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84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玖琮，男，1974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富洲，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营，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春胜，男，1973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英，济南市中爱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玖琮因与被上诉人尹春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2民初3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玖琮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尹春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无效，建设工程价款应折价补偿。一审法院认定李玖琮与尹春胜之间的建设工程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不能依据合同产生预期的结果，按照合同无效的一般处理原则，返还财产，恢复原状，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建设工程合同具有特殊性，合同履行的过程就是将劳动和建筑材料物化在建筑产品的过程。已经履行的部分，不能通过返还恢复到合同签订前的状态，只能折价补偿。通过折价补偿的方式处理，不仅符合当事人签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还可以避免通过鉴定确定工程价值，提高诉讼效率。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确立了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折价补偿原则，而未采取以工程定额为标准，通过鉴定确定建设工程价款的补偿原则。那么，一审法院判决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合同无效，李玖琮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李玖琮与尹春胜双方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方式应当作为建设工程合同的一部分，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建设工程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第56条第1款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合同被确认无效以后，就自始无效，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双方的合同关系不再存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也应归于无效，原合同对当事人不再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也不得基于原合同主张权利，当事人不得要求另一方承担违约责任。当然，合同被确认无效以后，虽然不能产生当事人预期的法律后果，但并非不产生任何法律后果，当事人也可以基于不当得利、缔约过失等原因产生其他权利义务关系，合同无效，违约金条款自始无效。故，李玖琮不应当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判决支付违约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退一步讲，即使李玖琮支付违约金，法院判决支付的违约金过高，应当依法降低。李玖琮与尹春胜共签署两份《付款协议》，第一份付款协议（2015年1月30日签署的），未约定违约金事项；第二份付款协议（2016年6月30日签署的），约定2017年6月30日前支付工程款61.1万元，李玖琮未按上述日期支付款项，承担违约金，第二份协议是对第一份协议付款事项的变更，应当依法认定工程款61.1万元的违约金计算起点为2017年7月1日，在2017年7月1日至法院判决之日2017年9月27日，即使按照三个月的时间计算，工程款61.1万×年利率24%÷12个月×3个月=违约金3.66万元。一审法院判决支付18.33万元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应当依法降低。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尹春胜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以维护尹春胜的合法权益。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2015年1月30日尹春胜与李玖琮签订了《付款协议》，此协议确定了工程的总额以及分期付款的日期和数额，该协议是对尹春胜工程质量、工程总量价款的充分认可。2016年6月30日因李玖琮违约，未全面履行协议，双方对尚未支付的工程款又重新签订了一份《付款协议》，“甲方（李玖琮）在2017年6月30日前向乙方（尹春胜）支付工程款61.1万元。若甲方未按上述日期向乙方支付款项，除支付欠付工程款外，自愿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按照611000元的30%计算。”前后两份付款协议系双方在充分商榷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一审法院判决李玖琮支付工程款并承担违约金是完全正确的。2.自2013年尹春胜承接了李玖琮的游泳池和四合院工程，工程款拖欠三年多，因李玖琮迟迟不予支付工程款，为支付工人的工资，致使尹春胜到处借款，承担着高额的利息，为此造成了物质和精神上的巨大损失。
尹春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玖琮支付工程款611000元；2.李玖琮支付违约金183300元；3.李玖琮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尹春胜施工了李玖琮位于董家镇谢家屯“一天采摘园”内的游泳池及四合院工程。2015年1月30日，尹春胜(乙方)与李玖琮(甲方)达成付款协议，内容：今有乙方为甲方施工游泳池及四合院工程(工程地点董家镇谢家屯一天采摘园)，甲方拖欠乙方工程人工费887000元。双方协议2015年2月5日甲方付乙方人工费20万元，2015年2月13日付乙方人工费30万元。剩余人工费387000元于2015年4月20日前付清。该份付款协议签订后，李玖琮支付了部分款项。2016年12月24日，尹春胜(乙方)与李玖琮(甲方)又签订了一份付款协议，约定：乙方按照甲方的要求实际施工完成游泳池及四合院工程(工程地点董家镇谢家屯一天采摘园)，该工程已由甲方验收合格，甲方向乙方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甲方至今拖欠乙方工程款611000元。经双方协商，甲方在2017年6月30日前向乙方支付工程款611000元。若甲方未按上述日期向乙方支付款项，除支付欠付工程款外，自愿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按照611000元的30%计算。该协议签订后，李玖琮仍未按约定付款，为此引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约定的董家镇谢家屯一天采摘园的游泳池及四合院工程虽未取得政府部门的相关许可，系无效合同，但尹春胜的施工已经物化成劳动成果交付于李玖琮，当事人双方已经就尹春胜施工的施工量及价款进行了实际结算，该结算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李玖琮应当按照双方的结算价款向尹春胜履行付款义务。2015年1月30日双方签订的付款协议中，李玖琮对未付款的付款期限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但该份付款协议签订后，李玖琮并未按付款协议的约定期限履行付款义务，李玖琮构成违约。在双方于2016年12月24日再次达成的付款协议中，约定剩余611000元款项李玖琮于2017年6月30日前支付，如李玖琮再不支付，应当承担611000元的30%，即183300元违约金。李玖琮辩称该违约金约定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虽尹春胜未举证证实其实际损失，但李玖琮本应按第一次还款协议约定的时间进行付款，其欠款不还的过错行为给尹春胜造成的实际损失衡量标准，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对逾期利率按年利率不超过24%的规定，自李玖琮第一次还款协议中约定的还款时间至今，远远超出双方约定的183300元，故对李玖琮违约金过高的辩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判决如下：一、李玖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尹春胜工程款611000元；二、李玖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尹春胜违约金1833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72元，由李玖琮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依照双方协议确定的工程款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是否合法；二、李玖琮是否应当向尹春胜支付违约金，以及该违约金是否过高。
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结合本案，李玖琮作为发包人与尹春胜作为承包人签订工程施工协议书，由尹春胜承建涉案游泳池及四合院工程。因未取得政府部门的相关许可，上述施工协议应认定为无效。但鉴于涉案工程竣工后已经投入使用，且双方已就工程款进行了结算，故尹春胜有权据此主张相应工程款。2015年1月30日，双方签订了第一份付款协议，经过部分偿付后，于2016年6月30日双方又签订了第二份付款协议，载明李玖琮欠尹春胜工程款61.1万元，该欠条应视为李玖琮对该债务的认可，尹春胜据此向李玖琮主张该61.1万元工程欠款，于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的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结算的基础上签订付款协议，约定了还款期限，该约定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约定的数额亦不超过自当事人第一次还款协议中约定的还款时间至今年利率的24%，现尹春胜依据该协议主张30%违约金并无不当。现李玖琮主张一审法院判决支付的违约金过高要求调减违约金的数额，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玖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44元，由李玖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振华
审判员 黄宏伟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朱俞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