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民终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市盘龙区微娜丽人美容美体中心。住所地：昆明市盘龙区时光俊园*幢*单元****号。
经营者:白燕，女，汉族，1968年10月8日生，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余菊、宋宇，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艳萍，女，汉族，1975年10月3日生，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明，云南锦秀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市盘龙区微娜丽人美容美体中心（以下简称微娜丽人中心）与被上诉人田艳萍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3日受理后，依法进行审理，并作出（2015）昆知民初字第529号民事判决。微娜丽人中心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审理后，作出（2016）云民终550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重新审理，并作出（2017）云01民初178号民事判决。微娜丽人中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1日、4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微娜丽人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余菊，被上诉人田艳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微娜丽人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2017）云01民初178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田艳萍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田艳萍承担本案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微娜丽人中心与田艳萍之间没有特许经营合同关系。（1）田艳萍伪造了《恩典微娜国际瘦身全国连锁加盟合作经营合同》，该合同既没有白燕的签字，也没有微娜丽人中心的签章，该合同的主体并非微娜丽人中心。（2）证人王某向法庭提供了虚假证言，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王某的证言，认定该合同是王某代表微娜丽人中心签订的。（3）一审法院认定微娜丽人中心与田艳萍存在特许经营合同关系证据不足，逻辑混乱。2.微娜丽人中心与田艳萍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微娜丽人中心向法庭提交了《代购合同》、《购销合同》、《证明》、《情况说明》等一系列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未对微娜丽人中心关于双方成立买卖合同的主张及证据认真审查，错失查清事实真相的机会，损害了微娜丽人中心的合法权益。3.一审法院对田艳萍的损失认定没有有效证据。（1）对房租费42000元的认定没有有效证据。田艳萍提交的《租房合同》和《转租协议》真假不辨，不能证明其损失的存在。田艳萍既然通过营业活动获得了收益，就不存在租房损失。根据田艳萍陈述，其于2015年11月15日关闭店铺，从其6月19日承租房屋到关闭，仅有5个月，田艳萍应当积极处理房屋以减少损失。但田艳萍并未向法庭说明房屋的后续处理事宜。如果田艳萍顺利处理房屋，则不存在损失；如果怠于处理，则损失属于其应当自行承担的后果。（2）对装修费22万元的认定没有有效证据。2016年2月27日，一审法院询问田艳萍是否有装修协议，其明确回答没有协议，只有收据，并希望作为证据补充提交，但在开庭后却又提交了一份《装修合同》，该份合同明显是伪造的。田艳萍提交的合作经营合同的签订日期是2015年7月5日，而装修合同的签订日期是2015年7月2日，明显不符合常理。据《装修合同》约定，装修费用总计15万元，从田艳萍之前和白燕的交易习惯来看，连2万元都要进行转账支付，涉及15万元装修款时，田艳萍却没有出示任何转账或交易凭证。二、一审程序违法。一审过程中，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代购合同》中田艳萍的签字及指印真实性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陈述对于手印无法鉴定。由于鉴定机构及鉴定人的鉴定水平有差别，某个鉴定机构无法做出鉴定的，并不代表该鉴定检材绝对属于不能鉴定。故一审法院应当告知双方当事人可以有再行选择鉴定机构重新鉴定的权利，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告知，导致微娜丽人中心失去让人民法院采信关键性证据和查清事实的机会。因此，一审法院程序违法。
