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2民终29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勇均。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虹、苗雨沛，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俊华。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虹、苗雨沛，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制粉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元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越青，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勇均、王俊华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制粉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制粉公司）减资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3民初7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虹、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越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勇均、王俊华的上诉请求是，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是，一、青岛威丽仕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减资前的净资产为-2055127.29元，减资前已经没有资产清偿被上诉人债务。二、李勇均减资为名义上减资，并没有实际资金返还上诉人，李勇均并未因减资而获利益，也没有损害公司清偿能力，对债权人利益没有损害。三、本次减资即使通知债权人被上诉人债务也无法清偿，是否通知不影响被上诉人债权实现。四、2011年11月29日威丽仕酒店管理公司进行减资公告，2012年2月6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2012年7月被上诉人与威丽仕酒店管理公司案件判决生效并申请执行，本案就减资事宜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五、基于错误事实认定判决王俊华承担连带责任错误。六、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制粉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主张名义上减资无证据证明，且减资的验资报告中明确记载以货币形式归还了减资资金；2、无论何种减资，依法均应当通知债权人，债权人依法享有要求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由于未通知制粉公司，制粉公司丧失了上述权利，李勇均、王俊华应承担赔偿责任；3、根据验资报告及验资说明记载，包括李勇均、王俊华在内的股东已经承诺对公司债务自愿承担了还款责任；4、验资报告系李勇均、王俊华主导的威丽仕公司委托进行的，该验资报告也是威丽仕公司自行向工商登记机关提供备案的，其上关于以货币形式归还资金及股东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和担保责任内容应认定为威丽仕公司和李勇均、王俊华的意思表示。5、公司减资在外观上属于公司行为，但公司是否减资系股东会决议的结果，完全取决于股东的意志，因而股东应当为违法减资行为后果承担责任。6、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被告股东以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义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要求维持原判。制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李勇均在500万元减资范围内承担500万元的赔偿责任；2.依法判令李勇均在500万元减资范围内除承担第一项诉讼请求责任外，并承担自本案起诉之日起至被告还款之日止，依照500万元的日万分之1.75计算的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3.由李勇均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案件审理过程中，青岛制粉股份有限公司申请追加王俊华为本案共同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1.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1年7月19日作出（2010）北民一民初字4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一、被告（反诉原告）青岛惠合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青岛制粉股份有限公司截止到2010年6月1日所欠房屋租金人民币884383.56元；二、被告（反诉原告）青岛惠合酒店管理集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搬出青岛市市北区大港一路10号房屋；三、被告（反诉原告）青岛惠合酒店管理集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青岛制粉股份有限公司自2010年6月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按照每天人民币4246.58元计算的房屋租金；四、评估费人民币2734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青岛惠合酒店管理集团承担；五、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青岛制粉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青岛惠合酒店管理集团的诉讼请求。2.青岛惠合酒店管理集团不服上述民事判决，于2011年9月1日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5月22日作出（2011）青民一终字第24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一、维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0）北民一民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二、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0）北民一民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第六项；三、被上诉人制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给上诉人惠合酒店屋面防水工程费用102958.15元；四、驳回上诉人惠合酒店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675元，反诉费79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932元，共计63533元，由上诉人惠合酒店承担59533元，被上诉人制粉公司承担4000元。2012年6月27日，青岛惠合酒店管理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强永梅签收该民事判决书。3.2011年10月8日，青岛惠合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股东李勇均、王俊华、青岛惠合园商务酒店有限公司、青岛惠合居商务酒店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将公司名称青岛惠合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青岛威丽仕酒店管理有限公司。2011年10月8日，青岛惠合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办理公司名称变更登记。4.2011年10月13日，青岛威丽仕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将原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勇均变更为苏兴萍，并办理了变更登记。5.2011年11月29日，青岛威丽仕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东李勇均、王俊华、青岛惠合园商务酒店有限公司、青岛惠合居商务酒店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就减注册资本等事项形成如下决议：一、会议一致同意将公司注册资本由原人民币1000万元减至人民币400万元，减少的人民币600万元注册资本中股东出资变化如下：1）股东李勇均减少出资人民币500万元；减资后股东李勇均出资396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99%。2）股东王俊华减少出资人民币90万元；减资后股东王俊华出资4万，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3）股东青岛惠合园商务酒店有限公司减少出资人民币5万元；减资后股东青岛惠合园商务酒店有限公司出资0万，占公司注册资本的0%。4）股东青岛惠合居商务酒店有限公司减少出资人民币5万元；减资后股东青岛惠合居商务酒店有限公司出资0万，占公司注册资本的0%。二、减资前的债权债务由公司以减资前的全部财产承担法律责任。三、其他登记事项不变。四、同时修改公司章程相应条款。6.2011年11月29日，青岛威丽仕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在《青岛日报》第7版进行公告：“通知经股东会研究决定，青岛威丽仕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由人民币1000万元减少至人民币400万元。特此通知。青岛威丽仕酒店管理有限公司2011年11月29日”，但未通知制粉公司。7.2012年1月18日，北京红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山东分所作出鲁红日内验字（2012）第32-Y0024号验资报告中记载:经审验，截至2012年1月18日止，青岛威丽仕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已减少注册资本人民币陆百万元，其中减少李勇均出资500万元；减少王俊华出资90万元；减少青岛惠合园商务酒店有限公司出资5万元；减少青岛惠合居商务酒店有限公司出资5万元。以2012年1月18日已审计的会计报表为基准，青岛威丽仕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减资后的净资产为人民币-8055127.29元，其中股本4000000元，未分配利润-12055127.29元。减资后的实收资本为400万元。对债务清偿和担保的有关事宜已由贵公司及股东于2012年1月18日做出承诺责任由其全部自负。