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27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省同旺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湘龙街道中南汽车世界N区07栋101、102号。
法定代表人：易柳伶。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卓娟，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长沙锐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宁乡县白马桥乡仁福村松柏组。
法定代表人：王毓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鸿斌，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省同旺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旺公司）与上诉人长沙锐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6）湘0121民初6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同旺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在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三、五项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锐驰公司向同旺公司支付22000元上装拆卸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汽车销售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如被上诉人未在约定期限内付款，同旺公司有权将锐驰公司所定车辆按交付验收时原样收回，并由锐驰公司承担车辆改动或损坏的一切经济责任。结合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本案所涉20台底盘车全部加装了上装，锐驰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就应当将全部车辆恢复原状后返还给同旺公司，因此已收回的11台车也应由锐驰公司承担相应的拆卸费用。但是一审法院只认定锐驰公司未返还的9台车需恢复原状，未认定同旺公司已收回的11台车需恢复原状系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锐驰公司辩称，拆卸费用至今尚未产生，同旺公司也未提交相关票据，故不应得到支持。我方也可以在同旺公司允许的情况下自行拆卸。
锐驰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五项，并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同旺公司关于运费、停车费的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同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关于双方系何种法律关系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将双方合同约定的“利润”进行缩小解释，单单指“厂家政策、承兑利润”是错误的，该“利润”应当包含售车利润，否则合同中“风险共担”的约定就没有实际意义。2、本案中因第三方违约，导致本次交易并未完成，本次销售也并未产生利润，就无从产生售车利润分配，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提交分配该利润的证据于法无据。3、根据双方销售合同第十条的约定，同旺公司与锐驰公司之间并不是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存在第三方买家“客户”。4、若本案双方签订的是买卖合同，那么双方约定的交付方式明显不合常理。5、本案的交易背景是：锐驰公司找到了买家湖南环业通运输有限公司，然后找同旺公司合作，由同旺公司向生产商陕汽购买车辆，再委托改装厂家按照买家湖南环业通运输有限公司的要求进行改装，改装完成再由同旺公司负责运输给湖南环业通运输有限公司进行交付的事实。综上，本案双方之间系联营销售合同关系，而不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现锐驰公司无法履行合同导致合同解除，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是错误的。1、本案双方签订《汽车销售合同书》名为销售合同，实际为合作、联营合同，双方在本次诉讼中均要求解除合同，那么双方均负有相互返还义务。2、整个合同中没有定金折抵车款的约定，那么从合同第三条约定来看，该30万“定金”实际上就是预付款。3、双方合同中没有关于“定金”处罚的约定，也没有关于合同解除后“定金”不退还的约定。三、一审判决认定“同旺公司产生的损失包含运费89000元，停车费42200元，应当由锐驰公司承担”是错误的。1、同旺公司并没有就该主张提供相应的运输合同、停车合同，也没有提供正式的运费发票、停车费发票，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同旺公司应当承担该部分举证不能的后果。2、关于停车费，锐驰公司已将11台车退还给同旺公司，退车后的车辆停放、车辆管理应当由同旺公司负责，产生的相关费用也应当由其自己承担。四、一审认定锐驰公司主张同旺公司支付改装费用于法无据是错误的。一审已经查实同旺公司取回了锐驰公司退还的11台车，均进行了改装，都添加了货箱，该货箱的价格为84000元/个。锐驰公司已返还同旺公司11台带货箱的车辆，且在交付时同旺公司没有提出异议，同旺公司作为改装车辆利益的实际享有人，应当支付相应的对价或者将货箱予以返还。
同旺公司辩称，一、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书是典型的买卖合同，卖方为同旺公司，买方为锐驰公司，出售标的为20台底盘车，买方支付相应对价。双方合同第十条备注，厂家针对一级销售商的返利及促销政策指的是同旺公司愿意在厂家兑付资金到账后进行分配，并不包含售车利润。二、从本案合同整体内容及实际交易过程明显看出买方只是锐驰公司，合同中的客户指的是锐驰公司的客户，属于案外人，锐驰公司客户违约与同旺公司无关，也无法免除锐驰公司在本案中的违约责任。三、本案同旺公司系按照锐驰公司要求进行运输，锐驰公司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另，锐驰公司在一审中多次承认无法履行合同，实际中锐驰公司也未按约定支付全部货款，应当承担因违约给同旺公司带来的全部损失以及相应的违约责任。定金本身就是作为锐驰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担保，因其违约故无权要求退还定金，锐驰公司也无合同解除权。并且根据合同约定，同旺公司无义务返还每台车的改装费用。关于我方损失，锐驰公司的违约导致我方产生的运费、停车费已实际发生，停车费还在继续发生，一审法院仅支持我方已出具票据的相关费用符合事实。综上，锐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全部驳回。
同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同旺公司与锐驰公司之间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书》；2、锐驰公司将《汽车销售合同书》项下的9台底盘车恢复原状并返还同旺公司，或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货款2430000元；3、锐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定金不退还）并赔偿损失800000元（包含运费94000元、厂家罚款380000元、停车费85470元、拆卸费40000元、运回厂家的物流成本150000元）；4、锐驰公司承担本案的受理费、保全费。
锐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称：1、解除同旺公司与锐驰公司之间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书》；2、同旺公司返还锐驰公司1224000元；3、由同旺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9日，同旺公司与锐驰公司签订一份《汽车销售合同书》，约定锐驰公司向同旺公司购买陕汽牌德龙M30008*4底盘车20台（车辆型号SX3316HM386），单价为每台2700**元，合计为5400000元，定金为300000元，车辆到货之日起一个月内付清余款，若锐驰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付款，同旺公司有权收回车辆，并由锐驰公司承担车辆改动或损坏的一切经济责任。当日，锐驰公司向同旺公司交付了300000元定金，同旺公司于2015年5月5日将20台车送至锐驰公司指定交货地点。锐驰公司随后委托第三方对20台车进行了改装，在底盘上安装了货箱。因锐驰公司未向同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锐驰公司已退还同旺公司11台车（货箱未卸载），剩余9台车没有退还也没有支付货款。因协商未果，同旺公司与锐驰公司产生纠纷，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请。
