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民一终字第3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信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仓房沟中路76号。
法定代表人：孙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逸，男，汉族，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忠汉，新疆金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电信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物业中心，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中亚南路20号。
负责人：宋俊龙，该中心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毅红，新疆邦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电信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黄河路30号。
法定代表人：邵新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芦陶叶，新疆邦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娜，女，汉族，1980年4月20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新疆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江学，新疆翔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蔺志农，男，汉族，1976年7月31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新疆塔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江学，新疆翔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疆信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因与上诉人新疆电信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物业中心（以下简称电信物业中心）、新疆电信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电信公司）、被上诉人李娜、蔺志农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前由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乌中民四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信达公司、李娜、蔺志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4）新民一终字第31号民事裁定，发回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4）乌中民四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信达公司、电信公司、电信物业中心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未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信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逸、许忠汉，上诉人电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芦陶叶，上诉人电信物业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毅红，被上诉人李娜、蔺志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江学接受了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由李娜、蔺志农、电信物业中心和电信公司赔偿物品、装修损失367030元；2、赔偿经营利润损失40938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对信达公司要求赔偿经营利润损失的请求只进行了审理，没有作出判决，程序违法。（二）信达公司要求赔偿经营利润损失，一审判决未认定《资产评估报告书》的结论，明显违背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1、李娜、蔺志农的行为导致信达公司的经营活动完全停止，明显属于故意行为，信达公司要求赔偿经营利润损失，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2、《资产评估报告书》是针对两份合同被解除而导致利润损失所作的鉴定。信达公司的经营场所遭受严重破坏的后果就是信达公司失去订单和客户，一审法院未采信《资产评估报告书》的结论，缺乏依据。（三）一审判决认定的装修损失和物品损失数额明显低于信达公司实际遭受的损失。信达公司提交了装修原始资料，充分证实鉴定的装修损失低于施工价格；一审进行了现场勘验，认定物品损失的范围不能仅限于公证书。（四）一审判决认定电信物业中心、电信公司承担40％的责任，与客观事实相悖。电信物业中心和电信公司与李娜、蔺志农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电信物业中心、电信公司、李娜、蔺志农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电信物业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驳回信达公司对电信物业中心的诉讼请求；2、信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电信物业中心与信达公司、李娜、蔺志农之间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双方从未签订过物业服务合同，电信物业中心也未给对方提供过物业管理服务。因此，本案不适用《物业管理条例》。（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电信物业中心同意李娜、蔺志农对宾馆进行整改只是履行出租方的义务，该义务的履行并不必然导致财产损害后果的发生；损害发生后，电信物业中心及时协调处理问题。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电信物业中心采取放任态度，不符合实际。综上，电信物业中心不是侵权责任主体，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电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驳回信达公司对电信公司的诉讼请求；2、信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电信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电信公司与信达公司、李娜、蔺志农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信达公司主张的损失并非电信公司实施侵权行为造成，故电信公司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二）一审判决电信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电信物业中心是具有营业执照的非法人机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其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故判决电信公司承担责任不当。
