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陕02民终4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生虎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烨琴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佳旭法定代理人：张玉凤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建国，上诉人李生虎、高烨琴、李佳旭与被上诉人刘建国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生虎、高烨琴、李佳旭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刘建国称其2015年1月1日下午两点才醒，但通话记录显示12:29刘建国拨打过电话，其在发现受害人躺在地板可能死亡时没有拨打120救助电话，频繁与他人通话寻求逃避责任，对于李荣死亡原因、过程陈述虚假推卸责任，隐瞒过错。二、一审判决刘建国对李荣死亡后果承担5%赔偿责任过轻。1、李荣受邀饮酒，在全身多处受伤、十几个小时得不到救治情况下死亡，刘建国对于处于危险状态的李荣未进行施救，使李荣失去了救治机会，刘建国对于李荣死亡结果发生有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2、刘建国直接造成受害人伤情加重最终死亡，有过错。按照刘建国陈述，李荣腹部的伤是自己摔倒时手压到受害人腹部形成，颈部的伤是自己拉李荣时形成，证明刘建国对受害人造成了伤害，对于李荣死亡存在过错。3、无证据证明刘建国履行过及时、正确的救助义务，刘建国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三、上诉人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得到赔偿。根据法律规定，一审对于上诉人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医疗费等判决过低，上诉人主张的费用等应得到赔偿。被上诉人刘建国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李生虎、高烨琴、李佳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203元、交通费1577.70元、住宿费4050元、误工费5600元、丧葬费28448元、死亡赔偿金568800元、鉴定费16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5971.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871650.36元的50％，即435825.1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31日15时25分，刘建国和李军民在下石节市场88大店小卖部购买一瓶“牛栏山”牌白酒（一斤装）后一同到刘建国宿舍，刘建国让李军民喝酒，李军民因身体不适未喝，二人开始闲谝，刘建国独自喝酒二两左右。16时许，李军民有事离开刘建国宿舍，期间刘建国的宿舍只有该二人，无其他人往来。18时许，李荣携带“牛栏山”牌白酒一瓶（一斤装）到刘建国宿舍找刘建国一同喝酒，刘建国让李荣把茶几下瓶内装的腌制咸菜拿出当下酒菜，李荣打开自带的酒给自己倒了一纸杯，给刘建国倒了二两左右。而后，李荣坐在沙发上，刘建国坐在床边，二人边谝边喝酒，约一小时左右喝完，李荣又将刘建国下午喝剩余的八两左右白酒拿出继续喝。刘建国劝李荣：“少喝点。”李荣说：“放假没事干，喝。”二人又继续边喝边谝，约23时许，第二瓶酒喝完后李荣就显得过量，情绪烦躁、坐立不安、开始胡谝。由于饮酒过量身体无力，李荣坐沙发上站立起来时爬倒在茶几上，面部磕碰在玻璃凉杯上，将凉杯碰倒，水撒一地，同时将茶几上摆放的玻璃烟灰缸打落在地摔烂。刘建国上前扶李荣时，发现李荣眉心中间破裂流血，将李荣扶坐到沙发上后便挪开茶几清理地面。此时，李荣坐在沙发上站起时，由于地板有水滑倒仰面着地头后部磕在地板上。当刘建国扶李荣起来时，李荣侧身朝电视柜方向吐了一口，刘建国将李荣扶起躺在沙发上，李荣在沙发上将裤链拉开小便，将裤子和沙发尿湿，刘建国把李荣的裤子、鞋子脱掉放在地上，并嘱咐李荣不要乱动，打扫完卫生后便坐在床边休息。此时，李荣从沙发上坐起朝床头方向挪动，手按已坏的沙发扶手时身体失衡面部磕在床头柜边缘，将鼻梁处磕烂爬在沙发上，刘建国上前扶李荣时见沙发上有血，便用卫生纸擦拭。刘建国不知李荣家人的电话，知道李荣平时与苗海燕关系较好且听苗海燕的话，便于23时55分给苗海燕打电话求其帮助，苗海燕未接电话。由于李荣不停的用手抹擦伤口并将血迹乱甩，刘建国用毛巾帮李荣擦拭脸部血迹，之后将李荣扶到床上躺下盖好被子。李荣在床上继续翻腾，刘建国感到没有办法，就上床灭灯休息。不一会，就听见李荣从床上掉到地上的声音，刘建国开灯查看时见李荣已从地上起来坐在靠柜子的床边，电视柜前摆放的塑料花盆已烂。此后，李荣要去厕所大便，刘建国给李荣穿上外套后扶其去厕所，到宿舍门口时李荣扶着写字桌不走，刘建国给李荣拾鞋时李荣摔坐到沙发扶手上，并且头部仰面摔碰到墙上，刘建国将李荣搀扶到厕所等了十多分钟，李荣没有大便，便将李荣扶回宿舍，在走廊上李荣不走要坐地上，刘建国就用两手从李荣背后两腋下将其用力拖回宿舍。