田艳萍辩称，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特许经营合同关系不仅仅是因为双方所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而是在综合全案证据以及整个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来认定的；一审认定田艳萍的房租费和装修费损失是基于其为履行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书，必须要租赁铺面和进行相应的装修，那么装修费和房租费就应该认定为田艳萍的损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田艳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恩典微娜国际瘦身全国连锁加盟合作经营合同书》无效；2.判令微娜丽人中心返还田艳萍加盟费35万元；3.判令微娜丽人中心赔偿田艳萍各项损失26.2万元；4.由微娜丽人中心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甲方恩典.微娜国际瘦身全国连锁有限公司（前身：昆明市盘龙区微娜丽人美容美体中心）与乙方田艳萍签订《恩典微娜国际瘦身全国连锁加盟合作经营合同书》，该合同第三条授权中约定，甲方（被告）书面授权乙方（原告）在云南省昆明市春城街银海领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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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商铺以“微娜瘦身”加盟连锁店形式进行经营，合同授权使用期限为2015年7月5日至2016年7月4日。第八条甲方责任中规定，1.提供加盟连锁店经营的相关资料。2.提供加盟连锁店面形象设计，装修方案。3.甲方负责乙方开业活动的策划，并支付乙方员工3-6个月薪酬，开业宣传等费用直至所有成本收回为止，以及开业后技术培训、市场宣传推广、拓客培训等工作。6.负责加盟连锁店货品配送（设备器械标准配置：30万配送一期主机3台，副机、蒸仓各三套，脂肪秤一套）等；第十条开业指导收费标准中约定加盟连锁店开业时，甲方派专员指导，乙方负责甲方指导开业人员的交通费、住宿费及相关生活费等。第十二条加盟费中约定单店加盟费为35万元。田艳萍分两次支付给微娜丽人中心加盟费，第一次支付加盟费2万元，第二次支付加盟费30万元。田艳萍的门头装潢为“V”标志及“恩典微娜国际瘦身全国连锁有限公司”字样。微娜丽人中心对田艳萍的店铺进行装修及开业指导。田艳萍为经营店铺花费租赁费42000元、装修费220000元。
庭审中，田艳萍自述向微娜丽人中心支付了35万元加盟费，微娜丽人中心称其收到田艳萍的32万元款项是用于购买微娜丽人中心的三套美容设备。微娜丽人中心为证明双方为设备买卖合同关系提交了《代购合同》一份，但经过鉴定上述合同中田艳萍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手印不具备鉴定条件。微娜丽人中心为田艳萍进行了店面设计支持，开业策划，在田艳萍店铺经营期间，微娜丽人中心多次为田艳萍提供设备使用指导和人员培训。另查明，微娜丽人中心作为个体工商户工商登记名称为“昆明市盘龙区微娜丽人美容美体中心”，经营场所位于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时光俊园2幢1单元2203号，开业日期为2008年8月4日。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诉争合同的主体及是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中，虽然该合同载明的甲方既无微娜丽人中心负责人签名，也无微娜丽人中心印章，但从合同履行情况看，根据查明的事实，一方面，田艳萍依据该合同支付了微娜丽人中心加盟费32万元；另一方面，微娜丽人中心为田艳萍进行的店面门头设计上印有“V”标志及“恩典微娜国际瘦身全国连锁有限公司”字样；田艳萍店铺开业时，微娜丽人中心负责人为其进行开业庆典并颁发“恩典微娜国际瘦身全国连锁有限公司授权牌”；微娜丽人中心为田艳萍提供的设备及产品上印有“微娜”字样，微娜丽人中心的上述行为表明其已实际履行该合同。微娜丽人中心负责人庭审中认为上述一切行为均是微娜丽人中心员工王某所为，与自己无关，与微娜丽人中心无关。此外微娜丽人中心当庭申请法院调取王某与田艳萍一起乘飞机的机票欲证明二人是一伙的，微娜丽人中心对加盟事宜不知情。一审法院认为王某为微娜丽人中心员工，履行的上述行为均是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理应由微娜丽人中心承担，从原审王某的陈述中王某也表明诉争合同是微娜丽人中心负责人委托他与田艳萍签订，并且微娜丽人中心负责人也参与了加盟合同的商谈。微娜丽人中心申请调取的证据即便真实存在也不能证明其观点，因此对于微娜丽人中心的调证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同意。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的甲方为微娜丽人中心，本案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成立。
《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即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即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从合同条款来看，该合同第一条对“公司经营技术资产”、“加盟连锁店”、“公司商标”、“公司形象”进行了定义，合同第八条规定了甲方（微娜丽人中心）责任为提供加盟连锁店面形象设计，装修方案，负责乙方（田艳萍）开业活动的策划，提供充足合格的产品、设备，负责加盟连锁店货品配送（设备器械标准配置：30万配送一期主机3台，副机、蒸仓各三套，脂肪秤一套），合同第十二条规定了加盟费，该合同表明田艳萍通过加盟的方式与微娜丽人中心建立了特许经营关系，田艳萍享用微娜丽人中心的经营技术资源，支付微娜丽人中心加盟费，微娜丽人中心为田艳萍进行店面装修设计、门头设计，开业策划，将印有“微娜”标识的货品提供给田艳萍使用并给以指导，从微娜丽人中心和田艳萍陈述及提交的证据上看，双方已按合同要求履行了自己的权利义务，故上述合同条款内容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关于商业特许经营所规定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认为，该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田艳萍加盟微娜丽人中心的连锁店，田艳萍享用微娜丽人中心“微娜”的经营资源，双方已形成特许经营合同关系。