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台刑初字第550号
公诉机关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甲，男，1973年1月29日出生于福建省福州市，汉族，大专文化，户籍地福州市台江区，现住福州市鼓楼区。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5年3月23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陈常青、林汉儒，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检察院以台检公诉刑诉（2015）46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甲犯行贿罪，于2015年8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林永烨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陈常青、林汉儒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1、2012年上半年，被告人王某甲找到本区教育局干部吴某某（另案处理），让其帮助王某乙的女儿王某某违规入读福州市群众路小学（以下简称“群小”）。吴某某答应帮忙，被告人王某甲将王某乙准备人民币5万元（币种，下同）于2012年7月某日将款项贿送给吴某某用于疏通关系，最终成功让王某某入读群小。
2、2013年上半年，被告人王某甲又找到本区教育局干部吴某某让其帮助谢某某的亲戚潘某某违规入读群小。2013年7月某日，被告人王某甲将谢某某准备的5万元贿送给吴某某用于疏通关系，最终成功让潘某某入读群小。
就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当庭宣读并出示了相应的证据材料，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甲为他人谋取不正当利益，经手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达10万元，数额较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之规定，构成行贿罪，提请本院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王某甲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供认不讳，但提出其只是帮亲友找关系就读群小，贿赂款也是帮亲友转交的，他本人没有获利，请求认定为介绍贿赂罪，对其免予刑事处罚。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王某甲系受亲友之托，为亲友的利益奔波，经手收取两笔钱款共计10万元现金，且全数交给吴某某，其没有从中收取好处，被告人王某甲在行受贿双方起到的仅仅是一种撮合的作用，其地位独立于行受贿双方，故应当认定被告人王某甲构成介绍贿赂罪而非行贿罪。2、被告人王某甲系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介绍贿赂的，认罪态度好，依法可以免除刑事处罚。综上，请求对被告人王某甲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2012年上半年，被告人王某甲的堂弟王某乙找其帮忙找关系让女儿王某某违规入读群小。被告人王某甲找到本市台江区教育局干部吴某某，让其帮助王某某违规入读群小。吴某某答应帮忙后，提出5万元疏通关系。后被告人王某甲告知王某乙，并将王某乙准备的5万元贿赂款于2012年7月递送给吴某某，最终成功让王某某入读群小。
二、2013年上半年，被告人王某甲的朋友谢某某找其帮忙找关系让潘某甲的儿子潘某某违规入读群小。被告人王某甲又找到吴某某帮助，吴某某答应后提出5万元疏通关系。被告人王某甲告知谢某某可以入读，但要5万元。谢某某表示同意。2013年7月，被告人王某甲将谢某某准备的5万元贿赂款递送给吴某某用于疏通关系，最终成功让潘某某入读群小。
另查明，被告人王某甲于2014年12月18日作为吴某某涉嫌受贿罪一案的证人主动交待上述贿赂行为，2015年3月23日以涉嫌犯行贿罪被立案侦查。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某甲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2、侦破经过，证实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2月侦查吴某某涉嫌受贿一案期间，发现被告人王某甲涉嫌行贿，遂对其进行询问，被告人王某甲当即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
