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2民终1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上海爱控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翔殷路***号**号楼*座***室。
法定代表人：胡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明亮，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三门峡万石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三门峡市湖滨区交口乡野鹿村。
法定代表人：肖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强，河南宇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上海爱控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三门峡万石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石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滨区人民法院（2017）豫1202民初5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爱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明亮、被上诉人万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爱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四项；支持我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万石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2014年3月31日双方签订的《冷库安装工程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7个自然日内支付10%预付款，但万石公司与2014年4月14日才支付，超过合同约定的时间节点，表明双方对支付时间变更；2、我公司在收到第一笔预付款2068000元后，于2014年8月22日与嘉顿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并将该合同快递给万石公司，其不承认收到该合同，但之后又支付的500000元，表明我公司已经履行了给付合同义务，不然不会支付第二笔款项，因万石公司缺少资金不能足额支付第二笔预付款，导致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3、一审认定我公司未实际入场建设该工程不是事实，收到第一笔预付款后，我公司随即启动项目深化设计，并将图纸给了万石公司，以便其在基础建设时做项目先期准备，我公司委派现场项目负责人协助施工工作长达半年时间，虽然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法履行，但违约方在万石公司，应支持我公司赔偿违约金的请求及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交通费；4、一审万石公司并未要求返还预付款利息，一审法院判决支付利息适用法律错误。
万石公司辩称，1、《冷库安装工程合同》签订后，我公司支付了第一笔预付款2068000元，爱控公司不按照合同约定提供制冷设备购销合同，更没有履行具体的工程设备安装义务，因其违约行为导致我公司工地不能正常施工；2、又支付500000元，不是爱控公司陈述的理由，事实是我公司要求其提供订货合同，其一直不予理睬，推脱资金不够，我公司无奈才又支付了部分款项。3、爱控公司没有向我公司邮寄过订货合同，其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退一步讲，如此重要的订货合同，上诉人称其在工地上派驻有代表，为什么不让自己的工作人员签字确认，这不符合案件客观事实；4、爱控公司精当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占用费及利息，一审已经查明其没有实际入场建设该工程，没有积极履行合同安装义务，一审判决双方解除合同，返还工程款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3月31日签订的“冷库安装工程合同”，并返还原告合同预付款2568000元；2、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违约金1034000元；3、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交通费等费用5000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爱控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万石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14年3月31日签订的安装合同；2、请求判令万石公司支付因未及时支付工程进度款的补偿金1430016元（暂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最终以实际付款日为准）；3、判令万石公司赔偿我公司违约金1034000元；4、判令万石公司赔偿我公司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50000元；5、判令万石公司赔偿我公司因诉讼产生的交通费等30000元（最终以实际发生为准）；6、判令万石公司承担本案的本诉、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31日，万石公司（甲方）与爱控公司（乙方）签订安装合同一份，约定：“一、工程名称：三门峡万石冷链物流中心制冷设备安装工程；二、工程地点：河南省三门峡市站东路南侧；三、工程内容：详见工程量报价清单及投标书；四：工程价款及工程结算：1、乙方的报价是根据甲方提供的平面图、设计要求等并提供甲方认可的制冷图纸设计、工程量清单的报价，2、不含税总价为20680000元，3、乙方包工包料（含施工责任保险费）达到冷库设计要求…5、如有下列情况双方另行协商修改工程价款1）如甲方在合同签订后6个月内无法满足进场施工条件…五、工程工期1、根据甲乙双方商定，总工期为242天，其中订货周期为90天，建设工期为122天，2、甲方应在满足乙方进场施工条件前30天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3、如遇下列情况，工期做相应顺延，双方用书面形式地确定顺延期限①、甲方不能交付乙方施工场地、进场道路、施工用水，或电源未按规定接通等，影响乙方进场施工，②甲方未能按约定日期支付工程预付款、进度款，致使施工不能正常进行…乙方在上述情况发生后7天内，就延误的工期以书面形式向甲方提出报告，甲方在收到报告后14天内予以确认，逾期不予确认也不提出修改意见，视为