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辽审一民提字第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瑞光，男，1957年2月2日出生，满族，住本溪市明山区合山街****号1-7-4。
委托代理人：李立峰，辽宁湘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本溪市职工温泉疗养院。住所地：本溪满族自治县小市镇温泉街。
法定代表人：马志民，该疗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由靖，辽宁由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邓忠福，男，195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本溪市明山区胜利路****号3-3-9。
再审申请人李瑞光因与被申请人本溪市职工温泉疗养院（以下简称温泉疗养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溪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2014）本县民初字第735号民事判决，李瑞光不服该判决向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6日作出（2015）本民一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李瑞光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2015）辽审一民申字第102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瑞光的委托代理人李立峰，被申请人温泉疗养院的委托代理人由靖，原审第三人邓忠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瑞光向本溪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起诉称，1996年5月30日温泉疗养院、邓忠福与李瑞光签订《道路施工协议书》，协议约定李瑞光承建主干路工程。协议签订后，李瑞光按协议约定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1996年6月20日，温泉疗养院和邓忠福又与李瑞光签订了本溪温泉工程第四号《房屋建筑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李瑞光承建本溪市温泉疗养院西山坡高级疗养楼三层四栋，合同签订后李瑞光按合同施工，因温泉疗养院不能及时给付工程款，李瑞光承建的四栋楼建到二层时停工。1998年8月30日李瑞光与温泉疗养院双方就上述工程进行决算，共同确认李瑞光实际施工4栋，每栋施工2层，造价1066240元，修建一条道路两座涵洞，造价38000元。李瑞光无建筑资质，建设温泉高级疗养区工程时因邓忠福是工程指挥部的总指挥，李瑞光认为邓忠福有权对外发包工程，因此就与邓忠福签订的上述合同并加盖本溪市温泉高级疗养区工程指挥部章，直到本案诉讼过程中才知道邓忠福与温泉疗养院之间有协议系联合开发关系。2012年6月12日，温泉疗养院在包含工程造价结算书在内的《关于联合建设改造本溪市职工疗养院高级疗养区工程前期投资必须给予补偿的报告》上盖章确认。2013年8月8日本溪市温泉高级疗养区工程指挥部为李瑞光出具欠条一份，对1998年工程结算价款再次确认。请求判令温泉疗养院给付工程施工欠款1104640元和逾期利息。温泉疗养院辩称，对李瑞光陈述主干路按合同完工并交付使用无异议，对李瑞光陈述的其他事实有异议。从1995年签订的协议书上看温泉疗养院与邓忠福是联合开发关系，但实际温泉疗养院是温泉高级疗养区工程的开发商即发包方，邓忠福是总承包方，双方系承包的关系，协议中的本溪市协利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协利公司）没有工商注册，实际是邓忠福的个人行为。上述工程于1996年开工，依协议书由邓忠福负责工程建设及工程款的筹集，温泉疗养院不直接对实际施工人，对谁是实际施工人及每个施工人承建哪几栋并不知情，直到一审诉讼才知道有李瑞光，对李瑞光是否承建工程中的三层四栋也不知情。后因欠工程款问题工程停工，工程未竣工验收。1998年工程结算书是李瑞光与工程指挥部邓忠福的单独行为，温泉疗养院并不知情，该行为不代表温泉疗养院。