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温民终字第19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钢门窗有限公司，住
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郭溪镇××号，组织机构代码××××
。
法定代表人：何甲。
委托代理人：蔡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团××司，
江省××××号，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王某某。
委托代理人：侯某某。
上诉人温州市××钢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丰××
）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
民法院作出的（2010）温鹿民初字第1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
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
于2010年1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顺丰××的法
定代表人何甲及其委托代理人蔡某某、被上诉人浙江××团×
×司（以下简称八达××司）的委托代理人侯某某到庭参加诉
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八达××司因承包建设温州市城市中心区建
设指挥部位于天雷巷b1地块安置房b-6、b-
7号楼工程，于2005年5月2日与顺丰××签订一份《塑钢门窗安装工程甲包某某》，约定：顺丰××承揽该工程的塑钢门窗
的材料供货、制作、安装、验收；顺丰××对本工程人员的人
身安全负有教育及监督义务，并承担一切安全责任。顺丰××
为此招聘程某某为门窗安装工人，程某某平时居住在工地内的
临时工棚内。2006年5月2日早上6时许，程某某外出购买早餐
，经过b-
6号楼底层（该大楼地下室有放置发电机的预留口，洞口面积
约10平方米、深约5米，洞口用钢管、毛竹片覆盖）时，因洞
口的毛竹片滑动而掉入地下室致伤。程某某即被送往医院救治
，先后在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解某某第一一八医院、温
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卫生院住院治疗，病情诊断为腰1椎体爆
炸性骨折伴截瘫。期间，顺丰××为程某某支付了全部住院医
疗费195418.85元、鉴定费2200元。2007年12月7日，经温州市
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程某某因工致残等级为二级，大部
分护理依赖。2007年8月22日，温州市瓯海区人事劳动局认定
程某某属因工负伤。顺丰××不服工伤认定，遂申请复议，复
议机关于2008年1月16日作出维持工伤认定。顺丰××不服复
议认定，遂向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同年3月1
8日，顺丰××与程某某达成《和解协议》，约定：顺丰××
承认程某某受伤属工伤，支付各项赔偿金334000元，于2008年
3月18日支付20万元、同年10月18日支付7万元、2009年2月18
日支付64000元；程某某同意将其对八达××司的诉权转让给
顺丰××，获得的赔偿归顺丰××所有；起诉相某某用由顺丰
××承担，顺丰××另外支付程某某6000元作为诉讼费用；签订协议后，程某某不得从八达××司领取任何款项或与八达×
×司签订本次伤害事故的有关任何协议，不得放弃对八达××
司的起诉；同时，程某某应保守本协议的秘密；如程某某违反
前述任何一条，顺丰××有权要求程某某返还已支付的工伤赔
偿款，并有权停止支付程某某剩余赔偿款。协议签订后，顺丰
××按约向程某某支付20万元的赔偿款及费用6000元。2008年
4月3日，程某某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八达××司支付赔偿款
。同年5月5日，顺丰××向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撤回了行政
诉讼。2008年5月23日，程某某与八达××司签订《调解协议
书》一份，约定：双方确认程某某的受伤系其自己原因造成的
，属程某某所在单位顺丰××内部工伤事故，与八达××司无
任何关系；鉴于程某某已按工伤损害赔偿的方式从用人单位顺
丰××取得赔偿款34万元；现八达××司出于对程某某的人道
主义，一次性补偿程某某20万元，以了结此案；程某某自愿放
弃对八达××司的一切诉讼权利，若已提出诉讼的，程某某马
上向法院撤诉终止诉讼。同日，程某某从八达××司领取了补
偿款，并向八达××司出具了20万元的收条一份。同年6月16
日，程某某向原审法院撤回对八达××司的起诉。2008年7月1
日，程某某向温州市瓯海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
求顺丰××支付工伤保险待遇，顺丰××提起反诉。同年8月1
8日，仲裁委以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驳回双方的申请。程
某某不服仲裁裁决，遂向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温
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以程某某受伤不属工伤为由，于2009年3
月9日作出民事判决，驳回程某某的诉讼请求。程某某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同年8月6日作出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
，维持原判。
顺丰××于2010年7月5日以已垫付相某某用为由向原审