同意顺延工期，4、因上述原因造成工程延期的，如乙方因此受有损失和增加费用，甲方予以补偿，造成违约的，甲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5、如属乙方原因造成的工程的延误，乙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人，因此造成甲方损失的，由乙方承担…六、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后支付30%预付款：其中合同签订后7个自然日内支付10%；签订合同后一个月后甲方收到乙方提供的制冷设备订货合同7个自然日内支付10%，另外10%自动转为履约保证金留在甲方，如预付款未能及时到账则进场日期顺延，2、保温材料进场后7个自然日内支付20%进度款，3、制冷设备进场后7个自然日内支付30%进度款…八、甲方的责任，1、甲方保证其符合签订本合同的主体资格，并取得本项目相关政府批文，若本合同的签订及履行需相关授权或同意的，甲方保证已取得上述授权与同意，2、提供建筑施工图纸，技术资料1套，并组织乙方和设计单位进行施工图会审及技术交底；3、甲方提供乙方在施工现场的施工用电及生产、生活场地…九、乙方的责任1、严格按照冷库设计安装的工艺设计施工图纸、规程、规范及甲乙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进行使用，不得随意更改设计，2、乙方进场后，在半个月内编制切实可行的施工组织设计，施工技术措施，质量保证措施和安全技术措施并上报甲方备案，3、乙方在施工期间，做好安全生产、文明施工、尊重业主、设计、监理等单位派驻人员，并处理好与各施工单位的关系，如在施工中出现安全施工则乙方承担相关责任…十二、违约、仲裁，1、甲乙双方不得无正当理由（除不可抗力因素外）拒不履行合同，如一方违约，守约方有权追究违法责任，违约方必须赔偿对方经济损失，违约金按工程承包总价5%进行补偿，2、甲方应及时向乙方支付工程进度款，如甲方未能及时支付，按应支付款项额度的日1‰对乙方进行补偿，3、甲、乙双方在执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纠纷时，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当不能协商时，双方可向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交通费等发生的费用由违约方承担”，甲方万石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王玉红在该合同上签名并加盖万石公司公章，乙方爱控公司委托人朱高翔在该合同上签名并加盖爱控公司合同专用章。安装合同签订后，万石公司于2014年4月14日向爱控公司支付预付款2068000元，并由爱控公司开具收据。2014年12月1日，万石公司向爱控公司支付500000元，并由爱控公司向其开具收据载明该款项为“万石项目进度款”。
2014年8月22日，爱控公司（买方）与嘉顿公司（卖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一、工程名称：河南三门峡万石物流冷库项目，二、购买产品为①螺杆压缩机组（含首次充注的润滑油和星三角式启动柜），型号规格RWKII25-CMTKY025CES，2台，单价293000元，总金额586000元，②螺杆压缩机组（含首次充注的润滑油和变频式启动柜），型号规格RWKII40-CMTDY135CKS，2台，单价507000元，总金额1014000元，以上报价含备件55加仑的润滑油一桶，油加热器八只，合同总金额为1600000元；三、付款：1、买方自合同签订后的十五天内采用电汇方式支付合同总额的百分之二十作为定金，2、买方于工厂发货前采用电汇或6个月的承兑汇票方式付清合同总金额之全部货款…5、约克向买方提供捌万元的质保保函，期限自出厂之日起18个月……”，买方爱控公司代表朱高翔在该合同上签名并加盖爱控公司合同专用章，卖方嘉顿公司代表屠佳敏在该合同上签名并加盖嘉顿公司合同专用章。爱控公司称其在签订该购销合同后便向万石公司邮寄送达了该购销合同，快递单因时间过久已丢失，快递信息也因时间过久无法查询，万石公司称并未收到该购销合同，对爱控公司关于快递单丢失及快递信息无法查询的说法也不予认可。同日，爱控公司、嘉顿公司同约克（中国）商贸有限公司就上述购销合同签订三方协议一份，爱控公司称其尚未向嘉顿公司支付款项也尚未承担任何的违约责任。爱控公司另提交其在2013年12月27日为三门峡万石冷链物流中心制冷设备安装工程制作的设计图纸，万石公司称其并未收到该图纸。
2014年10月16日，爱控公司总监彭一飞参加万石公司在三门峡市湖滨区海联大酒店举行“万石.冰岛新港大商签约仪式”。
2015年11月23日，万石公司取得位于三门峡市白银路东、崤山东路北的地号为1/114/70，图号为46.5-21.5的三国用（2015）第03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万石公司、爱控公司均认可该地块为安装合同约定的工程地点。
2016年8月16日，万石公司以“2014年4月其与爱控公司签订购置制冷设备后给对方付款2568000元，经多次催告采购设备，对方不能履约，怀疑被骗”为由向三门峡市公安局崤山分局报警，崤山分局处理意见为：合同纠纷，不是案件，告知其向法院相关部门处理。
2016年9月1日，万石公司向爱控公司员工侯大伟电子信箱中发送主题为“三门峡万石物流资料”邮件一份，该邮件附件为《三门峡市申请第二批专项建设基金申报材料汇总》，该汇总表中含万石公司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及万石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上海市杨浦区公证处经爱控公司申请为该电子邮件进行证据保全公证，爱控公司支付公证费1028元。
另查明：1、万石公司所有的万石冷链物流中心工程已停工两年。2、2017年2月26日，爱控公司就万石公司与其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与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一份，爱控公司向万石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0元并开具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万石公司与爱控公司之间签订的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该安装合同履行义务。根据双方签订的安装合同第五条工程工期的约定，该工期已经届满，万石公司与爱控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工程工期的顺延时间，而万石公司所有的冷链安装工程已停工，爱控公司也未实际入场建设该工程。即双方签订安装工程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且通过万石公司报警及诉讼的行为也可以确定，双方已经失去了继续履行安装合同的信赖基础，故对万石公司解除安装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对爱控公司反诉请求继续履行合同及支付工程进度款补偿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合同的履行情况：安装合同签订后，万石公司按期向爱控公司支付了第一笔工程款2068000元，第二笔的工程款应在收到爱控公司交付的订货合同7日内支付。