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再26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福建省畅和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华城开发区A幢202室，组织机构代码：76856332-9。
法定代表人：钟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德熙，男，汉族，1981年5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建瓯市，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汤光春，男，汉族，1976年7月7日出生，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善铝，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叶有军，男，汉族，1959年4月19日出生，住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
再审申请人福建省畅和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下称“畅和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汤光春，原审第三人叶有军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终字第5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5月26日作出（2016）闽民申50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本案由本院提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畅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德熙，被申请人汤光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善铝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叶有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本院依法对其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畅和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从《协议》第四条“甲方应无条件配合乙方，提供相关的真实材料，并及时到位办理相关手续”的内容看，畅和公司的义务是提供真实债权凭证，在汤光春追讨款项有果时，根据汤光春的通知，畅和公司及时办理有关款项交接手续，授权委托书并非该条约定畅和公司必须要提供的材料，没有授权委托书不影响追款行为。汤光春持有《协议》亦可作为委托授权关系的证明，并不一定需要授权委托书。且本案中畅和公司既然已经向汤光春支付了预付款，而不向汤光春出具授权委托书也不符合常理。且畅和公司也不存在推翻之前庭审陈述的情况。2.畅和公司不存在过错。据前所述，是否具有授权委托书并非必然导致汤光春无法履行协议义务的障碍，根据《协议》第五条“在追讨欠款中如因甲方过错造成款项不能追回，乙方有权不退还甲方已付的二十万元预付款”的约定内容，畅和公司存在过错的前提是“在追讨欠款中”，在一审庭审中畅和公司明确帮忙追讨欠款要有委托手续，一、二审法院根据畅和公司的该陈述作出认定，同时该陈述亦可证明汤光春不存在实际追讨欠款的过程，故不存在畅和公司存在过错的前提。汤光春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无权取得讼争的预付款。即使汤光春作了前期准备工作，畅和公司也只需按照一定比例承担责任。3.汤光春并未实质着手进行追款，未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协议》第三条的约定，汤光春应及时向畅和公司反馈追讨的进程，但汤光春没有证据证明其进行了实质的追款行为。证人丁某出具的《证明》证实汤光春收到预付款后未进行追款行为。4.一、二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一审法院解除合同的判决，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一方导致另一方的损失，按照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畅和公司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畅和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但一、二审法院未对汤光春的过错进行认定，汤光春未按约定进行实际追款，存在过错。综上，畅和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汤光春提交意见称：1.汤光春并非《协议》中的合同相对方，汤光春受托于叶有军与畅和公司就其双方之前订立的《委托协议书》中约定的相关事宜签订补充协议并代为收取预付款，因《协议》产生的法律后果不应由汤光春承担。2.二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畅和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原审第三人叶有军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畅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畅和公司与汤光春于2013年1月1日签订的协议；2.汤光春偿还畅和公司预付款199990元及相应利息（按月利率2.5%支付至全部还清款项），支付诉讼费与代理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2年12月22日，畅和公司董事长陈长清与原审第三人叶有军签订《委托协议书》，委托叶有军追讨道隧集团工程有限公司内蒙古准兴重载高速公路AZ-1合同段拖欠的工程款2000万元，约定酬金、追讨工程款的期限、委托协议的履行期及预支20万元活动费等内容。
2.2013年1月1日，畅和公司职员丁某与汤光春签订协议，约定由汤光春负责联系在内蒙古高速工程中被拖欠的工程款2000万元，约定预付追讨费用20万元及双方的违约责任等内容。
3.2013年1月1日，丁某向汤光春账户汇入199990元。
4.2013年8月26日，丁某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古田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汤光春返还预付款，后撤诉；同年10月22日，畅和公司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
5.畅和公司在2012年12月22日与叶有军、2013年1月1日与汤光春签订协议后，均未与叶有军或汤光春办理相关的委托追款手续。
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畅和公司与汤光春2013年1月1日签订的《协议》；二、驳回畅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44元，由畅和公司承担。
