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2民终18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艳，女，197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辉（系王小艳丈夫），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海凤，广东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法律援助）。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市公汽小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南郊六公里广韶路韶关市公共汽车有限公司首层。法定代表人：邓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信伟，广东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婕妤，广东韶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小艳因与被上诉人韶关市公汽小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汽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204民初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小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辉、白海凤与被上诉人公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信伟、王婕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小艳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由公汽公司向王小艳支付89045元（其中包括经济补偿金27423元、赔偿金54846元、失业金6776元）。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公汽公司全部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不能以“善意第三人”对抗王小艳的诉求。本案是劳动争议案件，适用的实体法律是我国的《劳动合同法》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不存在善意第三人的概念。王小艳是公汽公司的员工，公汽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员工受制用人单位的管理，现在用人单位把自身管理不善的法律风险归责到自己的员工，推卸自身的责任，对劳动者不公平，有悖我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虽然王小艳与李绍辉是夫妻关系，但劳动是每个公民的基本权利，公民的基本权利不容他人侵犯，不能因为是夫妻关系、父女关系等家庭亲密关系的原因，就可由他人行使王小艳的基本权利，公汽公司在没有任何通知或接到授权的情况下，随意解除与王小艳的劳动关系，是对王小艳劳动权利的侵犯。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二）项之规定审理本案是错误的。本案是劳动争议案件，不是婚姻案件，也不是夫妻关系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争议的案件，李绍辉主动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和承包合同，是对自己劳动权利的处理行为，不是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重大处理的行为，李绍辉亦无权处理王小艳的劳动权利，若一审法院的逻辑成立，试问，每个劳动者的配偶都有权向劳动者的工作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权利？劳动者的权利如何得到保护？三、劳动争议案件，不适用我国《民法通则》的过错原则。“李绍辉代原告书写《解除劳动关系证明》过程中，公汽公司予以改正认可的行为，并无证据显示公汽公司在主观上存在过错或故意”，一审法院采用过错原则审理本案违反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规定，我国的劳动合同法明确规定了用人单位解除劳动者劳动关系，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并不以过错为前提。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劳动者的基本权利，王小艳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正确适用法律，维护法律尊严，保护劳动者应有的权利。公汽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维持。二、王小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王小艳的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公汽公司属“善意第三方”的事实正确。首先，王小艳与李绍辉为夫妻关系，且他们共同承包公汽公司所有的出租车，李绍辉为主班司机，王小艳为副班司机。至劳动仲裁庭开庭之日，公汽公司才知道王小艳与公汽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韶关市公汽小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中的签名均不是其本人签名，而是其丈夫李绍辉代签的。从2014年11月1日上述两份合同签订之日起至解除劳动合同之日止，王小艳从未向公汽公司反映过该签名不是其本人所为的事实，反而其一直享受着公汽公司按月为其支付工资、缴纳社会保险的待遇，与此同时王小艳亦按月向公汽公司交纳车辆承包费、社会保险个人部分。而其丈夫李绍辉于2016年1月28日将他们夫妻承包的车辆交回公汽公司处办理辞职手续，至王小艳2016年3月21日申请劳动仲裁之日止的近2个月时间里，王小艳对没有出租车开一事不持任何异议，且从未向公汽公司反映过该辞职行为不是其本人所为的事实。也就是说，从王小艳与公汽公司签订《劳动合同》、《韶关市公汽小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车辆承包经营合同》起至解除上述两份合同止的近一年半的时间里，王小艳都未向公汽公司反映过非其本人签名的问题，甚至其丈夫李绍辉将其承包的车辆交回公汽公司处，王小艳在近两个月没有车开的情况下都未向公汽公司反映过非其本人签名，其不愿辞职的问题。因此，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王小艳的上述行为代表了其对其丈夫李绍辉代其在合同上签名、代其向公汽公司辞职的行为的追认，而其丈夫李绍辉的行为实际上是表见代理的行为。其次，在一审庭审中，王小艳丈夫李绍辉已承认，其在向公汽公司提交的《申请书》中已明确表示了王小艳同其一起辞职的意思，代王小艳向公汽公司提出要求补偿28819.79元，并特别注明副班司机王小艳也要终止承包合同和劳动合同。再者，在王小艳与公汽公司签订的《韶关市公汽小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车辆承包经营合同》第一章1.5条已明确约定，主班司机（即王小艳丈夫李绍辉）解除经营合同和劳动合同时，副班司机（即王小艳）同时与公汽公司解除经营合同和劳动合同。因此，公汽公司对两份合同非王小艳签名并不知情，而是基于对王小艳及其丈夫李绍辉行为的信任，基于王小艳及其丈夫李绍辉与公汽公司签订的《韶关市公汽小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车辆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为其办理了辞职手续。公汽公司在此过程中无任何过错，公汽公司当然是善意的，相对于王小艳及其丈夫李绍辉，公汽公司当然是第三方。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公汽公司为“善意第三方”没有任何不妥，且保护善意第三方的合法权益也是我国的立法精神。在此值得一提的是：由于王小艳与李绍辉系夫妻关系，如果二审法院支持王小艳的诉讼请求（即公汽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那么李绍辉的行为已经骗取了公汽公司的财产，且李绍辉骗取公汽公司的财产属于他们夫妻的共同财产。即李绍辉在办理解除王小艳劳动合同过程中具有明显的诈骗行为，并可能涉嫌构成诈骗罪，依法二审法院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一审法院认定公汽公司为王小艳办理辞职手续并无过错的事实正确。如前一点所述，王小艳及其丈夫李绍辉的行为，足以使公汽公司相信向公汽公司提出辞职是王小艳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丈夫李绍辉的行为是基于王小艳的授权，因此，公汽公司按照法律规定为王小艳办理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在此过程中，公汽公司并无任何过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公汽公司在为王小艳办理辞职手续的过程中无过错的事实认定正确。