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9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远望谷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陈光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红博，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姝，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联旗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
法定代表人：周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慧，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远望谷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光明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
负责人：陈长安，总经理。
上诉人深圳市远望谷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望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联旗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旗公司）、原审被告深圳市远望谷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光明分公司（以下简称远望谷光明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5民初6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远望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联旗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支持远望谷公司要求退回不合格产品的诉讼请求，联旗公司承担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9647.5元的违约赔偿责任；3、由联旗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联络函》中140169元属于远望谷公司所欠货款金额，将其认定是远望谷公司的付款承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远望谷公司与联旗公司对买卖合同关系均予以认可，即双方都认可远望谷公司有向联旗公司采购总金额为140196元的产品的事实。但发货单、对账单没有远望谷公司的签章，表明远望谷公司与联旗公司并没有对账，“对账”仅是联旗公司单方行为，远望谷公司也并未收到全部订单产品。联旗公司称已交付产品给远望谷公司，但其并不能提供发货给远望谷公司的邮单和远望谷公司已收货的邮政签收单据。其次，双方对履行金额的争议只有《联络函》能够支持，但对于《联络函》“由于贵公司的供货品质不良造成的直接损失，将从贵公司货款140169元中扣除”中远望谷公司所称货款本意为买卖订单总金额，因此联旗公司是否全部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存在争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履行存在争议，应当由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承担举证责任，联旗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已全部履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法律责任。综上所述，远望谷公司与联旗公司没有对账，联旗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已向远望谷公司履行全部合同义务，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进行认定，直接认为140169元是远望谷公司的付款承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另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规定，因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联旗公司交付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瑕疵，已经导致远望谷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所以在远望谷公司向联旗公司发出《联络函通知》，声明“有质量问题的芯片没有用完部分可以退回，差额的部分，我公司保留追回的权利”之后，合同就已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并要求赔偿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在合同解除后还要求远望谷公司支付全部合同金额140169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二、远望谷公司依法在合理期间内提出了质量异议，一审法院认定远望谷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时间不属于“合理期限”有失公平。联旗公司提交的《联络函》记载有如下内容“远望谷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发现贵公司的产品不良，第一时间就反馈给贵公司（联旗电子）相关业务人员，贵司业务人员不承认产品质量问题，一直不给出解决方案”，该份证据表明联旗公司已认可远望谷公司在发现质量问题后就向联旗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而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4月18日远望谷公司发出的邮件时间属于最初质量异议提出时间，认为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不属于合理期间是对案件事实的认定错误。其次，远望谷公司与联旗公司签订的货物买卖合同并没有约定质量检验期限。远望谷公司采购的产品数量多类型杂，根据产品实际运行能力检验不符合现实交易习惯，所以在验收时仅对货物的型号、规格、数量以及是否与说明书内容相符作为验收标准。远望谷公司购买产品是用于产品的再生产，远望谷公司在生产以及把成品交付给客户后才可知质量是否存在性能问题。因此，根据产品性质发现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时间会存在一定的滞后性，并没有超过2年的法定检验期间。
