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21民初6028号
原告：王国芳，女，196607海安县曲塘村*组**号。
委托代理人：何延庆，江苏维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通市乾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曲塘镇人民东路266号。
法定代表人：王德金，南通市乾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景征荣，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通华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中城街道（原海安镇）中坝南路99号。
法定代表人：陶宝华，南通华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智明，南通华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法务部主任。
原告王国芳为与南通欣利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利公司）、被告南通市乾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禾公司）、南通华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新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原告王国芳于2016年10月1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王国芳的委托代理人何延庆，被告乾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景征荣，被告华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智明，欣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文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告王国芳当庭撤回对欣利公司的诉讼，后本院依法口头裁定准许。本院通知公众参审员尤甲凤、崔恒凤到庭参与庭审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国芳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乾禾公司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款426484元，被告华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事实和理由：华新公司承包欣利公司开发的华新一品三期工程后，将其中的2、5号楼违法分包给乾禾公司。乾禾公司又将其中的2、5号楼及地下室刮大白工程违法分包给原告王国芳。王国芳施工后，经与乾禾公司结账，乾禾公司尚有426484元工程款未支付。
被告乾禾公司辩称:欠原告426484元属实。被�乾禾公司与原告王国芳承包了本案所涉的华新一品工程以及城南中学工程两个工地的施工，两工地工程款均含质保金。除了被告方现在尚欠履行能力之外，在工程结算单上乾禾公司法定代表人注明等待华新审计后付款，所以应当按照约定等到审计后付款；质保金部分等质保期满后再行给付。
被告华新公司辩称：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我公司与原告无合同关系，承担责任的主体应当是乾禾公司。华新公司将其总承包范围内的部分工程交由乾禾公司完成，是经过开发商欣利公司同意的，在法律上是合法的。华新公司已经按照与乾禾公司的合同约定支付了相应的工程款，且超额付款，不存在拖欠。原告与乾禾公司关于欠款以及欠款的数额通过庭审并不能够确定；同时，双方之间的确认已给付及拖欠款项系对乾禾公司有利而对华新公司不利的内容，不能约束华新公司。原告与乾禾公司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企图让华新公司承担责任。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对华新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举证与质证。在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的基础上，径行确认如下事实：2012年，被告华新公司与欣利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合同约定，华新公司承包欣利公司开发的海安县城东镇华新一品三期工程南1～3、5、6号楼及地下室土建、安装工程，计划工期自2012年12月30日至2015年8月15日，工期总日历天数959天；工程款为207928451.25元；基础工程完成至正负零验收合格后14天内付15%工程款，主体结构封顶验收合格后14日内付至5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至70%，余款在竣工结算审计扣除结算价的5%作为质保金后3个月内付�（含中标差额保证金和履约担保金额），保修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满2年付3%，余款2%在满5年后扣除因质量缺陷发生的维修费用后一次性付清；承包人提交竣工付款申请单的期限为竣工验收通过后4个月内；工程实际竣工日期为承包人按照合同约定提交竣工验收申请报告或按照约定重新提交竣工验收申请报告的日期（时间以后者为准）。