（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案虽属劳动争议纠纷，但其中也贯穿着合同关系、婚姻关系等法律关系和事实，不能将这些法律关系和事实同本案割裂开来，只有将贯穿本案的各种法律关系和事实理顺清楚，才能查明本案的事实，才能正确适用法律。王小艳及其丈夫李绍辉共同承包了公汽公司的车辆，从事出租行业，所赚取的收入为家庭主要收入来源，也是家庭的共同财产。王小艳的丈夫李绍辉将其夫妻俩共同承包的车辆交回公汽公司处，就是截断了家庭收入的主要来源，当然是对家庭共有财产的重大处分行为。试问，这样重大的决定，作为丈夫的李绍辉怎么会不和作为妻子的王小艳商量，王小艳又怎么会不知道家庭的经济来源突然没了呢。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规定的解释（一）》的第十七条（二）项的规定，客观上证明王小艳向公汽公司辞职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而其丈夫李绍辉是基于王小艳的授权，代王小艳向公汽公司提出辞职的，该法律适用并无任何错误。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王小艳与公汽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王小艳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王小艳向本院提交2014年11月至2016年2月的《单客次运营信息》，拟证实其驾驶的出租车在2015年11月之后因车辆故障导致工资收入减少，工作时间加长。公汽公司认为该证据不能证实电池衰减对其营运的影响，实际上是因为网约车的增加，导致乘客减少。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王小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公汽公司未提供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一、王小艳是否主动申请终止劳动合同。二、王小艳主张的各项赔偿能否支持。一、王小艳是否主动申请终止劳动合同。本案中，虽然终止劳动合同的《申请书》以及《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不是王小艳本人所写，但王小艳与李绍辉是夫妻关系，两人与公汽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形成劳动关系后，均是驾驶同一辆出租车，分别为该出租车的主班司机和副班司机。王小艳与公汽公司的《劳动合同》、《韶关市公汽小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亦均是由李绍辉代王小艳签名，在履行上述合同的过程中，王小艳均未提出异议，也作为劳动者履行了上述合同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虽然王小艳未向李绍辉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其代为与公汽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但从两人与公汽公司签订合同的过程看，王小艳对于李绍辉代其签名的事实并无异议，且两人共同驾驶一辆出租车，王小艳在李绍辉提交终止劳动合同的申请后也未对没有出租车开这一事实提出异议，因此，一审法院将李绍辉代王小艳在《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上填写的内容视为王小艳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此外，本案虽然是劳动争议纠纷，但劳动合同归根结底属于民法意义上的合同，因此，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同样适用于劳动合同，在劳动合同法没有具体规定的情形下，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处理本案，并不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王小艳主张的各项赔偿能否支持。第一，关于王小艳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的问题。经二审向王小艳询问，其明确要求主张的是赔偿金，理由是公汽公司未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的规定，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王小艳以此为由要求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其次，王小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二）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三）安排加班不支付加班费的；（四）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未依照本法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两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的规定主张赔偿金，但如上所述，王小艳是自己申请终止劳动合同，并不是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且不存在上述规定中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或加倍赔偿金的情形，因此，王小艳据此主张赔偿金，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最后，王小艳主张公汽公司未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理由是其驾驶的出租车辆存在瑕疵，不能达到充满电后行驶里程240公里的标准，而公汽公司则认为应以车辆充满电后电池容量不低于初始容量的80%作为合格标准。由于车辆的行驶里程，会因驾驶人的驾驶习惯、天气、路况、车载设备使用，甚至是载重量等因素造成影响，因此，单从行驶里程作为衡量车辆是否符合标准，有失偏颇。从电动车的特点分析，电池是影响车辆行驶情况关键因素之一，特别是王小艳所从事的行业是出租车行业，王小艳所驾驶的车辆自使用之日（2014年10月28日）起至王小艳发现问题并经比亚迪公司检测（2015年11月19日）共行驶164857公里，即使按充满一次电可行驶320公里（理论值）计算，王小艳所驾驶车辆至少充放电500余次。现有技术下的电池经多次充放电后，必然会影响电池使用寿命（或是蓄电量）从而影响其工作效率。虽然生产工具的工作效率的高低会对劳动者的收入（甚至安全）造成影响，但不能以此为由简单等同于公汽公司未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给劳动者进行生产经营。况且，在王小艳在发现车辆出现技术故障后，公汽公司亦积极协调比亚迪公司进行检测、维护。此外，双方在《韶关市公汽小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车辆承包经营合同》第七章中亦约定了如出现维修、保养等情况时有关费用的分担。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王小艳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公汽公司未提供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给劳动者，因此，其即使主张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亦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关于王小艳主张的2010年至2016年的失业金的问题。根据《广东省失业保险条例》第十五条：“失业人员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领取失业保险金，并按照规定享受其他失业保险待遇：(一)失业前用人单位和本人已经缴纳失业保险费累计满一年，或者不满一年但本人有失业保险金领取期限的;(二)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三)已经办理失业登记，并有求职要求的。”第十六条：“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包括下列情形：(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提出解除聘用合同或者被用人单位辞退、除名、开除的;(五)劳动者本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六)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劳动者需满足上述条例规定的条件才能领取失业保险金，享受失业保险待遇，但王小艳是自己申请终止劳动合同，且其申请不符合上述规定的条件，因此，一审法院未支持其主张的失业保险金理由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小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小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茜审 判 员  邓小华代理审判员  邹征衡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七日书 记 员  罗智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