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26民终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雯安妮，女，1986年10月15日生，汉族，高中文化，云南省马关县人，现租房住文山市学府草堂A栋1902。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子兰，女，1955年10月8日生，汉族，小学文化，云南省西畴县人，现住马关县。
委托代理人：苏文品云南大道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子荣，女，1964年12月16日生，汉族，初中文化，云南省西畴县人，住文山市。系王雯安妮之母。
上诉人王雯安妮因与被上诉人王子兰、王子荣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文山市人民法院（2016）云2601民初第2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0日组织上诉人王雯安妮、被上诉人王子兰及委托代理人苏文品、被上诉人王子荣进行法庭调查、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雯安妮上诉请求：1、撤销文山市人民法院（2016）云2601民初2168号民事判决，改判王子兰享有抚恤费的20%，即27774元（138870元×20%）；2、上诉费由王子兰承担。
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显失公平，应撤销。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客观。王子兰安葬孙志仙不是其它人强压的，孙志仙去世前两个月在平远街王子荣共同生活，后被王子兰接去两个月便归世，归世时王子荣与王子兰商量共同安葬费用平均承担，但遭到王子兰拒绝，故王子荣只送了礼钱2000元。安葬王某达时，王子兰未出一分钱。一审认定王子兰对王某达尽其所能进行了照顾和探视，不是事实，王子兰在王某达住院治疗近十年的时间，仅来医院短暂看过二次，在2007年12月王某达不慎摔倒受伤、做阑尾手术、因病重住ICU期间都没有过问，就别说探望了。十年来都是王雯安妮照顾王某达，王某达的后事也是王雯安妮独自办理，其付出的精力无法用金钱估量。二被上诉人虽为王某达的亲生女儿，对王某达不闻不问，更谈不上照顾。一审判决没有考虑到尽义务多少的情形，王子兰对王某达基本上没有尽过赡养义务，分割一半抚恤费，与事实不符，王雯安妮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只享有20%的抚恤费，显失公平。2、一审认定安葬王某达的费用为20070元没有依据，就连交通事故死亡的丧葬费都是32231元，请二是法院酌情考虑。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实体判决错误，显失公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作出公平判决。
王子兰答辩称：一、王雯安妮的上诉主张与本案事实不符。孙志仙去世时，王子荣不在场，无法商量安葬及费用的事，安葬母亲无需他人强压，王雯安妮的主张不合情理，违背道德。母亲孙志仙没有工作，父亲王某达是离休干部，1984年王某达离休后，与孙志仙在文山市古木街租房居住。2005年起，王某达就经常生病在文山州医院住院，王某达有离休工资，住院期间请有专人护理。王子荣在王雯安妮一岁多时就离婚另嫁，王雯安妮由王某达抚养。王某达住院后，孙志仙无人照管，又没有经济来源，王子兰于2009年8月起，接孙志仙与其一同生活至2014年10月（孙志仙去世），期间王子荣、王雯安妮没有来看望过，孙志仙去世时，王子兰仅送来2000元。二、王雯安妮上诉所称不是事实，王某达归世时，王雯安妮为了侵占王某达存款和工资，都没有通知我。王某达生前留有存款60000元及工资本人的余款。王某达住院期间，我多次到医院看望，均没有看到王雯安妮在医院，只有护理人员在照顾王某达。三、王某达住院期间均由护理人员照顾，王雯安妮并没有照顾王某达，只是因手术或病危需要家属签名时才通知王雯安妮签名。王雯安妮至一岁多父母离婚时，就由王某达抚养，王某达供其读书、成年后出资为其学驾照、开服装店，王某达病危时，存款单、工资本都交王雯安妮保管，王某达去世后，被其占有。王雯安妮在王某达病危时代表家属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名，是理所当然的，不能因为其签名就认为对王某达尽了生养死葬的义务。四、王某达在世时对王子兰、王子荣及护理人黄德云说过，其要土葬，坟地和碑都已经买好，有存款6万元足够安葬了。王雯安妮不按王某达意愿办理后世，将其火化。火化费及餐费，用工资余额支出都用不完。一审法院判决王雯安妮享有20%抚恤费，已考虑到王雯安妮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名和长期与王某达生活的情况。五、一审法院认定王某达的安葬费为20070元已是出于公心，王雯安妮在一审中未提供安葬支出的证据，并且安葬的支出都是用王某达遗留的工资开支，甚至办理完后事还留有大量现金。无论办理后事支出多少，都应由王雯安妮和王子荣承担，因为我安葬了母亲，王子荣就应承担父母的安葬费。综上所述，王雯安妮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子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王子荣、王雯安妮退还原告应享受父亲王某达死亡后国家补偿的一次性抚恤金及安葬费140070元，我与被告王子荣平均分配，各享50%，即7003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死者王某达系原告王子兰与被告王子荣之父，被告王雯安妮系被告王子荣的女儿。