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2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小答应清洁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文学，广东通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雪芳，女，汉族，1953年11月2日生。
委托代理人：李明清，广东恒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柳春，广东恒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惠阳东威电子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政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文学，广东通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小答应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地民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陈雪芳1953年11月2日出生，2012年8月21日受雇于深圳市小答应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答应清洁公司）任保洁员时已届退休年龄，没有办理过任何社保手续，小答应清洁公司将陈雪芳派遣至惠阳东威电子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阳东威电子公司）处工作。2012年12月24日，陈雪芳在惠阳东威电子公司处工作时不慎摔倒受伤，当天被送往惠阳区一善医院住院治疗，经惠阳三和医院CT检查诊断：腰椎横断位平扫未见明显外伤性改变，惠阳区一善医院诊断为腰部外伤，2013年1月3日出院，出院小结记载出院时情况为：患者诉活动后腰部偶有疼痛，一般情况可，生命体征稳定，腰部压痛不明显，左下肢活动可，下床活动平稳。医嘱不适随诊。陈雪芳称因惠阳区一善医院是民营医院，医疗技术不够导致该医院对其作出了错误诊断，出院后受伤部位没有好转，多次要求小答应清洁公司继续给其治疗，小答应清洁公司于2013年3月6日带陈雪芳到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作了CT检查，CT显示：1、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2、腰4／5椎间盘突出；3、腰3／4椎间盘膨出；4、腰2、3椎体骨质增生。医院诊断为：1、老年性骨质疏松症；2、腰2压缩性骨折。2013年3月9日，陈雪芳又到惠州市中心人民医院检查，诊断为腰椎退行性变，腰2椎体压缩性改变。小答应清洁公司确认2013年3月6日带陈雪芳到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作了CT检查的事实。陈雪芳支出医疗费1206.6元。陈雪芳未举证证明其在惠阳东威电子公司工作时受伤是因地滑导致的事实。
2013年3月28日，陈雪芳委托广东龙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做了鉴定，2013年4月1日，该所作出广东龙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2013）临鉴字第1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书的分析说明记载：根据委托人提供的案情、病历资料、文证审查，结合法医临床检查，综合分析如下：被鉴定人陈雪芳外伤致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诊断成立。……。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陈雪芳的伤残等级评为一个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陈雪芳误工150日、营养60日、护理60日。陈雪芳支出鉴定费3000元。
陈雪芳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小答应清洁公司支付医疗费1207元、鉴定费3000元、误工费8000元、护理费3200元、交通费834元、餐费1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营养费6000元、后续治疗费25000元、残疾赔偿金187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76675元；2、惠阳东威电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小答应清洁公司、惠阳东威电子公司共同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陈雪芳与小答应清洁公司、惠阳东威电子公司争议的焦点为：1、陈雪芳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的损害后果是否是2012年12月24日工作时摔伤导致；2、小答应清洁公司、惠阳东威电子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陈雪芳为证明其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系2012年12月24日摔伤导致的事实提交了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惠州市中心人民医院的CT检查报告单、门诊病历、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该两医院的CT检查报告单、门诊病历均证实陈雪芳的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尽管这些CT检查报告单、门诊病历与陈雪芳受伤后在惠阳区一善医院、三和医院的CT检查报告单、门诊病历显示的诊断意见不同，但根据惠阳区一善医院在出院小结记载的“患者诉活动后腰部偶有疼痛”的陈雪芳出院时的状况，结合小答应清洁公司、惠阳东威电子公司也确认的陈雪芳在出院后多次到被告处堵门、拉横幅要求继续治疗及小答应清洁公司2013年3月6日带陈雪芳到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诊断为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陈雪芳2013年1月3日从惠阳区一善医院出院时伤并未治愈，陈雪芳因受伤部位疼痛多次要求被告给予继续治疗证明陈雪芳的摔伤远比惠阳区一善医院诊断的腰部外伤要严重，这一事实与陈雪芳后面在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惠州市中心人民医院检查的诊断结果相互印证，根据伤残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陈雪芳外伤致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诊断成立”的分析说明，原审法院认定陈雪芳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的损害结果系2012年12月24日摔伤导致的事实。
