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民终617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苏文天,男，196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港南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苏文海，男，1975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善鹏，广西建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自亮，广西建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南宁市高登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快速环道厢竹大道99号建材装饰批发市场第A2-6、8、9、10号。
法定代表人：黄黎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超，广西桂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宝，广西桂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苏文天、苏文海因与被上诉人南宁市高登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登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2民初1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并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苏文天、苏文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高登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登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苏文天签字确认的行为不构成债务加入。苏文天于2016年5月7日在《欠款对账确认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仅仅是代苏文海对欠款数额的确认，并没有承诺还款的意思表示；2.本案诉讼时效已过。首先，苏文天的签字既没有经苏文海的授权，也未经苏文海事后追认，苏文天的签字行为对苏文海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次，即使苏文海追认苏文天的行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债务要得到法律保护，必须是当事人双方就原债务达成还款协议或者债务人在催收通知单签字或者盖章确认。而苏文天在《欠款确认单》上签字的行为既不属于双方达成的还款协议，也没有承诺还款的意思表示。《欠款对账确认单》超过诉讼时效后也没有被上诉人任何催收的意思表示，不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一审法院仅通过形成时间不确定的录音证据，从被上诉人的单方说辞就认定被上诉人行使了有限的催收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高登泰公司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高登泰公司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苏文天、苏文海共同向高登泰公司支付货款104926.6元及违约金（以104926.6元为基数，从2011年12月26日起计至付清所欠货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6日，高登泰公司出具欠款对账确认单，载明：“致：老哥苏文海：您好！现将上林穗达米业办公楼所用瓷砖发货明细与欠款列出如下：一、发货清单：0000939-G20111122026，共9张单据，总供货金额：296931.6元；二、截止2011年11月22日分6次共付瓷砖款：192005元；三、截止至今瓷砖尚欠款：104926.6元。上述欠款104926.6元，因双方合作时间较长，经与您友好协商，同意在下次购买瓷砖时优先支付或者最迟在2014年6月30日前付清，否则将从本签单之日起每天按实际欠款的5‰计违约金给南宁市高登泰商贸有限公司”，欠款人处苏文海签字捺印。2016年5月7日，被告苏文天在该欠款确认单上签字“以确认上数欠款（104926.6元）”。
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高登泰公司提交了高登泰公司的人员与苏文海的通话录音，主要内容“高登泰公司：上林，原来2011年做的上林。苏文海：嗯。高登泰公司：上林不是有个惠达米业的办公楼。被告：嗯，知道。高登泰公司：有十万四千多。苏文海：嗯。高登泰公司：也是年年催，也催了N年，那个东西啊，另外你们不是12年时武鸣里建作的是商业吧。苏文海：嗯。高登泰公司：商业那里两万九千多一百多。苏文海：嗯。高登泰公司：这个钱也年年跟你追了，跟你追啊。苏文海：惠达那边还有十万的吗？高登泰公司：惠达那里有十万，那里有你签字啊。你记得上次，前两年过来签过字。苏文海：签过字，后来没给。高登泰公司：没有付过啊…有二三年了到现在，给我做了那么多生意，这点钱我也不天天追你，但我也年年发个信息象征追款…高登泰公司：那个惠达米业2010年还有104926.60。苏文海：哦。高登泰公司：还有那个武鸣里建就少一点，还有29101.4元，不多。苏文海：哦哦。高登泰公司：…这个东西，你还是过来签一下单，在原来那个单再签一下字比较好一点。苏文海：嗯嗯，知道…高登泰公司：有空过来坐一下，两笔欠款就签一签啊。苏文海：嗯，好的。”高登泰公司主张该通话录音系双方于2016年1月28日的通话，但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
