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8民终7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乔壮，女，1964年11月10日生，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深，男，1938年12月10日生，云南省普洱市政法委退休干部，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金梅，女，1973年8月7日生，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健坤（系杨金梅女儿），女，1997年11月17日生，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敏慧，云南震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有升（系杨金梅丈夫，王健坤父亲），男，1968年11月16日生，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罗乔壮因与被上诉人杨金梅、王健坤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2016）云0802民初2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对本案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罗乔壮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二、支持罗乔壮一审答辩意见：1、维护当初的口头约定，杨金梅、王健坤无权收回士地；2、如支持杨金梅、王健坤收回土地的诉求，要求补偿地上附着物和各种损失费计60000元，或选择适当地点重建同等标准的住房，供罗乔壮有个栖身之所。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罗乔壮租用的土地是杨金梅、王健坤的自留地，没有事实依据。判决书认定这个事实的唯一依据，是思茅区南屏镇曼连村委会刀官寨村民小组提交的那份证明，判决书认为“内容真实，证据来源形式合法，且与本案诉争具有关联性，故予以采信”。罗乔壮认为那份证明的证明力是薄弱的。其理由有四：其一，证人刀官寨村民小组没有一名干部到庭接受质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规定，应为无效证据。其二，杨金梅、王健坤是刀光寨村民小组的村民，他们之间虽然不一定是亲戚关系，但客观上有着“不是亲戚，胜似亲戚”的感情优势，杨金梅、王健坤受到村民小组的青睐是很自然的，真实性令人质疑。其三，村民小组是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法人，是集体土地的所有者和管理者。对本村土地的处分和村民使用土地，必须经过村民小组依法依规办理。从程序到实体上，村民小组都必然有原始记录。此类证据必须提供原始资料。其四。证明内容自相矛盾。据称，该争议的土地是杨八斤家自留地，给杨金梅耕种管理……。既然如此，为什么初始又由其兄杨金荣出租，与承租人协商口头协议，并收取租金多年，而杨金梅却沉默无语。这与杨金梅的为人和处事风格极不吻合。对此，判决书的解释是“杨金梅当时孩子小，也同意租给罗乔壮家”，对此罗乔壮并不认可。以上四点足以说明刀官寨村民小组提供的那份证明，应为无效证据。当然，诉争的土地也就不能认定为自留地，更不能认定为杨金梅、王健坤的自留地。二、关于“自留地”一词，判决书的倾向性是非常明显的。罗乔壮注意到，一审中，不论是杨金梅、王健坤的诉状，还是罗乔壮的答辩状，均没有“自留地”一词。这说明，杨金梅、王健坤也未必敢于理直气壮地认为是自己的自留地。而判决书却通篇充满“自留地”一词，从头到尾达40处之多，可以说已经提到十分醒目的地位。而且有19处是在没有作出评判认定之前。这不能不认为是一种“先入为主”的心态，足见法庭的思想倾向。三、判决书采信证据不是一视同仁，有失公允。其表现：1、一审罗乔壮提交的证人邱某1的证词一份，因证人住院（已向法庭说明）未能出庭接受质询，不予采信。而一审杨金梅、王健坤提交的刀光寨村民小组的证明，同样没有一个村干部到庭接受质询，却又予以采信。而且是认定事实的唯一证据。这公平吗?2、一审罗乔壮证人张某庭证实，法庭“因证人系罗乔壮亲戚，证言与罗乔壮有利害关系”，不予采信。而法庭询问杨金梅、王健坤之兄杨金荣的陈述又算数。杨金荣与杨金梅是同胞兄妹，难道没有利害关系吗?更何况，杨金荣也没有到庭接受质询，而是在休庭后于8月28日才由法庭单方面询问的。判决书早已于6月26日定型，而法庭询问杨金荣的情况却出现在62天前的判决书上。四、租地初始口头约定中关于“政府不征用可以长期使用”的内容是本案的关键，是罗乔壮认为杨金梅、王健坤无权收回土地的依据。判决书否认这个证据，判决称“2017年8月28日，找杨金荣进行询问，杨金荣承认……口头临时租给罗乔壮家使用……不承认只要国家不征用，罗乔壮家就可长期使用的说法元因罗乔壮的陈述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确认”。对此，罗乔壮不敢恭维，其理由：（一）、法庭认可杨金荣的这个陈述太轻率。因杨金荣是杨金梅的亲兄，也未到庭接受质询。（二）、罗乔壮在一审中已向法庭出示过邱某1词，和证人张某某作证，皆因陈述过的原因未被采信。罗乔壮已在此地居住了十多年，在刀官寨村几乎是众所周知的，口头协议己形成的客观事实。（三）、上诉过程中，罗乔壮获得一个新证据，现向法庭出示，即杨金荣与邱某2于2015年4月13日签订的《租地合同》，其中第三条明确记载：“除政府或集体征用，乙方可一直使用该地”。这虽然不能直接证明罗乔壮与杨金荣的租赁关系，但它与本案有着密切的关联性。其一，该合同乙方邱某2是邱某1儿子，而邱某1与罗乔壮已故丈夫邱从林又是亲兄弟；其二，当年，邱兄弟二人在同一个时间，以同样的条件，分别租用杨金荣大小不同的两片地，当时谈好的口头约定都有如政府不征用可长期使用的内容；其三、2015年，邱某2本案杨金梅、王健坤开始向罗乔壮主张收回土地，担心会影响自己的租地，遂与杨金荣商量写了这份合同书，其内容除租金有提高外，并没有改变初衷。以上就是罗乔壮主张杨金梅、王健坤无权收回土地的依据。五、判决书认定罗乔壮“拖欠杨金梅、王健坤2015年至今的租赁费属违约行为……应承担不利后果”，罗乔壮不予认可。罗乔壮并未拖欠租金，而是杨金梅拒收。这完全出于杨金梅居心叵测，欲强行收回土地所为。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庭支持罗乔壮的上诉请求。