关于争议焦点二。小答应清洁公司招用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尚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陈雪芳，双方形成了劳务关系，因此陈雪芳在从事小答应清洁公司安排的劳务过程中受伤，其损害后果应由小答应清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陈雪芳称其系惠阳东威电子公司的地滑摔倒受伤，但并未就惠阳东威电子公司的地面光滑导致其摔倒的事实举证，故其诉求惠阳东威电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陈雪芳作为成年人，在工作时未能保持必要的谨慎和小心而摔倒受伤，其自身也存在过失，原审法院酌情认定陈雪芳应对损害后果承担20％的责任。关于赔偿数额的认定：1、医疗费1206.6元：陈雪芳自己支付的医疗费1206.6元有合法有效的票据证实，应予认定；2、鉴定费3000元：该项费用属于给陈雪芳造成的必要损失，有合法有效的票据证实，应予认定；3、误工费7950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陈雪芳的误工期为150天，陈雪芳缺乏工资收入的证据，其收入按照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故陈雪芳可得误工费7950元（1600元／月÷30天×150天）；4、护理费3180元：陈雪芳没有提交护理人员收入情况的证据，故护理人员收入按照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陈雪芳的护理期为60天，护理费应为3180元（1600／30天×60天）；5、交通费400元：陈雪芳无法证明其提供的公交车票是陈雪芳因就医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原审法院只能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4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陈雪芳住院11天，参照深圳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50元／天计算11天；7、营养费2000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陈雪芳的营养期为60天，结合陈雪芳的伤残等级，原审法院认为营养费2000元比较合理，酌情予以支持；8、残疾赔偿金18743.4元：陈雪芳为农村户口，残疾赔偿金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371.7元／年计算20年，结合陈雪芳一个十级的伤残等级，残疾赔偿金应为18743.4元（9371.7元／年×20年×10%）；9、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陈雪芳在工作中受伤，使陈雪芳遭受了严重精神损害，陈雪芳依法有权获得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根据案件事实及伤残等级程度，原审法院认定陈雪芳在本案中可得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为10000元。至于陈雪芳还主张的餐费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后续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陈雪芳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上述赔偿项目合计47030元，依据前述责任比例，小答应清洁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37624元（47030元×80％）。
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小答应清洁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陈雪芳赔偿37624元；二、驳回陈雪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858.5元（陈雪芳已申请缓交），由陈雪芳负担437.5元，小答应清洁公司负担421元。
上诉人小答应清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甚至错误。一、原审法院已经查明认定的事实。1、陈雪芳2012年12月24日受伤后当天经医院CT检查影像表现各腰椎椎体及附件未见骨质断裂，诊断为腰椎横断为平扫未见明显外伤性改变，2013年1月3日出院诊断腰部外伤。2、2013年3月6日陈雪芳再次作CT检查发现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3、广东龙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2013）临鉴字第1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记载；根据委托人提供的案情、病历资料、文证审查，结合法医临床检查，综合分析如下：被鉴定人陈雪芳外伤致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诊断成立。二、原审法院忽视的事实。1、2012年12月24日并没有发生陈雪芳诉称的腰椎体压缩性骨折。陈雪芳2012年12月24日摔伤后即被送到惠阳区一善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绝对卧床；给予抗炎活血对症治疗，2012年12月24日腰椎CT示：未见异常。住院11天后，陈雪芳2013年1月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腰部外伤。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入院当天，入院诊断除了腰部外伤之外，还有L2骨折待排，为了查清是否存在L2骨折，惠阳三和医院对陈雪芳进行了CT检查。检查部位：CT平扫（腰椎L1-S1）。检查方法：腰椎横断位平扫。影像表现；以Topogram为定位标志，行腰部横断位平扫，层厚5mm，层距5mm。腰椎椎体骨质完整，骨皮质光滑、连续；骨小梁清晰，各腰椎椎体及附件未见骨质断裂，未见软组织肿块影，椎旁结构清晰。双侧侧隐窝未见变窄，腰段椎管未见狭窄。诊断意见：腰椎横断平扫未见明显外伤性改变。这一情节在惠阳三和医院CT检查诊断报告书和38989号CT片上有明确记载。陈雪芳在一审庭审中也确认这一个关键事实。另外，提醒注意：广东龙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2012）临鉴字第108号“病史摘要”亦遗漏惠阳区一善医院出院小结记载的关键字句“2012年12月24日腰椎CT示：未见异常”。2、没有证据显示陈雪芳陈雪芳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发生在雇佣期间内和雇佣活动中。CT检查是一种简单的检查，对医疗器械和医生的要求均不高，2012年12月24日腰椎L1-S1D的CT平扫结果显示陈雪芳所受的只是腰部外伤，并没有腰椎体压缩性骨折。