微娜丽人中心认为田艳萍向其付款32万只是为了购买美容设备，双方并非特许经营合同关系，而是设备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微娜丽人中心提交的收据上载明的设备款30万元包括主机3台、副机3台、能量仓3台，与合同第八条甲方责任中的第6款甲方负责加盟连锁店货品配送的货品能互相印证，证明微娜丽人中心依约履行合同规定的配送责任，田艳萍支付微娜丽人中心的32万元款项应为加盟费而非设备买卖款，微娜丽人中心所提交的代购合同因为经鉴定并非田艳萍所签，因此也不能证明双方实际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故对微娜丽人中心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诉争合同的效力。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而微娜丽人中心的主体性质为个体工商户，其没有特许人的经营资质，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因微娜丽人中心违法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与田艳萍签订的合同为无效的合同。
三、田艳萍主张退还加盟费及赔偿损失应否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从本案合同的订立与履行情况看，微娜丽人中心在没有特许经营资质的情况下，诱导田艳萍与其签订特许经营合同，对合同的无效负有主要责任；田艳萍作为参与商业活动的成年人，在没有充分了解、掌握相关特许加盟项目信息、客观认识商业经营风险情况下，即与微娜丽人中心签订涉案合同，也应负有一定责任。对于田艳萍要求返还的财产及主张的损失，依公平合理原则，并结合双方过错程度作出认定和处理：1.田艳萍主张的加盟费。田艳萍已向微娜丽人中心支付的32万加盟费应由微娜丽人中心返还给田艳萍；至于微娜丽人中心提供给田艳萍的设备及产品也应由田艳萍给予返还，可由当事人自行履行或微娜丽人中心另案处理。2.其他损失，田艳萍为证明其租赁店铺，装修店铺支付了租赁费、装修费，其提交了转让协议、装修合同等证据能互相印证，证实田艳萍实际支付房租费42000元及装修费22万元。鉴于双方合同确有履行，田艳萍为该店铺的经营也做了经营准备工作并有相关证据为证，结合双方过错程度、店铺经营的时间、田艳萍享用微娜丽人中心的经营资源、为田艳萍进行设备培训、店面设计、开业庆典等情况，酌定微娜丽人中心应向田艳萍赔偿经济损失合计15万元。田艳萍要求微娜丽人中心全额承担其主张的相关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恩典微娜国际瘦身全国连锁加盟合作经营合同书》无效；二、微娜丽人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田艳萍加盟费320000元；三、微娜丽人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田艳萍损失150000元；四、驳回田艳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20元，由田艳萍负担920元，由微娜丽人中心负担9000元，鉴定费4000元由微娜丽人中心负担。
二审中，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微娜丽人中心提出以下异议：1.《恩典微娜国际瘦身全国连锁加盟合作经营合同书》无微娜丽人中心的签字盖章，对该合同的内容不予认可。2.认可收到田艳萍支付的32万元，但认为该款项并非加盟费，而是购买设备款。3.对于田艳萍门头装潢为“v”标志及“恩典微娜国际瘦身全国连锁有限公司”字样的情况表示不清楚。4.微娜丽人中心未对田艳萍的店铺进行过装修和开业指导。5.一审认定田艳萍花费租赁费42000元、装修费220000元证据不足，不予认可。6.微娜丽人中心未为田艳萍进行店面设计支持，开业策划。在田艳萍经营期间，也未对其提供设备使用指导和人员培训。7.一审委托的鉴定机构认为手印不具备鉴定条件，在此情况下，一审应另行委托其他鉴定机构重新鉴定。对一审认定的事实，田艳萍表示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微娜丽人中心争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案件相关事实和证据进行查证和评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2.合同的效力；3.田艳萍的损失。
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
本案中，田艳萍主张双方是特许经营合同法律关系，而微娜丽人中心则主张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对双方当事人之间在本案中的法律关系，本院将根据双方证据及所查证的事实进行分析和评判。
（一）双方是否成立特许经营合同法律关系
本案中，田艳萍为证明其观点，提交了一份《恩典微娜国际瘦身全国连锁加盟合作经营合同书》（以下简称《合作经营合同书》）。对该份合同，微娜丽人中心以合同中记载的甲方是“恩典微娜国际瘦身全国连锁有限公司”而非微娜丽人中心，以及该合同没有微娜丽人中心的签章和经营者白燕的签字为由，对合同的真实性和内容均不认可。本院认为，该份合同书上虽无微娜丽人中心的签章和白燕的签字，但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可认定该合同为微娜丽人中心与田艳萍所签，理由如下：
