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75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女，198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获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殷，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业晋，男，1986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革，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钰，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丽因与被上诉人朱业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3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朱业晋偿还张丽借款本金共计1012500元及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朱业晋主观上有明显的转移财产、抽逃资金的行为，客观上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双方恋爱期间（2014年4月至2015年8月），朱业晋以各种理由向张丽借款共计1012500元，分手前一个月朱业晋在张丽要求下出具两张借条，随后分手。分手后朱业晋断绝与张丽联系，并很快转移其名下唯一一套房产，并将其名下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董事等均变更为其叔叔或其他家属，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所规定的“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和“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的情形。2014年4月双方相识并确定恋爱关系后，朱业晋以各种理由向张丽借款，张丽通过向朱业晋银行账户转账及现金交付的方式将借款1012500元交付给朱业晋，转账记录多达100多笔。朱业晋分别于2015年7月30日、8月15日向张丽出具借款金额为100万元、12500元借条两张，其中第一张借条为其写好后才交给张丽，张丽担心不是其本人亲笔签名，故要求朱业晋又在借条上当面签署“朱业晋”三个字；第二张借条为其写好后从深圳快递到张丽在北京的工作单位。2015年8月双方结束恋爱关系，朱业晋再次找张丽借款被拒后，朱业晋删除张丽微信，并将张丽拉入微信、手机通话黑名单，至今未和张丽再有过任何联系。2016年3月10日，张丽接到一陌生人短信称“朱业晋骗财骗色并已经于2015年10月将位于大梅沙某栋的房产转让”，张丽接到该短信后出于不安多次加朱业晋微信仍然被拒绝，用张丽手机拨打朱业晋手机永远是忙音。张丽遂于2016年5月委托律师查询到朱业晋于2015年11月25日将其名下位于深圳市××区大梅沙某楼某栋的房产转让，后来张丽又在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网站查询到朱业晋于2016年6月将其名下深圳市某传媒有限公司、深圳市某国际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董事等均变更为其妈妈、叔叔或其他家属。二、朱业晋从行为上拒绝还款及商讨还款事宜。从2015年8月开始，朱业晋就把张丽的手机、微信、QQ全部拉黑，至今长达一年半的时间，张丽再也联系不上朱业晋。张丽委托律师于2016年5月18日向朱业晋经营的深圳市某传媒有限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朱业晋三日内先偿还50万元，19日该律师函送达朱业晋后无果，且朱业晋没有和张丽或张丽律师有过任何联系来商讨还款事宜。朱业晋拒绝还款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所规定的“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情形和第一百零七条所规定的“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情形，张丽请求朱业晋偿还借款的诉请合理合法，应予支持。三、一审法院认为“张丽主张的借条所约定的还款时间为签订之日起三年后，即2018年7月、8月，两笔借款均未到还款时间”，认定还款时间错误。首先，从法律的角度看，借条是表明债权债务关系的书面凭证，不属于合同，朱业晋书写的借条上仅有朱业晋签名，且借条内容为朱业晋与张丽见面前提前写好的，仅表示朱业晋单方希望三年后还清借款，并不是张丽的意思表示。其次，“三年后还清”的书面含义应是“三年后还清全部借款，而不是三年后才开始还款”，所以张丽委托律师向朱业晋发律师函要求朱业晋先偿还50万元合理合法，朱业晋收到律师函后不还款并拒绝联系及商谈任何还款事宜，明显是逃避债务的行为。四、一审庭审中，朱业晋的特别授权的代理律师称朱业晋确认转款的真实性，但是明确否认借款关系，称“张丽将款项汇入朱业晋账上用于双方生活消费及朱业晋购买生活用品，朱业晋并未承认上述转款为借款，朱业晋并未出具过借条”、“张丽打给朱业晋的款项用于双方的共同生活开销，并非系借款”，且否认收到律师函。据此判断，朱业晋已明确不承认借款关系且否认借条，主观上已完全没有还款意愿，存在具体的违约行为。客观上，张丽从2008年开始一直在北京工作和生活，在北京有非常稳定的工作和住所，双方恋爱期间，张丽于2014年五一、中秋、2015年五一利用假期一共去过三次深圳，和朱业晋在深圳生活共约10天左右，故朱业晋的双方共同生活消费之说完全是无稽之谈。首先，张丽借给朱业晋的款项全部用于朱业晋偿还个人债务和消费。1.用于归还朱业晋认识张丽之前的个人借款约60万元，包括：（1）朱业晋未向招商银行偿还2013年到2014年4月房贷，被招商银行起诉，朱业晋分几次借张丽约15万元一次性还清。