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11民终1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发旺，男，1973年1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户，江西省弋阳县人，住江西省弋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国继，江西六尺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明，江西六尺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洪，男，1958年7月8日出生，回族，江西省南昌市人，个体户，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春德，江西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原审第三人：宁洪良，男，汉族，1982年12月12日出生，住江西省吉安市永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自会，上饶市广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代理。
原审第三人：王明辉，男，汉族，1985年2月5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自会，上饶市广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代理。
原审第三人：戴斌，男，汉族，1965年2月18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自会，上饶市广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代理。
上诉人吴发旺因与被上诉人陈洪、原审第三人宁洪良、王明辉、戴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弋阳县人民法院（2016）赣1126民初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发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不具有将涉案公司60%股权对外转让的权利；2、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不真实，被上诉人直接以现金的方式支付120万元股权转让款不符合约定，现时不符合交易习惯，第三人在2014年8月3日仍参加股东大会进行表决，亦证明被上诉人在2014年7月24日签订转让协议时不具有转让权利；3、即使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但是根据约定，被上诉人在办理工商登记前仍未取得第三人名下的股权，故被上诉人无权转让；4、假设被上诉人已经取得了各第三人的股份，则该公司性质发生变化，成为一人公司，被上诉人无权再吸纳新的股东再次转变公司性质；5、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协议》已经取代了《股权转让协议》，故《股权转让协议》自始未发生效力，被上诉人要求履行该协议无事实依据；6、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所约定的陈洪一直占有40%股份与公司法所规定不相符。
陈洪辩称：1、上诉人一方混淆了生产流动资金与注册资产的区别；2、陈洪在2014年元月已经收购了公司的全部股份，只是未办理股份变更登记手续，而2014年8月3日的股东决定是为了变更公司名称，三位股东履行义务；3、股权转让已经真实发生，陈洪向其他三位股东支付了对价，即使陈洪无权转让，但是其他股东都同意转让，也视为其他股东追认了股权转让的事实；4、即使上诉人声称的一人公司，也不影响股权转让；5、双方同一天内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和承包协议，协议中也明确了是内部承包方式，以上诉人获得公司股东身份为前提；6、上诉人的名片明确说明自己是公司董事长，并以此身份对外签订合同。
宁洪良、王明辉、戴斌述称：各第三人与陈洪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已经生效。
陈洪向一审法院起诉，1.依法判令原、被告于2014年7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继续履行；2、依法判令被告一次性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120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原告该股权转让款的利息，自本案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西澳仕达科技有限公司（原名江西中军连信电动车有限公司）原是原告陈洪与第三人王明辉、宁洪良、戴斌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1月23日，原告同本案第三人王明辉、宁洪良、戴斌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由原告收购公司全部股份，并于当日召开了股东大会，形成了股东会决议、修改了公司章程，明确表示将公司股份全部转给原告陈洪，并愿意配合陈洪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第三人认可已经陆续收到了原告的股权转让款。2014年7月24日，原告同被告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甲方同意将江西中军连信电动车有限公司60%的股权以12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购买上述股权。二、甲方保留江西中军连信电动车有限公司40%股权（折合人民币80万元）。……”同日，原被告还签订了一份《承包协议》，约定被告以内部承包方式单独经营“中军公司”，甲方不参与经营。2014年7月24日，原告将股权60%转让给被告，第三人表示清楚并无异议且同意随时愿意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原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被告一直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原告也一直未将股权变更至被告名下。2014年7月24日后，原告将该公司交由被告管理经营，被告按承包协议支付了2014年8-11月承包费，之后承包费未交，该公司也未生产经营。2015年12月23日，原告曾以承包合同纠纷起诉被告，被弋阳县人民法院裁定主体不适格，驳回了原告起诉。弋阳县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后，原告并未及时接管公司亦未采取法律手段主张权利直到2016年7月20日向法院以股权转让案由起诉。截止起诉时该公司已处于停产关闭状态达一年半之久。另查明，江西中军连信电动车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14日正式更名为江西澳仕达科技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原告与被告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2.被告是否应支付股权转让款120万元。关于第一个问题，股权转让协议的认定应以股东意思自治为原则，只要协议不违反法律上禁止转让的规定，就具有效力。第一，工商登记系行政管理行为，实质上是在公司外部而产生的一种行政法律关系，它并非设权性登记，记载于登记机关的股东姓名或名称不能产生创设股东资格的效果，其性质属于宣示性登记，主要表现为证权性功能，从而使公司有关登记事项具有公示性和外观性。未经登记并不会导致商事行为无效，只是该事项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从股权转让行为的性质来看，股权转让实质是在公司内部产生的一种民事法律关系，通过转让方与受让方、公司的民事法律行为就可以完成。