第一，从《合作经营合同书》记载的甲方名称来看，甲方为“恩典微娜国际瘦身全国连锁有限公司（前身：昆明市盘龙区微娜丽人美容美体中心）”。微娜丽人中心否认与“恩典微娜国际瘦身全国连锁有限公司”有关。但从本案证据查证事实来看，首先，合同书中记载的甲方前身是“昆明市盘龙区微娜丽人美容美体中心”，该名称正是微娜丽人中心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的名称；其次，对于“恩典微娜国际瘦身全国连锁有限公司”这一名称，田艳萍在一审中提交了该公司的百度宣传网页及宣传册。在百度网页和宣传册上，注明了恩典微娜国际瘦身全国连锁有限公司的地址、电话号码，以及联系人和其电话号码，同时还刊登了一幅该公司的宣传照片。二审中，微娜丽人中心核实并确认，网页和宣传册上所留公司地址、电话号码与微娜丽人中心的地址、电话号码完全一致；所留联系人“王先生/王总监”的电话号码与微娜丽人中心前公司员工王某的电话号码相符；而处于照片中间位置的两个人分别是微娜丽人中心经营者白燕和前公司员工王某。再次，在本案原一审质证中，微娜丽人中心表示对百度网页的证据三性无异议，对宣传册也未提出异议，并认可其一直在使用“韩国恩典”进行宣传。本院认为，通过以上事实，可认定田艳萍提交的百度网页和宣传册来自于微娜丽人中心；同时也说明，微娜丽人中心在经营过程中，使用了“恩典微娜国际瘦身全国连锁有限公司”作为其公司名称进行对外宣传。故微娜丽人中心关于“恩典微娜国际瘦身全国连锁有限公司”与其无关的辩解不能成立。
第二、从百度网页和宣传册上显示的内容可看出，微娜丽人中心除其公司总部自身经营外，还在云南省各州市、县城广泛开展加盟合作业务，其加盟店有曲靖店、春城店、石林店。经核对，其春城店的地址“昆明市春城路银海领域S5-11”与田艳萍经营的店铺为同一地址。上述事实说明，田艳萍经营的店铺是微娜丽人中心的加盟店。
第三，微娜丽人中心的前公司员工王某在原一审中出庭作证，陈述《合作经营合同书》是微娜丽人中心的经营者白燕委托其与田艳萍签订；合同范本和“恩典微娜国际瘦身全国连锁有限公司”的公章是白燕所提供。
第四，本案原一审庭审中，微娜丽人中心承认其向田艳萍提供了设备和产品，在技术方面进行了指导，在店面设计上给予了支持，并为其进行了开业策划。另外，从田艳萍提交的光盘中，可看出，在田艳萍“恩典微娜国际瘦身全国连锁有限公司春城店”的开业庆典上，白燕进行了致辞、授牌和剪彩。微娜丽人中心实施的上述行为与《合作经营合同书》中甲方责任内容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从上述案件事实的查证，即微娜丽人中心以“恩典微娜国际瘦身全国连锁有限公司”的名称开展加盟连锁业务；向田艳萍经营的加盟店提供设备、产品、以及与《合作经营合同书》中甲方责任内容基本相同的服务，并结合微娜丽人中心前公司员工王某所做证言，可以判定《合作经营合同书》是微娜丽人中心与田艳萍所签订。
根据《合作经营合同书》中的约定，微娜丽人中心将其拥有的“微娜瘦身”品牌的经营技术、商标、服务标志等经营资源许可给田艳萍使用，而田艳萍则要向微娜丽人中心支付加盟费，并按统一的经营模式开展经营。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完全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故微娜丽人中心和田艳萍在本案中成立了特许经营合同法律关系。
本案二审中，微娜丽人中心对一审认定事实所提异议，即其没有为田艳萍进行开业策划、技术指导、店面设计等服务，以及不清楚田艳萍店铺门头招牌和装潢样式等，与其在原一审庭审中向法庭所做陈述不一致，且也与相关证据反映的客观事实不符。对其所提异议，本院不予采信。
（二）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本案中，微娜丽人中心主张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田艳萍所付32万元是设备买卖款。本院认为，从微娜丽人中心提交的证据来看，《代购合同》经鉴定，合同中田艳萍的签字非本人所签，该份证据不具备真实性和可采性。而微娜丽人中心提交的其他证据也不能证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相反，田艳萍向微娜丽人中心付款、微娜丽人中心向田艳萍提供器械设备的行为完全符合双方在《合作经营合同书》中的约定。故一审认定田艳萍向微娜丽人中心支付的32万元是加盟费完全正确。微娜丽人中心关于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
另外，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和《说明》两份证据，微娜丽人中心在一审进行过质证，根据一审庭审笔录的记载，微娜丽人中心并未对两份证据提出异议。现微娜丽人中心以一审法院未告知其可以再行选择鉴定机构重新鉴定为由，主张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
《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本案中，微娜丽人中心的主体性质是个体工商户，而非企业，因此其不具备特许人的资质。微娜丽人中心与田艳萍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书》，违反上述条例关于特许人资质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法律规定，双方所签合同应为无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田艳萍要求微娜丽人中心返还32万元加盟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而微娜丽人中心提供给田艳萍的设备产品，田艳萍也应做相应返还，但因微娜丽人中心在本案中未提反诉，故双方当事人可自行履行或另案解决。
三、关于田艳萍的损失认定问题
本案中，田艳萍主张其损失共计26.2万元，其中房租4.2万元，店铺装修费22万元。微娜丽人中心对田艳萍主张的损失均不予认可。对田艳萍主张的损失是否成立，以及应否获得支持，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房租损失
