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绍柯商初字第1551号
原告：绍兴县新万年针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国良。
委托代理人：韩燕华、孔森鑫。
被告：浙江中海印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倪利佳。
被告：潘庆丰。
两被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唐均。
原告绍兴县新万年针织有限公司为与被告浙江中海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潘庆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6月3日向本院起诉。本案依法由审判员郭栋佳独任审判，于2014年7月16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由审判员周力佳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俞海青、董松根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9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韩燕华、被告中海公司及潘庆丰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唐均、被告潘庆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与被告中海公司曾有购销业务往来，由原告供应给被告中海公司纺织品。2013年11月8日，经双方对账，被告中海公司尚欠原告货款15万元，同时作为业务经办人的被告潘庆丰当场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承诺所欠款项视为借款由其共同偿还。但至今，两被告对上述款项未归还分文。故起诉要求：1、判令两被告立即支付给原告货款15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11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损失（暂算至2014年5月21日为19，400元）；2、判令两被告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7，5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明确其与中海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被告潘庆丰系债务加入。
被告中海公司在第一次庭审时辩称：被告中海公司不存在欠原告货款的事实，也没有派业务员与原告进行对账，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告中海公司尚欠其货款的主张。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中海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本案应该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请求法庭驳回原告对被告中海公司的诉讼请求。第二次庭审时补充辩称，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作为供货依据，而且从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最后一次付款时间看，原告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另外，被告中海公司尚有价值79，206.40元的退货。
被告潘庆丰辩称，被告中海公司欠原告多少款项其不清楚，其与被告中海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其并不是中海公司员工，中海公司也没有委托被告潘庆丰对账。当天其并不是代表被告中海公司前往原告处，而是代表其任法定代表人的杭州海霓纺织品有限公司与原告进行对账。借条是在原告的胁迫、威逼下才书写的，并非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潘庆丰在胁迫情形解除后也马上向公安机关进行了报案，故认为其所书写的借条是无效的。被告潘庆丰并没有拿到借条项下的借款，可以说明原告没有履行交付借款的义务。本案原告的案由为买卖合同，实际被告潘庆丰出具的是借条，即使抛开胁迫的情形，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潘庆丰也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借条一份，以证明被告潘庆丰作为被告中海公司的经办人确认尚欠原告货款15万元，被告潘庆丰作为承诺人承诺若被告中海公司逾期没有归还，由其一起进行归还以及约定诉讼费、律师费也由借款人承担的事实；
2、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发票一份、银行客户贷记回单（打印件）一份，以证明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付律师费7，500元的事实；
3、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一百零四份，以证明原告向被告中海公司开具金额为7，332，935.32元发票，扣除原告已支付的718万元款项，尚欠152，935.32元，故出具15万元的借条的事实；
4、询问笔录二份（由绍兴县公安局安昌派出所向潘庆丰、陈国良所作），以证明被告潘庆丰出具借条的背景，被告潘庆丰提出因胁迫出具欠条，但经派出所调查是不存在的，所以该借条是被告潘庆丰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
5、银行承兑汇票（系被告潘庆丰签字确认的复印件）、收据收款收据联各一份，以证明潘庆丰是本案讼争业务中被告中海公司的具体经办人员，具有收取和支付款项的权利的事实；
6、送货单及出库单四份，以证明潘庆丰是原、被告之间业务直接经手人的事实；
7、增值税专用发票六份及对应码单三组，以证明双方交易的真实性，被告中海公司主张的退货款项已经予以扣减的事实；其中：（1）、2009年1月10日的出库单记载数字为2，552.20公斤，2009年1月16日开票也是2，552.20公斤，具体为两份详细码单的记载减去被告中海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中的第二项58.84公斤，送货单已经划去的部分并没有退；（2）、2010年3月12日的出库单记载数字为4，890.40公斤，2010年3月12日开票也是4，890.40公斤，具体为送货7，636.10公斤，减去三份退货单上的2，745.70公斤，即为4，890.40公斤；（3）、2009年12月25日的出库单记载数字为9，252.30公斤，对应2009年12月27日三份发票开票金额9，253.30公斤，同时赵利红也在该组码单上签字。