李荣要在沙发上睡觉，刘建国便将李荣安排在沙发上，并给其盖好被子，刘建国此时也已乏困，便上床休息。2015年1月1日凌晨5时许，刘建国发现李荣在沙发下的地上侧睡，便起床给李荣腿部、头部垫上沙发垫，盖好被子，自己上床继续睡觉。13时左右，刘建国起床后发现李荣仍盖着被子在地上躺着，便叫李荣起来，未见反应，刘建国到水房洗漱完回到宿舍继续叫李荣，发现李荣没有生命体征后拨打110报警。李荣与刘建国从2014年12月开始经常在一起喝酒，李荣平时爱喝酒且酒后话语较多、缠人。铜川市公安局虹桥分局于2015年5月8日作出结论，2014年12月31日李荣、刘建国在刘建国的宿舍喝酒时，由于李荣饮酒过量多次摔倒致头部硬膜下出血死亡，颈部损伤及腹部损伤属非致命伤，属酒后非正常死亡，不属于刑事案件，刘建国不负刑事责任。李生虎、高烨琴系李荣的父母，李佳旭系李荣的儿子，李生虎和高烨琴共生育三名子女。三张医疗费票据合计1203元，系李荣的停尸费。一审认为，本案主要有三个争议焦点：1.本案应适用的法律依据；2.被告对李荣的死亡后果是否存在过错；3.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合理。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认为被告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对原告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和《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应承担过错责任，被告认为其不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也不存在过错。从安全保障义务的主观要求来看，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仍是过错责任的一种，是在过错责任一般条款指导下的一种责任形式，其特殊之处在于对过错的要求通过客观行为表现，只要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有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即认为其有过错，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违反之侵权责任。从责任主体来看，安全保障义务人分为两类：一类是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公共场所包括以公众为对象进行商业性经营的场所，也包括对公共提供服务的场所；另一类是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群众性活动是指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面向社会公众举办的参加人数较多的活动。对安全保障义务不宜作扩大解释，否则有损法的安定性，影响人们的正常交往。本案中，喝酒场所位于刘建国的宿舍，该场地不属于公共场所，刘建国既不是公共场所的管理人，也不是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故本案中刘建国不负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违反之侵权责任。但不能以此否认刘建国按照一般侵权责任构成要件承担责任，是否承担侵权责任，应当根据民法理论和本案的具体情形进行分析。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过错是行为人行为时的一种应受谴责的心理状态，分为故意和过失。本案中，刘建国在李荣喝酒过量不停翻腾时实施了擦拭血迹、扶上厕所、盖被子等照顾行为，在主观上对李荣的损害不存在故意。共同饮酒人基于先因行为相互之间负有提醒、劝告、照顾、救助等义务，刘建国在与李荣共同饮酒后，虽对李荣实施了一定的照顾行为，但当李荣多次摔倒，尤其是头部多次着地，眉心出血后，没有及时将李荣送医或通知其家人，存在一定的过失，对李荣的死亡后果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李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过量饮酒的危害性，而其平时便爱喝酒，其父亲称其两个人喝三斤酒后还给别人炒菜，可见其未对自己的生命安全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事发前一日，李荣自带一斤白酒到刘建国宿舍喝酒，没有证据证明是刘建国邀请李荣喝酒，且不听劝阻将刘建国宿舍剩余的白酒也喝完。从损害原因来看，李荣的直接死因系饮酒过量多次摔倒，致头部硬膜下出血死亡。故李荣对其死亡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综合以上因素分析，刘建国应对李荣的死亡后果承担5%的赔偿责任。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系停尸费，应包含在丧葬费之中，故不予支持。