本案中，田艳萍为经营加盟店承租了银海领域5-11号商铺，其提交的《转让协议》可证明商铺年租金为4.2万元；但对于田艳萍将12个月的房租共计4.2万元均作为损失予以主张是否合理，本院认为，首先，对于田艳萍经营店铺的时间，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约为5个月左右。田艳萍虽将该5个月的房租一并计入到房租损失，但其并未对该段时间内的盈亏状况进行举证和说明。因此，其主张该5个月的房租损失证据不足，不应获得支持。其次，对于剩余7个月的房租，微娜丽人中心虽不认可田艳萍关于商铺处于闲置状态的陈述，但其也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对于商铺闲置7个月期间的房租，共计24500元（42000元÷12个月×7个月=24500元），应认定为田艳萍的损失。
（二）关于装修费损失
本案中，田艳萍主张装修费22万元应计入其损失，并对其主张提交了一份《装修合同》和四张《收据》。本院对上述证据进行查证后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田艳萍支付了装修费22万元，理由如下：首先，田艳萍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存在瑕疵。在原一审第一次庭审中，田艳萍向法庭明确陈述没有装修协议，只有收据，但之后，田艳萍却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装修合同》。对此，田艳萍并未作出合理解释；而对于四张装修费收据，在本院二审庭后调查中，田艳萍承认该四张收据是在本案诉讼开始后，才找云南延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补开的；另外，该四张收据均显示是昆明佳久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专用收据。对于为何云南延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田艳萍开具收据时不使用本公司、而使用其它公司的收据，田艳萍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其次，田艳萍主张的装修费与装修合同、收据上显示的金额不一致。本案中，田艳萍主张其为装修店铺向装修公司支付了装修款22万元，并以四张《收据》作为其付款证明。但经本院核对，其所提交的四张收据的金额分别是4.5万元、2.25万元、7.5万元和0.75万元，合计15万元，与田艳萍主张支付的22万元明显不符。再次，田艳萍向装修公司的付款方式不符合常理和其之前的支付习惯。田艳萍表示其向装修公司的四笔付款均采用现金支付，这与其之前向微娜丽人中心刷卡付款的交易习惯不符；另外，田艳萍在向装修公司进行大额现金支付后，不及时向对方索要收据，而在本案诉讼开始后才补开收据的行为也有悖常理。综合以上几个方面，本院认为，田艳萍主张向装修公司支付22万元装修款的事实不能成立。其要求微娜丽人中心向其赔偿22万元装修费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应获得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田艳萍为经营店铺花费装修费22万元，证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如何承担房租费损失
本案中，田艳萍的房租损失为24500元。对于该损失应如何承担，本院认为，本案中，微娜丽人中心在不具备商业特许人资质的情况下与田艳萍签订特许经营合同，其对合同的无效负有主要责任；而田艳萍，疏于了解对方经营资质，草率签订合同，其对合同无效亦负有一定责任。鉴于双方在合同无效中均存在过错，故对田艳萍24500元的房租损失，本院根据各方的过错大小，酌定由微娜丽人中心承担2万元，由田艳萍自行承担4500元。
综上所述，微娜丽人中心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1民初1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确认《恩典微娜国际瘦身全国连锁加盟合作经营合同书》无效；昆明市盘龙区微娜丽人美容美体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田艳萍加盟费32万元；
二、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云01民初17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即昆明市盘龙区微娜丽人美容美体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田艳萍损失15万元；驳回田艳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昆明市盘龙区微娜丽人美容美体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田艳萍损失2万元；
四、驳回田艳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920元，由田艳萍负担4365元，由昆明市盘龙区微娜丽人美容美体中心负担5555元，鉴定费4000元由昆明市盘龙区微娜丽人美容美体中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920元，由田艳萍负担4365元，由昆明市盘龙区微娜丽人美容美体中心负担55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贺 茭
审判员 沈 灵
审判员 陈 姣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晓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