工程指挥部的职责是负责工程开发、建设、施工，工程指挥部不具有对外结算工程款的职能，一个工程对外结算应当有具有法律效力的单位公章确认才具有法律上的结算效力，工程指挥部是内设临时部门，该章没有在相关部门备案，工程指挥部确认的所谓结算书及欠条不具有法律效力，不代表温泉疗养院行为。直到现在指挥部章还在邓忠福处，如果指挥部能代表温泉疗养院确认工程款结算的话，依协议由邓忠福负责工程建设，温泉疗养院根本无法掌握谁是实际施工人，施工到什么程度，要给付多少工程款，而且按协议工程款也应当由邓忠福给付，温泉疗养院对邓忠福，不对实际施工人。2012年补偿报告是邓忠福要与温泉疗养院一起到管委会谈动迁补偿事宜自己制作的，温泉疗养院在上面加盖公章是确认其中土地补偿款应为800万元，不是确认邓忠福的工程款，后管委会的答复意见是工程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属违章建筑不予补偿，补偿协议至今未达成，温泉疗养院未得到任何动迁安置补偿款。李瑞光与邓忠福为自然人均没有施工资质，无法保证建筑工程施工质量，且工程未办理土地、施工、城乡规划等相关的审批手续，违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的规定，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李瑞光的施工损失应当由李瑞光与邓忠福按各自过错承担。综上，温泉疗养院不承担给付责任，且李瑞光2012年之前从未向温泉疗养院主张工程款，李瑞光请求已过法定诉讼时效，不同意李瑞光诉讼请求。邓忠福辩称，对李瑞光陈述的事实无异议，与温泉疗养院温泉疗养院系联合开发关系，温泉疗养院的上级主管部门本溪市总工会委托邓忠福与温泉疗养院合作开发温泉高级疗养区项目并签订了协议，依1995年签订的协议书，疗养院有土地所有权和疗养区经营权，邓忠福没有任何权利，因此该协议就是内部管理协议。邓忠福与协议书中的协利房地产开发公司系挂靠关系，协利公司于1997年12月29日注销。工程指挥部1995年成立，是邓忠福与温泉疗养院为了开发温泉高级疗养区项目联合设立的部门，职责是对整个工程建设进行管理、对外发包工程，工程指挥部代表的是温泉疗养院，1998年的结算书和2013年的欠条也代表温泉疗养院行为。李瑞光承建的四栋三层楼按规划三层是阁楼，李瑞光建到二层时因工程款问题停工，由于李瑞光未完成约定的工程量，在1998年结算时单价才低于合同单价。2012年6月12日补偿报告是为了与温泉疗养院一起要求动迁安置补偿由邓忠福制作的，温泉疗养院在补偿报告上加盖公章就是对工程款的确认。综上，温泉疗养院应当按结算书和欠条给付李瑞光工程款，李瑞光没有向邓忠福请求支付工程款，邓忠福对李瑞光的诉讼请求无异议。
本溪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1995年温泉疗养院与邓忠福签订协议书，共同开发职工温泉疗养院果园地（位于本溪满族自治县小市镇温泉寺），新建一个较大规模的高级疗养区，建46栋高级疗养楼和一条由子弟学校直达院区的新路和高级疗养区周边环形路。双方建设高级疗养区共同成立本溪市高级疗养区工程指挥部共六人，邓忠福任总指挥，三名温泉疗养院职工担任指挥部成员。1996年5月30日，李瑞光与本溪市温泉高级疗养区工程指挥部总指挥邓忠福签订《道路施工协议书》，协议加盖本溪市温泉高级疗养区工程指挥部章。协议约定李瑞光承建主干路工程，协议签订后，李瑞光按协议约定时间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1996年6月20日李瑞光又与本溪市温泉高级疗养区工程指挥部总指挥邓忠福签订本溪温泉工程合同第四号《房屋建筑施工合同》，合同加盖本溪市温泉高级疗养区工程指挥部章。合同约定李瑞光承建本溪市温泉疗养院西坡高级疗养楼四栋，合同签订后李瑞光未完成合同工程，工程未竣工也未经过工程阶段性验收。本溪市职工温泉疗养院高级疗养区整体工程于1997年、1998年间停建，现原本溪市温泉疗养区工程现场仅存几座工程基础。邓忠福在庭审中陈述本溪市温泉高级疗养区工程指挥部于2008年解散。
另查明，1998年8月30日本溪市温泉高级疗养区工程指挥部总指挥邓忠福与李瑞光签订本溪市职工疗养院建设高级疗养楼工程结算书，结算书确认李瑞光中途停工，李瑞光完成工程量为四栋，每栋二层，每层196平方米，工程款为1066240元。建施工道路一条，涵洞2座，工程款38400元，上述两项工程款结算总额1104640元。2010年按照本溪市政府统一规划，成立本溪水洞温泉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度假区管委会），对温泉寺一平方公里土地进行整理。邓忠福请求温泉疗养院一同要求度假区管委会对开发建设中途停工的高级疗养楼工程给予补偿，邓忠福自行委托工程造价员对未竣工工程及土地进行评估。邓忠福制作《关于联合建设改造本溪市职工疗养院高级疗养区工程前期投资必须给予补偿的报告》，温泉疗养院在该报告书盖公章确认其土地作价800万元应当给予补偿。2013年7月10日度假区管委会对邓忠福的上访请求给予答复，即“经调查，上访人邓忠福系1995年3月与市职工温泉疗养院签订联建合同，在未取得任何审批手续情况下，私自开发建设，建设中期由于资金原因于1997年停建。2010年市政府对温泉寺进行改造，按政府拆迁补偿政策已与市职工温泉疗养院达成所有财产的安置协议，因此无论从物权、产权及合法使用权等角度，度假管委会均无法对邓忠福给予补偿。”2013年8月8日本溪市温泉高级疗养区工程指挥部总指挥邓忠福为李瑞光出具欠条，确认欠李瑞光工程款为1998年8月30日结算书中的1104640元，欠条加盖本溪市温泉高级疗养区工程指挥部章。
