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0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益棣。
委托代理人陈海龙，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华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墩头镇墩西村5组。
法定代表人黄典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吉远来，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炳来。
上诉人崔益棣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华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厦公司）、原审被告王炳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4）安商初字第00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厦公司一审诉称：其与王炳来于2009年7月23日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将苏州中惠晨曦馨苑二期工程的23#、24#、25#及会所工程项目承包给王炳来施工。但该工程系王炳来、崔益棣共同承包施工。在施工中，王炳来、崔益棣自2009年10月至2011年4月共向华厦公司借款2828152元。后王炳来、崔益棣还款444259元，尚欠2383983元至今未还。请求判令：王炳来、崔益棣归还华厦公司借款2383983元，并支付该款从2011年4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王炳来、崔益棣互负连带责任。
王炳来一审辩称：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建筑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华厦公司主张的所谓借款实际是工程款。所有的借款都是用于工程，所有的工程款华厦公司全部回笼，有关借款应在工程款中抵扣。所谓的借款也未约定利息。华厦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和担保时效。请求驳回华厦公司的诉讼请求。
崔益棣一审辩称：其不是工程的承包人，只是工程的负责人。2011年9月，所有的工程款已经结算回笼，所谓借款已经被华厦公司在工程款中扣除。其提供的担保也超过担保时效。请求驳回华厦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7月10日，苏州中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中惠公司）与南通华新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新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乙方承建甲方苏州中惠晨曦馨苑二期工程。同年7月18日，华新公司与华厦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华新公司将上述工程中的23#、24#、25#及会所工程项目（以下简称苏州工程）承包给华厦公司施工；华新公司代扣代缴按规定应缴的各项税费以及相关政府部门的费用；等等。同年7月23日，华厦公司与王炳来签订承包合同，由王炳来承包苏州工程；王炳来全面负责苏州工程项目的质量、安全、文明施工以及工程合同的全面履行，组织领导管理项目施工，承担此项目的经营开发和安全责任的风险，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并独立承担全部法律和经济责任；建设资金原则上由王炳来自己解决，如王炳来确有困难，可向华厦公司申请，在可行的情况下实行借用，并按华厦公司统一规定履行借用办法，具体情况见以后双方签订的协议；如解除、终止合同后，不免除王炳来应当承担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王炳来使用和借用甲方资产和资金必须按照协议和约定归还给甲方；等等。同年9月24日，王炳来与崔益棣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王炳来将苏州工程转承包给崔益棣施工，并由崔益棣独立核算，自负盈亏。
2009年7月，华厦公司与王炳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王炳来因承包苏州工程缺少资金，向华厦公司借款60万元，利率为0.9‰；借款期限从2009年8月1日起；借款利息在借款发生后的下一个季度前10天内给付，如不能按时给付，加收双倍利息的罚息；如王炳来不履行承包合同中的义务，华厦公司有权以工程款直接抵扣借款本息；借款担保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特别约定：本借款仅用于钢材、商品砼、人工工资；等等。