杨金梅、王健坤未进行答辩。
杨金梅、王健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杨金梅之兄杨金荣与罗乔壮不定期土地租赁口头合同；二、罗乔壮交还杨金梅、王健坤所租即位于普洱市思茅区南屏镇曼连（办）刀官寨社宅基地旁边约45平方米自留地；三、本案的诉讼费由罗乔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金梅与王健坤系母女关系，与罗乔壮系亲戚关系，位于普洱市思茅区南屏镇曼连（办）刀官寨社用地面积131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77平方米）住宅系杨金梅、王健坤所有，另本案争议的自留地与杨金梅、王健坤家的宅基地形成完整一块，该自留地属杨金梅、王健坤耕种的自留地，不包含在宅基地使用面积里。2002年，杨金梅之兄杨金荣将杨金梅、王健坤家的约45平方米自留地临时租给罗乔壮家使用，罗乔壮由此在该自留地临时建盖砖木结构石棉瓦简易住房一间四格居住至今，罗乔壮与杨金梅之兄杨金荣约定自留地年租金300元，2003年起罗乔壮每年向杨金梅之兄杨金荣交纳租金。另查实，杨金梅、王健坤收取了2014年罗乔壮交纳的租金300元，2015年起至今的租金罗乔壮未向杨金梅、王健坤交付。再查实，罗乔壮不是思茅区南屏镇曼连村委会刀官寨村民小组村民。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杨金梅、王健坤请求判令解除杨金梅之兄杨金荣与罗乔壮口头不定期土地租赁合同，同时判令罗乔壮合同解除后即归还杨金梅、王健坤自留地的诉讼请求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杨金梅之兄杨金荣与罗乔壮家口头约定的把属于杨金梅、王健坤的位于思茅区南屏镇曼连村委会刀官寨村民小组约45平方米自留地临时租赁给罗乔壮家庭使用属口头合同，该口头合同，杨金梅当时未反对，视为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属于杨金梅、王健坤的45平方米自留地被杨金梅之兄杨金荣口头租赁给了罗乔壮临时建盖简易房居住，杨金梅对其兄杨金荣的行为认可，杨金荣已履行了按口头合同约定完成了交付租赁物的义务，罗乔壮接收租赁物即位于普洱市思茅区南屏镇村委会刀官寨村民小组杨金梅、王健坤45平方米自留地后，罗乔壮应积极履行自己应履行的义务。罗乔壮至今拖欠杨金梅、王健坤2015年起至今的租赁费未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罗乔壮的上述行为违反了约定租赁口头合同的规定即不付租金的行为，应视为违约在先，罗乔壮应承担解除合同后的不利后果，故对杨金梅、王健坤的上述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罗乔壮主张如果杨金梅、王健坤解除合同，收回自留地，应补偿各种损失费60000元或选择适当地点重建同等标准的住房供罗乔壮居住及庭审中罗乔壮陈述罗乔壮2015年交租金给杨金梅、王健坤，但杨金梅、王健坤不收的主张，因庭审中杨金梅、王健坤不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罗乔壮无证据证实，故对罗乔壮上述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对罗乔壮答辩中称，杨金荣答应罗乔壮使用的自留地只要国家不征用该地，罗乔壮家可长期使用自留地及自留地属杨金荣家自留地的陈述，庭审后即2017年8月28日本院找杨金荣进行询问，杨金荣承认把属于妹妹杨金梅的自留地口头临时租给罗乔壮家使用，杨金梅当时孩子还小，也同意租给罗乔壮家，但杨金荣不承认自留地只要国家不征用，罗乔壮家就可长期使用的说法，因罗乔壮的陈述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确认。另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询问杨金梅、王健坤、罗乔壮双方是否对争议自留地上建盖的简易砖木结构石棉瓦房一间四格的价值进行鉴定评估，杨金梅、王健坤、罗乔壮双方均明确表态不进行鉴定评估，但杨金梅、王健坤因与罗乔壮是亲戚，解除口头合同，罗乔壮退还自留地，就涉及到罗乔壮自行拆除自建的简易砖木结构石棉瓦房一间四格，杨金梅、王健坤同意补给罗乔壮拆迁搬家费20000元，因杨金荣与罗乔壮的口头合同没有约定自留地的使用期，且罗乔壮从2002年起至今一直居住在该自留地，在杨金梅、王健坤同意补偿给罗乔壮20000元搬迁费的基础上，本院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后酌情确认支持即支持由杨金梅、王健坤一次性补偿给罗乔壮房屋拆迁搬迁费25000元较为合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款（五）项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杨金梅之兄杨金荣与罗乔壮丈夫邱从林生前口头签订的位于普洱市思茅区南屏镇村委会刀官寨村民小组杨金梅、王健坤约45平方米自留地的口头租赁合同；二、罗乔壮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将所租赁的自留地即位于普洱市思茅区南屏镇村委会刀官寨村民小组约45平方米自留地交还杨金梅、王健坤；三、罗乔壮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自行拆除上述自留地上建盖的一间四格砖木结构石棉瓦房；四、杨金梅、王健坤一次性给罗乔壮拆除房屋搬迁款25000元，该款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金梅、王健坤承担50元，罗乔壮承担50元。
