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3民终103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锦州润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辽宁省黑山镇。
法定代表人：林法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劲松，辽宁诚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小美，女，1972年9月25日出生，住吉林省公主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赫威，吉林九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锦州润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小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16）吉0381民初1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润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劲松，被上诉人朱小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赫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小美一审诉称：润达公司于2013年10月26日从朱小美处借款100万元，后润达公司支付10个月利息共计35万元（按月利率0.035%计算），余款140万元（本金100万元，利息40万元）至今未还。润达公司又于2013年11月25日从朱小美处借款200万元，后润达公司支付9个月利息共计63万元，余款280万元至今未还。润达公司又于2013年11月28日从朱小美处借款130万元，后润达公司支付9个月利息共计40.95万元，余款182万元至今未还。以上欠款经朱小美多次索要，润达公司拒不返还。综上，请求法院判令润达公司返还欠款602万元。
润达公司一审辩称：1.朱小美与润达公司之间的借款部分事实不存在；2.润达公司已经按照双方约定的0.035%支付借款利息；3.关于朱小美当庭诉称民事起诉状当中的利率0.035%属于笔误不是事实，根据双方的约定利息是0.035%不存在笔误。
一审法院查明：润达公司于2013年10月26日从朱小美处借款100万元，后润达公司支付10个月利息共计35万元（按月利率3.5%计算），余款140万元（本金100万元，利息40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至今未还。润达公司又于2013年11月25日从朱小美处借款200万元，后润达公司支付9个月利息共计63万元（按月利率3.5%计算），余款280万元（本金200万元，利息80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至今未还。润达公司又于2013年11月28日从朱小美处借款130万元，后润达公司支付9个月利息共计40.95万元（按月利率3.5%计算），余款182万元（本金130万元，利息52万元，按月利率2%计算）至今未还。以上欠款经朱小美多次索要，润达公司拒不返还。
一审法院认为：朱小美与润达公司之间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朱小美要求润达公司偿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中，朱小美与润达公司签订的三份《补充借款合同》均有双方签字及润达公司的印章，双方借款事实发生的缘由、经过记述完整、明确，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借款事实清楚。对朱小美要求润达公司给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争议较大的问题就是对于借款利息的认定，虽然《补充借款合同》及诉状中记载利息按月利率0.035%计算，但是从润达公司财务部门2015年12月31日的记账内容看，借款时间、给付利息的区间、利息的数额、双方对利息的约定是明确的，即0.035。虽然从《补充借款合同》及诉状中表述利率是0.035%，但这只是形式，是双方对月利三分五的一种错误表述。根据内容重于形式的原则，故应认定双方系按月利0.035计算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朱小美与润达公司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3.5分，超出法律规定的金额，因此未归还的利息按照月利2分计算。本次诉讼朱小美亦按此利率主张利息，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支持。润达公司辩称付息按月息0.035%计算及已经付清全部利息的辩解不予采信。三笔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602万元（利息计算至2016年4月）。遂作出判决：被告润达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朱小美借款本金430万元及利息172万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6年4月28日），本息共计602万元。案件受理费53940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润达公司负担。