这一结果是可信的。陈雪芳诉称其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发生在2012年12月4日工作期间，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不应采信。2013年3月份陈雪芳检查诊断的结果是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由于这一次检查是距离2012年12月24日第一次检查有两个多月之久，这段时间内，陈雪芳既要在春节里频繁探亲访友，又要三番四次到原审被告二处堵门、拉横幅等，陈雪芳极有可能是在其2013年1月3日出院后在这些活动中受伤导致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又因为陈雪芳自2012年12月24日入院治疗至今，再也没有到原来的工作岗位工作，所以其受到的伤害不可能发生在雇佣活动中。三、原审法院推定事实的做法多余、结论错误。1、已经有证据可以证明的事实无需推定，原审法院推定事实的做法是多余的，已经有小答应清洁公司和陈雪芳双方当事人认可的CT检查诊断报告书、门诊病历等原始、直接证据可以证明陈雪芳2012年12月24日摔伤后各腰椎椎体及附件未见骨质断裂，法院本可以直接认定的，根本不必绕开这些原始、直接证据去做多余的推定。2、原审法院推定事实的结论错误。原审法院根据2013年1月3日惠阳区一善医院出院小结记载的“患者诉活动后腰部偶有疼痛”、陈雪芳出院后多次到原审被告二处堵门、拉横幅要求继续治疗、2013年3月6日陈雪芳再次作CT检查发现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陈雪芳外伤致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诊断成立”的分析说明等四个条件，推定陈雪芳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的损害结果系2012年12月24日摔伤导致的，这一推定是错误的。原因有二：其一，原审法院忽视其已经查明认定的陈雪芳陈雪芳2012年12月24日受伤后当天经医院CT检查影像表现各腰椎椎体及附件未见骨质断裂，诊断为腰椎横断为平扫未见明显外伤性改变，2013年1月3日出院诊断为腰部外伤的事实，不将其作为定案依据，才会出现多余的推定行为。其二，原审法院得出结论的四个条件无论是单一条件还是几个条件综合起来，均不能推定陈雪芳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的损害结果系2012年12月24日摔伤导致的，具体而言：（1）根据2013年1月3日惠阳区一善医院出院小结记载的“患者诉活动后腰部偶有疼痛”，可以推定陈雪芳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的损害结果系2012年12月24日摔伤导致的吗因为腰部偶有疼痛不一定是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所致。（2）根据陈雪芳2013年1月3日出院后多次到原审被告二处堵门、拉横幅要求继续治疗，可以推定陈雪芳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的损害结果系2012年12月24日摔伤导致的吗因为堵门、拉横幅是要求继续治疗，不能证明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3）根据2013年3月6日陈雪芳再次作CT检查发现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可以推定陈雪芳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的损害结果系2012年12月24日摔伤导致的吗因为二者时间相隔两个多月，极有可能是这两个多月里其他事故导致陈雪芳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的。（4）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陈雪芳外伤致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诊断成立”的分析说明，可以推定陈雪芳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的损害结果系2012年12月24日摔伤导致的吗分析说明没有明确说明系2012年12月24日摔伤导致陈雪芳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的损害的。（5）上述四个条件加在一起就可以推定陈雪芳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的损害结果系2012年12月24日摔伤导致的吗
据此，小答应清洁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陈雪芳的所有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雪芳答辩称：小答应清洁公司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小答应清洁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陈雪芳受小答应清洁公司聘请从事劳务活动，在工作期间摔伤，小答应清洁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小答应清洁公司虽上诉称陈雪芳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与其2012年12月24日的摔伤没有直接关系，但广东龙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结合惠阳区一善医院及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病历资料作出综合分析，确认陈雪芳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由外伤所致，在小答应清洁公司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2013）临鉴字第1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陈雪芳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为2012年12月24日的摔伤所致，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小答应清洁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58.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小答应清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明 亮
代理审判员 路 德 虎
代理审判员 朱 宽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廖冉冉（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