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同旺公司认为锐驰公司向同旺公司购买车辆，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锐驰公司认为双方系共同销售底盘车，锐驰公司提供销售渠道，同旺公司提供底盘车辆，利润平均分配、风险共担。一审法院认为，《汽车销售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在同旺公司按约交付车辆后，锐驰公司理应支付全部货款。合同中关于利润均分，风险共担的约定，是在厂家兑付资金到账后由同旺公司进行分配，故该规定仅针对厂家承诺的利润，并不包含售车所产生的利润，且锐驰公司没有提交双方就售车利润分配的证据材料，故对锐驰公司提出的双方系联营销售关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违约责任的认定。同旺公司认为锐驰公司不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定金法则已交纳的定金300000元应不予退还，且锐驰公司违约已造成同旺公司遭受严重损失，理应赔偿。锐驰公司认为合同中没有违约时定金如何处理的约定，合同解除后应将定金退还锐驰公司，且同旺公司收回的11台车上有锐驰公司加装的货箱，应按照84000元/台的价格返还锐驰公司。同旺公司要求的停车费、运费、罚款等损失，没有依据，不应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锐驰公司已明确表示无法履行合同，故应当将另外9台车的货箱拆卸后返还给同旺公司，若无法返还，则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9台底盘车的货款。在合同签订当日，锐驰公司按照15000元/台的标准交纳了300000元的定金，同旺公司将定金交到厂家后，厂家安排发货，故该定金应视为履约的担保。现锐驰公司无法履行合同导致合同解除，无权要求返还定金。
同时，同旺公司产生的损失包含运费89000元（3450元/台×20台＋20000元）、停车费42200元，应由锐驰公司承担，同旺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因未实际产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锐驰公司因将车辆出售给案外人而改装车辆，现主张同旺公司支付改装费用，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同旺公司与锐驰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同旺公司依约供货，锐驰公司理应按约付款。现锐驰公司已明确表示无法履行合同，且同旺公司、锐驰公司双方均同意解除《汽车销售合同书》，故该合同于一审法院起诉状副本送达锐驰公司之日即2016年12月8日解除。合同解除后，锐驰公司应将另外9台底盘车恢复原状后退还给同旺公司，若不能返还，则需向同旺公司支付货款2430000元。同时，锐驰公司需向同旺公司赔偿相应的损失。锐驰公司要求同旺公司退还定金并支付改装费用，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省同旺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与长沙锐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书》于2016年12月8日解除；二、限长沙锐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9台陕汽牌德龙M30008*4底盘车恢复原状后（识别号：LZGCR2L60FX013290、LZGCR2L64FX013289、LZGCR2L60FX013287、LZGCR2L69FX013286、LZGCR2L67FX013285、LZGCR2L63FX013283、LZGCR2L61FX013282、LZGCR2L68FX013280、LZGCR2L61FX013279）返还给湖南省同旺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若无法返还，则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货款2430000元。三、限长沙锐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湖南省同旺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运费89000元、停车费42200元；四、驳回湖南省同旺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长沙锐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同旺公司与锐驰公司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问题。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锐驰公司向同旺公司订购陕汽牌底盘车20台，双方约定了单价、付款方式、验收标准、交货时间、车辆配置等合同内容，该合同属于典型的买卖合同，同旺公司与锐驰公司属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至于双方在合同中关于利润平均分配、风险共担、交货地点等的约定也只是双方意思自治的体现，并不能改变买卖合同的主体及性质。
二、关于锐驰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返还定金的问题。本案双方在汽车销售合同中约定：锐驰公司交纳定金15000元/台，共计定金30万元整。在签订合同的当日，锐驰公司也向同旺公司交付了30万元定金，双方的定金合同已经生效。在同旺公司按照约定于2015年5月5日将20台车送至锐驰公司指定交货地点后，锐驰公司未向同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已然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锐驰公司作为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支付货款义务，依法无权要求返还定金。一审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三、关于运费及停车费的认定及承担问题。本案中同旺公司交付涉案车辆确实发生一定的运输费，有运费发票、付款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现因为锐驰公司违约导致双方合同无法履行，一审判令由锐驰公司承担该笔费用并无不当。关于停车费，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如锐驰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付款，同旺公司有权将锐驰公司所定车辆按交付验收时原样收回，并由锐驰公司承担车辆改动或损坏的一切经济责任。锐驰公司虽然已退还同旺公司11台车辆，但是并未拆卸货箱，有违双方合同约定，导致同旺公司必须继续管理该部分车辆，车辆停放发生的费用亦是因为锐驰公司的原因造成，故一审判令相关费用由锐驰公司承担并无不当。
四、关于涉案车辆上装的拆卸问题。结合本案证据可知，涉案车辆上装部分所有权属于锐驰公司，但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如锐驰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付款，同旺公司有权将锐驰公司所定车辆按交付验收时原样收回，并由锐驰公司承担车辆改动或损坏的一切经济责任。即锐驰公司在返还车辆时应将上装拆卸后原样返还，一审判令锐驰公司将9台涉案车辆恢复原状后予以返还并无不当。同旺公司主张的拆卸费并未实际发生，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上装拆卸的具体实施问题，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
综上所述，同旺公司与锐驰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4元，由湖南省同旺汽车贸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50元，由长沙锐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9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ＸＸ
审判员 王晓虹
审判员 张文欢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梁俊伟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