原告王子兰与被告王子荣的母亲孙志仙生前于2010年（或2011年）开始与原告共同生活，2014年孙志仙去世，所有安葬费用由原告一人负责。2016年2月5日，死者王某达在文山州中医院病故。2016年4月21日，被告王雯安妮到马关县仁和镇财政所签字领取了死者王某达的一次性抚恤金及安葬费共计140070元。庭审中，被告王雯安妮自认《仁和镇人民政府离退休人员一次性抚恤金及安葬费》上“王子荣”字样，是其所书写。另查明，被告王雯安妮从1996年起就与死者王某达、孙志仙在文山市古木镇租房居住生活。2010年（或2011年）孙志仙与原告生活后，被告王雯安妮就一直与死者王某达共同生活。死者王某达生前系离休干部，常年在医院住院。死者王某达2016年在文山州中医院期间，因病情需要家属签署的相关文书及《病危通知书》均是被告王雯安妮签署。还查明，死者王某达的殡葬事宜办理及相关费用均是被告王雯安妮操办和支出。1986年至1992年，被告王子荣与死者王某达、孙志仙共同生活。1992年起，被告王子荣出嫁到砚山县平远镇后就未与死者王某达、孙志仙共同生活。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请求对其父亲王某达死亡后国家补偿的一次性抚恤金及安葬费140070元与被告王子荣平均分割，本案案由应为共有物分割纠纷较为适宜。
关于原告是否享有死者王某达抚恤金及丧葬费的权利，份额是多少的问题。本院认为，一、死亡抚恤金是公民所在单位在公民死亡后按照有关规定发放给死者近亲属或抚养人的生活补助费，同时具有一定精神抚慰的内容。给付对象是死者近亲属或抚养人，性质是对死者近亲属的一种经济方面的帮助或抚慰，对于死亡抚恤金的处理可参照《继承法》中的遗产处理原则予以合理分割。《继承法》第十条规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为：配偶、子女、父母”。第十四条规定：“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他们适当的遗产”。原告履行了对母亲孙志仙的赡养安葬义务，同时也尽其所能的对死者王某达进行照顾和探视，对死者王某达死亡后国家补偿的抚恤金当然享有权利。被告王子荣作为死者王某达的女儿同样享有分割抚恤金的权利，但是其对死者所尽扶养义务较少，应适当减少其享有份额。被告王雯安妮虽是死者王某达的孙女，但在长期的共同生活中给予了死者王某达较多的精神慰藉，在死者王某达生前就医、死后殡葬过程中承担了主要的义务，尽了较多的扶养义务，对死者王某达死亡后国家补偿的抚恤金，应适当享有一定份额。根据本案案情及实际，本院酌定原告享有抚恤金的比例为50%，即70035元（140070元×50%），被告王子荣享有抚恤金的比例为30%，即42021元（140070元×30%），被告王雯安妮享有抚恤金的比例为20%，即28014元（140070元×20%）。被告王雯安妮对原告及被告王子荣所享有的抚恤金份额负有支付的义务。
死者单位给付的丧葬费是对死者亲属处理丧葬事务的一种经济帮助，它是用于解决死者家属在殡葬花销时所遇到的实际困难。对死者安葬是近亲属或遗产继承人应尽的义务，也是我国社会公序良俗的道德要求，让死者安息也是对死者亲属的一种抚慰。某一亲属或继承人支付的丧葬费可以从单位给付的丧葬费中扣除，但不足部分不应从抚恤金中扣除，而是与其他继承人或近亲属共同分担。单位给付的丧葬费超过实际支出的，超过部分可同抚恤金一起参照《继承法》中的遗产处理原则予以合理分割。被告王雯安妮虽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安葬死者王某达时支出的费用是多少，本院酌情支持20070元。死者王某达的殡葬费用本应由作为女儿的原告及被告王子荣共同负担，但鉴于原告王子兰已全额负责了其母亲孙志仙的丧葬费用的实际，被告王雯安妮为死者王某达支出的丧葬费用20070元，应由被告王子荣负担，一并从其享有的抚恤金份额中扣除，即被告王子荣实际享有的抚恤金份额为21951元（42021元－20070元）。
综上所述，原告王子兰请求判令被告王雯安妮退还父亲王某达死亡后国家补偿的一次性抚恤金及安葬费70035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不实诉请，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王雯安妮要求驳回原告诉请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雯安妮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子兰人民币70035元；二、被告王雯安妮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王子荣人民币21951元；三、驳回原告王子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被告王雯安妮负担。