3、干部履历等信息材料，证实吴某某系国家工作人员。
4、户籍材料及学籍卡，证实王某某学籍卡上登记的住址并非其实际户籍所在地；潘某某的学籍卡上登记的地址也不是其实际户籍所在地。
5、情况说明及招生意见，证实王某某的入学材料无法提供，2012年王某某的户口所在地并非群小的招生片区；2013年群小不招收进城务工的随迁子女，潘某某是以借读生的身份入学，但是群小没有按规定向福州市教育局备案。
6、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2012年上半年，他准备找关系让女儿王某某读好一点的学校。因为他们家的户口和房子在大利嘉城附近，按规定划片台江第五小学，他认为这个学校不好，希望女儿能够读群小。平时他听他堂哥王某甲说认识教育局的人，于是就和王某甲说能不能找关系让王某某读群小。王某甲说要找人问一问。2012年7月份左右，王某甲说可以让王某某读群小，但是要花5万元疏通关系，他立刻就同意了，没有问王某甲找的是什么人。他还准备了5万元现金准备给王某甲送过去，王某甲说会到他家拿，不用他拿过去。然后他们约在他家楼下见面，他把5万元现金和王某某入学的材料给了王某甲，王某甲给了教育局的什么人他不知道。2012年8月左右，王某甲打电话给他让他去做假的户口本和产权证用于上群小。他说不会做，王某甲说去街上随便找一个做假证的电话打过去就行。他就在群小附近的电线杠上找了做假证的电话，说是入读群小用的，对方听完问了他家里人的名字，并约在火车站附近交接。他做假证花了几百元，假的证件找不到了。2012年8月中旬，他带女儿用假的户口本和产权证去群小报名，后来女儿也顺利入读群小。
7、证人谢某某的证言，证实他表弟潘某甲一家都帮他打工，他经营的某某炖品快餐店在群小附近，所以想让潘某甲孩子潘某某读群小。因为潘某甲是外来户口，所以不符合群小招生的范围。他便在2013年上半年找王某甲说了这件事，问有没有办法，还说到时会感谢。王某甲说有朋友在教育部门工作，可以帮他问一下。大约2013年7月份，王某甲回复他说可以帮忙，但是要5万元钱。他考虑到潘某甲一家帮他做事这么久，遂答复王某甲说只要小孩能入读群小，他愿意出钱，然后他把小孩的基本情况发给了王某甲。第二天，他把王某甲约到店里，因为店里在做生意，于是他在店门口把5万元现金和小孩相关入学材料给了王某甲，至于王某甲找的是教育局的什么人他不知道。2013年8月的一天，王某甲和他说去弄一个群小区内的假户口本和产权证，说只要复印件。他就去路边找了一个做假证的，做了假的户口本和产权证，大约花了几百元。之后他也是在店里把假户口本和产权证的复印件交给王某甲。到了群小注册报名的时候，王某甲通知说可以带着小孩去报名了。潘某甲带小孩报名很顺利，学校的人查看了学校自己的名单后说知道了，没有要求看户口本和产权证的原件就接受报名。当年，潘某甲的小孩潘某某也成功入读群小。
8、证人吴某某的证言，证实王某甲大约于2012年7月找他，说其亲戚的小孩在群小招生片区外，让他帮忙找关系违规入读群小，并说会感谢他。他答应问问，然后联系了福州市教育局的詹某某，詹某某说可以解决，但要找福州市教育局组织部的罗某某帮忙，需要5万元。他和詹某某说这是他的好朋友的亲戚，希望能少一些，最后答应4.5万元解决。他和王某甲说要5万元可以办成这件事。第二天，王某甲就开车到本区教育局门口将5万元现金和小孩入学材料交给他，他隔天在詹某某住的小区楼下将4.5万元现金和入学材料交给詹某某，剩余5000元他自己留下了。后来詹某某让他告诉王某甲叫孩子家长带着假户口本和产权证直接去群小报名，学校没有查看户口本和产权证的真假，很顺利就入学了。2013年7月左右的一天，王某甲找到他说有个朋友的小孩在群小片区外，想入读群小，问他能否帮忙办成，还说会感谢他。他答应后找了福州市教育局的张某某副处长，并表示事后按行情5万元左右感谢，张某某答复说先交入学材料，等拿到名额再通知他。他就告诉王某甲说找了张某某，应当有机会办成，但要5万元，王某甲和朋友联系后表示愿意。之后，他就把王某甲发给他的小孩资料的短信转发给张某某。过了一两天，王某甲来到本区教育局门口把5万元钱和小孩入学材料给了他，他联系了张某某，张某某说等事情办好了再拿钱。大约8月份的一天，张某某说没有问题，还说快入学时让家长带小孩直接去群小找校长或教务处主任报名。因为小孩的真实户口不在本区，通常要做一套假的片区户口本和产权证，于是他就通知王某甲说让家长准备一套，只要带复印件就可以。之后入学审查时，群小教导处没有审核产权证和户口本的真假，小孩就成功入学。群小新生名单公布后不久，他就将王某甲给他的5万元钱留下了5000元，抽出了4.5万元用报纸包好，在本区教育局门口给了张某某。