畅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古田县人民法院（2014）古民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改判支持畅和公司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汤光春负担。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首先，畅和公司在（2014）宁民终字第300号案件庭审中确认，《协议》第四条“甲方应无条件配合乙方，提供相关的真实材料，并及时到位办理相关手续”中的“相关手续”即指委托手续，而畅和公司并未办理该委托手续。在一审庭审中，对于法庭询问“帮忙去追讨工程款，要不要先有委托手续”，畅和公司明确表示“是”。对于一审庭审中归纳的无争议事实“畅和公司追讨工程款要有相关委托追款手续，否则受托方无法进行追款事宜”，畅和公司亦明确表示没有异议。现畅和公司上诉称“授权委托书”不属于《协议》约定的畅和公司必须要提供的材料，但对于为何推翻此前庭审中的陈述，其未能作合理解释及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故二审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其次，《协议》第五条约定，“在追讨欠款中如因甲方过错造成款项不能追回，乙方有权不退还甲方已付的二十万元预付款”，汤光春已要求畅和公司出具追讨欠款所必须的委托手续，而畅和公司并未出具，致使追款事宜无法开展，其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款项不能追回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汤光春有权不返还预付款及支付相应利息。畅和公司认为汤光春主张畅和公司存在过错，应由汤光春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畅和公司未出具追讨欠款所必须的委托追款手续，其过错责任已经由其自认而明确，无需再由汤光春举证证明。而畅和公司主张过错在汤光春，该过错造成款项不能追回，则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予以证明，但畅和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二审对畅和公司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畅和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和答辩意见，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关于畅和公司与汤光春是否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畅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长清于2012年12月22日与叶有军签订了一份《委托协议书》，约定：一、陈长清（代表畅和公司）委托叶有军负责向道隧集团工程有限公司追讨内蒙古准兴重载高速公路AZ-1合同段工程款，尚欠款2000万元。二、畅和公司以索回工程款的20%比例支付叶有军。三、在2013年1月1日之后，甲方（陈长清）经公司股东会同意预先支付20万元作为乙方（叶有军）的工作活动经费。四、乙方（叶有军）承诺在2013年1月15日之前，保证索回该工程款2000万元。若到期未能索回该工程款项，该协议书自动失效。乙方退回该活动经费20万元给甲方（具体情况甲方可视情况酌情协商处理）。2013年1月1日，畅和公司的员工丁某与汤光春签订一份《协议》约定：一、汤光春负责联系畅和公司被拖欠的工程款（欠款2000万元），争取在2013年2月10日前追回。二、畅和公司先预付追讨欠款所需的费用20万元，追讨款项无果，乙方无条件退还预付的20万元。三、汤光春及时向畅和公司反馈追讨欠款的进程。四、畅和公司应无条件配合汤光春，提供相关的真实材料，并及时办理相关手续。五、在追讨欠款中，如因畅和公司过错造成款项不能追回，汤光春有权不退还畅和公司已付的20万元预付款。
对比前后两份协议的具体内容可知：1.畅和公司与叶有军签订的委托协议有明确写明委托叶有军“追讨”工程款；而与汤光春的协议则约定“汤光春负责联系畅和公司被拖欠的工程款”，“汤光春及时向畅和公司反馈追讨欠款的进程”。因此，畅和公司与叶有军、汤光春签订的协议，所约定的义务是不同的：叶有军负责委托事务，即追讨工程款；汤光春则负责替畅和公司联络叶有军及反馈委托事务的进展。2.畅和公司与叶有军签订的委托协议有约定委托事务的报酬，即“畅和公司愿以索回工程款的20%比例支付叶有军，以表酬谢”；而与汤光春的协议则没有关于报酬方面的约定。3.畅和公司与叶有军的委托协议约定“在2013年1月1日之后，畅和公司同意预先支付20万元作为叶有军的工作活动费”；与汤光春的协议约定“畅和公司先预付追讨欠款所需的费用20万元”；两份协议约定的委托工作费用20万元数额一致，付款时间上对应（畅和公司199990元的汇款时间是2013年1月1日）。此后，汤光春在收到畅和公司的199990元款项后，又分别于2013年1月5日、1月9日，将20万元款项转给叶有军。因此可以认定，两份协议的20万元指向同一款项，即都是畅和公司支付给叶有军的委托事务预付费用。4.与叶有军签订的协议名为《委托协议书》，而与汤光春签订的《协议》没有关于“委托”的表述内容。5.畅和公司与汤光春签订协议时，其与叶有军的协议仍有效，从常理判断，畅和公司不可能就同一事项，再次委托给汤光春。从《协议》约定的汤光春的“负责联系”以及“及时反馈”等内容，结合畅和公司、汤光春在本案庭审时均陈述，畅和公司是通过汤光春介绍认识叶有军的这一节事实，可以认定汤光春应为居间人，而非受托人。综上分析，从两份协议约定的义务、委托报酬等情况综合判断，畅和公司就追讨工程款一事所委托的是叶有军而非汤光春。
本院再审认为，如前述分析，畅和公司主张其与汤光春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畅和公司以其与汤光春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为由，要求汤光春返还199990元委托合同预付款的主张不能成立。畅和公司可以另行向受托人叶有军就预付款的返还主张相应权利，以及就汤光春作为居间人的义务主张相关权利。综上，本院认为，畅和公司关于汤光春系受托人，并要求汤光春返还预付款的诉请主张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本院不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畅和公司与汤光春之间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认定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由于原一、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了畅和公司对汤光春的诉讼请求，该处理结果与本院经审查后的处理结果是一致的，故对原一、二审判决的处理结果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终字第538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莲玉
审 判 员 黄 挺
代理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郑溪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