信达公司对电信物业中心和电信公司的上诉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信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娜、蔺志农、电信物业中心和电信公司连带赔偿信达公司物品损失及装修损失367030元，连带赔偿因侵权导致合同被解除的经营利润损失4093800元，承担公证费4921元及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30日，信达公司与电信物业中心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电信物业中心将坐落于乌鲁木齐市仓房沟中路76号光通宾馆A楼四层11间、面积220㎡的房屋出租给信达公司。信达公司将房屋装修后用作公司的办公经营场所。2012年5月18日，电信物业中心（甲方）与李娜、蔺志农（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光通宾馆A楼3170㎡的房屋出租给乙方使用。该合同签订后，李娜、蔺志农开始对租赁房屋进行消防改造施工及装修。在消防施工过程中，因信达公司不予配合，致使李娜、蔺志农暂停消防施工。2012年6月18日，电信物业中心向信达公司发出”关于信达公司上访要求的答复函”。2012年7月30日，电信物业中心向信达公司发出通知，内容为：因光通宾馆建筑时间比较年久，上下水、暖及电路设施已老化，现对光通宾馆整体进行更换改造，需要对整体宾馆停电，时间为2012年7月30日至8月30日，会给贵公司带来不便，望配合。2012年10月，信达公司因租赁合同纠纷将电信物业中心与电信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赔偿因第三人装修造成的相关损失。后信达公司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信达公司为保全证据，委托乌鲁木齐市公证处对光通宾馆现状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处分别作出（2012)新乌证内字第005188号、（2012)新乌证内字第008795号、（2012）新乌证内字第009629号和（2012）新乌证内字第012231号四份公证书。信达公司支出公证费4760元。案件审理中，信达公司申请对装修损失、物品损失及经营利润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新疆鸿联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下称鸿联公司）对光通宾馆四楼过道吊顶、地砖，四楼房间屋顶、地砖修复的费用进行鉴定。该公司作出新鸿工价字（2013)D-2013-12号司法鉴定报告，结论为修复费用51608.31元，其中无争议部分47615.31元，有争议部分3993元。鉴定报告送达后，双方均提出异议。该公司对异议进行回复：1、工程量依据各方当事人现场勘查的测量得出；2、价格依据定额标准及价格信息，价格信息中没有的材料价格经市场询价，参照当地当时平均材料价格；3、损坏房屋应当按市场价进行恢复，不涉及折旧。一审法院委托新疆顺达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下称顺达公司）对受损物品茶几一个、电热画五幅、照明灯一盏、照明线路、电话线、广告牌两块、广告宣传栏十八块、楼外灯箱牌匾七个的价值进行鉴定。该公司作出新顺价估字（2013)036号鉴定报告，结论为受损物品价值118664.46元。该报告送达后，信达公司未在规定时间提出异议。信达公司支出鉴定费用6760元。信达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将其主张的自2012年5月25日至2012年10月30日期间的经营利润损失900万元的诉讼请求变更为4093800元，并提供：1、与昌吉市谊欣居房地产开发公司于2011年12月8日签订的HEDDA施工安装合同及2012年8月11日的合同解除协议书；2、与昌吉市董景福乐护养院于2012年3月15日签订的HEDDA施工安装合同及2012年8月28日的合同解除协议书；3、证人证言；4、信达公司自行委托新疆华鼎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的新华评报字（2013）第8-001号评估报告，用以证明侵权行为导致其办公场所无法办公，电话不通，库房里的货无法运出，合同无法履行，造成经营利润损失4093800元。李娜、蔺志农、电信物业中心和电信公司认为施工合同是否履行与本案原告起诉的侵权行为无关联性，且该事务所不具备对利润进行评估的资质。一审法院认为，（一）信达公司主张电信物业中心、电信公司、李娜、蔺志农承担侵权责任是否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信达公司与李娜、蔺志农因租赁光通宾馆不同楼层的房屋形成相邻关系。李娜、蔺志农基于经营宾馆的需要，有权对其承租的房屋进行消防改造及装修，但在装修房屋期间，负有谨慎的注意义务，并以确保不对相邻方造成损害为原则。但事实上，两人在未与信达公司协商一致、未采取相应措施的情况下，对信达公司承租的四楼楼道及办公室分别实施了拆除、打洞及停水、停电等行为，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亦造成信达公司的损害，故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另依据《物业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物业公司在未对业主违法装修行为尽到监督、管理、制止义务的情况下，须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本案中，电信物业中心对李娜、蔺志农改造装修房屋造成信达公司财物受损的事实是明知的，但其对二人装修可能影响到信达公司正常经营活动的行为采取了放任态度，未能尽到必要的监督和管理义务，故应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电信物业中心连带承担因李娜、蔺志农的侵权行为导致信达公司损失的40％。电信公司作为物业中心的上级主管单位应在物业中心承担赔偿数额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关于信达公司主张的赔偿费用问题。李娜、蔺志农因对光通宾馆整体装修、消防改造施工导致信达公司办公场所装修损失的事实清楚，经鉴定机构鉴定损失为51608.31元，其中有争议部分3993元，系四楼卫生间洗手台、董事长办公室塑钢窗玻璃、走道暖气包外包、走道墙面开洞的修复费用。李娜、蔺志农虽否认上述损坏系其装修行为导致，但（2012）新乌证内字第008795号公证书记载，该部分损坏确系李娜、蔺志农的装修行为所致，故装修损失应当包含有争议部分，即为51608.31元。信达公司主张的物品损失经鉴定，结论为118664.46元。信达公司认为鉴定遗漏了四盏灯及一台饮水机。一审法院经核对（2012)新乌证内字第012231号公证书的内容，确认信达公司因装修受损的灯为五盏。