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6民终5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延桂，女，194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女，1970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淇县。系王延桂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强，河南豫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清云，男，195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秀阳，河南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河南省淇县城北1公里处107国道东侧。
法定代表人：郭洪勇，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爱东，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华，河南岩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淇县硫化厂，住所地河南省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赵沟。
法定代表人：袁清云，该厂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晓飞，女，1982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淇县。
上诉人王延桂、袁清云、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与被上诉人淇县硫化厂、毛晓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南省淇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8日作出（2016）豫0622民初92号民事判决。因原、被告双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作出（2016）豫06民终1409号民事裁定，发回河南省淇县人民法院重审。河南省淇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30日立案后，向本院请示指定管辖，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作出裁定，由河南省浚县人民法院审理。河南省浚县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8年2月1日作出（2017）豫0621民初2486号民事判决。王延桂、袁清云、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延桂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淇县硫化厂、袁清云、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事实与理由：2003年5月6日，淇县硫化厂及袁清云向王延桂家庭借款15万元，原一审袁清云对借据及借款事实无异议。此次袁清云将1998年向王延桂丈夫王居义借款10万元的情况向混淆。其中，2003年5月15日还款21760元，收据中应为5月5日，为借款前一天的还款行为，在5日前加1,变为借款后的借款。2002年还款6000元的收据，明显将2002中的02改为12，一审法院以首条背后QQ号认定形成于2004年不当。12月27日10000元收据，一审判决以用纸背面印有“淇县丰华福利化工厂送货单”认定为本次借款的还款不当。所以一审判决认定的还款标准不严格，并且淇县硫化厂、袁清云借款约定有利息，还款应先还利息。请二审法院还原事实真相，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淇县硫化厂答辩称,淇县硫化厂并未向王延桂借款15万元。
袁清云答辩称，王延桂在本案中没有提供15万元的债权凭证，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履行了向淇县硫化厂提供15万元借款或集资款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15万元借款没有依据，主张利息也没有依据。袁清云作为淇县硫化厂的法定代表人，履行的是职务行为，该行为的后果应由淇县硫化厂承担。
毛晓飞答辩称，毛晓飞在手续上签字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
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审中王延桂未提交收款凭条原件，仅提供了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同时，王延桂未提交对该笔借款的来源、支付方式，无法对借款事实予以佐证。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不应承担责任。
袁清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王延桂对袁清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判决结果有失公正。1、王延桂仅提交了收款凭条的复印件，始终未出示原件，一审判决书认定王延桂复印件效力系原河南省淇县人民法院案件承办人秦海泉出具的证明，该证明未在审理过程中出示、质证，属程序违法。2、本案债权人系王延桂的丈夫王居义，王居义与王延桂有多名子女，依继承法王居义的继承人应参加诉讼，一审漏列诉讼参与人。3、王延桂诉讼请求为袁清云、毛晓飞、淇县硫化厂为共同借款人，承担共同借款责任。一审法院按照公司法的解释认定袁清云怠于履行义务，判令袁清云承担连带责任，超出王延桂的诉讼请求。4、公司法解释第十八条将清算义务人限定在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股份有限公司董事和控股股东范围，袁清云系淇县硫化厂开办单位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派到企业的负责人，非法定清算义务人，不负有清算义务。5、王延桂起诉超诉讼时效。
王延桂答辩称，袁清云在原一审中对借款事实是认可的，且袁清云没有拒绝履行，本案不存在超诉讼时效问题。
淇县硫化厂、毛晓飞、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对袁清云的上诉无意见。
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王延桂提供的收款凭单载明是集资款，并非借款。该款项是用于淇县硫化厂还是袁清云个人，未查清。一审判决认定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是清算义务人错误。淇县硫化厂工商登记淇县桥盟乡经联社是主管单位（出资人），桥盟乡经联社撤销，主管部门是淇县桥盟乡政府，并非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王延桂起诉要求桥盟街道办事处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承担清算责任，超诉讼请求。淇县硫化厂是否是真正的集体企业尚需有关部门进行产权界定。
王延桂答辩称，淇县硫化厂是集体企业，设立单位是原淇县桥盟乡政府，也就是现在的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袁清云是淇县桥盟乡政府工作人员，如果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无关，不符合事实。
淇县硫化厂对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的上诉不发表意见。
袁清云答辩称，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所主张的理由与袁清云无关，不发表意见。
毛晓飞对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的上诉不发表意见。
王延桂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淇县硫化厂、袁清云、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毛晓飞共同偿还王延桂借款15万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5月6日淇县硫化厂向王延桂出具加盖公章的收款凭单，并盖有袁清云、毛晓飞的手章。淇县硫化厂营业执照于2004年被淇县工商局吊销。2003年5月6日后袁清云偿还王延桂借款共计76260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延桂提供的收款凭单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可以证明本案借款数额为15万元的事实。因15万元收款凭单上没有载明利息，袁清云也不承认2003年出具新的凭单后约定有利息，应当认定双方对本案诉争借款未约定利息。袁清云提供的部分收到条合法有效，可以证明王延桂收到袁清云偿还借款金额共计76260元，故本案诉争的未还借款本金应当认定为7374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王延桂有权在合理期限内随时主张还款，故偿还义务人应当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王延桂实际催要之日即起诉之日（2016年1月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王延桂提供的收款凭单上载明收款单位为淇县硫化厂，淇县硫化厂登记为集体所有制企业，应以其资产承担民事责任，故王延桂要求淇县硫化厂承担还本付息义务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之规定，法人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登记证书，被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的，该法人解散。