苏州工程施工中，因缺少资金，从2009年10月20日至2011年4月6日，王炳来、崔益棣共10次向华厦公司借款，合计金额2828152元。王炳来、崔益棣办理了10份借款借据，其中从2009年10月20日至2010年4月28日五笔借据借款申请人为王炳来，在银行汇款票据存根上王炳来也签名确认；从2009年10月20日至2010年1月4日四笔借款借据上借款人签章处均由王炳来签字；2010年4月28日借据上借款人处由崔益棣签字，但同日王炳来向华厦公司出具收据一张，载明向华厦公司借款并转崔益棣，王炳来在该收据上签章。从2010年10月9日至2011年4月6日借款申请人为崔益棣，同时崔益棣在借据借款人签章处、银行汇款转账、电汇、承兑汇票等手续上签名。上述借据记载内容均为：借款人承诺：本人严格履行公司借款的有关规定，本借款按用途专用，到期结息还本（本借据代借款合同）；借款用途为苏州工程购材料、支付人工工资；还款来源为苏州工程款。华厦公司董事长黄典俊在借据的公司负责人意见栏内签署：同意借款。部分借据的担保人栏内有顾宝玉、王炳来、崔益棣签名。上述借据中，2010年1月4日的30万的借据，记载了借款期限：从2010年1月4日至2010年6月30日。其余9份借据上均没有记载借款的还款期限。上述借据中有的记载利率为月1.1%，有的记载为月1.1‰（2010年4月28日的15万元），有的记载为月1.3‰（2011年2月1日的60万元），有的没有记载利率。上述借据办理后，华厦公司根据王炳来、崔益棣要求为其支付的苏州工程的材料款和人工工资（详见借款明细表）。
借款日期
借款人
担保人
借款金额
月利率（借据中）
还款日期（借据中）
2009－10-20
王炳来
顾宝玉、崔益棣
40万
无
无
2009－10-26
王炳来
顾宝玉、崔益棣
20万
无
无
2009－11-27
王炳来
顾宝玉、崔益棣
25万
1.1%
第二次工程款扣回
2010－1-4
王炳来
顾宝玉、崔益棣
30万
1.1%
二〇一〇年六月三十日
2010－4－28
崔益棣
顾宝玉、崔益棣
15万
1.1‰
无
2010－10－9
崔益棣
无
30万
1.1%
无
2010－11－4
崔益棣
无
15万
无
无
2011－1－11
崔益棣
王炳来
40万
无
苏州工程款到华新工程款80%－95%之间还
2011－2－1
崔益棣
王炳来
60万
1.3‰
苏州工程款付到75%至95%之间扣除
2011－4－6
崔益棣
无
无
无
2009年12月28日，王炳来还款250000元。2010年10月9日，王炳来还款116010元。2011年5月13日，崔益棣还款78249元。上述还款华厦公司均出具了收据。
2011年3月，苏州工程竣工。2012年10月11日华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华新公司给付所欠工程款1949109元，华新公司抗辩，认为苏州工程结算收入为14399747.53元，扣减华新公司为华厦公司垫付税费等，应给付华厦公司11895943.32元，而华厦公司已从华新公司付得往来款13030365.71元，华厦公司已超付1134422.39元。诉讼过程中，华新公司申请追加王炳来、崔益棣为被告参加诉讼。同年12月17日，华厦公司以双方账目正处于对账阶段，待双方对账后另行确认为由，撤回起诉。其后，双方未进行对账决算，华厦公司也未再向华新公司主张权利。华厦公司与王炳来、崔益棣工程承包账至今也未结算。
诉讼中，华厦公司称收到华新公司给付的工程款11242500元。华厦公司代王炳来、崔益棣给付了工程材料款、工人工资等款项10669879元。王炳来、崔益棣对华厦公司上述收取及支付的工程款账目均不予认可。华厦公司称多次向王炳来、崔益棣追要过欠款，但未能明确追款时间，也未能提交相关证据。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讼争法律关系是王炳来、崔益棣与华厦公司之间是借贷纠纷还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工程款纠纷？二、王炳来、崔益棣之间如何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华厦公司与王炳来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苏州工程由王炳来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建设资金由王炳来自己解决。故王炳来是垫资承包苏州工程。王炳来因苏州工程所欠的材料款和人工工资，应由其自己支付。因资金不足，王炳来、崔益棣分别向华厦公司借款支付材料款和人工工资，王炳来与华厦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王炳来、崔益棣分别向华厦公司出具了借款借据，华厦公司也根据王炳来和崔益棣的要求为其支付了苏州工程的材料款和人工工资，双方之间形成了借贷关系并且华厦公司已履行了出借义务。因此，本案讼争的法律关系应为王炳来、崔益棣向华厦公司借款的民间借贷关系，该借款属专项借款，具有其特殊性：出借人的特定性（出借人为苏州工程的发包方）、借用人的特定性（借用人为苏州工程的承包方）、借款用途的特定性（用于支付苏州工程的材料款和人工工资）、还款来源的特定性（可从苏州工程回笼款中扣付）。在借款合同履行中，也确实做到了专款专用，华厦公司所借款项全部用于支付苏州工程所欠的材料款和人工工资。
华厦公司与王炳来、崔益棣在苏州工程项目中的资金往来，除借款外，还有王炳来、崔益棣向华厦公司所付的工程款，但该两部分往来，华厦公司是区别开来记账的，付款手续也不同。故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不是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工程款纠纷。同时，双方虽约定还款来源为苏州工程款，但从2011年3月工程竣工至今，华新公司与华厦公司，华厦公司与王炳来、崔益棣至今未结算工程款，华厦公司无法通过工程款回笼收回借款。双方约定可用工程款回笼归还所欠借款，但该约定并不具有排他性，华厦公司在工程款不能回笼抵销借款的情况下，完全可以主张权利。