（2）朱业晋的招商银行2015年5月到2016年8月房贷每月12500元，朱业晋每月借张丽12500元用于还房贷，共约20万元。（3）2014年5月朱业晋欠某公司车贷7万元被起诉，朱业晋借张丽7万元还债。（4）2011年到2013年朱业晋欠证大贷款及平安银行、建设银行、工商银行信用卡欠款等共约15万元，朱业晋分多次借张丽约15万元用于归还欠债，其中证大贷款、建设银行信用卡为张丽直接帮朱业晋还款到指定账户，平安银行、工商银行信用卡为张丽把借款打到朱业晋招商银行卡，朱业晋自行还款至其本人信用卡。（5）2014年九江某女士起诉朱业晋，要求朱业晋归还2012年借款4万元，朱业晋借张丽4万元还债。2.用于朱业晋养车费用约15万元。朱业晋为深圳市某跑车俱乐部会长，其长期开一辆保时捷911跑车，每月油费、保养、维修等费用约1万元，通过某官网或俱乐部会员可查询到。3.用于朱业晋录制《一道彩虹》、《有些回忆没有声音》等歌曲费用约5万元。4.用于朱业晋公司注册、补缴税费、过桥垫资费用等共约5万元。5.用于朱业晋个人房屋缴纳物业费、电费等费用约3万元。上述费用共计约90万元，全部用于朱业晋偿还个人债务或者消费，其他借款则用于朱业晋个人的平时生活及应酬。其次，朱业晋并未给张丽转过一分钱，也未给张丽买过任何礼物，甚至双方见面期间的机票、住宿、吃饭等所有花销也均由张丽买单，且并未算在借条欠款金额之内，如需要张丽可提供部分尚可查到的消费记录和证据。再次，朱业晋给张丽出具借条，且真实有效，足以证明借款关系。综上，双方的借款关系真实有效，而在一审中，朱业晋在法庭上已明确不承认借款关系且否认借条，主观上已完全没有还款意愿，该行为明显属于逃避债务的行为，足以证明朱业晋已拒绝向张丽还款，存在违约行为。五、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判决理由方面自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完全无视其明确认定的朱业晋当庭不承认借款关系且否认借条的事实，认为“不能因此而推定朱业晋在还款履行期满时会拒绝向张丽偿还借款，张丽未有效举证证明朱业晋在此期间存在具体的违约行为，故本案并不存在朱业晋预期违约的情形”，自相矛盾。朱业晋已不承认借款关系且否认借条，足以证明朱业晋已拒绝向张丽偿还借款，存在具体的违约行为，充分证明朱业晋存在预期违约的情形。综上所述，朱业晋向张丽借款后隐匿不见，拒绝联系，且转移其名下唯一一套房产，变更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董事，在其收到律师函后置之不理，在一审庭审中否认借款关系、借条及否认收到律师函的行为，明显在逃避债务，己无任何还款意愿，存在具体的违约行为，且有不能履行还款义务的风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张丽的诉请应当得到支持。六、补充陈述。2017年2月28日，张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深圳市福田区民政局查询到朱业晋于2014年6月17日与其前妻复婚，才得知朱业晋在复婚后依然以恋爱结婚名义与张丽交往并借款。张丽与朱业晋在某佳缘网站相识，2017年5月11日张丽查询到网站上朱业晋依然是未婚征友状态。朱业晋复婚后，依然虚构未婚、有钱人身份，以谈恋爱结婚名义向张丽大量借款，且一审中否认借款事实及借条的真实性，明显具有不还款意图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其行为已涉嫌诈骗罪，请二审法院斟酌是否可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处理。
朱业晋辩称，一、上诉理由第一点与本案没有关联，且朱业晋再次强调没有向张丽出具借条，借条上的内容均不是朱业晋所述，也不是朱业晋签字。二、关于上诉理由第二点，朱业晋确实没有收到律师函。三、关于上诉理由第三点，即便借款真实，也没有到还款时间，一审法院驳回张丽要求提前还款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四、关于上诉理由第四点，与本案也没有关联，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尚未确认，故不存在依据一审答辩意见认定没有还款意愿的意思表示。另外，张丽称只在2014年五一、中秋及2015年五一来过深圳三次，不属实。五、关于张丽的补充意见，虽然婚姻状况属实，但朱业晋复婚与朱业晋和张丽存在恋爱关系没有必然联系，这只是道德问题。某佳缘网站信息是朱业晋复婚之前填写的，网站一直没有撤销。
张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朱业晋向张丽偿还借款本金1012500元及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丽称与朱业晋曾经是恋爱关系，但已于2015年8月分手，在恋爱期间，张丽向朱业晋打款上百笔共计943489元，此外还以现金方式向朱业晋出借款项，二者共计1012500元。为此张丽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两张借条作为证据。朱业晋在两张借条上签名捺印，落款时间分别为2015年7月30日、8月15日，两张借条载明的借款总金额为1012500元，双方约定朱业晋自借条落款之日起三年后还清借款。朱业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此不予确认，称朱业晋并未向张丽出具借条，张丽打给朱业晋的款项系用于双方之间的共同生活开销，并非借款。