关于2016年5月7日苏文天在该欠款确认单上签字的行为，苏文天、苏文海的解释是：因为高登泰公司找不到苏文海，就找到苏文天，而苏文海与苏文天系亲兄弟关系，且苏文天在苏文海手下干活，负责一些项目，也参与本案买卖所涉的项目，对欠款的事情也清楚，所以就签字确认，该签字也仅仅是对数额的重新确认。高登泰公司的陈述是：高登泰公司一直都是与苏文海、苏文天做生意，因为他们当时是一起做这个项目就找他们签字，只是当时苏文海太忙过不来，就叫苏文天过来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高登泰公司主张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是高登泰公司与苏文天、苏文海，苏文天、苏文海抗辩合同主体是高登泰公司与苏文海。因高登泰公司未能提供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故无法依据书面合同确定当事人。而从欠款对账确认单的内容来看，第一，如果合同相对人为苏文天、苏文海，那么欠款确认单的抬头处应包括该两人，欠款人确认处也应有两人的签名，但该欠款对账确认单的抬头仅有“致：老哥苏文海”而不包括苏文天，欠款人处也只有苏文海的签名而没有苏文天的签名；第二，高登泰公司基于2016年5月7日苏文天在该欠款确认单上的签字行为认为苏文天、苏文海是合伙关系，进而主张合同主体是苏文天、苏文海，但仅从苏文天的“以确认上数欠款”的签字表述中并不能推断出双方的关系，并进而认定合同一方当事人是该两人。综上，高登泰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合同的一方主体是苏文天、苏文海，故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应认定为是高登泰公司与苏文海。本案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2014年6月30日，苏文天、苏文海抗辩已过诉讼时效，而高登泰公司主张诉讼时效发生中断。关于诉讼时效是否中断的问题，高登泰公司提交了通话录音，虽高登泰公司主张该通话形成于2016年1月28日，但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故对该录音系2016年1月28日的通话，一审法院不予确认。虽从该录音无法得知具体的通话时间，但从通话的内容：“也是年年催，也催了N年…这个钱也年年跟你追了，跟你追啊…这点钱我也不天天追你，但我也年年发个信息象征追款…这个东西，你还是过来签一下单，在原来那个单再签一下字比较好一点…”的内容来看：第一，高登泰公司对于该笔债务一直在积极主张权利，且每年都在催收；第二，在该通话中高登泰公司要求苏文海在欠款单上再签字，但苏文海之后并未再签字，而苏文天于2016年5月7日在该欠款确认书上签字。结合高登泰公司在电话中要求苏文海签字及苏文天与苏文海的工作关系及亲属关系，不论苏文天在确认单上的签字是代表苏文海还是其自己，在该时间的签字确认行为都能映证高登泰公司对苏文海行使了催收行为，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因高登泰公司的催收行为而发生中断，至高登泰公司起诉时本案并未超了过诉讼时效。因未超过诉讼时效，苏文天、苏文海至今仍拖欠货款104926.6元构成违约，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对高登泰公司要求苏文天、苏文海支付货款104926.6元予以支持。虽苏文天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但苏文天2016年5月7日在该确认单上签字确认“以确认上数欠款”的行为应认定为：第一，苏文海陈述苏文天的签字并未经过其授权，故不能认定苏文天的行为系代表苏文海，而应是其自己的意思表示；第二，该签字并无明显的保证意思表示，故不能认定为系对该笔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第三，虽苏文天没有明确写明是否对该笔欠款承担还款责任，但其在明确知悉欠款确认单上的内容后仍在该确认单上签字确认，该行为应视为是具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故苏文天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违约金。因苏文天、苏文海未按欠款对账确认单的时间还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且双方在确认单对违约金进行了约定，故高登泰公司主张苏文天、苏文海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双方约定为按每日5‰计算，苏文天、苏文海认为违约金约定过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计算。关于计算起点，高登泰公司主张从2011年12月26日起计算，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照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苏文海向南宁市高登泰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4926.6元；二、苏文海向南宁市高登泰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计算方法：以104926.6元为基数，从2011年12月26日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计算）；三、苏文天对苏文海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2439元，由苏文海、苏文天共同负担。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与待证事实相关的新证据，本院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
本院另查明：2011年11月22日，高登泰公司向“广西穗达米业有限公司苏总”出具了一份《总请款单》，要求其将总欠款103931.6元于2011年11月26日前转至该司账号。案外人廖益谦在该请款单末尾签字并注明“仅证明有上述单据”。本案二审期间，苏文天、苏文海据此主张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11月26日起算。