综上，华厦公司与王炳来、崔益棣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有效，王炳来、崔益棣应按借款合同、借据约定承担还款义务。本案所涉各项工程款双方可另行结算。华厦公司主张王炳来、崔益棣之间连带归还上述借款，而根据借据记载王炳来、崔益棣系分别向华厦公司借款，根据华厦公司提交的相关协议，王炳来与华厦公司之间系承包关系、与崔益棣之间系转承包关系，并非共同承包苏州工程，故华厦公司此项主张缺少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华厦公司计算的王炳来、崔益棣欠款总额有误，应为2383893元。王炳来共向华厦公司借款1300000万元，还款366010元，尚欠933990元；崔益棣共向华厦公司借款1528152元，还款78249元，尚欠1449903元。对王炳来、崔益棣辩称华厦公司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一节，除2010年1月4日借款之外，其余借据均未约定还款期限，且双方还约定以工程款归还借款，而华厦公司与与华新公司、王炳来之间对工程款一直未进行结算；至于2010年1月4日的300000元借款，因王炳来已归还366010元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的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故此笔借款已优先归还先期到期债务。华厦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并无不当。但其主张从2011年4月6日计算，缺少事实依据，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鉴于华厦公司并非就担保事项主张权利，王炳来、崔益棣抗辩担保已超过时效，与华厦公司的主张不对应，对此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王炳来向华厦公司归还借款本金933990元，并支付该借款利息（自2014年6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崔益棣向华厦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449903元，并支付该借款利息（从2014年6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华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295元，由华厦公司负担6929元，王炳来负担9546元、崔益棣负担14820元。
上诉人崔益棣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崔益棣与华厦公司之间是转包合同关系错误，原有的转包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崔益棣与华厦公司之间虽然有借条，但上述借款均是为华厦公司承包的工程所有，根据借款时的约定，华厦公司用工程款冲抵借款，且工程款由华厦公司收取，华厦公司已实际用收取的工程款冲抵了借款。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华厦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华厦公司辩称，崔益棣向华厦公司借款有其出具的借条为证，且华厦公司已向其交付了借款，虽然约定可以工程款抵消，但事实上华厦公司并未通过扣除工程款的形式行使抵消权。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王炳来未提出答辩。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证人张某到庭作证，其陈述如下：苏州中惠工程是华新公司承包的，后来华新公司转包给华厦公司，华新公司收取管理费，华厦公司将工程转包给王炳来，王炳来又转包给崔益棣，崔益棣通过其他公司找到其帮助测算该工程是否能赚钱，其说赚不到钱，崔益棣和其说不做了。此后的情况其不清楚。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崔益棣与华厦公司的借款合同关系是否成立；2、如果成立，华厦公司对崔益棣享有的债权是否已经得到清偿。
本院认为：案涉崔益棣的借款有其向华厦公司出具的借款借据为证，且华厦公司亦已经向崔益棣交付了所借款项，至于借款用途系用于苏州工程施工并不影响崔益棣与华厦公司之间借款合同关系的成立，崔益棣负有偿还借款的责任。
上述借款发生前，借款人承诺还款来源为苏州工程款，该承诺仅是崔益棣的单方行为，且工程款和借款属性不同，需要华厦公司积极履行扣除工程款的行为用以抵偿崔益棣的借款才能使崔益棣对华厦公司负有的债务归于消灭。现华厦公司虽然收取了苏州工程的工程款，没有证据证实华厦公司将其中的部分工程款通过主动的抵消行为来消灭崔益棣对华厦公司所负的债务，故不能因华厦公司收取了苏州工程的工程款推定崔益棣对华厦公司所负债务必然归于消灭，况且，收取的工程款是否足以抵偿借款，需要相关方进行对账结算才能确定。现双方均确认崔益棣向华厦公司所借款项用于了苏州工程的施工，崔益棣可通过适当方式主张自己的权利。基于以上分析，崔益棣以华厦公司收取了苏州工程的工程款主张其对华厦公司所负债务已归于消灭的抗辩理由本院碍难支持。
综上，崔益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295元，由上诉人崔益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马晓春
审判员戴志霞
代理审判员李晓晴
二○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陆佳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