润达公司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在未彻底查清润达公司与朱小美之间关于利息的约定情况、履行情况，也未对案件涉及的借款履行情况予以查明的情况下，就草率做出裁判，忽视了客观书证的记载内容，在客观上剥夺了润达公司的诉讼权益。1.润达公司与朱小美关于借款利息的书面约定明确合法，在之后形成的《补充借款合同》对利息事项的约定具备变更和确认效力。润达公司在一审中主张的月利率为0.035%是具备客观依据的，润达公司与朱小美在《补充借款合同》第二条“借款利息”一节进行了明确约定，并且该合同版本是由朱小美提供的，即双方就借款利息为0.035%进行了书面约定，该约定不违反任何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约定。《补充借款合同》在合同名称中就已经明确了其为补充约定，这意味着在该约定中如有与之前润达公司、林长东就同一事项形成的任何约定有任何冲突的地方，应以在后形成的书面约定为准，补充约定本身就说明了双方就同一事项已经达成了最后的、真实有效、具备合同变更效力的约定。因此，无论此前利息的约定是多少，最终均应以月利率0.035%计算。朱小美在一审中主张其在利息系笔误与事实不符。朱小美之所以能够借款给润达公司，就是因为其丈夫林长东是润达公司的股东之一，同时也是润达公司的财务总监，合同版本也是由林长东拟定。基于前述的特殊情况，朱小美对于利息约定不可能存在笔误，合同应当是由林长东精心设计、反复检查后予以确认并签订的。在一审中，朱小美所谓的“笔误”不过是为了获取更多的利益而进行的陈述，在没有任何有效的客观证据的情况下不足以采信。因此，润达公司与朱小美之间在《补充借款合同》中关于月利息0.035%的约定合法有效，应予支持。2.一审中在未查清案涉部分款项的去向时，草率认定朱小美完全履行借款义务有欠妥当，应追加案外人参与诉讼，以便查清借款履行情况。案涉借款除有直接汇入润达公司账户的之外，有一部分款项直接汇入案外人的账户中，该部分款项的履行情况直接影响本案的借款数额及利息计算。即使润达公司与朱小美之间存在《补充借款合同》的约定，但借款合同本身就属于实践性合同，在未正式履行之前，润达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还款义务。因此应当追加案外人参加诉讼，以查明朱小美是否履行借款义务，如履行是否为排他性的履行行为，朱小美与案外人是否存在其他经济纠纷等，以便查清本案借款事项，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在一审中润达公司在庭审中申请追加案外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活动，但直至一审判决送达仍没有任何答复。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认为《补充借款合同》中关于利息的约定仅是形式，并据此推翻润达公司与朱小美之间的书面合同约定是错误的。民法中并不存在“内容重于形式”的原则，即使存在该原则，该原则也是重实体、轻程序的体现，根本不符合实体正义、程序正义并重的司法精神。除非法律没有明文规定，否则不得适用法律原则。本案的法律关系十分简单，为普通的民间借贷关系，任何一节事实的审理、包括利息的审理均有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民间借贷的相关司法解释予以约束调整。在双方已经具备书面约定的情况，应当适用合同法的相应规定，尊重书面合同，而不是随意使用原则来推翻当事人的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约定。合同中关于利息的约定不是形式约定，而是对实体权利的处置。润达公司与朱小美在《补充借款合同》针对利息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处分实体权利的表现，在双方签字盖章后已经具备法律效力，其不仅不是形式上的约定，在本案中其是非常重要的实体权利性约定。因此，依据“内容重于形式”的原则来确定案涉借款的月利息不是0.035%是违背法律规定的行为，应当予以撤销。综上，一审中存在多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之处，本案虽法律关系简单，但案涉标的额较大、借款笔数较多，应慎重对待，以免存在因事实不清导致当事人合法权益受损的情况发生。同时，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应越过法律规定直接适用法律原则，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朱小美负担。
朱小美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签订的《补充借款合同》并非是利息的变更，之前双方并未签订《借款合同》，鉴于润达公司经济严重恶化，已经无法保证借款人能够如数偿还，在此前提下，双方签订《补充借款合同》合同第二条第一款明确写明“利息从乙方收到甲方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0.035%计算”，此条明显看出本合同约定利息计算时间是从双方初始借款之日起计算，并没有变更利率等行为。而从润达公司一方提供的财务记账证明能够反映出，双方一直是按月利率3.5分支付利息，从而证明《补充借款合同》对月利率0.035%的约定是笔误，朱小美在一审已经当庭对起诉状中的利率作出更正。二、润达公司主张追加案外人参加诉讼明显是拖延诉讼，以达到其迟延还款的目的。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借款与案外人并无利害关系，要求案外人参加诉讼，于法无据。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部分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朱小美的丈夫林长东系润达公司的股东，同时担任润达公司的财务总监。2013年10月26日，润达公司向朱小美借款10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口头约定了借款利率。润达公司出具的付利息财务凭证体现该账目记载于林长东名下，借款日期为2013年10月21日，自2013年10月21日至2014年1月21日止，润达公司对该笔借款按月利率3.5分付3个月利息10.5万元，自2014年1月21日至2014年8月21日止，润达公司对该笔借款按月利率3.5分付7个月利息24.5万元，润达公司对该笔借款共计付10个月利息35万元。2016年3月29日，润达公司与朱小美对该笔借款签订《补充借款合同》，双方确认该笔借款时间为2013年10月26日，出借人为朱小美，而非润达公司付利息财务凭证记载的林长东，利息约定从润达公司收到朱小美提供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0.035%计算。2013年11月25日，润达公司向朱小美借款200万元用于公司经营，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口头约定了借款利率。润达公司出具的付利息财务凭证体现该账目记载于朱小美名下，借款日期为2013年11月24日，自2013年11月24日至2014年8月24日止，润达公司对该笔借款按月利率3.5分共计付9个月利息63万元。