交通费和住宿费票据虽不符合法律规定，但鉴于原告为办理丧葬事宜确实会支出此两项费用，对交通费酌定为200元，对住宿费酌定为1000元。原告主张误工费按照4人计算7天，其中高烨琴主张了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存在误工损失，故误工人数应按3人计算，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误工人员的收入状况，按照当地雇工的平均工资水平100元每人每天计算，故误工费为100元/天·人×7天×3人=2100元。丧葬费28448元、死亡赔偿金568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5971.66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应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故死亡赔偿金为568800元+225971.66元=794771.66元。原告为查明李荣的死因支出鉴定费16000元，该鉴定结论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为原告的必要合理损失，故对鉴定费予以支持。李荣酒后非正常死亡，对其年老的父母和年幼的儿子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结合损害后果、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为宜。综上所述，李荣死亡对李生虎、高烨琴、李佳旭造成的损失，包括交通费200元、住宿费1000元、误工费2100元、丧葬费28448元、死亡赔偿金794771.66元、鉴定费1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862519.66元，由刘建国赔偿5%即43125.98元。依照《中华人民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刘建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李生虎、高烨琴、李佳旭赔偿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3125.98元；二、驳回李生虎、高烨琴、李佳旭关于医疗费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37元（原告已预交9000元），由刘建国负担878元，由李生虎、高烨琴、李佳旭负担6959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有效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建国对于李荣死亡承担5%责任是否正确。共同饮酒是当事人共同参与的一种社会活动，但作为成年人共同喝酒应当具有醉酒危害生命健康的常识，因而相互之间应当具有保护他人生命健康安全的注意义务，如果预见到喝酒人继续喝酒可能会危及其生命健康，应当及时劝阻；在其醉酒时应当将其送医或送回家中。本案中刘建国对于损害的发生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其在李荣出现不胜酒力多次摔碰情况下，既没有进行必要救治，也没有将相关情况告知家属，致使李荣因得不到及时救助而死亡，刘建国未尽到相应注意和照顾义务，对此存在过错。就责任承担比例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因饮酒造成损害的责任比例应当按照双方安全注意义务比例来分配。饮酒作为一种自由行为，饮酒人在醉酒以前处于清醒状态，其对于是否应当饮酒及饮酒多少有完全的判断能力和控制能力，故陷入丧失控制和判断能力的状态主要是由饮酒者自己的原因造成的。因此对防止饮酒过量引发损害负有主要安全注意义务的应当是饮酒者本人。李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于醉酒可能导致危险后果，包括身体疾病发作以及醉酒后无人照顾、照顾不周的可能性应当有充分的了解和意识，因其未能重视，应当承担因自己没有尽到该义务导致醉酒死亡的主要责任。朋友间或者同桌饮酒间的照顾义务是有边界的，不可能达到亲人的程度，刘建国仅是基于朋友关系的帮忙、照顾者，其通过搀扶、擦血、留宿、盖被等行为对李荣进行了照顾，但是疏于照顾仅为次要、轻微的原因，故刘建国对防止饮酒过度引发损害负有次要安全注意义务，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根据损害原因力的比较认定刘建国承担5%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90元由李生虎、高烨琴、李佳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 涛审判员 梁兴旗审判员 梁 勇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冬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