2012年12月8日，欣利公司与被告华新公司形成会议纪要，同意华新公司与被告乾禾公司另行签订合同，将华新一品三期南1、2、5号楼及相应车库、人防地下室交由被告乾禾公司施工。
后被告华新公司与被告乾禾公司就前述1、2、5号楼及车库、地下室人防工程签订了编号为2013-001的《华新一品三期西南组团（一）标段施工合同》1份。分包合同约定，工�自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双方对于有关施工节点完成时间进一步进行了约定。
2014年1月22日，乾禾公司与华新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将计价条款变更为“本合同各类人工单价=通建价（2013）12号文件中附件（2013年3月1日南通市建设工程人工工资指导价）+合同约定施工工期期间南通市建设工程人工工资指导价与2013年3月1日南通市建设工程人工工资指导价比较后差额平均值的一半”，付款变更为“主楼地下室一层顶板结构封顶支付至合同暂定价的5%，主楼周边地下车库、人防顶板结构封顶支付至合同暂定总价的15%，10F中间验收完成后支付至合同暂定总价的30%，20F中间验收完成后支付至合同暂定总价的40%，主体结构封顶支付至合同暂定总价的55%，脚手架全部拆除后支付至合�暂定总价的7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合同暂定总价的85%，工程竣工结算在乙方提交齐全的竣工资料经备案合格且充分配合后6个月内审计完毕，竣工结算审计后，扣除结算价的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余款1月内付清”，合同暂定价确定为115491810元（该总价仅用于工程款支付）。
2015年10月12日，上述1、2、3号楼竣工验收。同月15日，华新一品三期工程经竣工验收备案。
审理过程中，华新公司举证证明，截止2016年10月14日，其共向乾禾公司支付工程款121616766.13元（其中2016年10月13日及14日付款11次，合计1270余万元）。被告乾禾公司当庭认为需要对华新公司提供的付款及凭证进行核实，本院要求被告乾禾公司休庭后7日内核实并向本院反馈，但被告乾禾公司未按本院要求核实�反馈。
被告乾禾公司施工过程中，将其分包工程中的2、5号楼及地下室刮大白工程承包给原告王国芳。2016年1月17日，乾禾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德金与原告王国芳形成《工程结算单》1份。同日，王德金与王国芳就城南中学地下室刮白工程（为乾禾公司向王国芳分包）亦进行了结算。
按照王德金与王国芳有关城南中学地下室刮白工程结算单的记载，结算额为265635元，“项目内容16448*17=279616元，合计279616元（其中扣5%质保金13980元）”清单中王国芳在施工方栏签名，贾瑞林在预算部一栏签名，王德金在董事长一栏签名并注明“同意准付”、落款时间“2016.1.17”。在结算单下方有一行被划去的文字“等待华新审计后付款”及未划去“王德金2016.9.27”字样。在结算单右侧有“城南工资已结王德金2016.10.16”字样。除去下方被划去的文字及王德金的签名、落款时间、右侧的文字显示为原件以外，其他内容均显示为复印。
原告王国芳以乾禾公司、华新公司、欣利公司为共同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庭审过程中，原告王国芳撤回了对欣利公司的诉讼。后本院依法口头裁定准许其撤回对欣利公司的诉讼。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同时与原告提供的与王德金就城南中学工程结算的结算单，被告华新公司提供的与欣利公司就华新一品三期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会议纪要、与乾禾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的分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向乾禾公司�付工程款的付款明细及凭证等证据在卷佐证。
现原告共向本院提供有关华新一品刮白工程的结算单3个不同版本且均为复印件，3个不同版本复印件上内容均不尽相同，有不同程度的添加痕迹。为方便叙述3个不同版本结算单，本院对其进行编号，原告起诉时所附结算单编号①、当庭提供佐证起诉时的结算单且主张为原件的编号②、除前述两个编号以外的结算单编号③。
3个不同版本结算单共性内容：工程名称为华新一品西南组团二、五号楼及地下室刮大白工程，总承包单位为乾禾公司，结算额1013553元，项目内容“华新一品西南组团二、五号楼及地下室刮大白工程。刮大白88989*8.6=765305元刮大白+乳胶漆16856*11=185413元防霉涂料配电间705*11=7755元合计1066898元（其中扣5%质保金53345元）”，施工方栏签名王国芳，预算部栏签名贾瑞林，财务部栏“1013553+265635=1279188减301609=977579元扣保修金53345+13980=6.7325元”，董事长栏“同意准付王德金2016.1.17”。
3个版本结算单不同的内容，编号①③项目内容中“防霉涂料”后有“6571*16.5=108421元”，而编号②中该行算式文字被划去；编号②中财务部一栏有“下欠426483元”的文字，而编号①③中没有该行文字；编号①②下方有被划去的文字“等待华新审计后付款”及未划去的文字“王德金2016.9.27”，而编号③中没有该添加及划去的文字，且编号②中下端该两行文字系原件而编号①该文字为复印件；编号②表格右侧有“城”及“南”字的一小半，且系原件，而编号为①、③的证据上没有上述2字。