8.2012年2月6日，青岛威丽仕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就减少公司注册资本事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9.2013年9月12日，青岛威丽仕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将原公司股东李勇均、王俊华变更为于春来、苏兴萍，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10．原审法院2013年5月20日作出（2012）北执字第1009号民事裁定冻结、扣划青岛威丽仕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原青岛惠合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存款45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3年9月29日青岛威丽仕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将青岛市市北区大港一路10号房屋交付制粉公司。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勇均、王俊华作为青岛威丽仕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东是否应在减资范围内对公司减资前的债务承担责任。一、青岛惠合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减资程序未依法履行对债权人青岛制粉股份有限公司的通知义务，损害了青岛制粉股份有限公司的债权。《公司法》规定，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公司减资本质上虽然属于公司内部行为，由公司股东根据公司的经营状况通过内部决议自主决定，但公司减资时应直接通知和公告通知债权人，以避免因公司减资产生损及债权人债权的结果。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青岛制粉股份有限公司与青岛惠合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在青岛惠合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减资之前已经形成。青岛惠合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0）北民一民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案件二审审理期间，青岛惠合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先更名为青岛威丽仕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后又通过股东会决议减少注册资本。虽然在报纸发布了减资公告，但并未通知正在二审诉讼中的制粉公司，青岛惠合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知道且应该知道制粉公司是债权人，仅以登报公告通知方式不符合减资的法定程序，使制粉公司不能行使要求青岛惠合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损害了制粉公司债权的实现。减资是经过公司股东会全体股东同意的，在减资的验资报告中也记载“债务清偿和担保的有关事宜已由贵公司及股东于2012年1月18日做出承诺责任由其全部自负”，作为股东的李勇均应知道减资的法定程序、减资前清偿公司债务或提供担保的规定，在没有按规定通知情况下而同意减资损害了公司的清偿能力、侵害了制粉公司的债权，应对青岛惠合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同意减资的股东王俊华承担连带责任。因此，李勇均、王俊华辩称青岛惠合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减资后注册资本为400万元，仍大于法院判决的支付额，即减资行为没给制粉公司造成损失，该答辩意见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二、李勇均、王俊华应在减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方式是补充赔偿责任。公司未对已知债权人进行减资通知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的实质以及对债权人利益受损的影响在本质上并无不同，尽管我国法律未具体规定公司不履行减资法定程序导致债权人利益受损时股东的责任，可比照适用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或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规定处理。青岛惠合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减资行为上存在瑕疵，李勇均、王俊华作为青岛惠合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股东应在公司减资数额范围内对青岛制粉股份有限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青岛制粉股份有限公司要求李勇均在500万元减资范围内对（2011）青民一终字第2491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要求王俊华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三、制粉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过诉讼时效。制粉公司起诉青岛惠合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的债权已经得到法院支持，主债权未过诉讼时效期间，抽逃出资的股东以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义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另外，本案涉及的租赁合同主债权已在法院立案执行，作为被执行人的青岛威丽仕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原青岛惠合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未履行生效裁判确定的金钱债权，作为减资股东承担的责任是补充赔偿责任，对于合同主债权是属于一般保证性质，因此，李勇均、王俊华认为制粉公司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李勇均在500万元减资范围内对（2011）青民一终字第2491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维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0）北民一民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中的第一项、第三项所确定的青岛惠合酒店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现青岛威丽仕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王俊华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青岛制粉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李勇均在其他案件中已实际履行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部分，不再承担。案件受理费46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勇均、王俊华承担。因制粉公司已经预交，李勇均、王俊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制粉公司。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减少注册资本，会导致公司资产的减损，进而导致公司信用及偿债能力减弱，公司法为此规定公司减资需通知债权人，赋予债权人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的权利。本案青岛威丽仕酒店管理公司减资未依法通知被上诉人，导致被上诉人未能依法行使权利，损害了被上诉人债权的实现，上诉人李勇均应对青岛威丽仕酒店管理公司对被上诉人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减资前公司资产为负值，已无清偿债务能力，减资未损害公司清偿能力。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提交验资报告为单方委托，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并不能证实减资前公司资产情况；其次，即使公司资产为负值，是公司的资产与公司负债相比较的结果，并不必然表明公司丧失了清偿涉案债务的能力，上诉人以公司验资报告证实公司偿债能力不能成立；再次，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威丽仕酒店管理公司验资报告，减少的公司资本以货币方式归还股东，上诉人虽否认减资以货币形式归还，但未提交相应证据，同时验资报告中也记载“债务清偿和担保的有关事宜已由贵公司及股东于2012年1月18日做出承诺责任由其全部自负”，上诉人关于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上诉人减资并未依法通知被上诉人，公司资本减少的状态也一直持续，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起诉超过时效期间的理由不能成立。尽管我国法律未规定公司不履行减资法定程序导致债权人利益受损时股东的责任承担，但可比照公司法相关规定来予以认定。公司是否减资以及如何减资完全取决于股东的意志，股东对公司是否履行法定减资程序应是明知的。公司未对已知债权人进行减资通知，与股东违法抽逃出资的实质以及对债权人利益受损的影响，在本质上并无不同。故此，原审法院比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关于“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的规定正确。王俊华也是青岛威丽仕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股东，在股东通过减少公司注册资本的决议时，青岛威丽仕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房屋租赁诉讼尚在进行中，被上诉人制粉公司是青岛威丽仕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已知债权人，但王俊华明知公司未依法有效通知被上诉人、李勇均的减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且自己也存在违法减资情形，其行为应视为上述法律规定的协助行为，故原审法院判令李勇均对王俊华的违法减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于法不悖。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亚梅审判员  盛新国审判员  温 燕二〇一八年五月九日书记员  王润之书记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