这是一种私权的转让，双方对转让达成一致，并且已经满足强行法的限定条件，法律无理由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再加以限制。因此，工商登记不是对股权转让合同效力进行评价的标准，不是股权转让的生效要件。第二，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的表示，股权转让协议是一种合同，其效力的判断应依据合同效力的自身规则进行判断。根据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只要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不存在当事人意思不真实的情形，也不违反禁止转让的规定，该合同就具有法律效力，对转让人与受让人具有约束力。本案中，江西奥仕达科技有限公司最初股东有戴斌、王明辉、宁洪良、陈洪，原股东3人将其所有的股权转让给原告，系其真实意思的表示，股权转让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经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修正案确认，故该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应予以确认，受法律保护。接受该股份后，原告陈洪即享有公司的所有股权，其后原告陈洪与被告吴发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有效。对于被告辩称合同系其喝酒后不清醒状态下签订的问题，被告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其认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不是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虽然被告辩称第三人不应参与到本案诉讼中，但是，恰是因为股权转让未进行变更登记牵涉到第三人权利，本案才会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且通过第三人参加诉讼利于查明案件事实。第三，被告认为原告未进行股权变更登记，被告可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未明确先支付股权转让金还是先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对因约定不明的合同义务应如何恰当履行产生的争议，当事人在不能自行协商解决的情况下，可请求人民法院确定合同含义以明确合同义务履行方式。但在合同含义未予确定之前，一方当事人以对方未履行该义务为由而停止履行合同明确规定应由其履行的合同义务，不符合同时履行抗辩权形式的法定条件。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未明确先支付股权转让金还是先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原被告双方都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被告以同时履行抗辩权来对抗原告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问题被告是否应支付股权转让款120万元。原被告间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但是对于股权转让的实际履行，原告未及时行使权利也未采取正当方式阻止损失的扩大，造成股权实际履行无意义，根据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原告对实际损失应承担一定责任。本案中，第一，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14年7月24日，截止原告2016年7月20日起诉，已长达两年之久，这期间被告一直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原告也一直未主张权利。第二，虽然2015年12月23日，原告曾以承包合同纠纷起诉被告，被弋阳县人民法院裁定主体不适格，驳回了原告的起诉，但原告一直未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利。第三，2014年11月后，被告未按承包协议履行租金义务后，原告并未及时接管公司，被告也未将公司事务移交回给原告经营，造成公司停产关闭。对于股权未能及时履行，双方都有过错。综上，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鉴于股权未及时变更原告有过错且未及时阻止损失扩大，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结合双方过错及公平原则，故酌定为被告应向原告支付60万元股权转让款。因股权转让协议对股权转让款支付的时间未予以约定也未约定违约责任，故对原告要求支持迟延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吴发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原告陈洪支付股权转让款60万元；二、驳回原告陈洪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如何确认上诉人吴发旺与被上诉人陈洪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上诉人吴发旺主张被上诉人陈洪与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并未实际拥有公司100%股份，该转让协议无效；被上诉人陈洪则认为，其在签订该协议之前，已经与公司其他股东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支付了对价，虽然未进行登记，但不影响其效力，故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对2014年7月24日所签订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同日签订的《承包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上诉人虽然主张该《股份转让协议》无效，但是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其次，原江西中军连信电动车有限公司除陈洪以外的其他股东即本案所有第三人均认可陈洪与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具有转让相应股份的权利，且认可各自股份已经实际转让给陈洪，故上诉人主张陈洪与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为无权处分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第三，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所涉公司工商登记载明股东虽然仍为陈洪及原审第三人，但是法律并未规定股份转让须以工商登记为生效要件；另，本案陈洪主张已经受让了其余各股东股权的事实并提供了与其他各股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各受让人收到股权转让款的凭证等证据，上诉人虽然否认以上事实，但是又未提相反证据证明。第四、上诉人虽然主张《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条款违反公司法规定系无效的上诉理由，但是，一方面，该协议仅约束合同当事人，并不约束善意第三人；另一方面，即使协议中约定陈洪所占股份保护40%不变的条款无效，也并不必然导致协议整体无效，协议中双方对陈洪转让60%股份的约定等条款仍然有效。
综上所述，吴发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0元，由吴发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晖华
审判员 郑国辉
审判员 周立峰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谢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