三、远望谷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联旗公司提供的产品零部件确实存在质量问题。1、远望谷公司提交的《产品检验报告》证明了联旗公司提供的如L40、L40-Cate、P231读写器等产品都存在质量问题，如联旗公司提供的P231、232读写模块在运行两分钟后就停止读写标签，L40读写器性能不稳定，不良率达到30%。到货不良情况统计表中远望谷公司与联旗公司之间签订的2015年1月6日及2015年1月22日采购订单，据统计两次采购的零部件95%以上都出现了质量问题，远望谷公司因此遭受了巨大损失，不仅要为客户更换新的零部件还要承担由此发生的违约责任。由此造成远望谷公司损失29647.5元，联旗公司应依法予以赔偿。其次，远望谷公司在一审时已向法院说明国内电子元器件公认的有鉴定资质的机构仅有两家，远望谷公司委托的鉴定机构特霍斯电子（深圳）有限公司便是其中一家。因此，远望谷公司提供的鉴定检测报告应当具有权威性。同时二审中远望谷公司也提交了《鉴定申请书》，为查明事实申请重新鉴定。综上，联旗公司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已构成违约。2、《产品检验报告》所附图片清晰标有联旗字样，另远望谷公司仓库所留下的产品也可以证明远望谷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产品零部件均系来源于联旗公司，一审法院直接否定远望谷公司提供的证据，认为无法判断质量产品为联旗公司提供，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被上诉人联旗公司辩称：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远望谷公司在原审的庭审已明确表示收到联旗公司交付的价值人民币140169元的货物，其未在约定期限提出产品质量瑕疵，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联旗公司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远望谷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远望谷光明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庭后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联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远望谷公司、远望谷光明分公司向联旗公司支付拖欠货款140169元；2、远望谷公司、远望谷光明分公司向联旗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至2016年6月30日为322元（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6月12日至全部付清之日止）；3、远望谷公司、远望谷光明分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远望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取消《采购订单》，向联旗公司退回不合格产品；2、联旗公司向远望谷公司承担29647.5元的违约责任；3、联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4年11月开始，供方联旗公司与需方远望谷公司就TVS管、稳压器等电子元件的买卖签订多份采购订单，双方的交易习惯为供方按照采购订单约定将货物交付1-2个月后和需方对账，确定金额后由供方开具增值税发票，需方收到发票后支付货款。联旗公司按照各采购订单约定交付了货物，远望谷公司亦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截至2015年4月8日止，远望谷公司尚拖欠联旗公司货款合计140169元。
联旗公司提交了一份远望谷公司向其发送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4月18日的《联络函》，主要内容为：“我公司发现贵公司的产品出现不良，第一时间反馈给贵公司相关业务人员，贵司业务人员不承认产品质量问题，一直不给出解决方案。经我司切片分析及向代理商核实，货物确实与原装正品不符。我们换上代理商的货物，我司产品正常……鉴于以上情况，经我司领导研究决定对贵公司作出如下处罚：（1）由于贵公司的供货品质不良造成的直接损失，将从贵公司货款140169元中扣除，有质量问题的芯片没有用完部分可以退回，差额的部分，我公司保留追回的权利……”。2016年6月2日，远望谷公司通过电邮向联旗公司商讨处理。2016年6月7日，联旗公司委托律师致函远望谷公司催讨上述货款。
远望谷公司所主张联旗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分别为2015年1月6日、1月22日、1月23日、1月29日签订的《采购订单》中的部分货物，有质量问题的货物价格总计98825元。上述四份《采购订单》均约定：质量要求、验收方法为按需方要求，结算方式为月结30天，违约责任为供方未按期交货或因产品质量问题导致需方不利，需方可取消合同，退货处理或按合同总金额的30%作为违约金。
联旗公司主张远望谷公司收到货物后，拖欠140169元货款未支付，并提交了采购订单、发货单、对账单、律师函、快递单及签收查询单等证据，远望谷公司对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予以认可，但以发货单、对账单未经己方签字盖章确认为由对此不予认可。根据联旗公司提交的发货单显示，其最后一次向远望谷公司送货的时间为2015年3月6日。联旗公司于2015年4月8日与远望谷公司对账，但远望谷公司未予签章对账。
联旗公司认为远望谷公司具体收货地址为远望谷光明分公司经营地，且与其联系采购业务的需方采购跟单员邱玉婷系在远望谷光明分公司经营地办公，故据此主张远望谷光明分公司需就货款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远望谷光明分公司未到庭就此发表意见，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和证据材料。
远望谷公司主张联旗公司所供的上述未付款部分的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并提交了特霍斯电子（深圳）有限公司出具产品零部件检验报告、与联旗公司往来电子邮件、客户投诉邮件、更换供应商的采购订单、到货不良情况统计表等证据，联旗公司认为无法明确质量检测报告的出具机构的资质且系未经翻译的外文件，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亦均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采购订单》、发货单、对账单、联络函、律师函、快递单、付款凭证、电子邮件、检验报告、到货不良情况统计表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联旗公司与远望谷公司签订的《采购订单》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联旗公司向远望谷公司所供货物中是否存在部分质量不合格的问题，就此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
第一，根据远望谷公司陈述，其于2016年4月18日发现货物与原装正品不符的情形后立即函告与联旗公司，而联旗公司最后一次向远望谷公司送货的时间为2015年3月6日，即远望谷公司是在送货后一年有余的时间才提出了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双方虽未明确约定货物质量验收的时间，但根据双方《采购订单》的约定，货物质量要求、验收方法为按需方要求，而结算方式为月结30天，如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远望谷公司也理应在合理期限内提出，显然远望谷公司并未在合理期限内向联旗公司提出质量问题；