此外，张丽声称朱业晋将张丽微信拉入黑名单，并且存在其他诉讼及财产恶化等情况，张丽认为朱业晋未能按照约定还款，遂向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张丽主张的借条所约定的还款时间为签订之日起三年后，即2018年7月、8月，两笔借款均未到还款时间。虽然张丽声称朱业晋存在其他诉讼等情形，但该情形与朱业晋是否偿还张丽本案债务并无直接关系，不能因此而推定朱业晋在还款履行期满时会拒绝向张丽偿还借款，张丽未有效举证证明朱业晋在此期间存在具体的违约行为，故本案并不存在朱业晋预期违约的情形。朱业晋还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张丽的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12元（原告张丽已预交），由原告张丽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张丽一审诉称，其与朱业晋于2014年4月相识并确定恋爱关系，2015年8月分手，朱业晋在恋爱期间向张丽借款共计1012500元用于偿还个人欠款及个人消费，款项以转账、刷卡付现、朱业晋持张丽的银行卡消费等方式支付，其中以转账方式支付上百笔共计943489元。
朱业晋一审辩称，确认张丽所称恋爱关系，也确认转款的真实性，但相关款项系用于双方的共同生活开销，并非借款，且其从未向张丽出具借条，借条上的签名及指印均系伪造，其同意申请鉴定，因此，请求驳回张丽的诉讼请求。
一审中，张丽提交了支付宝转账凭证、微信转账记录、银行交易清单和两张借条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小部分转账备注“借款”，小部分款项系依照朱业晋的指示代为转账支付给案外人，其中2015年7月30日借条载明“今收到张丽女士100万元，承诺3年后还清”，朱业晋在借条两次签字、一次按捺指印；2015年8月15日借条载明“今收到张丽12500元，3年后还清”，朱业晋在借条签字、按捺指印。
朱业晋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转账的真实性认可，小部分转账备注“借款”是张丽自行备注，不能代表双方认可款项性质为借款。2.2014年7月6日在深圳北票东方家电商场消费18000元、2014年12月26日转账给深圳市证某贷款股份有限公司4万元不予认可，2015年2月10日拉卡拉支付有限公司套现13000元没有印象，且上述证据显示的消费部分不是双方的共同消费。
二、张丽称朱业晋虚构未婚、有钱人身份，以谈恋爱结婚名义向张丽及其他女性大量借款，且拒不承认借款关系，拒绝协商还款事宜，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同时朱业晋还存在其他诉讼及财产恶化等情况，应判令朱业晋承担还款义务。为此，张丽提交了下列证据予以证明，双方的诉辩意见如下：
1.张丽的微信被朱业晋拉黑的图片，证明朱业晋拒绝与张丽联系，该行为表明朱业晋将拒不履行还款义务。
质证意见：相关的微信号是朱业晋的微信号。
2.陌生人与张丽之间的短信记录，证明朱业晋以恋爱名义向多名女性借款。
质证意见：与本案无关。
3.朱业晋涉讼信息图片，证明朱业晋已丧失还款能力。
质证意见：真实性予以认可。
4.张丽的暂住证，证明张丽居住在北京，与朱业晋失去联系后，很难向朱业晋追款。
质证意见：真实性予以认可。
5.律师函，证明张丽要求朱业晋协商还款事宜，但朱业晋置之不理，该行为表明朱业晋将拒不履行还款义务。
质证意见：不确认收到律师函。
6.不动产权资料电脑查询结果表、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证明朱业晋于2015年11月转让其名下位于深圳市大梅沙某楼某栋的房产。
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不能认定转移财产。
7.婚姻登记审查处理表（二审提交），证明朱业晋复婚后还与张丽建立恋爱关系及借款。
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婚外恋爱只是道德问题。
8.某佳缘网站登记信息、双方往来邮件（二审提交），证明朱业晋通过婚恋网站以单身、在北京生活的身份认识张丽，欺骗张丽，以便骗取张丽的大额借款。
质证意见：2014年复婚之前在某佳缘网站注册的信息，不存在诈骗。
9.邮件查询单（二审提交），证明张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朱业晋发出上述律师函，朱业晋置之不理。
质证意见：虽然是原件，但朱业晋确实没有收到律师函。
10.深圳市某传媒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二审提交），证明朱业晋系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大股东。
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不能认定转移财产。
11.微博信息（二审提交），证明朱业晋伪装成单身、有钱人身份，以恋爱为名向张丽借取大额借款。
质证意见：相关信息都是以前登录的信息。
12.公证书（二审提交），证明上述证据8、11的真实性。
质证意见：若目前网站上还是这些信息，则需要实事求是的分析是否为之前的登录信息，且与朱业晋是否诈骗钱财没有直接的关系。
三、一审中，张丽向一审法院申请对2015年7月30日借条中朱业晋的两次签名及指印进行鉴定。二审中，基于朱业晋在第一次调查时仍然否认两张借条的真实性，本院委托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对两张借条“朱业晋”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均是朱业晋本人所写。为此，朱业晋支付鉴定费20600元。
张丽对鉴定结论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
朱业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鉴定结论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由朱业晋本人核对后发表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关系；二、若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则朱业晋偿还款项的条件是否成就。