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中海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借条没有涉及被告中海公司，也没有被告中海公司的盖章及签字，与被告中海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是被告潘庆丰因家庭需要向原告进行借款，即使依照原告诉状所陈述，被告潘庆丰也应该出具对帐单或者欠条等，且应该写明欠款单位和欠款金额，同时，被告中海公司没有委托被告潘庆丰进行对账，被告潘庆丰不具有代理权限。对证据2中的贷记回单系当庭提交，超过举证期限，所以不同意质证，且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无法进行质证。如果原告可以提供原件，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因为委托代理合同的第一条及发票项下的摘要中都注明是与被告潘庆丰纠纷一案，没有注明是和被告中海公司的案件，所以和本案没有关联。即使证据真实，被告中海公司也不需要承担律师代理费，因为被告中海公司没有承诺过。对证据3是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如果原告提供原件，被告中海公司也不予认可，因为仅仅凭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证据4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笔录内容有异议，对双方的陈述被告中海公司无法确认真实性，也没有涉及到被告中海公司，所以和本案无关联。证据5、6，被告潘庆丰确在2008年、2009年期间以被告中海公司业务员的身份与原告发生业务往来，其仅是业务具体经办人员之一。证据7，对第（1）组中没有中海公司签字的码单真实性有异议，金额没有经过被告中海公司的认可，对其中的退货单没有异议，但对原告关于划去的是没有退的陈述有异议；对第（2）组中的出库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没有被告中海公司的签字；对退货单没有异议；对送货单中赵利红签字的有异议，被告中海公司没有这个员工，对其他没有异议，该组证据不能证明退货没有开具到增值税发票之内；对第（3）组中的出库单真实性无法确认，没有被告中海公司的签字，对出库码单上赵利红的签字不予认可，其他没有异议。被告潘庆丰质证认为：证据1上面借款人落款的签名及手印、身份证号码是其本人所书写，借条上面其余用笔书写的内容都是原告书写的，而且该借款人处的签字是在胁迫、威逼的情况下所书写的，不是被告潘庆丰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没有将借条项下的金额交付给被告潘庆丰，借款没有实际发生。如果按照原告在诉状中所陈述是受被告中海公司的委托和原告进行对账，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欠款人应该是被告中海公司，而不是被告潘庆丰。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原告主张律师费来源于借条，因为借条的来源是非法的，所以不需要承担律师费。证据3因系复印件所以真实性无法确认，被告中海公司和原告之间的业务往来，被告潘庆丰不知情，也无法知道，与被告潘庆丰没有任何关联性。对证据4中被告潘庆丰的笔录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整个笔录上没有被告潘庆丰尚欠原告款项的意思表示；对陈国良的笔录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内容真实性有异议，陈国良等众人有胁迫、威胁的情形，陈国良没有如实还原当时事情的真相，且和被告潘庆丰也无关联。证据5、6，被告潘庆丰确在2008年、2009年期间以被告中海公司业务员的身份与原告发生业务往来，其仅是业务具体经办人员之一。对证据7均不清楚。
被告中海公司为证明其反驳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8、退货单四份，以证明被告中海公司还有价值79，206.40元的退货，相应的金额应当扣除的事实；
9、收款收据一份，以证明被告中海公司最后付款时间为2010年4月6日，此后原告与被告中海公司至今没有交易往来，原告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的事实
对于被告中海公司提交的证据，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7、8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上述证据均来源于原告提供的证据，对退货情况，原告会提供证据证明相应款项已经予以扣减，对收款收据则认为双方没有对付款期限作出明确的约定，故诉讼时效没有超过。被告潘庆丰则质证认为均无异议。
被告潘庆丰为证明其反驳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0、手机照片一份，以证明被告潘庆丰在出具借条时，其车辆被原告公司的车辆围堵不能离开，其本人在原告公司办公室内被限制自由而书写了讼争借条的事实。
对被告潘庆丰提交的证据，原告质证认为：从照片的内容上看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照片不能反映时间，也不能反映场景，该照片反映的是即时的状态，车的尾灯是亮的，是在移动过程中，所以不能达到被告潘庆丰的证明目的，其也没有证据证明照片所涉的三辆车分别属于谁。法律上的胁迫是基于人身的胁迫，所以也不能达到被告要证明的目的。被告中海公司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第一次庭审后，经对账，原告及被告中海公司一致确认：原告已向被告中海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百零三份，合计价税金额为7，291，640.02元，且该一百零三份被告中海公司已向国税部门认证，且认证相符；被告中海公司已付款金额为718万元。原告陈述另于2009年8月13日向被告中海公司开具价税金额为41，295.3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份，但被告中海公司未向国税部门认证，且对此亦予以否认。
针对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意见，并结合各方在庭审时的陈述，本院认证如下：证据3中的一百零三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经双方对账确认，本院予以认定；另一份编号为06616172日期为2009年8月13日价税金额为41，295.30元的发票被告中海公司明确否认收到且未予认证，原告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已经交付给被告中海公司，故本院不予认定。证据8经原告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可以认定原告与被告中海公司交易中存在退货情况。原告提供的证据7中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系证据3中的部分，且经双方确认，本院予以认定，发票和码单可以一一对应，且被告中海公司明确否认的赵利红在被告中海公司提供的证据8中也有签名，故本院认为根据证据7可以体现相关退货原告在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时已经予以扣除的事实。证据4系公安机关依法依职权作出，本院予以认定，但根据该组证据反映，公安机关就被告潘庆丰的报案，对被告潘庆丰及原告法定代表人陈国良进行了询问，但并不能反映被告潘庆丰报案主张属实。证据10，从该证据看并不能反映被告潘庆丰主张的事实，故对其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5、6的真实性经两被告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1，经被告潘庆丰质证对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被告潘庆丰对该证据的合法性提出异议，认为系受胁迫出具，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被告潘庆丰也向公安部门进行了报案，但根据公安部门的笔录（证据4）并不能证明上述情况，两被告也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无法确认该证据系受胁迫出具，对证据的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各方在庭审中陈述，可以确认被告潘庆丰系讼争买卖业务具体经办人员，有权代表被告中海公司在与原告的交易中收取、支付货款（证据5、6），且经原告对借条出具过程作出说明后，其记载金额也基本可以与交易情况相对应，故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亦予以确认。证据2经本院核实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9的真实性经原告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事实认定方面的争议：