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八达××司支某某丰某司垫付给程
某某的医疗费、护理费、鉴定费、人身损害赔偿款合计422458
.85元。
八达××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双方当事人仅为承揽
合同关系，双方在承揽合同中约定，承揽方对本工程人员的人
身安全负有教育及监督工作，并承担一切的安全责任。因此，
如果顺丰××以承揽合同关系诉求八达××司支付相某某用，
显然是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况且，双方约定，如有争议，
可向温州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二、八达××司与顺丰××的
员工程某某不存在雇佣关系，程某某的受伤系其自身过错造成
的，与八达××司没有任何关系，八达××司没有任何过错，
也不存在侵权。退一步说，即使八达××司有过错或有侵权，
也只能由程某某作为原告来起诉，而不能由顺丰××作为原告
来起诉。况且，程某某曾于2008年4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后双方在审理过程中达成调解协议，程某某确认其受伤系其自
身原因造成的，与八达××司无关，由八达××司一次性补偿
其20万元，程某某放弃对八达××司的一切诉讼权利，今后也
不再向八达××司提出其他任何乙补偿或其他诉讼。至此，八
达××司与顺丰××员工程某某的纠纷已经了结，双方已无其
他争议。因此，顺丰××若以程某某的受伤，八达××司存在
过错或侵权来提起本次诉讼。显然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三、顺丰××支付给程某某的医疗费、护理费、鉴定费及工伤赔
偿款是基于程某某的受伤是属于工伤而支付的，而非顺丰××
诉状所称的垫付，而八达××司对此既不知情，也未要求或同
意顺丰××垫付。退一步来说，程某某的受伤不是工伤，顺丰
××支付的相某某用是不应该支付的，也应该向程某某提出诉
讼，而非向八达××司提出诉讼。显然，顺丰××将八达××
司作为被告，系被告主体不符。请求驳回顺丰××的诉讼请求
。
原判认为：顺丰××与程某某达成《和解协议》，顺丰
××向程某某支付了医疗费、赔偿款等款项。现顺丰××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
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以八达××司存在侵权为由，向八
达××司进行追偿。但是，程某某受伤并非在从事雇佣活动中
遭受人身损害，故顺丰××据此要求八达××司支付赔偿款项
，没有法律依据。程某某曾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八达××司
支付赔偿款，双方在审理过程中达成《调解协议书》，八达×
×司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向程某某支付了补偿款，程某某自愿放
弃对八达××司的一切诉讼权利。现顺丰××再要求八达××
司支付赔偿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顺丰××与程某某
达成的《和解协议》，如程某某违反协议约定，顺丰××有权
要求程某某返还已经支付的工伤赔偿款。综上，顺丰××的诉
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侵权责
任某》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
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顺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37元，减半收取3818.5元
，由顺丰××负担。
宣判后，顺丰××不服，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
实较为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不享有追
偿权，但上诉人认为应当具有追偿权。本案除依据《最高人民
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
十一条规定外，尚需援引《中华某某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
零九条和《中华某某共和国侵权责任某》第二十三条规定及兼
顾社会公平正义之基本价值取向。一、顺丰××垫付费用的行
为应予以倡导。程某某受伤后，在未确定工伤且八达××司明
确拒绝承担责任的情况下，顺丰××作为其雇主，积极支付相
某某用，值得提倡，但原审法院却以此作为顺丰××赔偿的依
据，有悖社会价值取向。二、顺丰××垫付费用的行为具有双
重属性。其一，作为雇主应当积极救助员工，其行为的本质在
于雇主的法律及道义责任。其二，不论与程某某存在何种关系
，在程某某危难时，上诉人即使是作为社会的公某也会积极救
助并防止事态的恶化，其行为本质是作为公某的社会责任，可
理解为见义勇为。三、顺丰××依法享有追偿权。顺丰××履
行雇主责任，垫付了相某某用且能够明确侵权行为人为八达×
×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
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顺丰××有权向八达××
司追偿。若顺丰××垫付的费用无法予以追偿，客观上侵害了
顺丰××的合法权益，变相保护了侵权行为人，显然与该司法
解释的制定初衷相悖。同时，根据《中华某某共和国侵权责任某》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不论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是否在雇佣
活动中受伤，只要是为了防止、制止他人民事权益被侵害而使
自己受到损害的，可由侵权人承担责任。本案中，顺丰××为
救助程某某垫付了相关的费用，而后又确定了侵权行为人，顺