法人解散的，清算义务人应当及时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法人的清算程序和清算组职权，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本案中，淇县硫化厂于2004年2月20日被淇县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清算义务人应当及时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但该厂至今并未清算。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庭审中，经该院释明，袁清云未能提交其在任淇县硫化厂厂长期间该厂的账册，可以认定其怠于履行义务，导致企业账册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另外，袁清云在淇县硫化厂停止经营活动后，以自己的名义向王延桂清偿了部分债务，且袁清云未能证明该笔15万元借款实际全部用于淇县硫化厂生产经营。综上，王延桂要求袁清云对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毛晓飞系淇县硫化厂的现金会计，其在收款凭单上签字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该行为所产生的后果由该厂承担，故王延桂要求毛晓飞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淇县硫化厂系乡镇集体企业，其主管单位（出资人）淇县桥盟乡经联社为清算义务人，淇县桥盟乡经联社被撤销后，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作为其主管部门应当履行淇县硫化厂的清算职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针对清算义务人不同的不作为方式制定了不同的责任承担方式。该条规定了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帐册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淇县硫化厂于2004年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桥盟乡经联社及后来成立的桥盟街道办事处作为当时的清算义务人在长时间内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帐册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本案诉讼时效，袁清云最后一次偿还王延桂借款的时间为2012年11月28日，该时间不能认定为双方就还款宽限期达成了一致意见，且袁清云未明确表示不履行还款义务，该债务未超出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二十年，故袁清云对该笔借款已超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对于王延桂超额部分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淇县硫化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延桂借款本金73740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16年1月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袁清云、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王延桂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提交河南省民政厅文件豫民行批[2010]31号《河南省民政厅关于淇县政府驻地实行城市管理体质的批复》载明，淇县人民政府：淇政文[2010]49号请示悉。经省人民政府批准，同意你县行政区划作如下调整：一、撤销朝歌镇、桥盟乡，对其原辖行政区域实行城市管理体制。三、设立朝歌、桥盟、卫都、灵山4街道办事处。桥盟街道办事处辖原西岗镇的余庄、东关庄、原高村镇的泥河，原桥盟乡的桥盟、石岗凹新庄、古烟、郭庄、董桥、崔庄、吴寨、七里堡、赵沟12个行政村；。证明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前身不是淇县桥盟乡政府，不是淇县硫化厂的开办单位。王延桂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文件只适合行政区划，与本案无关。淇县硫化厂、毛晓飞、袁清云对该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文件各方当事人并无异议且能证明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所主张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王延桂的上诉请求。2003年5月15日还款21760元，王延桂认为系由2003年5月5日变造而成，但未提交证据，一审要求王延桂继续举证，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2002年还款6000元的收据，虽显示将2002中的02改为12，但一审法院根据收条背后QQ号形成于2004年，认为该收条形成的日期不应早于2004年而认定系2012年还款，也无不当。12月27日10000元收据，因该收条未载明年份，因收条用纸背面印有“淇县风华福利化工厂送货单”字样，而该厂注册时间为2003年9月份，一审据此认定还款时间在借款日期之后，亦无不当。对于王延桂所称还款均为偿还的利息，因王延桂提交的收款凭单并未约定利息，一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借款之日之后的还款均系本金，并自王延桂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二、关于袁清云的上诉请求。本案系发回重审后又指定浚县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原淇县人民法院案件承办人秦海泉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对该院审理本案时的证据情况进行说明，并非系本案应经当事人质证的证据。且在原一审时，王延桂提交了收款凭单原件，庭审中袁清云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现袁清云又以在本次一审中王延桂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未经与原件核对而不予认可，违反民事诉讼的诚实信用原则。因袁清云未提交淇县硫化厂的账册证明该款项全部用于淇县硫化厂的经营，且在2004年淇县硫化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袁清云仍在还款，一审法院综合袁清云所应承担的责任，判决袁清云对王延桂所诉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另外，关于本案诉讼时效，至王延桂起诉时袁清云未明确表示不履行还款义务，一审认定该债务未超出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二十年也无不当。本案所涉债权系王延桂与王居义夫妻存续期间的债权，且在王居义去世后，袁清云向王延桂还款并由王延桂出具收款条，现王延桂提起诉讼，并无不当。
三、关于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的上诉请求。因淇县硫化厂的主管单位（出资人系）淇县桥盟乡经联社，淇县桥盟乡经联社被撤销后，淇县桥盟乡为其主管部门，现淇县桥盟乡亦被撤销，王延桂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系承继淇县桥盟乡政府的职能。一审判决认为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系淇县硫化厂的开办单位，应承担清算责任，判决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袁清云、王延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淇县桥盟街道办事处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判决结果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浚县人民法院（2017）豫0621民初2486号民事判决；
二、淇县硫化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延桂借款本金73740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6%自2016年1月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三、袁清云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王延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王延桂负担1426元，淇县硫化厂、袁清云负担18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44元，由王延桂负担3300元，袁清云负担16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明霞
审判员 罗惠莉
审判员 郝占峰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孟祥玉
本案援引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