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20民初6830号
原告：邹竹，男，汉族，生于1986年5月19日，住重庆市璧山区。
被告：重庆市坤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璧山区璧城镇沿河东路南段7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72039051415。
法定代表人：赵健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顺南，重庆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学政，男，汉族，生于1982年12月26日，住重庆市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跃全，重庆竞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宇峰，重庆竞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邹竹与被告重庆市坤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达建司）、刘学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周绪鹏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邹竹、被告坤达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顺南、被告刘学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跃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邹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972593元。2、两被告自本案立案之日起至实际支付施工款之日止，以972593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于2013年签订了施工合同，约定对大路兴友农副产品综合市场二期工程进行施工，并约定了包干单价：外墙无机保温层单价为51元/平方米，外墙漆单价为18元/平方米，吊篮包干价100000元。计量方式为以实际实做面积计算工程量。原告按照被告要求进场正常施工，但2014年3月经被告通知停止施工，根据（2014）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516号案件审理查明，因涉案工程未在规定时间内完善相关建设工程施工许可手续，璧山安监站下达了停工令要求坤达建司全面停工。原被告于2014年6月确认了实际施工面积，但被告一直不履行付款义务。后在劳动监察部门的监督下，被告陆续代为支付人工工资共计465511元，后经原告的多次催促被告又支付了40000元的吊篮费用，后续工程款经原告多次催要无果，故起诉来院。
被告坤达建司辩称，坤达建司没有与原告签订本案施工合同，也未授权被告刘学政签订该合同，坤达建司不是原告主张工程款的相对方，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被告刘学政辩称，双方签订的是有效合同，是内部承包合同，但是根据合同第七条的约定，本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合格，付款条件不成就，且实际付款金额应当是588111元。如果开发商把钱付了，被告马上就向原告付钱。目前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案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12月31日，坤达公司与璧山县友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兴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本案工程的施工内容进行了明确。
2013年9月8日，以重庆市坤达建司大路农副产品综合市场二期为甲方、邹竹为乙方了《外墙漆、保温、吊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发包人：重庆市坤达建司大路农副产品综合市场二期，承包人：邹竹……第一条工程概况。1.1工程名称：兴友农副产品综合市场二期1—1、1—2、1—3号楼、幼儿园。1.2工程名称：璧山县大路镇原农贸市场。2.1承包范围：按重庆市璧山县友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大路兴友农副产品�合市场二期1—1、1—2、1—3号楼、幼儿园的设计图、图说及变更、外墙节能设计专篇为准，该工程所有的外墙梯打及找平、外墙沉降缝铝皮的安贴、全部钢筋头、杂物的清除、非保温的收边、收口、洞口保温层翻边、成形……2.2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及一切验收等相关费用。第六条承包单价和计量方式：6.1外墙无机保温层单价为51元/平方米。6.2外墙漆单价为18元/平方米。6.3吊篮包干价，外墙保温层和外墙漆共10万元（不能以任何理由调价），超出工期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自行负责。6.4最后以实际实作面积计算工程量。第七条付款方式：甲方根据乙方每月完成量报甲方复核，并经监理、建设单位检查合格后支付70%工程款，余款在外墙漆工程竣工后经相关职能部门验收合格并出具合格手续和所有竣工资料给甲方30日内付清，扣总工程款的5%为保修金，保修期满后（�修期为2年），一次性付清所有工程款……合同甲方为重庆市坤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刘学政、邹竹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字。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人员进场施工。
2014年3月12日，璧山安监站下发了璧建安监（2014）第24号《责令停工整改通知书》，因涉案工程未在规定时间内完善相关建设工程施工许可手续，要求坤达公司立即停止施工。同年3月28日，涉案工程项目监理单位向坤达公司下发了停工令，因建设单位未在规定时间内完善相关建设工程施工许可手续，要求坤达公司全面停工。施工期间，涉案工程分步、分项工程进行了验收并合格，涉案工程主体已完工并于2013年9月30日召开了主体结构验收会议。
2014年6月9日，邹竹与刘学政签订《大路兴友农副产品综合市场二期保温面积》，载明：“一、1号楼保温面积：实际完成面积为9434㎡，砂灰面积292㎡。二、2号楼保温面积：实际完成面积8999㎡，砂灰面积706㎡。三、3号楼完成面积：实际完成面积3665㎡。四、幼儿园保温面积：实际完成面积：712㎡。一、1号楼外墙漆实际完成面积5039㎡。二、2号楼外墙漆实际完成面积5097㎡。三、3号楼外墙漆实际完成面积947㎡。四、幼儿园外墙漆实际完成面积850㎡。保温合计面积22810㎡，砂灰合计面积998㎡，外墙漆合计面积11933㎡。”刘学政在项目部代表空白处签字，邹竹在保温班组负责人处签字。