丰××垫付的费用应该得到追偿。四、程某某放弃行使赔偿权
，不影响顺丰××行使追偿权。八达××司为了减轻责任，恶
意与程某某达成《调解协议书》，但程某某毕竟已经通过协议
的约定将诉权转移给顺丰××，顺丰××亦可依据书面约定及
法律规定行使追偿权，故八达××司与程某某的协议不得对抗
上诉人。五、八达××司为直接侵权行为人，应当承担完全的
赔偿责任。六、八达××司仅向程某某支付了20万元，未承担
全部的赔偿义务。七、赋予顺丰××以追偿权可减轻当事人的
讼累。向八达××司追偿才能减轻讼累，才能有利于问题的解
决。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八达××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请求驳回上诉。一、顺丰××依据《中华某某共和国侵权责
任某》第二十三条作为上诉的依据，显然错误。依据《最高人
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某某共和国侵权责任某〉若干问题的通
知》的规定，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某，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与本
案情形也不符合。二、顺丰××对程某某支付的款项不存在垫
付和追偿的问题。顺丰××支付款项时系基于程某某是工伤而
支付，而非垫付。退一步来说，即使程某某的受伤不是工伤，
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也是向程某某追偿，而非向八达××司追偿
。因此八达××司被告主体不符格。三、顺丰××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作为起诉的法律依据，而本案事实是八达××司与顺
丰××的员工程某某不存在任何雇佣关系，其受伤是自身的过
错造成的，即当时其未走正常通道，而走近路翻越栏杆，因此
程某某的受伤与八达××司无任何关系，八达××司也不存在
过错。即使八达××司有过错，也只能由程某某作为原告起诉
，而不是由顺丰××进行起诉。况且，程某某也已向原审法院
起诉，后双方达成了协议。因此顺丰××不具有追偿权利，况
且人身损害赔偿的追偿权不能进行转让。四、双方当事人为承
揽关系，双方已经进行了约定，本案中程某某的受伤不属于工
伤，由顺丰××进行赔偿也是符合承揽合同的规定的。基于以
上事实与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某某共和国
侵权责任某〉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侵权责任某施行
后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侵权责任某的规
定。侵权责任某施行前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
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该通知第二条规定，侵权行为发生在侵
权责任某施行前，但损害后果出现在侵权责任某施行后的民事
纠纷案件，适用侵权责任某的规定。本案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
均发生在侵权责任某施行前，不适用侵权责任某的规定。顺丰
××主张应适用《中华某某共和国侵权责任某》第二十三条规
定，本院不予支持。《中华某某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因防止、制止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的财产、
人身遭受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害人承担赔偿责任，
受益人也可以给予适当的补偿。本条规定的防止、制止行为的
对象是侵权人准备或正在实施的侵害他人的财产、人身的行为
，而顺丰××向程某某支付相关款项时，侵权行为已发生，故
《中华某某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九条也不适用于本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
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
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
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
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
第三人追偿。程某某并非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本
案不属于该条规定的调整范围。因此，顺丰××虽与程某某达
成协议并支付相关款项，但其向八达××司公司追偿缺乏法律
依据。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中华某某共和国侵权责任
某》第三条规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原判实体处理正确，
可予维持。综上，顺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
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37元，由上诉人温州市××钢门窗有
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宇
审 判 员 张美权
代理审判员 王 蕾
二〇一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潘文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