本院还查明：2011年11月22日，高登泰公司再次向“广西穗达米业有限公司办公楼”发货，并制作了《广西区域销售发货清单》，清单内列明“合同约定联系人”为苏文天，货款为3995元。在该单空白处手写注明“实收叁仟元，尚有995元未付款”，廖益谦在此后签名确认。
本院认为：现有证据表明，苏文海与高登泰公司因上林穗达米业办公楼工程发生口头的瓷砖买卖交易，截至2011年11月22日，苏文海仍有104926.6元的瓷砖货款未予支付。
一、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
经本院确认，苏文海在2011年12月26日高登泰公司出具的《欠款对账确认单》内签字确认上述债务、并同意于2014年6月30日之前付清，则该笔债务的诉讼时效即应从2014年7月1日起计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高登泰公司至迟应在2016年7月2日前对苏文海提起诉讼。然而，2016年5月7日，苏文天在上述《欠款对账确认单》内再次签字确认了该欠款金额。尽管苏文天不是此次交易的合同相对方，但是其签字确认欠款金额的行为，亦同样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
首先，苏文天、苏文海二审期间主张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依据经廖益谦签字确认的《总请款单》的约定付款时间起算，表明苏文海认可廖益谦参与的经营行为，愿意承担因廖益谦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
其次，廖益谦还签字确认了2011年11月22日的《广西区域销售发货清单》，该清单内列明的联系人为苏文天。
第三，苏文天与苏文海是亲兄弟关系。
第四，苏文天的签字行为与苏文海在与高登泰公司工作人员的通话中同意再次签字确认双方债务的承诺相对应。
上述事实表明，苏文天既参与了苏文海与高登泰公司之间的交易行为，其与苏文海之间又存在血亲关系，故高登泰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苏文天在《欠款对账确认单》上的签字行为是履行苏文海在电话中的口头承诺并代表苏文海实施的行为。同时，苏文天的签字，亦足以认定其代表苏文海再次确认了债权金额，对于苏文海而言，该确认行为亦足以导致高登泰公司对其所享有的债权产生中断诉讼时效的法律效果。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从2016年5月8日起算，高登泰公司于2017年3月29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该时效。
二、关于苏文天是否应当共同承担本案债务的问题。
苏文天在《欠款对账确认单》上签字确认债务金额，但并未具体承诺愿意与苏文海一并承担该笔债务。根据本院前述的分析，在没有相反证据予以反证的情况下，将苏文天的行为认定为受苏文海委托所实施的代理行为更为合理。因此，苏文天不应与苏文海共同承担本案债务。一审法院关于苏文天应连带承担苏文海货款债务的认定和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
依据苏文海与高登泰公司在《欠款对账确认单》中的约定，若苏文海不能在2014年6月30日前付清欠款的，则其应当从在该单内签字之日起，以每日5‰的比率向高登泰公司支付违约金。鉴于苏文海没有在该《欠款对账确认单》中标明其签字时间，故本院认定高登泰公司出具该确认单的时间，即为苏文海的签字时间。因此，本案的违约金应当从2011年12月27日起计付。同时，由于违约金可以损失相当于债权人的利息损失，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关于“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违约金应当按照高登泰公司起诉主张的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和计算标准的认定和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苏文天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上诉人苏文海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处理部分有误，应予部分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2民初16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主文；
二、撤销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2民初169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判决主文；
三、变更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2民初16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主文为：上诉人苏文海向被上诉人南宁市高登泰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计算方法：以104926.6元为基数，从2011年12月27日起计至本判决指定的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24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78元，均由上诉人苏文海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仇彬彬
审 判 员 陈 健
代理审判员 于代亮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黄茜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