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12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汇盈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樊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华，山东隆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桂英，山东隆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茂水，男，197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孝美，女，1968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郉文斌，山东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菲，山东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玉柱，男，1962年1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济南市，现安徽省郎溪县白茅岭监狱服刑。
上诉人山东汇盈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茂水、徐孝美、原审被告王玉柱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民初8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茂水、徐孝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王玉柱和徐茂水同为涉案车辆所有人错误。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王玉柱与汇盈公司，王玉柱是承租人，徐茂水是担保人。该合同第23条约定，租赁期满，且承租人已完全履行了合同中的各项约定后，承租人有权将租赁物所有权过户至承租人或承租人指定的第三人名下，王玉柱按照合同约定付清租金后即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徐茂水并非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2、汇盈公司已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王玉柱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2016年1月7日，汇盈公司与王玉柱签订的《租赁物买卖合同》第9条约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承租人签订“租赁物受领确认书”后转移给盈汇公司。因此，王玉柱已通过占有改定的方式把涉案车辆交付给了汇盈公司，即，汇盈公司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王玉柱取得车辆的承租权。3、王玉柱与徐茂水签订的协议不能对抗汇盈公司。王玉柱与徐茂水之间签订的协议证明，系其双方约定，汇盈公司并不知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此协议只约束双方当事人，对汇盈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4、徐茂水应将涉案车辆返还给汇盈公司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汇盈公司已通过占有改定的方式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在租赁期间，徐茂水并未向汇盈公司提出抗辩，徐茂水并非通过动产善意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一审法院以未实际交付，汇盈公司未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实属适用法律错误。
徐茂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涉案车辆由徐茂水与王玉柱因合伙从事道路运营共同出资购买，自2014年5月21日办理融资租赁之日起，由徐茂水与王玉柱共同运营，之后一直由徐茂水占有车辆至今，徐茂水与王玉柱亦根据所签租赁合同约定付清全部租金。按照租赁合同约定，承租人租赁期满且支付本合同所有款项后，承租人有权将租赁物所有权过户至承租人或承租人指定的第三者名下。即徐茂水与王玉柱付清全部租金时，徐茂水与王玉柱成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基于所有权，徐茂水占有车辆属于有权占有，因此汇盈公司主张返还车辆并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应采纳。2、2016年1月7日，王玉柱在徐茂水不知情情况下，与汇盈公司签订租赁物买卖合同，将涉案车辆卖与汇盈公司，属于无权处分，而根据《物权法》规定动产善意取得应当以实际交付，发生物权变动。汇盈公司主张已通过占有改定方式完成实际交付，不符合动产善意取得制度的立法目的。动产善意取得在于维护交易安全，即善意取得的成立既要求交易双方对交付事实的信赖，也要求外部人对交付占有的“客观”事实的信赖。本案，涉案车辆一直由徐茂水实际占有使用至今，并未实际交付给汇盈公司占有使用，徐茂水作为涉案车辆共有人不知晓涉案车辆发生物权变动，也没有任何可以从外部认知的表象，涉案车辆并未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汇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茂水返还非法占有的车牌号为鲁AR09**/鲁A51**挂的大货车或赔偿原告车辆折价款141100元；2、赔偿汇盈公司经济损失8819元（暂计算至2016年8月15日）；3、判令徐茂水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的鲁A51**号挂车登记车主济南顺兴恒发物流有限公司名下，实际由第三人王玉柱出资购买。涉案的鲁AR09**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登记车主济南顺兴浩宇物流有限公司。涉案的鲁AR09**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系第三人王玉柱与徐茂水为合伙从事道路运营共同出资购买。2014年4月11日，徐茂水向济南新北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交纳购车定金2万元，王玉柱在汇盈公司处办理融资租赁，汇盈公司作为出租人、王玉柱作为承租人、徐茂水作为承租人的担保人于同年5月21日签订认租同意书，该认租同意书确定涉案鲁AR09**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经销商为济南新北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租赁期间出租人是出租车辆所有权的唯一拥有人，该认租同意书的附件十内容为：车辆总价272600元，首付款121440元，贷款额为190820元。