还查明，1995年温泉疗养院与邓忠福为合作开发经营温泉疗养院高级疗养楼签订的协议书落款加盖本溪市协力房地产开发公司工程开发部章，工商部门没有本溪市协力房地产开发公司相关登记。协议书约定开发经营的温泉疗养院高级疗养区未办理建设工程用地、规划、施工许可等审批手续。温泉疗养院上级主管部门为本溪市总工会，温泉疗养院陈述协议书约定开发经营的温泉疗养院高级疗养区土地权属归本溪市总工会。自2010年度假区管委会对温泉寺土地开始征收以来，未对“本溪市温泉高级疗养区工程”实施强拆；度假区管委会与温泉疗养院仅就拆迁、还建过渡期间职工工资支付执行相关补偿协议。因补偿主体存在争议，未执行相关补偿协议中关于有证房屋还建面积等事宜。度假区管委会与本溪市总工会就土地补偿等其他事宜尚未达成协议。现李瑞光、温泉疗养院和邓忠福均不能提供1996年合作开发温泉疗养院高级疗养区施工图纸。
本溪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认为：本溪市职工温泉疗养院高级疗养区整体工程于1997年、1998年间停建，且邓忠福在二审庭审时陈述本溪市职工温泉疗养院高级疗养区工程指挥部已于2008年解散，李瑞光未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向温泉疗养院主张权利，故对李瑞光诉请温泉疗养院给付其承建的高级疗养区主干路及四栋高级疗养楼工程款及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李瑞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42元（缓交）由李瑞光负担。
李瑞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瑞光的诉讼请求，理由是李瑞光始终在向温泉疗养院催要工程款，所以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温泉疗养院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邓忠福辩称，同意李瑞光的上诉请求。
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涉案工程于1997年、1998年间停建，李瑞光应当在工程停建后的2年内向温泉疗养院主张权利。虽然李瑞光提供本溪市温泉高级疗养区工程指挥部外聘工程师杨牧野证实其一直在向温泉疗养院主张权利，但证人杨牧野也证实本溪市温泉高级疗养区工程指挥部尚欠其工资，鉴于证人杨牧野与本溪市温泉高级疗养区工程指挥部及李瑞光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所以证人杨牧野的证言不予采信。李瑞光主张权利的期限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丧失胜诉权，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42元由李瑞光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李瑞光称，本案欠李瑞光工程款的是温泉疗养院不是工程指挥部，工程指挥部只是临时机构，没有独立财产及法律地位，温泉疗养院欠李瑞光工程款与工程指挥部是否欠证人杨牧野工资是两回事，不可混为一谈。原审判决以证人杨牧野与李瑞光及工程指挥部存在利害关系为由对杨牧野证言不予采信，认定李瑞光丧失胜诉权，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被申请人温泉疗养院辩称，工程指挥部不是疗养院的临时机构，而是邓忠福作为实际承包人成立的。邓忠福在本案是实际工程承包人，工程指挥部是协利公司与疗养院依据协议成立的，从工程指挥部的公章上看是温泉疗养区的工程指挥部，而不是温泉疗养院下属的工程指挥部，这个工程指挥部也是邓忠福个人牵头并出资成立的，邓忠福是项目的总承包人，李瑞光主张工程款也是向邓忠福主张，而不是温泉疗养院；本案两个合同是无效的合同，工程指挥部本身不具备法人资格，不具有工程规划许可，也没有土地使用权，所以从工程指挥部主体身份来讲权利和身份都是不具备的，李瑞光通过转包做的实际施工人，本身也没有工程建设的资质，鉴于该合同是无效合同，李瑞光依据该无效合同主张权利没有合法依据。