审理中，被告乾禾公司对于欠付工程款426483元、2016年1月17日结账后原告王国芳主张的付款数额予以认可，但主张要扣除质保金。
参与庭审的公众参审员认为，原告提供给法院的证据真实性被破坏；原告与被告乾禾公司的陈述一致，但具体欠付多少工程款需要查清，建议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认为：欣利公司将其开发的华新一品三期工程发包给被告华新公司后，允许其将其中的部分楼幢分包给被告乾禾公司，故两被告就案涉楼幢的分包合同因得到发包人的同意而合法有效。
现有法律禁止分包建设工程后再次转包或分包。被告乾禾公司接受华新公司的分包后，再次将工程分包且接受分包人王国芳没有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分包合同违反了法律禁止性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双方对于无效分包合同的缔结与履行均存在过错，应当承担同等责任。
按照无效合同的处理规则，应当以恢复原状为原则，即应当回复到无效合同尚未缔结及尚未履行状态。而回复到未缔结或未履行状态，则以返还为原则，不能返还或返还不符合经济及效率原则时，应当折价补偿；仍有损失的，应当按照缔结及履行无效合同过程中的过错赔偿。对于合同成立但无效且未履行的，应当返还对方因缔结无效合同且被对方占有的支出；对于已经履行的无效合同，除了返还对方因缔结无效合同而被对方占有的支出以外，还要返还因履�无效合同而被对方占有的付出；除此以外的损失，应当按责赔偿。本案中，原告王国芳因履行无效合同付出的是建筑材料及劳动，建筑材料已经物化至建筑工程之中，劳动更是无法返还，故被告乾禾公司应当折价补偿原告王国芳。此种拆价返还，就债的内容而言，是恢复原状的替代履行方式，不是损失的赔偿方式，不适用过错赔偿的规定。本案中，原告王国芳与被告乾禾公司已经就案涉工程的工程款结账确认，虽然形式上以合同有效的结账方式代替了合同无效的处理，但与无效合同最终返还不悖。对于双方之间的结账结果可予支持，且作为明确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依据。
由于无效合同不具有履行利益，且被告乾禾公司诉讼中确认欠原告426484元，故被告乾禾公司所辩应当扣减质保金，本院不予支持。由于被告乾禾公司实际在与原�结账时按照有效合同结账，故即使乾禾公司不能主张出现质量问题由原告以继续履行或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予以修复，但可以主张自行修复并要求原告赔偿修复的损失。此种损失只有等到损失实际发生后方可主张。
由于被告华新公司对于被告乾禾公司违反分包并无过错，故其仅仅应当在欠付乾禾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对原告王国芳承担不真正连带的法律责任。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华新公司欠付被告乾禾公司工程款，且被告乾禾公司自己也认可案涉工程尚在审计过程中，故被告华新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基本条件（欠付工程款）不存在，原告王国芳要求被告华新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就原告王国芳与被告乾禾公司而言，原告要求华新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实际是义务第三方的诉讼，原告与乾禾公司之间固然存在处分各自权利的不利自认问题，但此种不利处分并不当然对于第三方有效。本案中，站在第三方的角度，原告与被告乾禾公司一致认可的证据，存在客观性瑕疵，对于第三方效力上是存疑的。但由于原告与乾禾公司对于该证据及事实自认，存在不利于己的权利处分问题，在不涉及第三方利益时，本院不主动干预。
由于原告王国芳对于无效合同缔结与履行亦存在过错，故本院虽然支持原告的实体请求，但其应当分担诉讼费用。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乾禾公司折价补偿原告王国芳“工程款”426484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0日内履行完毕。
如被告乾禾公司不按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正）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王国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697元，由原告王国芳与被告乾禾公司各负担3848.5元（被告乾禾公司负担部分已由原告代垫，被告乾禾公司于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王国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7697元（户名南通市财政局，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47×××8258227682）。
审 判 长 卢义林
代理审判员 王 欢
人民陪审员 吴达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孙ＸＸ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