9、证人詹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7月的一天，吴某某找他帮忙将王某甲亲戚的小孩入读群小，这个小孩是群小区外的。他说可以试试看，吴某某问要多少钱，他说得问问看。接着他找了市教育局组织部主任罗某某，问能够帮忙解决一个片区外的小孩入读群小，罗某某说试试看。过了一段时间，罗某某答复说可以帮忙解决，要3.5万元。于是他和吴某某说可以帮忙，但要5万元。吴某某说是非常要好的朋友的小孩，能否便宜点，说能否4.5万元。他同意了。随后，他们约好在他家附近，吴某某把4.5万元现金和小孩入学所需的材料交给他。他收下后第二天，他留下1万元，将剩余的3.5万元和入学材料交给了罗某某。之后由罗某某进行学校等方面的操作，后来罗某某给了他一个群众路小学片区内的地址，要他准备小孩入学的假户口本和房产证。于是他联系了王某甲让其去准备，王某甲答应了。再后来，小孩的家长拿着假的户口本和房产证直接到群小以片内生方式报名入学。
10、证人罗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7月左右，詹某某找他说有个朋友的小孩想违规读群小，问他能否帮忙。于是他就找了群小的校长吕某某说了这事，但被婉拒。后来，他和詹某某说这事情很难办，詹某某说这个朋友与其关系很好。于是他又联系了吕某某，再三请求帮忙，对方才答应了，但提出学生家长要交3万元“赞助费”。他便回复詹某某说可以办，詹某某问多少钱，他说了3.5万元，想要给自己留一点辛苦费。不久后，詹某某就来他的办公室把3.5万元和小孩入学材料交给他。于是他就发短信给吕某某说有空拐到他办公室找他。过了一段时间，吕某某来他办公室的时候，他就把3万元钱和入学材料给对方，他请求帮忙小孩违规入学，至于3万元钱是做何用途他不知道。吕某某大约在8月中旬的时候告诉他叫学生家长带小孩拿着入学材料去学校报名，并告诉他一个地址，说小孩入学材料中体现的地址必须一致。于是他把这些信息转告给詹某某，让其联系家长按吕某某给的地址做假的户口本和产权证等材料区学校报名。詹某某拜托他违规入学的小孩当年顺利入读群小。
11、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左右的一天，吴某某打电话给他说有个朋友的小孩想上群小，希望他能帮忙，并承诺时候可以根据行情答谢，他答应问问看。他找了群小的校长杨某某，被她拒绝了。之后他又找了杨某某的丈夫沈某某帮忙，并说事后会感谢，沈某某答应了。于是他就告诉吴某某说可以想办法帮忙，吴某某把小孩的信息发给他，他又转发给沈某某。过了几天，他又打电话给沈某某，问小孩读书的事情，沈某某说可以了，并告诉他快到上学的时候，叫家长带小孩直接到群小找校长或者教务处主任办理入学事宜。他就和吴某某说了这个情况，吴某某说好。那个小孩成功入读群小后，吴某某就说要答谢他，给了他4.5万元。他收了钱之后，在一次福州市教育局组织的会议上，把其中的2万元给了沈某某表示答谢，剩余的2.5万元他自己留下花销了。
12、证人沈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6、7月左右，张某某找他帮忙朋友的小孩违规入读群小，说之前找了他妻子杨某某，但是没有同意。于是他又和杨某某说了这件事，希望能帮忙。杨某某没有正面答复。期间，张某某打电话问他情况，他说应该没有问题。当年，张某某请托的那个小孩成功入读群小。后来有一次市教育局的会议上，张某某给了他2万元表示感谢，他收下了。
13、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张某某到学校找她，说有个亲戚的小孩户口是外地的，想上群小，问她能否帮忙。她听说不符合群小入读条件，于是没有明确答复，说可以把资料留下，学校研究一下。过了一段时间，她丈夫沈某某问她张某某是不是有找她帮忙解决一个小孩入读群小的事，她说有，沈某某问说能否帮忙，她没有回答。过了一段时间，学校研究新生入学工作的时候，她把张某某请托的小孩也列入其中研究，经会议研究同意该小孩入读，当年9月，这个小孩成功入读了群小。她帮忙主要是看张某某的面子，沈某某当时没有说给钱的事情。2014年12月底，福州市教育局领导问她有无帮忙张某某介绍的小孩入读群小的事情，还问她有没有收钱。她回家问了沈某某，才知道沈某某收了张某某2万元。
