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2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晓军，男，196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能权，浙江元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康强，浙江元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葛为亚，女，1966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宏军，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童林海，男，1963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原审第三人：葛佩亚，女，196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宁海县。
上诉人葛晓军、上诉人葛为亚因与被上诉人童林海，原审第三人葛佩亚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6）浙0226民初469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葛晓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童林海立即返还葛晓军购房款680000元，并赔偿损失（损失以680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6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葛为亚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也认可一审买卖合同无效的认定，但对一审法院对购房款返还的处理有异议。首先，葛佩亚为了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将讼争房屋购买所有手续移给其亲姐姐葛为亚处并在一审过程中矢口否认购买房屋的事实，且法院曾征求葛佩亚是否愿意作为一审共同原告时，葛佩亚予以拒绝，仅愿意以第三人身份参加。从葛佩亚的上述行为，充分表明其已放弃向童林海返还购房款的权利。既然葛佩亚已放弃权利，那么向童林海主张返还购房款的100%份额自然归上诉人享有，一审法院应当判决680000元购房款全部返还给上诉人。其次，退一步来讲，即使一审法院想要将夫妻财产分割问题在本案中一并处理，那么在处理财产分割时按照《婚姻法》规定处理，葛佩亚也应当不分或少分。本案中，葛佩亚和葛为亚串通转移讼争房屋的事实非常清楚，另外，葛佩亚伪造债务企图侵占上诉人财产分别有生效判决为证。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葛为亚辩称，葛晓军根本与本案涉及的房产没有买卖关系，无权提起本案的诉讼，葛晓军提出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葛晓军与童林海之间不是买卖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葛晓军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童林海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葛佩亚述称：葛晓军与童林海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不成立，没有这回事，是去还钱的，还钱的银行卡现在还留着。
葛为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葛晓军的起诉请求。葛晓军、童林海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实际购买人为葛晓军与第三人葛佩亚是十分荒唐的，剥夺了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因而是存在重大错误的判决。上诉人认为涉案房屋系上诉人实际购买的理由如下：1.上诉人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交证据，留临堂与葛为亚签订的卖房协议时间为2010年5月12日，该卖房协议上留临堂等人签名捺印，盖有房屋所在地梅林街道新庄村村委会公章，这份证据充分证明买受人是上诉人。而收条一份落款时间为同一天即2010年5月12日，由留临堂、童林海签字捺印，说明签订合同与付款出具收条系同时完成。2.支付的购房款680000元，其中50000元现金是由上诉人支付，其余630000元是委托葛佩亚代为支付，原因是葛晓军与葛佩亚二夫妻欠上诉人投资款需要收回，葛佩亚也认可这个说法。如果是葛晓军购房，为何要上诉人支付50000元定金。3.涉案房屋购买后，直接由上诉人搬入居住，自2010年5月至今一直由上诉人管理使用。在这期间，上诉人将水、电户名从留临堂过户到本人名下，将部分房屋出租给他人并收取租金，在院子里另外搭建了二层平顶楼房。还有由于邻居间房影响采光达成补充协议等均由上诉人实施，并有村委会盖章及原房东留临堂签字确认。4.葛晓军除在收条上做文章之外，拿不出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其主张。5.本案中童林海提交的情况说明一份，有童林海、葛晓军串通嫌疑。该内容是葛晓军代理人书写的。上诉人认为这是葛晓军的代理人人为制造本案，谋取经济利益，直接参与到各方当事人的纠纷中去，违背职业道德，上诉人将向司法行政机关投诉。6.本案不可思议之处在于，葛晓军认为涉案房屋系其购买后借给上诉人使用，那么理应直接向上诉人交涉归还房屋或起诉上诉人交还房屋，因为目前房屋的实际价值远远大于680000元，而童林海虽然输了官司，却实际获得的利益更大，可以收回房屋。这也是葛晓军与童林海谋取不正当利益的目的，而最终导致上诉人失去合法财产的诉讼官司。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尤其是葛晓军与童林海可能串通图谋上诉人财产的行为。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葛晓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清楚的，葛为亚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葛晓军一直在法庭上主张葛为亚与葛佩亚恶意串通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请求驳回葛为亚的上诉请求。