一、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据此，张丽需要证明的基本事实有二，一是双方达成借贷合意，二是款项已实际交付。一方面，朱业晋出具两张借条确认向张丽借款，可以确认双方达成借贷合意。另一方面，涉案款项大部分转账至朱业晋账户，虽然仅有小部分转账备注“借款”，小部分款项转账支付给案外人，但结合朱业晋出具两张借条的行为，可以确认款项已实际交付。因此，张丽已完成初步的举证义务，证明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已发生。相反，朱业晋辩称涉案款项用于双方的共同生活开销，并非借款，且其从未向张丽出具借条，借条上的签名及指印均系伪造，但：第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款“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日常生活中，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的建立不采用书面合同方式而采用口头合同方式并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反而若仅仅因没有书面合同就一律否定民间借贷关系的存在，将有可能违背客观事实和民间交易习惯。本案中，张丽称其对朱业晋的婚姻状况并不知情，也正是基于双方的恋爱关系，张丽才在未签订借款合同及朱业晋未出具借条的情形下借款给朱业晋，并在事后要求朱业晋出具了借条，该主张符合常理。第二，朱业晋以出具借条的形式确认借款关系，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在民商事活动中签名的法律后果，应对该行为持审慎之态度并对该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同时，朱业晋并非在同一时间出具两张借条，且两张借条的内容、形式基本相符；再者，朱业晋在一、二审中一再否认两张借款的真实性，与鉴定结论不符。第三，已婚的朱业晋仍以恋爱名义与张丽交往，其辩称涉案款项用于双方共同生活开销，并非借款，但在短短一年左右花费上百万元，不具有合理性，且朱业晋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任何证据，不能举证证明其收取的大部分款项已用于双方共同生活开销，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
综上，朱业晋未能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证实其抗辩主张，本院难以采信，在张丽已完成初步的举证义务证明双方之间借款关系已发生的前提下，依据高度盖然性的民事诉讼原则，本院采信张丽的主张，认定朱业晋向张丽借款共计1012500元。
二、朱业晋偿还款项的条件是否成就。
本案中，虽然两张借条分别于2015年7月30日、8月15日出具，且均书写“三年后还清”，但：第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二条“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但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的除外”之规定，朱业晋陈述还款期限系其单方要约，张丽并未承诺。第二，即使借条确定的还款期限系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但结合已婚的朱业晋仍以恋爱名义与张丽交往、借款，且否认借款、拒绝与张丽沟通的行为，以及朱业晋转让财产、涉及多宗诉讼导致客观上确实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本案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所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张丽已提起诉讼要求朱业晋还款，可以视为已通知朱业晋解除合同，但朱业晋并未行使要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权利。
综上，本院认定朱业晋偿还款项的条件已成就，其应向张丽偿还涉案款项。
本院在此指出，已婚的朱业晋以恋爱名义与其他女性交往，没有认识到错误，仅以道德问题搪塞，且在已收取涉案款项及出具借条的情形下，仍不认可借款关系，态度非常恶劣，本院予以谴责。
综上所述，张丽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362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朱业晋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张丽偿还借款本金1012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12元，鉴定费20600元，均由被上诉人朱业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黄国辉
审判员 付璐奇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何明辉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
第二十二条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但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的除外。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
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款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条第一款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