司名下，客运总公司对该车辆的营运负有管理、监督职责，在该公司名下的车辆发生安全事故时，客运总公司有权也有义务参与事故现场的救援，并就救援方案提出自己的意见。现陈细军的车辆在行驶的过程中翻车受损，发生安全事故，客运总公司的安全负责人谢立光等人赶往事故现场参与救援，系履行其职责的行为。湘阴施救站接到交警电话通知后即赶到事故现场，同时通知吊车司机等人员自带设备进行现场施救，客运总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反对意见，二者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客运总公司为定作人，湘阴施救站为承揽人。湘阴施救站在承揽到车辆施救任务后，立即通知赵志新、王自强二人驾驶吊车前来起吊车辆，并约定陈细军支付的报酬6000元由赵志新、王自强各获得2000元，湘阴施救站与赵志新、王自强之间为转承包关系，即湘阴施救站为总承包人，赵志新、王自强为分包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赵志新、王自强为车辆施救的实际实施人，未认真勘查现场，未仔细考察车辆自身结构特点，未科学制定施救方案，即贸然采取起吊车顶的方案进行施救，导致事故车辆发生二次毁损，二人应对陈细军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且因该损害后果系二人的共同行为所造成，故二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湘阴施救站作为专业的道路清障、车辆施救企业，在接受承揽任务后，本应立即制订安全科学的施救方案和作业计划，合理安排人员，但其却未亲自完成承揽任务，而是将该承揽任务违法整体转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和安全施救条件的个人，最终导致损害的发生，其亦应对陈细军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对赵志新、王自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客运总公司在现场积极参与了施救方案的制定，其作为登记车主，本应对车体的结构最为熟悉，但其为了快速救援车辆而建议起吊车顶，赵志新、王自强正是在客运总公司的强烈建议下才采取起吊车顶的方式施救，故客运总公司作为定作人，其指示具有过失，其对于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减轻赵志新、王自强、湘阴施救站的责任。综合当事人的过错情况，本院酌情确定由赵志新、王自强对陈细军的损失各自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互负连带责任，湘阴施救站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由湘阴施救站对赵志新、王自强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由客运总公司对陈细军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
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陈细军的车辆因二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503763元，应由赵志新、王自强各赔偿20%的损失即100752.6元（互负连带责任），由湘阴施救站赔偿30%的损失即151128.9元，湘阴施救站应对赵志新、王自强共同赔偿部分201505.2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客运总公司赔偿30%的损失即151128.9元。
综上，湘阴施救站关于责任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陈细军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16）湘0624民初1175号民事判决；
二、由赵志新、王自强各赔偿陈细军损失100752.6元，二人互负连带责任。湖南邦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湘阴施救对赵志新、王自强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三、由湖南邦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湘阴施救站赔偿陈细军损失151128.9元；
四、由湘阴县汽车客运总公司赔偿陈细军损失151128.9元；
五、驳回陈细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赔偿义务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赵志新、王自强各负担1880元，湖南邦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湘阴施救站、湘阴县汽车客运总公司各负担2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赵志新、王自强各负担1880元，湖南邦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湘阴施救站、湘阴县汽车客运总公司各负担28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 峰
审判员 吴圣岩
审判员 刘 霁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聂 凤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