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20民终3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伟平，男，1962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红玲，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荧，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华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7123110261。
法定代表人：李奋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广东铭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璐，广东铭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浩兴，男，196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廖伟平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华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晋公司）、李浩兴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2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伟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华晋公司与李浩兴连带向廖伟平支付货款412396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4年2月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逾期货款为基数，按日1‰计算）。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只判决李浩兴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而没有判决华晋公司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一）李浩兴与华晋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华晋公司将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出借给李浩兴，违反法律规定，具有过错。（二）涉案钢材均由李浩兴签收，部分钢材款由华晋公司支付，说明华晋公司确认购买涉案钢材的事实，并且钢材是用于华晋公司承包的工程项目中，华晋公司直接受益。（三）廖伟平与华晋公司签订《钢材货款结算协议》时，是信赖李浩兴系作为华晋公司的挂靠人的身份。李浩兴与华晋公司作为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华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华晋公司确认与李浩兴存在挂靠关系，但涉案债务应由李浩兴承担。（二）华晋公司不是涉案合同的直接受益人，华晋公司受委托支付材料款的行为不能证明华晋公司确认购买涉案钢材。（三）《钢材货款结算协议》是李浩兴与廖伟平一方进行结算，与华晋公司无关。
李浩兴未发表任何意见。
廖伟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浩兴、华晋公司向廖伟平支付货款412396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应付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逾期货款为基数，按日1‰计算）。一审诉讼中，廖伟平称其最后一批货物的交付日期为2013年11月21日，合同约定货款于货到两个月内支付，故其明确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4年2月8日起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州市天河区龙洞民丰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民丰经营部）是谭宇飞开办经营的个体工商户。中山市横栏镇盛雅苑二期项目（商住小区7、8、9、10、11及地下车库）是李浩兴挂靠华晋公司承接的建设施工工程。2013年3月28日，民丰经营部与李浩兴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乙方（李浩兴）中山市横栏镇盛雅苑二期项目现需钢材约3000吨，由甲方（民丰经营部）供应，乙方应于甲方货到工地60天内付清货款，甲方指定的收款人为廖伟平；乙方逾期付款应按供货总额的日3‰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该合同的甲方落款处由廖伟平作为甲方代表签名并加盖了民丰经营部的公章，乙方落款处由李浩兴签名。2014年12月1日，民丰经营部、廖伟平、李浩兴三方签订了一份《钢材货款结算协议》，该协议书列民丰经营部为甲方，廖伟平为乙方，华晋公司为丙方，载明：丙方确认截至2014年12月1日共欠甲方钢材货款本金4123960元；该款项支付期限、违约金、利息的计算仍按2013年3月28日李浩兴代表丙方与甲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履行；为便于甲方实现债权，甲方将上述所有权利转让给乙方，丙方同意意将相应款项直接向乙方支付。该协议书的甲方、乙方落款处，分别由民丰经营部盖章、廖伟平签名，丙方的落款处，由李浩兴在“丙方中山市华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授权代表人”处签名并捺印，但没有华晋公司的盖章。
2016年7月12日，廖伟平以华晋公司、李浩兴未予清偿上述4123960元货款为由向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前述实体权利。2016年9月30日，本案因管辖权异议由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6）湘04民辖终95号民事裁定，裁定将本案移送至一审法院审理。