第二，远望谷公司并未提出就其主张的涉案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即电子元器件进行质量鉴定，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自行委托检验的检验报告，但未举证证明检验机构具备相应的检验鉴定资质，一审法院亦无法判断送检电子元器件是否为联旗公司所供，故对上述检验报告，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联旗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其主张远望谷公司支付其货款140169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主张远望谷公司支付货款逾期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其于2016年6月17日提起诉讼，故对其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以货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6年6月17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予以支持。根据上述分析，对远望谷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远望谷光明分公司并非涉案买卖合同一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联旗公司以送货地址为远望谷光明分公司经营地址为由主张其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远望谷光明分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及答辩意见，视为其放弃举证权与抗辩权，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远望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联旗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40169元及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6月17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联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远望谷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案件受理费3109.82元和反诉案件受理费270.59元均由远望谷公司承担。
案经二审审理查明，远望谷公司认为一审认定双方的交易习惯为“供方按照采购订单约定将货物交付1-2个月后和需方对账”错误，称交易规则在订单上已经确认，不再需要交易习惯。客观上双方之间也没有这样的交易习惯。原判认定“确定金额后由供方开具增值税票，需方收到发票后支付货款”，这个也不是交易习惯而是法定的义务。同时一审认定“截至2015年4月8日止，远望谷公司尚拖欠联旗公司货款合计140169元”没有事实依据。这个事实是错误的，没有根据。140169元这个金额确认的依据应该是联络函，这个联络函本身不是确认这个金额，而是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这个金额不是确定要支付的金额。在判决书第6页第五行“2016年4月8日联旗公司与远望谷公司对帐，远望谷公司未予签章对帐”也没有事实依据。对此，联旗公司称远望谷公司系通过QQ的方式向联旗公司下订单，联旗公司盖章后扫描QQ发送给远望谷公司相当于确认，发货时发货单随货物通过顺丰快递邮寄至远望谷公司光明分公司的注册地址。原判认定的其它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一审庭审中，联旗公司向远望谷公司发问“联旗公司诉称的拖欠货款为140169元，请问远望谷公司对上述货款对应的货物是否均已经收到”，远望谷公司代理人回答“收到”。联旗公司并称所提交的发货单、对账单均系其单方根据发货的情况依据采购订单上记载的采购金额进行统计，故没有远望谷公司的盖章。
二审中双方确定最后一次交易时间是2015年3月6日，针对联旗公司的起诉，远望谷公司确认还欠联旗公司货款，应该有十多万元，但不确认是140169元，至于是多少远望谷公司未予明确说明。对于《联络函》中所表述的“将从贵公司货款140169元扣除”，远望谷公司表示该句话表明联旗公司的货值这么多钱。关于到2016年4月18日才向联旗公司发送《联络函》的问题，远望谷公司主张函中有称已经第一时间反馈给联旗公司相关人员，故不能认定远望谷公司未在合理时间提出质量问题，2016年4月18日是给出了一个方案要收违约金。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远望谷公司确认尚欠联旗公司货款未结清，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一、远望谷公司欠款的金额如何认定；二、远望谷公司以联旗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货款并要求退货及赔偿损失是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远望谷公司确认有向联旗公司发送涉案《采购订单》，但以未有其签章为由不认可联旗公司提交的《发货单》及《对账单》，因其于庭审中自认收到联旗公司诉请的货款140169元所对应的货物，且在向联旗公司发送的《联络函》中表述了“因品质不良造成的直接损失将从贵公司货款140169元扣除”的内容，远望谷公司仅以双方未对账为由不予确认该欠款金额依据不足，原判认定远望谷公司尚欠联旗公司的货款金额为140169元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远望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联旗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双方最后一次交易时间为2015年3月6日，截止远望谷公司向联旗公司发送《联络函》已超过一年时间，函中所称“货物确定与原装正品不符”不属于隐蔽瑕疵，远望谷公司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在收到货后的合理期限内有向联旗公司提出过书面质量异议，应视为联旗公司所供物料的数量及质量符合合同约定，本院对远望谷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上诉人远望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09.82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远望谷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尤 武 雄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黄纯（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