2014年7月15日，案外人高道国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重庆市坤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代邹竹支付我承建大路兴友农副产品综合市场二期商住楼工程在2014年春节前垫支发放的人工工资和借支的生活费共计50294元”，庭审中，高道国作为本案证人出庭，高道国述称其与原告邹竹签订了劳务合同，负责大路兴友农副产品综合市场二期商住楼工程外墙保温、外墙漆的施工，被告刘学政已支付劳务费65000元，包含上述收条载明的50294元。
2014年5月20日，坤达公司以璧山县友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兴公司）为被告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被告支付已完工部分工程款2000万元（暂定金额，以司法鉴定为准）及违约金100万元，同时支付占用资金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息，自2013年12月31日起至本息付清时止）；2、被告退还原告的合同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4月1日起至本息付清时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截止2014年4月暂定为48万）；3、原告对本案建设工程项目折价或拍卖的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被告承担。2015年9月10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渝�中法民初字第00516号民事判决，判决：1、解除被告璧山县友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原告重庆市坤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3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2、被告璧山县友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重庆市坤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22334192.78元；并以22334192.7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5月20日起支付利息至该款项付清时止；3、被告璧山县友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重庆市坤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履约保证金100万元以及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的4倍从2012年4月1日起至2012年9月9日止计算的利息；4、原告重庆市坤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工程款21810620元内对涉案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5、驳回原告重庆市坤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关于已付工程款的认定及欠付工程款的计算方式。原告主张，依据《外墙漆、保温、吊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单价，结合《大路兴友农副产品综合市场二期保温面积》中双方确认的完工量，欠付工程款金额为：保温层工程价款22810㎡×51元/㎡+外墙漆工程价款11933㎡×18元/㎡+100000元吊篮包干费用-
已付款505511元（含已付40000元吊篮款及高道国工人工资65000元）=972593元。被告刘学政主张已付工程款为588111元，举示了领款单、工资表、承诺书、报销发票等复印件共25张，原告以该组证据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关于被告刘学政的身份问题。原告主张被告刘学政为坤达公司工作人员，举示了：1、盖有坤达公司公章的工人工资发放表3张；2、《大路兴友农副产品综合市场二期外墙保温施工情况说明》复印件1份；3、加盖重庆市璧山区兴友农副产品有限公司公章的领（借）款申请单及收据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原告与被告坤达公司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并直接向原告工人支付了劳务费，刘学政为坤达公司工作人员，代表坤达公司向建设方领取了工程款，当然也有权代表坤达公司与原告签订本案合同及对原告完工工程量进行确认。被告坤达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以此认定坤达公司为本案合同的相对方，坤达公司只是根据相关行政部门的要求向农民工发放工资。对证据2、因复印件对其三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不予认可，从收据上不能看出刘学政代表坤达公司向兴友公司收取工程款，即便是刘学政代表坤达公司收取了工程款，那也仅是委托关系，不能证明刘学政是坤达公司员工或代表。原告取得收据的时间是在签订本案合同之后，所以刘学政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被告刘学政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履行施工合同的并非原告邹竹一人，应是工资表上列明的所有工人。对证据2、3均不认可。
另查明，原告邹竹主张基于无效合同提起诉讼，庭审中原告未对已施工部分的工程价款申请鉴定，被告也未对原告未已施工部分的质量存在问题申请鉴定。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原告举示的《外墙漆、保温、吊篮工程施工合同》、《大路兴友农副产品综合市场二期保温面积》、（2014）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516号民事判决等证据在案为凭，并经当庭质证，据以认定。
本院认为，原告邹竹为自然人，不具备承包本案工程的资质，故其与被告刘学政所签《外墙漆、保温、吊篮工程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依据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的陈述和请求事项，对本案评析如下：