一审再查，涉案建设工程的施工合同是由华晋公司委托李浩兴与发包方中山市鸿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3日签订。在该工程的施工合同签订之前，华晋公司与李浩兴于2012年8月29日签订有《项目施工承包合同》，载明：甲方（华晋公司）委托乙方（李浩兴）以包工包料方式承包中山市横栏镇盛雅苑商住小区7、8、9、10、11及地下车库工程的施工及管理，乙方同意并执行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总承包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的所有条款及内容，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总承包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及附件的全部条款及责任均由乙方承担，承包期间和承包范围内所发生的一切事故所引起的质量、安全、劳务、经济及法律责任均由乙方承担；乙方不得以甲方名义或自行与建设单位、监理或材料及分包商签署相关文书，一切经济责任及法律责任由乙方承担，（除商品砼购销合同外）与甲方无关；所有工程款往来须经甲方名下账户办理；乙方向甲方申请工程款，需要根据工程实际情况列出工人工资、分包商、材料商支付计划表；除甲方法人公章外，与经济往来有关的函件盖其他任何印章一概无效,甲方不予确认;乙方代表对外是称代表甲方从事业务工作往来,乙方代表仅是代表甲方在该工程日常管理和业务联系,但乙方不能用甲方名义对外举债,即不能作为表见代理,所有对外的重要文书、经济文书及经济往来须经甲方公章确认方为有效；本工程采用的所有建筑材料由乙方负责；本工程的管理费按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合同总价61173500元的1.3%计算。该《项目施工承包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项目施工承包合同》签订后，华晋公司于2012年8月31日向中山市鸿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中山市鸿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兹授权李浩兴代表我司签署有关中山市横栏镇盛雅苑商住小区7、8、9、10、11及地下车库工程的施工补充协议事宜。”2012年9月3日，李浩兴以华晋公司的名义与中山市鸿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该建设工程的《广东省建设施工合同》。
一审又查，廖伟平提供的发生在2013年3月10日至2013年12月7日的31张送货单显示，单据上方“收货单位”处填写“李浩兴”或“李浩兴、梁燕芬”，单据下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签章）”处均是由李浩兴签名确认收货。为证明华晋公司有向民丰经营部支付该钢材货款，廖伟平提供了广州市海珠区刘柱贸易商行出具的情况说明及1张中国工商银行支票复印件（支票号码为：33603933），以及广州市海珠区勇森贸易商行出具的情况说明及4张中国工商银行支票复印件（支票号码为：37921882、37921893、37943734、37943749）等证据予以证明。该5张支票的填写的出票人均为华晋公司，收款人分别为广州市海珠区刘柱贸易商行、广州市海珠区勇森贸易商行，出票日期分别为2013年7月3日、8月12日、9月13日、10月18日、11月20日。经质证，华晋公司对该5张支票予以确认，并称其是应李浩兴的请求及《项目施工承包合同》的约定支付该钢材款。
一审另查，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受理本案后，廖伟平于2016年7月12日向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提出了财产保全申请并预交了诉讼保全费5000元。2016年7月12日，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6）湘0424民廉133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华晋公司、李浩兴价值与7950000元相当的财产，但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本案移送一审法院审理后，廖伟平预交的5000元诉讼保全费未随案转移给一审法院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廖伟平不是涉案钢材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债权所依据民丰经营部、廖伟平、李浩兴三方于2014年12月1日签订的《钢材货款结算协议》所取得的转让债权，故本案案由应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涉案《钢材购销合同》是民丰经营部与李浩兴自愿订立，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有效。截至2014年12月1日，李浩兴欠民丰经营部货款4123960元未付，有廖伟平提供的送货单、《钢材货款结算协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民丰经营部于2014年12月1日将该4123960元货款及货款利息等债权转让给廖伟平，有《钢材货款结算协议》为据，李浩兴在该协议书上签名，知道该债权的转让事宜，故该债权转让对李浩兴产生效力，李浩兴应向廖伟平清偿该货款债务。李浩兴未按《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于货到工地60天内付清货款，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李浩兴除应向廖伟平清偿尚欠的4123960元货款之外，还应当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民丰经营部向李浩兴交付最后一批货物的日期为2013年12月7日,故廖伟平诉请从2014年2月8日起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合同约定按货款总额日3‰计算的违约金计算标准明显过高，故一审法院予以调整为以欠款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涉案工程是李浩兴挂靠华晋公司承接的工程，有《项目施工承包合同》为证，廖伟平及华晋公司均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华晋公司与李浩兴在《项目施工承包合同》中约定：除商品砼购销合同之外，李浩兴不得以甲方名义对外签署相关文书，未经华晋公司加盖公章确认的对外函件无效，本工程采用的所有建筑材料由李浩兴负责。《项目施工承包合同》签订后，华晋公司虽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授权李浩兴代表华晋公司与中山市鸿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涉案工程的施工承包合同，但该委托书的授权范围与建筑材料采购无涉。李浩兴挂靠华晋公司承接该工程后，民丰经营部是以李浩兴个人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且廖伟平提供的31张送货单也显示，民丰经营部是以李浩兴为收货人填写单据并由李浩兴在单据上签名确认收货。