二审期间，王雯安妮提供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明”、“收据”，以用证明2008年至2012期间，王某达支付生活费给孙志仙。第二组证据，“发票”、“收据”（共7张）、“支出记录”，用以证明办理王某达的丧事，共支出52149元。经质证，王子兰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该证据来源不明，但认可王某达曾经给过孙志仙生活费。对第二组证据中编号为“NO0163385、00163386”的收据不认可，认为没有加盖公章。对“支出记录”均不认可，认为不真实，王某达生前就已买好了安葬的碑和坟地。王子荣对王雯安妮提供的两组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王雯安妮提供的证明王某达支付孙志仙生活费的“证明”和“收据”，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第二组证据中文山州殡仪馆出据的“云南省非税收入收款收据”、文山福康殡仪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出据的“发票”，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能证明王雯安妮支出办理王某达丧事相关费用2385元，其余“收据”没有加盖单位公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另外王雯安妮自行记录办理王某达丧事的“支出记录”，因属单方记录，王子兰不予认可，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的意见，上诉人王雯安妮、被上诉人王子兰、王子荣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法律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一审法院判决王子兰享有抚恤金的50%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抚恤金的处理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中的遗产处理原则予以合理分割。《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第十四条规定：“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给他们适当的遗产”。本案王达保死亡时有子女王子兰和王子荣，为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享有抚恤金。根据查明的事实，王雯安妮虽然不是第一顺序继承人，但王雯安妮作为王某达的孙女从1996年起就长期与王某达一起生活，形成家庭共同生活关系。王某达常年在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王雯安妮作为家属在相关文书及《病危通知书》上签名。王某达死亡后的丧事及相关费用均是王雯安妮办理和支出。王雯安妮在与王某达长期共同生活中给予了王某达较多的精神慰藉，在王某达生前就医、死后殡葬过程中尽了主要的义务，属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1条：“依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可以分给适当遗产的人，分给他们遗产时，按具体情况可多于或少于继承人”，王雯安妮因对王某达尽了主要扶养，对抚恤金的享有应多于王子兰、王子荣。被上诉人王子兰、王子荣作为王某达的子女，在王某达常年住院治疗期间，仅对王某达进行少量探视，未尽到必要的扶养义务，但鉴于王子兰在母亲孙志仙死亡前对其进行了赡养并承担孙志仙的丧葬费用，其享有的抚恤金应多于王子荣。一审法院判决由王子兰享有抚恤金的50%，王子荣享有抚恤金的30%，王雯安妮享有抚恤金的20%，与案件事实不符，处理不恰当，本院予以纠正。王雯安妮到马关县仁和镇财政所领取王某达的一次性抚恤金及安葬费共计140070元，其中抚恤金138870元、安葬费1200元。因王子兰没有承担王某达办理丧事的费用，其请求分割安葬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合本案案情，由王雯安妮享有抚恤金的50%，即69435元（138870元×50%），王子兰享有抚恤金的30%，即41661元（138870元×30%），被告王子荣享有抚恤金的20%，即27774元（138870元×20%）。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分配抚恤金的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王雯安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文山市人民法院（2016）云2601民初2168号民事判决；
二、王雯安妮返还王子兰抚恤费4166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三、王雯安妮返还王子荣抚恤费2777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四、驳回王子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王雯安妮承担1550元，王子兰承担930元，王子荣承担62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王雯安妮承担1550元，王子兰承担930元，王子荣承担6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义务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云南省马关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曾建宏
审判员 吴 会
审判员 郭 琴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程子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