因信达公司对李娜、蔺志农的装修行为导致其饮水机一台受损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对其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娜、蔺志农认为鉴定机构对实物已不存在的广告牌匾进行价值鉴定程序违法。根据信达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李娜、蔺志农的装修行为导致信达公司广告牌匾的损坏及灭失，顺达公司根据双方对上述广告牌匾的描述及公证书中原物照片依法作出的估价合法有效。综上，一审法院确认信达公司的物品损失为118968.46元。（三）关于信达公司主张的经营利润损失4093800元的问题。李娜、蔺志农的违法行为造成信达公司财产损害的客观事实存在，因信达公司主张的经营利润损失具有不确定性，并受多种客观因素的影响，且信达公司遭受侵害时，完全可以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避免损失的扩大，故对信达公司主张经营利润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关于信达公司主张的公证费、查档费4921元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信达公司委托公证机关对房屋状况予以公证，该行为应视为保全证据的正当行为，属于合理损失，应予赔偿。判决：1、李娜、蔺志农赔偿信达公司装修损失51608.31元；2、李娜、蔺志农赔偿信达公司物品损失118968.46元；3、李娜、蔺志农赔偿信达公司公证费、查档费损失4921元；4、电信物业中心在李娜、蔺志农应承担的赔偿数额范围内承担40％的连带赔偿责任，即70199.11元[(51608.31元＋118968.46元＋4921元）×40%]；5、电信公司在电信物业中心赔偿数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77403.66元、鉴定费6760元，合计84163.66元，由李娜、蔺志农负担1573.86元，信达公司负担82589.8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信达公司的装修、物品及经营利润损失如何认定；2、电信物业中心和电信公司是否承担侵权责任及如何确定责任范围。
（一）关于信达公司的装修、物品及经营利润损失如何认定问题。1、关于装修及物品损失。鸿联公司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在现场勘查并经双方当事人确定损失范围的基础上作出装修损失鉴定意见。因装修被破坏后所受损失实为恢复原状产生的修复费用，并不以被侵权人装修时实际支付的装修费为计算依据，故鉴定机构采用”有定额标准的依据定额，无定额标准的依据市场询价”的计价方法确定装修损失，并无不当。信达公司提出”鉴定意见低于其实际施工价格”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通过审查公证处对光通宾馆现状所作的证据保全公证书，确定受损物品范围，顺达公司采用重置成本法和市场比较法，在充分调查、分析、测算的基础上作出物品损失鉴定意见。信达公司提出物品损失范围不能仅限于公证书及价值认定不当的上诉意见，但是其未能提供受损物品遗漏及价值认定错误的相关证据加以证实，且在鉴定意见作出后的规定时间内未提出异议。因此，一审法院依据该鉴定意见认定物品损失，亦无不当。2、关于经营利润损失。信达公司提出的经营利润损失为：因侵权行为造成其未能履行与昌吉市谊欣居房地产开发公司、昌吉市董景福乐护养院分别签订的两份养老院办公楼及别墅电暖工程施工安装合同而丧失的经营利润4093800元。虽然李娜、蔺志农的侵权行为确已造成信达公司所租房屋部分装修和物品受损的损害后果，但是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侵权行为与安装合同的解除具有因果关系。因此，信达公司要求赔偿安装合同不能履行产生的经营利润损失，缺乏依据，应予驳回。信达公司提出一审判决对经营利润损失漏判问题，确属本案存在的程序问题，本院二审予以纠正。
（二）关于电信物业中心和电信公司是否承担侵权责任及如何确定责任范围问题。《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规定：”不动产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电信物业中心作为出租房屋的所有权人，负有监督承租人合理使用房屋、及时制止各种可能损害相邻方合法权益行为的法定义务。在承租人李娜、蔺志农装修改造光通宾馆期间，电信物业中心明知该行为已造成信达公司财产损失，却未积极采取措施要求信达公司停止不当装修行为，防止损害后果的发生。因此，电信物业中心作为法定义务责任人的消极不作为行为与信达公司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关于”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酌定电信物业中心承担40%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妥。电信物业中心系电信公司设立的分公司，电信公司依法应当承担分公司侵权之债的连带赔偿责任。据此，对电信物业中心和电信公司提出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信达公司关于程序问题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他上诉请求及电信物业中心和电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乌中民四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五项，即：1、李娜、蔺志农赔偿新疆信达商贸有限公司装修损失51608.31元；2、李娜、蔺志农赔偿新疆信达商贸有限公司物品损失118968.46元；3、李娜、蔺志农赔偿新疆信达商贸有限公司公证费、查档费损失4921元；4、新疆电信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物业中心在李娜、蔺志农应承担的赔偿数额范围内承担40％的连带赔偿责任70199.11元[（51608.31元+118968.46元＋4921元）×40%]；5、新疆电信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新疆电信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物业中心承担赔偿数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驳回新疆信达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7403.66元、鉴定费6760元，合计84763.66元，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2677.01元，由新疆信达商贸有限公司负担41122.03元，新疆电信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和新疆电信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物业中心负担1554.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阿丽
审 判 员 李 刚
代理审判员 宋振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翟伟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