14、被告人王某甲的供述，证实2012年6、7月份，他堂弟王某乙说女儿王某某不属于群小招生的范围内，希望他能够帮忙让王某某入读群小。他答应后找到了吴某某并告知王某某不是群小片内，想上群小的事。吴某某说找人问问看，后来答复他要收5万元打点关系。他认为5万元比社会上进群小的行情还低一点，就答应了吴某某。他遂告诉王某乙准备5万元，王某乙把5万元和小孩的基本材料给了他之后，他在本区教育局门口将钱和入学材料材料一并交给了吴某某。2012年8月，福州市教育局的詹某某打电话给他说准备下王某某的假户口和假产权证，且地址是要在群小招生片区内。他才知道吴某某找了詹某某办这件事，他也认识詹某某，但是不太熟。于是他告诉王某乙区准备假户口和假产权证去群小报名，当年王某某也成功就读群小。2013年上半年的一天，他的朋友谢某某找他，说有没有熟人可以帮忙其表弟潘某甲的小孩潘某某违规入读群小，并表示愿意花钱。他就联系了吴某某，说了这件事，并说学生家长到时一定会感谢，吴某某说要找人问下情况。大约2013年7月份左右，吴某某联系他说可以帮忙，让他提供小孩的资料，同时提出要5万元钱的事。他就如实告诉了谢某某，谢某某表示同意，他便把潘某某的个人资料通过手机短信发送给吴某某。第二天，谢某某在其经营的某某炖品快餐店门口把5万元现金及王某某的入学材料交给了他，他联系了吴某某之后，在台江区教育局门口把5万元钱和入学材料一起交给了吴某某。2013年8月，吴某某通知他让家长去办群小区内的假户口本和产权证，还说学校只要复印件，他就把情况告诉了谢某某。后来谢某某在某某炖品快餐店把假户口本和产权证的复印件给他，他就把材料给了吴某某。等到群小注册入学的时候，吴某某电话联系他通知学生去注册报名，他就通知了谢某某，据说学校没有查看户口本和产权证的原件，报名很顺利，潘某某当年入读了群小。另证实他于2014年12月18日第一次以证人的方式接受检察院询问时就如实供述。
被告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关于王某甲仅在行贿与受贿两方中起到一种沟通、撮合的作用，应当认定为介绍贿赂罪的意见。经查，本案两起行贿均系王某乙和谢某某先行提出家中小孩不符合群小招收范围，希望能够通过关系入读群小，但碍于不认识教育局的人，便找被告人王某甲帮忙。被告人王某甲就联系台江区教育局的干部吴某某请求帮忙，吴某某答复说可以帮忙违规操作，但是需要5万元疏通关系，王某甲便告知王某乙和谢某某，得到对方同意后，又两次帮忙递送5万元贿赂款和学生入学的材料。被告人王某甲基于亲友之情，帮忙转达请托事宜，且在行受贿双方达成5万元贿赂款的合意之后，又帮忙递送贿赂款。可见，其在整个行受贿过程中充当的仅是介绍、传话及传递贿赂款的角色，不仅没有收受好处，也没有截留贿赂款。据此，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甲的行为更符合介绍贿赂罪的特征，被告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应当认定介绍贿赂罪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甲出于亲友之情帮助他人向国家工作人员介绍贿赂二次，合计财物达10万元，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介绍贿赂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甲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指控罪名不妥，予以更正。被告人王某甲被追诉前主动交待介绍贿赂行为，依法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综合考虑其在两次介绍贿赂中没有获取利益，情节较轻，可予以免除刑事处罚。被告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相关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现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甲犯介绍贿赂罪，判处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天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徐 琦
人民陪审员 郑少能
人民陪审员 陈玉琼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林铭伟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二条向国家工作人员介绍贿赂，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介绍贿赂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介绍贿赂行为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