二审期间，罗乔壮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证明（刀官寨小组）复印件一份、证人邱某2言。刀官寨小组证明内容：证明罗乔壮与杨金梅、杨金荣系亲戚关系，当初罗乔壮租地是杨金荣照顾的，是以亲戚名义代为出租的；证人邱某2言，证明内容：欲证明邱某2订过同样的租地合同。2、租地合同复印件一份。该租地合同第三条约定：“除政府或集体征用，乙方可一直使用该地。”用以证明罗乔壮之夫邱从林当初与杨金荣租地时，有同样内容的口头约定。罗乔壮已故丈夫邱从林与该租地合同乙方邱某2之父邱某1同胞兄弟，当年兄弟二人在同一时间以同样的条件租用合同甲方杨金荣的土地，都以口头约定的方式约定了上述证据内容。2015年，因邱某2本案杨金梅向罗乔壮主张收回土地，担心影响自家的租地，遂与杨金荣协商写了这份租地合同。其内容除租金有提高外，其余并没有实质性改变。
经质证，杨金梅、王健坤对第1组证据刀官寨小组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并不认可，但对证人邱某2的证明内容予以认可。对第2组证据租地合同复印件一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综合双方的举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罗乔壮所提交的证据刀官寨小组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租地合同复印件一份，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对证人邱某2言，虽当事人双方对该证言均无异议，但邱某2金荣、袁美琼的合同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双方口头约定的不定期租赁合同应否解除？
本院认为，2002年杨金梅之兄杨金荣与罗乔壮口头订立租赁合同，当事人双方虽然是口头订立的合同，但合同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且杨金梅当时并未反对，视为对该合同予以认可，故该租赁合同为有效合同。合同成立后，杨金荣已履行合同中双方约定的内容，将位于思茅区南屏镇曼连村民委员会刀官寨村民小组约45平方米的土地交付于罗乔壮使用，罗乔壮在该土地上建盖简易住房一间四格居住至今，并履行合同中双方约定的缴纳租金的义务，于2003年起向杨金荣缴纳租金，直至2014年。经一审法院查明，罗乔壮于2015起至今未向杨金荣缴纳租金。虽然罗乔壮主张未交的原因是杨金梅拒绝接受租金，但罗乔壮在一、二审中均不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罗乔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故关于罗乔壮主张杨金梅、王健坤无权解除该租赁合同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罗乔壮主张其2002年与杨金荣口头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为除政府或集体征用外，罗乔壮便可以一直使用该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限6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以及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租赁合同……当事人双方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内通知承租人”。本院认为，罗乔壮与杨金荣系口头约定，但并未约定确切的实际租赁期限，且罗乔壮自2002年租用该地至今已有十多年时间，双方应签订书面合同但一直未签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合同系不定期租赁合同。不定期租赁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拥有解除权，即可以随时解除该合同，只需提前告知对方即可。故罗乔壮关于杨金梅、王健坤不能解除该租赁合同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鉴于当事人双方对建盖在该土地上的简易砖木结构石棉瓦房一间四格的价值不同意进行评估鉴定，故一审法院依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及双方具体实际情况，酌情判决杨金梅、王健坤一次性给付罗乔壮25000元的拆除房屋搬迁款，本院认为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罗乔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罗乔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劲松
审判员 赵 键
审判员 邱继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唐茹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