同日，王玉柱（合同承租人）与汇盈租赁公司（合同出租人）、徐茂水（合同担保人）签订租赁合同1份，该租赁合同约定的相关内容为：租赁物为鲁AR09**号牵引车1辆，起租日为2014年5月25日，租赁期限为21个月，每月应付租金金额为10517.82元，到期日为2016年2月25日；出租人根据承租人选择和决定与供应商签订租赁物买卖合同，承租人在此确认并同意购买租赁物并且确认出租人享租赁物的所有权以及其他一切权利并承担付款义务；租赁物所有权，承租人确认出租人是租赁物的唯一所有权人；供应商直接向承租人交付租赁物，承租人应负责租赁物的受领和验收；应出租人要求，承租人应就租金及其他款项和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或其他令出租人满意的担保；租赁期满且承租人已完全履行了本合同中的各项约定后，承租人有权将租赁物所有权过户至承租人或承租人指定的第三者名下，出租人将协助办理租赁物过户手续、费用由承租人承担；……。同日，案外人济南顺兴浩宇物流有限公司、济南顺兴恒发物流有限公司（合同甲方、被委托管理方）与汇盈租赁公司（合同乙方、出租人）、王玉柱（合同丙方、承租人）签订车辆委托管理协议1份，将涉案车辆鲁AR09**/鲁A51**挂号车挂靠于济南顺兴浩宇物流有限公司、济南顺兴恒发物流有限公司名下运营，该合同约定的相关内容为：在甲方名下，甲方代丙方缴纳管理车辆的运管费用及其他费用、车辆年检；丙方已从乙方承租鲁AR09**号车辆，现乙方委托甲方对租赁车辆进行管理，委托管理事项在甲方名下，租赁期间乙方是车辆所有权的唯一拥有人，委托管理期限与乙方、丙方签订的该车辆租赁合同期效一致，协议的有效期与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的有效期限一致，到期前1个月内乙方可以申请续签该协议，否则该协议到期后自动终止。2014年5月25日，徐茂水通过中国农业银行支付涉案车辆鲁AR09**号牵引车首付款中的78255元。
2014年6月13日，王玉柱与徐茂水签订协议证明1份，该协议载明：甲方王玉柱，乙方徐茂水，甲方原有牵引车1挂，车头号为鲁AE08**，鲁A51**号为挂车，车头已卖，新购车头号为鲁AR09**和乙方共同投资购买，鲁A51**挂仍归甲方所有，但有共同使用权，在使用过程中如有损坏，共同修理。经营所得利运（利润）平分，运输配货等有关事宜共同协商。徐茂水主张共计出资10万元，其中交购车定金2万元，交购车首付款78255元；王玉柱认可徐茂水投资10万元。徐茂水、王玉柱共同按汇盈公司与王玉柱于2014年5月21日所签租赁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全部付清汇盈公司租金。
2016年1月7日，王玉柱（作为合同出卖人）在徐茂水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汇盈租赁公司（作为合同买受人）签订租赁物买卖合同1份，约定将涉案车辆鲁AR09**及鲁A51**挂号车以16万元的价格出卖给汇盈租赁公司，并约定汇盈租赁公司一次性付清全款且采取自提的方式接收涉案车辆。同日，汇盈租赁公司再次与王玉柱签订租赁合同1份，该合同为制式合同，合同的条款、内容同汇盈公司与王玉柱于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租赁期自2016年1月11日至2017年10月15日，共21个月，每月租金8819.05元。汇盈公司已将该车款16万元转入王玉柱银行账户中交付王玉柱。王玉柱履行该租赁合同5期至2016年6月15日。2016年7月15日，王玉柱因琐事持铁锤故意击打徐茂水头部致其重伤，被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6年，现在服刑。汇盈公司与王玉柱所签租赁合同未再履行。
涉案车辆鲁AR09**/鲁A51**挂号车自办理融资租赁之日即2014年5月21日起至2016年7月，由徐茂水与王玉柱共同运营，之后由徐茂水占有该车辆至今。汇盈公司以将涉案车辆租与王玉柱，徐茂水强行占有为由，要求徐茂水返还涉案车辆并赔偿损失。徐茂水以王玉柱私自将二人共有的车辆买掉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不同意返还汇盈公司，且该车辆自购买之日起由徐茂水担任驾驶员。
一审法院认为，徐茂水与王玉柱已按2014年5月21日所签租赁合同约定付清汇盈公司全部租金，按该租赁合同约定，承租人租赁期满且支付本合同所有款项后，承租人有权将租赁物所有权过户至承租人或承租人指定的第三者名下，徐茂水及王玉柱付清租金后就已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成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即实际车主。2016年1月7日，王玉柱在徐茂水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汇盈公司签订租赁物买卖合同，将涉案车辆卖与汇盈公司，但该涉案车辆一直由徐茂水与王玉柱实际占有使用，并未实际交付汇盈公司；汇盈公司虽不知涉案车辆系徐茂水与王玉柱共同出资购买，其与王玉柱签订该买卖合同无过错；动产善意取得应当以实际交付取得物权，但涉案车辆并未实际交付，汇盈公司并未取得涉案车辆的物权。汇盈公司主张以占有改定方式取得涉案车辆的物权，因涉案车辆未实际交付汇盈公司占有使用，涉案车辆未发生任何实际移转，该物权变动没有任何可以从外部认知的表征，无法达到物权变动公示的效果，作为涉案车辆共有人的徐茂水不能知晓涉案车辆发生物权变动，对徐茂水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汇盈公司未取得涉案车辆的物权，现要求徐茂水返还涉案车辆并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徐茂水所辩涉案车辆不是汇盈公司所有，其作为共有人不存在非法占有行为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山东汇盈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98元，由山东汇盈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本案中，徐茂水、王玉柱按租赁合同的约定付清汇盈公司全部租金，已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成为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即实际车主。2016年1月7日，王玉柱在徐茂水不知情的情况下，虽与汇盈公司签订租赁物买卖合同，将涉案车辆卖与汇盈公司，但该涉案车辆一直由徐茂水与王玉柱实际占有使用，并未实际交付汇盈公司，汇盈公司并未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因此，一审法院对汇盈公司主张徐茂水返还涉案车辆并赔偿损失的诉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汇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98元，由上诉人山东汇盈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立营
审判员 武绍山
审判员 王立强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徐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