2016年3月29日，润达公司与朱小美对该笔借款签订《补充借款合同》，双方确认该笔借款时间为2013年11月25日，出借人为朱小美，利息约定从润达公司收到朱小美提供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0.035%计算。2013年11月28日，润达公司因欠案外人王鹏羽工程款，朱小美将与林长东共有的宝马牌轿车作价130万元向王鹏羽抵顶工程款，故朱小美与润达公司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口头约定了欠款利率。润达公司出具的付利息财务凭证体现该账目记载于朱小美名下，欠款日期为2013年11月28日，自2013年11月28日至2014年8月28日止，润达公司对该笔欠款按月利率3.5分共计付9个月利息40.95万元。2016年3月29日，润达公司与朱小美对该笔欠款签订《补充欠款协议》，双方确认该笔欠款形成时间为2013年11月28日，债权人为朱小美，利息约定从润达公司与朱小美债权形成之日起按月利率0.035%计算。
本院认为：润达公司与朱小美之间形成的两笔借款和一笔欠款，虽然在借款发生和债权形成的时间双方没有订立书面合同，但双方是按口头约定的方式履行各自的义务，朱小美履行了借款及以车辆抵顶工程款的义务，润达公司亦按月利率3.5分支付欠款部分利息。双方于2016年3月29日对上述三笔款项签订书面的《补充借款合同》和《补充欠款协议》，对上述事实进行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的规定，应认定上述三份合同内容真实、有效。根据润达公司出具的付利息财务凭证体现，润达公司对上述款项已支付的利息是按月利率3.5分计算支付，润达公司虽然对本公司财务部门出具的加盖财务专用章的付利息财务凭证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无法证明该付利息财务凭证存在违法性和虚假性，故本院对润达公司出具的付利息财务凭证予以确认。双方在上述合同中约定借款、债权利息分别于提供借款之日、债权形成之日起按月利率0.035%计算，根据付利息财务凭证载明的内容，及润达公司已支付利息的数额、计算标准，及朱小美在审理过程中提出《补充借款合同》和《补充欠款协议》及起诉状中表述的月利率0.035%为笔误的事实，应认定双方对三笔款项利息的约定为月利率3.5分，故润达公司对三笔款项利息按月利率0.035%计算的请求，本院不予采信。
润达公司对三笔款项已支付的利息均系按月利率3.5分计算，该利率超出法律规定的利息计算标准，因润达公司在辩解时称已对朱小美的利息支付完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３６％，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３６％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对润达公司已付利息超过年利率３６％部分的利息，应在借款及欠款未付的利息中扣除。案涉100万元借款，按月利率3.5分支付10个月利息35万元，超出年利率３６％部分的利息为5万元；案涉200万元借款，按月利率3.5分支付9个月利息63万元，超出年利率３６％部分的利息为9万元；案涉130万元欠款，按月利率3.5分支付9个月利息40.95万元，超出年利率３６％部分的利息为5.8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以不超过年利率２４％为限，因案涉借款及欠款约定的月利率3.5分高于年利率２４％，故润达公司应按年利率２４％计算本案借款及欠款未付利息。根据付利息财务凭证记载，100万元借款利息给付至2014年8月21日，该借款利息应自2014年8月22日起按年利率２４％计算至朱小美起诉本案的2016年5月3日止，该利息中应扣除已支付利息超出年利率３６％的5万元；200万元借款利息给付至2014年8月24日，该借款利息应自2014年8月25日起按年利率２４％计算至2016年5月3日止，该利息中应扣除已支付利息超出年利率３６％的9万元；130万元欠款利息给付至2014年8月28日，该借款利息应自2014年8月29日起按年利率２４％计算至2016年5月3日止，该利息中应扣除已支付利息超出年利率３６％的5.85万元。
案涉借款及欠款均发生在双方签订的《补充借款合同》和《补充欠款协议》前，双方对借款及欠款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了一定的时间后才补充签订的上述合同，在签订合同时，双方对每笔款项的由来在合同中记载明确，且对款项的由来均无异议，也未行使撤销权，合同的签订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润达公司要求追加案外人参加诉讼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润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16）吉0381民初167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锦州润达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被上诉人朱小美借款300万元和欠款130万元并支付利息（100万元借款利息自2014年8月22日起按年利率２４％计算至2016年5月3日止，该利息中扣除5万元；200万元借款利息自2014年8月25日起按年利率２４％计算至2016年5月3日止，该利息中扣除9万元；130万元欠款利息自2014年8月29日起按年利率２４％计算至2016年5月3日止，该利息中扣除5.85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7880元和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锦州润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99840元，由被上诉人朱小美负担85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士木
审判员 王月光
审判员 田 峰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侯 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