可见，该钢材买卖合同的买方是李浩兴，不是华晋公司，李浩兴并没有以华晋公司的名义与民丰经营部发生货物交易，故李浩兴向民丰经营部采购钢材并不构成表见代理，廖伟平诉请华晋公司对李浩兴的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华晋公司是该工程施工的被挂靠单位，对该工程负有施工管理义务和责任，其按李浩兴的委托向民丰经营部指定的收款人广州市海珠区刘柱贸易商行、广州市海珠区勇森贸易商行支付货款，符合《项目施工承包合同》的约定，并无不当，不能因此推定华晋公司对李浩兴所欠的上述货款负有清偿责任。由民丰经营部、廖伟平、李浩兴三方签订的《钢材货款结算协议》虽列华晋公司为丙方，但该协议书的丙方落款处只有李浩兴的签名，并没有华晋公司盖章确认，故该结算协议书对华晋公司不产生效力。李浩兴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应承担相应的诉讼风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一、李浩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廖伟平支付货款412396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4年2月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欠款金额412396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二、驳回廖伟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987元（廖伟平预交），诉讼保全费5000元（廖伟平已向湖南省衡东县人民法院预交），合计71987元，由李浩兴负担并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廖伟平迳付。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华晋公司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二是廖伟平请求按照日1‰的标准计收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理据充足。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焦点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浩兴借用华晋公司的名义承包了涉案盛雅苑小区的建设工程，李浩兴与华晋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华晋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名义上的承包方，但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李浩兴。涉案《钢材购销合同》虽是李浩兴以个人名义与民丰经营部所签订，但在各方当事人对钢材货款进行结算时，李浩兴系以华晋公司授权代表人的名义与民丰经营部、廖伟平进行结算，并且在整个钢材供应过程中，华晋公司也曾多次支付涉案钢材款。另外，李浩兴与民丰经营部均系从事建筑工程相关工作的主体，应当了解相关法律中关于建设工程施工的规定，亦应知晓建设工程中所存在的挂靠行为。一审中廖伟平述称，在签订涉案合同之前，李浩兴出示过华晋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上面有李浩兴的签名。经本院审查，华晋公司与工程发包人所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华晋公司作为承包人在合同落款处盖章确认，同时李浩兴作为委托代理人也在此处签名确认。因此，民丰经营部有理由相信李浩兴与华晋公司之间所存在的挂靠关系。综合考虑以上情况，本院认定，民丰经营部在签订及履行涉案合同的过程中，均系信赖李浩兴挂靠华晋公司的身份，从而与其进行交易。李浩兴与华晋公司作为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均应对涉案债务负责，李浩兴应当承担清偿责任，在李浩兴不足以清偿涉案债务的情况下，应由华晋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李浩兴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但判决华晋公司无需承担责任，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廖伟平上诉请求华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理据不足，华晋公司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违约金的计收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具体到本案中，廖伟平要求按照日1‰的标准计收违约金，但是在廖伟平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该计收标准过高，一审法院将违约金的计收方式调整为以欠款金额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廖伟平上诉请求李浩兴与华晋公司按照日1‰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理据不足，不能成立。综上，李浩兴应向廖伟平支付货款412396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4年2月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欠款金额412396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华晋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廖伟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29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29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中山市华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四、驳回廖伟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98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71987元，由李浩兴、中山市华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792元，由李浩兴、中山市华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飞龙
审 判 员 陈亦和
审 判 员 姜新林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黄 肃
书 记 员 刘晓婷
吴荍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