一、原告与被告中海公司交易欠款金额的确认。首先，虽然原告在本案中提供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来证明双方的交易情况，仅对部分交易提供了原始供货凭证，但被告中海公司已经认可收到其中一百零三份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且支付了大部分款项，据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确实存在真实的交易往来，增值税专用发票可以作为认定双方交易量的证据之一，对被告中海公司关于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作为供货依据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原告主张自2008年9月22日起共计开具给被告中海公司价税金额为7，332，935.3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百零四份，上述金额即为双方交易的总金额；但其中一份价税金额为41，295.3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中海公司否认收到且发票未予认证，原告也未提供对应的供货凭证或补强证明已经将对应发票交付被告中海公司，故仅凭发票确实不足以认定原告主张的实际欠款金额为152，935.32元。但根据讼争业务经办人被告潘庆丰就讼争业务向原告出具的借条对欠款金额的确认，可以从另一方面印证原告的主张，现原告根据该份借条来确认欠款金额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认定被告中海公司尚欠原告货款人民币15万元。
二、被告潘庆丰向原告出具借条的性质。首先，虽然该证据从形式上为借条，但本院在证据认证部分已经确认了其证据三性，可以认为被告潘庆丰系作为被告中海公司讼争业务经办人，对讼争业务中被告中海公司尚欠原告的货款金额予以了对账确认，并向原告作出了其个人愿意承担相关债务的意思表示，故本院认为原告关于被告潘庆丰系债务加入的主张成立。其次，既然被告潘庆丰系债务加入，其所承担的债务应以主债务为限，现原告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与被告中海公司对于逾期利息及原告实现债权费用作出了明确约定，故该份借条中关于利息及原告实现债权费用的约定，已经明显超过主债务的范畴。
综上，本院对本案事实作如下认定：原告与被告中海公司之间存在买卖业务往来，被告潘庆丰系讼争业务被告中海公司的经办人。讼争买卖业务过程中，自2008年9月22日起，原告共计开具给被告中海公司价税金额为7，291，640.0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百零三份，被告中海公司收受后均进行了认证。2013年11月8日，被告潘庆丰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确认讼争交易中被告中海公司尚欠原告货款人民币15万元，且其个人愿意加入被告中海公司尚欠原告的债务中一并承担还款责任。因上述款项，两被告至今未付，遂成讼。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中海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全面履行约定或法定义务。现原告已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被告中海公司理应按约付款。根据前述分析，可以认定经对账被告中海公司尚欠原告货款15万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中海公司支付货款的15万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由于被告中海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对付款时间作出了明确约定，其关于自最后一次付款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潘庆丰向原告出具《借条》承诺加入被告中海公司尚欠原告的债务中，其亦理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全面履行约定义务，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潘庆丰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请求，本院亦予以支持。但现原告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其与被告中海公司对于逾期利息及原告实现债权费用作出明确约定，故主债务应以货款15万元及自原告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为限，多余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潘庆丰虽然在《借条》对利息及原告实现债权费用作出了承诺，但已经明显超过主债务的范畴，故原告对其超过主债务范围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中海印染有限公司、潘庆丰应支付原告绍兴县新万年针织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150，00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4年6月3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绍兴县新万年针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两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838元，由原告负担538元、两被告负担3，300元，两被告应承担部分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7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3，838元（具体金额由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款汇绍兴市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09×××13-9008，开户行：绍兴银行营业部。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周力佳
人民陪审员 董松根
人民陪审员 俞海青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颖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