一、关于被告坤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2013年9月8日，刘学政与邹竹签订了《外墙漆、保温、吊篮工程施工合同》，合同落款处仅有刘学政签名和捺印，但无坤达公司公章或项目部公章，故即使合同甲方处有“重庆市坤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字样，也不能说明订立合同时，从外观上有使原告邹竹相信坤达公司有授权刘学政与其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坤达公司虽向邹竹招用的高道国等人支付工资报酬承担了用工主体责任，但该行为并不代表与邹竹建立了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或对刘学政的民事行为进行了追认。故该合同不能认定系坤达公司的行为，而仅系刘学政的个人行为。对于邹竹举示的《大路兴友农副产品综合市场二期外墙保温施工情况说明》，虽载明“本人（邹竹）于2013年8月与坤达建司刘学政签订外墙保温施工合同……”的内容，因该证据为复印件�被告不予认可，本院亦不予采信。因此，原告与被告坤达公司并无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原告要求坤达公司支付工程款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有违合同相对性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工程是否竣工验收合格并具备支付工程款条件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院认为，（2014）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516号已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本案工程分步、分项工程验收合格，该案在审理中经司法鉴定机构评估，璧山县大路兴友农副产品综合市场项目总工程已施工部分工程造价为42585911元，据此判令建设方兴友公司向总承包方坤达公司支付工程款22334192.78元，本案庭审中，作为涉案工程总承包方的坤达公司表示认可22334192.78元指向的施工内容中包含了邹竹已完工工程量，应视为认可邹竹施工质量合格。另，原告邹竹履行施工合同组织工人施工的劳动成果已物化到涉案建筑物中，停工撤场前，刘学政对邹竹所施工内容和工程量进行了确认，本案庭审中两被告也未举证证明所施工内容具有质量问题，且因建设方友兴公司未能取得施工许可证，导致本案工程已经停止施工，客观上也无法进行竣工验收，其责任不在于原告方。综上所述，虽然涉案工程尚未进行竣工验收，但可以视为已竣工验收合格，仍应按照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结合合同约定的单价来计算工程价款。
三、关于被告刘学政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及欠付工程款金额的认定问题。如前所述，本案《外墙漆、保温、吊篮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与邹竹发生法律关系的是刘学政本人，本案合同为无效合同，付款条件的约定亦为无效，故庭审中被告刘学政以有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不成就而拒绝支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刘学政应当基于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向邹竹承担付款责任。关于本案工程款的金额，邹竹主张由以下三部分组成：1、保温层工程价款1163310元（22810㎡×51元/㎡），2、外墙漆工程价款214794元（11933㎡×18元/㎡），3、100000元吊篮包干费用，共计1478104元，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已付工程款的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关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庭审中被告刘学政主张已付工程款为588111元，但举示的付款凭据均为复印件，原告邹竹不予认可，本院亦不采信，被告刘学政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告邹竹主张已付款金额为505511元，包含了已付40000元吊篮款，本院予以采信。因此，保温层工程、外墙漆工程价款为1378104元（1163310元+214794元），被告已付465511元（505511元-40000元），欠付912593元。吊篮总价款为100000元，被告已付40000元，欠付60000元，但剩余60000元元吊篮价款支付的前提条件是邹竹就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施工完毕且质量合格，但因建设方未取得完善的施工许可手续，璧山安监站于2014年3月12日《责令停工整改通知书》下，此后坤达公司已全面停工，邹竹班组也已撤场，刘学政出具的《大路兴友农副产品综合市场二期保温面积》载明的仅为邹竹施工完成的工程量，不能证明邹竹已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施工义务，因此，对于原告邹竹将剩余60000元吊篮工程费用在本案中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被告刘学政欠付保温层工程、外墙漆工程价款为912593元，原告邹竹主张工程款的金额为972593元，对于超出912593元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时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此，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按起诉之日以同
期贷款利息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刘学政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邹竹支付工程费用912593元。
二、被告刘学政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原告邹竹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912593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时为止）
三、驳回原告邹竹的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524元，减半收取6762元，由被告刘学政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周绪鹏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日
书 记 员 彭琪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