庭审中爱控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14年8月22日，并非在安装合同签订后的一月内签订；爱控公司主张其已经向万石公司邮寄交付了购销合同，但其举证并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且万石公司也不予认可，故对该主张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而万石公司并未能够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报警之前及之后曾向爱控公司索要该购销合同，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催告过爱控公司积极履行该安装合同；而爱控公司两次收取了万石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后，也没有证据证明其积极履行安装合同的义务，故对于该安装合同，双方均存在怠于履行的过错，系因双方行为致使该安装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结合双方在履行该安装合同过程中的履行情况，爱控公司应向万石公司返还工程款2568000元，并应自万石公司第二次向其支付工程款的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万石公司承担资金占用费。对于爱控公司因履行该安装合同所投入的资金、人员等的费用，因无法明确，故暂不予计算，爱控公司可另行主张。对万石公司与爱控公司的违约金主张，因双方均存在怠于履行的过错，故对双方的诉请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三门峡万石物流有限公司与上海爱控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冷库安装工程合同》解除；二、上海爱控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返还三门峡万石物流有限公司工程款2568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自2014年12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三门峡万石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上海爱控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020元，由三门峡万石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8010元，由上海爱控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801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580元，由上海爱控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万石公司与爱控公司签订的《冷库安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合同签订后，万石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第一笔10%预付款2068000元，爱控公司向万石公司出具收据，收到预付款2068000元。按照合同约定，万石公司在收到爱控公司提供订货合同后支付第二笔10%预付款，万石公司称爱控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提供订货合同，爱控公司称其通过快递邮寄了订货合同，但爱控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万石公司收到了订货合同。万石公司陈述2014年12月1日又支付的500000元，是因多次要求爱控公司提供订货合同，爱控公司称资金不够，才又支付500000元，爱控公司主张因万石公司收到了订货合同，才又支付了500000元，对此双方各执一词。就目前本案证据不能因万石公司又支付了50万元，就推定万石公司收到了订货合同。鉴于双方各自履行合同实际情况，一审认定双方均存在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情形，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均具有过错，判决解除合同，不予支持工程进度补偿金、违约金、律师费等并无不当，爱控公司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损失不明确，一审告知其另行主张，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因合同解除，爱控公司应当返还万石公司已付工程款2568000元。关于一审判决支付利息问题，万石公司虽没有诉求支付利息，但起诉请求赔偿违约损失，现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万石公司已明确提出解除合同、返还已付款项，故爱控公司自万石公司提出解除合同、返还已付款项之日起再占用该笔款项没有事实依据，应支付之后占用该款项的利息，利息应自立案之次日2016年12月15日起予以计算，一审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正确，但判决自支付最后一笔款项次日即2014年12月2日起计算利息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爱控公司的上诉理由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滨区人民法院（2016）豫1202民初51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
二、变更湖滨区人民法院（2016）豫1202民初51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海爱控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返还三门峡万石物流有限公司工程款2568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自2016年12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0924元,由上海爱控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0000元，三门峡万石物流有限公司9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旭飞
代理审判员 孟大艳
代理审判员 杨 超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