葛晓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葛晓军与童林海就宁海县梅林新村86号三间半两层一园房屋达成的买卖合同无效；二、判令童林海立即返还葛晓军购房款68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217600元（自2010年6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6.4%暂计算至2015年5月31日，之后损失按银行同期同档次的贷款利率计算）；三、本案诉讼费由童林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葛晓军与葛佩亚原系夫妻关系，现已离婚；葛为亚与葛佩亚系姐妹关系。坐落于宁海县房屋的房屋土地使用权证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留临堂，已转让给童林海所有。2010年5月，童林海以680000元将该房屋出售，收到葛为亚支付的现金50000元以及葛晓军转账支付630000元。涉案房屋由葛为亚实际居住。葛为亚与留临堂等人曾签订一份《卖房协议》，约定以680000元的价格将留临堂所有的坐落于宁海县梅林新村集体土地性质的三间一弄房屋转让给葛为亚，该协议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5月12日。在葛晓军与葛佩亚离婚诉讼期间，童林海于2013年12月7日向葛晓军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说明内容为：“童林海曾向留临堂购得宁海县梅林新村86号三间半两层一园房屋，于2010年5月将该房屋卖给葛晓军，价格为68万元，其中5万元现金支付，其中63万元葛晓军通过王永礼招商银行卡转账支付。”
另查明，2013年1月29日，葛晓军起诉要求与葛佩亚离婚，并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包括宁波市鄞州区钟公庙街道中萃家园5幢10号306室的房产、宁海县梅林新村86号三间半两层一园的房产、宁海县岔路镇兴中路的房产（现欧特福超市）、从宁海县岔路镇岔路村经济合作社租来的13间房屋的使用权（租期至2021年5月29日）及葛佩亚收取的房租273325元。一审法院作出（2013）甬宁岔民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葛晓军与葛佩亚离婚。2014年2月17日，葛晓军再次起诉离婚并要求分割上述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作出（2014）甬宁岔民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许葛晓军与葛佩亚离婚，并分割了从宁海县岔路镇岔路村经济合作社租来的13间房屋的使用权。2015年9月9日，葛晓军起诉葛佩亚要求其支付出卖宁波市鄞州区钟公庙街道中萃家园5幢10号306室房产的价款569000元。一审法院作出（2015）甬宁岔民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葛佩亚支付葛晓军569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房屋实际购买人的问题。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证虽登记在留临堂名下，但经确认该房屋已转让给童林海，童林海是涉案房屋的实际出卖人。1.购房合意，经童林海确认先后有两份协议，第一份协议签订其是参与的，买方签字的是葛晓军，对第二份协议的签订经过其并不清楚，童林海作为实际出卖人对葛为亚持有的卖房协议的签订过程未参与，与常理不符，且收条上写的名字为“葛晓军”，故一审法院认定葛晓军与童林海之间就涉案房屋达成购房合意。2.款项交付，购房款630000元的款项来源为葛晓军与葛佩亚位于宁波的房产抵押贷款，葛为亚与葛佩亚解释是葛晓军与葛佩亚尚欠葛为亚借款，该630000元是归还借款的行为，当问及该630000元归还哪笔借款时，葛为亚与葛佩亚进一步陈述这630000元归还的是葛为亚当时入股投资欧特福超市的投资款，葛为亚未能举证证明其对欧特福超市有投资，葛为亚与葛佩亚的陈述一审法院难以采信，故一审法院认定630000元系葛晓军与葛佩亚支付的购房款。3.房屋交付，合同签订后，童林海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交付给葛晓军，将钥匙交付给葛为亚，涉案房屋实际由葛为亚居住，葛晓军解释购买涉案房屋是为投资，该房屋由葛佩亚借给葛为亚居住。考虑到葛晓军、葛为亚、葛佩亚之间的身份关系，葛晓军的解释，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实际购买人为葛晓军与葛佩亚。二、关于合同效力。因我国法律适用房地权属一致原则，农村房屋买卖的效力问题源于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流转限制。涉案房屋所在的土地属于宁海县梅林街道新村集体所有，葛晓军与葛佩亚并非宁海县梅林街道新村村集体组织成员，故葛晓军、童林海达成的卖屋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葛晓军要求童林海返还购房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童林海的权利可另案主张。三、购房款返还问题。1.购房款份额，涉案房屋为葛晓军与葛佩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童林海应当返还的购房款为夫妻共同债权，现两人已离婚，为方便解决纠纷、减少讼累，一审法院确定葛晓军与葛佩亚各享有50%的债权份额，因葛佩亚未主张，故葛晓军可要求童林海返还340000元购房款。2.利息损失，葛晓军、童林海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应知道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买卖集体土地的房屋系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的行为，仍予以买卖，故葛晓军、童林海均有过错。葛晓军向童林海购买房屋后反悔，违背诚信原则，一审法院酌定葛晓军承担30%的责任，童林海承担70%的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名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葛晓军与童林海就宁海县梅林新村86号三间半两层一园房屋达成的买卖合同无效；二、判令童林海立即返还葛晓军购房款340000元，并赔偿损失的70%（该损失以340000元为基数，自2010年6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葛晓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2776元，由葛晓军负担6388元，童林海负担6388元；鉴定费4820元，由葛为亚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葛为亚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水电费户名及交费帐单，拟证明涉案房产水电费户名早已更名过户在葛为亚名下；2.民事判决书三份，拟证明涉案房产不应认定属葛晓军所有；3.情况说明（宁海县梅林街道新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该涉案房屋系葛为亚购买并进行翻修；4.租金收入帐本，拟证明葛为亚一直管理出租涉案房产。