邓忠福称，我与温泉疗养院的联合开发协议书是由温泉疗养院党委开会起草的，工程指挥部公章由温泉疗养院出介绍信刻制的，我是温泉疗养院聘用作为工程指挥部的负责人，对外签订了两份合同，李瑞光也实际施工了。对在建已建工程我没有拍卖权使用权，工程指挥部的主管方是温泉疗养院，李瑞光主张工程款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再审查明：1995年温泉疗养院与邓忠福签订协议书（协议书落款加盖本溪市协利房地产开发公司工程开发部章，工商部门没有本溪市协利房地产开发公司相关登记），共同开发职工温泉疗养院果园地新建高级疗养区，建高级疗养楼和一条由子弟学校直达院区的新路和高级疗养区周边环形路。双方建设高级疗养区共同成立本溪市高级疗养区工程指挥部共六人，邓忠福任总指挥，三名温泉疗养院职工担任指挥部成员。1996年5月30日李瑞光与本溪市温泉高级疗养区工程指挥部总指挥邓忠福签订《道路施工协议书》，协议约定李瑞光承建主干路工程，协议加盖本溪市温泉高级疗养区工程指挥部章。协议签订后李瑞光按协议约定时间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1996年6月20日李瑞光又与本溪市温泉高级疗养区工程指挥部总指挥邓忠福签订本溪温泉工程合同第四号《房屋建筑施工合同》，合同加盖本溪市温泉高级疗养区工程指挥部章。合同签订后李瑞光未完成全部工程因故停工。本溪市职工温泉疗养院高级疗养区整体工程于1997年、1998年间停建。2010年本溪市政府统一规划成立本溪水洞温泉旅游度假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度假区管委会），对温泉寺一平方公里土地进行整理。邓忠福请求温泉疗养院一同要求度假区管委会对开发建设中途停工的高级疗养楼工程给予补偿，2012年6月12日邓忠福制作《关于联合建设改造本溪市职工疗养院高级疗养区工程前期投资必须给予补偿的报告》，温泉疗养院在该报告书盖章确认。
另查明，1998年8月30日本溪市温泉高级疗养区工程指挥部总指挥邓忠福与李瑞光签订本溪市职工疗养院建设高级疗养楼工程结算书，结算书确认李瑞光两项工程款结算总额1104640元。2013年8月8日本溪市温泉高级疗养区工程指挥部总指挥邓忠福为李瑞光出具欠条，确认欠李瑞光工程款为1998年8月30日结算书中的1104640元，欠条加盖本溪市温泉高级疗养区工程指挥部章。
本院再审认为，温泉疗养院与邓忠福的协议为合作开发经营协议，温泉疗养院出土地，邓忠福出资金，经营获利双方分成，双方共同成立工程建设指挥部。因此，工程指挥部作为温泉疗养院和邓忠福合作开发经营而成立的组织机构，对外能够代表温泉疗养院和邓忠福处理工程建设事项，其民事行为后果也应由温泉疗养院和邓忠福承担。温泉疗养院和邓忠福之间合作开发关系效力认定或解除及对外债务的内部分担问题，双方自行处理。工程指挥部成立有合作开发协议为依据，而所谓的解散无任何书面等依据，也未明示给相关当事人，指挥部章还在邓忠福处。2012年6月12日，工程指挥部报送本溪市政府的《关于联合建设改造本溪市职工疗养院高级疗养区工程前期投资必须给予补偿的报告》（附工程结算书），工程指挥部和温泉疗养院在报告首页均盖章，说明此时温泉疗养院知道并同意工程指挥部的工作。
案涉两份施工合同、结算书、欠条都是工程指挥部盖章，均为工程指挥部代表温泉疗养院和邓忠福处理具体工程建设事项。另外，指挥部工程师杨牧野二审出庭作证称，其曾陪着李瑞光至2014年一直找温泉疗养院要工程款。再审审查期间有施工工人杨牧君出庭证明李瑞光向工程指挥部和温泉疗养院催款的事实。邓忠福也承认李瑞光每年都找其催款。
综上，原审认定李瑞光主张权利已超诉讼时效一节依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本民一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和本溪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本县民初字第73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本溪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张宇庭
代理审判员 宁久宏
代理审判员 王少林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孙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