上诉人葛晓军对上述证据综合意见为均不是新的证据，因为本案从2015年9月诉讼至今，应当提交的证据都已经提交了，葛为亚现在才提交上述材料，葛晓军不予质证。其次，葛晓军认为，对于三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是予以认可的，但需要说明的是，判决书中并不是对涉案房屋未作为共同财产予以分割，而是因为该涉案房屋的产权证不在葛晓军和葛佩亚的名下，所以没有分割。
其他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葛为亚提交的上述证据，除宁海县梅林街道新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外，其它材料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均已形成，但葛为亚并未提交；且葛晓军不同意质证。据此，上述证据1、4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关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的规定，不属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范围，本院对此不予确认。葛为亚提交的三份判决，现已生效，该三份判决对本案讼争房屋未予处理是基于该房屋的权证未登记在葛晓军或葛佩亚的名下，而在葛晓军与葛佩亚的离婚纠纷中不予处理。宁海县梅林街道新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在下文中予以阐述。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宣判后，葛晓军、葛为亚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二上诉人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宁海县房屋的实际购买人。葛晓军认为被上诉人童林海以680000元的价款将上述房屋出售给葛晓军，因买卖行为无效，要求全额返还，并赔偿损失。葛为亚认为涉案房屋由其购买，并实际使用，其中50000元定金由葛为亚支付，其余630000元房款虽为葛晓军支付，但该款是葛晓军、葛佩亚归还其的借款。本院经审理认为，登记在案外人留临堂名下的宁海县房屋[宁集建（1994）字第0843045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根据一、二审已查明的事实，留临堂已出售给童林海，童林海亦想出售，售价为680000元。本案上诉人葛晓军通过王永礼招商银行卡转账支付给童林海630000元，上诉人葛为亚现金支付给童林海50000元，现涉案房屋由葛为亚管理使用。一审法院根据童林海出具的情况说明、收取房款的收条以及葛晓军与葛佩亚、葛为亚之间特殊的身份关系，认定涉案房屋由葛晓军、葛佩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购买，并无不当。对于葛为亚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首先，葛为亚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卖房协议，虽有留临堂及宁海县梅林街道新庄村民委员会相关人员签名盖章，但当时涉案房屋的实际占有人及出卖方应为童林海，而童林海对该份卖房协议的签订过程并不清楚，与常理不符，且涉案房屋的出售款均由童林海收取，留临堂未收取过葛晓军或葛为亚的任何购房款，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于该份卖房协议不予认定，并无不当。其次，对于购房款问题。葛为亚认为由葛晓军支付的630000元购房款，其性质是葛晓军、葛佩亚归还葛为亚的借款，因此，涉案房屋的全部购房款均由其支付。一审审理期间，葛为亚对于借款问题陈述为“入股欧特福超市的投资款”，但仅为陈述，未能举证证明；二审期间，葛为亚对于借款问题的陈述为“拍卖村里的破胶木厂时其有三分之一的股份”，亦仅为陈述，未能举证证明，且二者前后不一。因此，葛为亚认为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均由其支付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最后，涉案房屋购入后，一直由葛为亚管理使用是实，然，房屋的买卖行为与房屋的实际管理或使用之间，不一定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换言之，房屋的产权人与实际使用人为不同主体亦属正常。宁海县梅林街道新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涉及人员有留临堂、童林海、葛为亚，陈述内容涉及到涉案房屋的买卖、资金往来及翻建经过，除该村民委员会村书记及村主任签名外，并未经相关人员确认，且与童林海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所述的内容相矛盾，本院对此不予认定。
葛晓军认为应将全部购房款归还其本人，因涉案房屋于2010年5月购买，当时葛晓军与葛佩亚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购房款应认定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现葛晓军与葛佩亚已离婚，一审法院为减少讼累，在本案中予以分割，并无不当；又因葛佩亚对其享有的50%的份额未予主张，据此，本院不作处置，当事人可另行理直。对葛晓军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葛晓军、葛佩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76元，由上诉人葛晓军负担6388元，由上诉人葛为亚负担63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炜
审 判 员 周 娜
审 判 员 樊瑞娟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姜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