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77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某甲，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女，系钟某甲配偶。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忠香，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乙，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系钟某乙配偶。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华，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钟某丙，女，197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原审第三人：钟某丁，男，1939年8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上诉人钟某甲因与被上诉人钟某乙、原审被告钟某丙、原审第三人钟某丁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10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钟某甲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至第三项，维持第四项；2、改判涉案合作股及宅基地交由深圳市钟屋股份合作公司处理；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原审在事实认定上出现了以下几个错误，导致依据错误的事实判决。（1）原审认定涉案祖宅（房产证号为50××68）的宗地及房产都为私有错误。祖宅不等同于市场上可自由流通的商品房，不能简单按份额分割。本案祖宅的宗地并非私有，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清楚显示涉案房产的宗地土地权属集体所有，原审不尊重该事实，将祖宅认定为私宅，将宗地也纳入私有范围并进行分割，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认定合作股属于个人所有财产错误。合作股是将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资产折成的股份，不属于私有财产。合作股不同于《公司法》意义的股份，合作股是指设立公司时将集体财产折股后分配给股东的股份，相当于集体组织的集体责任田。对于合作股，因其与责任田挂钩，被上诉人当时已经获得了3股合作股的份额，相当于已经分到了村里的责任田，若在本案重复获得，就相当于多分责任田，村里从来没有这种先例。原审套用公司法上的相关规定来处理集体经济组织的集体财产，认定股份合作公司的合作股属于股民个人的私有财产，直接按法定继承处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原审将存款认定为遗产违背事实真相和被继承人生前对存款处分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在被继承人过世前已取得存折及密码，按照被继承人的要求用于后事安排，结余部分由上诉人所有，符合公序良俗，也真实反映了上诉人母亲的真实意愿。该部分存款属于已经处分过的财产，认定为遗产是错误的。
（二）原审在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宅基地及合作股不属于个人合法所有的财产，而是牵涉到集体财产的再分配，应当尊重集体经济组织的意见，其再分配应交由其所有权人深圳市钟屋股份合作公司处理,而不能简单适用《继承法》直接分配，这也是当初发回重审时二审法院的具体意见。《民法总则》第十条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本案的合作股及宅基地的处理缺乏法律的具体规定，应当适用习惯，法院应尊重深圳市各村社的村规民约及历史传统，尊重各股份合作公司的章程规定。首先，合作股的处分应交由钟屋股份合作公司决定。该案发回重审时，二审法院在（2016)粤03民终4196号的民事裁定书时也明确指出“涉案合作股的继承，原审应按照《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的规定和《深圳市钟屋股份合作公司章程》的约定处理，如各被继承人均符合继承股份的条件，股份合作公司亦表示同意的，则应判决各继承人继承股份”。本案上诉人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的合作股继承已经得到了股份合作公司的同意，而钟屋股份公司章程第二十九条特别强调对合作股的继承、转让必须经董事会审查同意,印证了二审法院发回重审的裁定注明的合作股的继承必须同时满足以下两个硬性条件：(1)继承人具有股东资格；(2)必须经公司董事会同意。但原审断章取义，在只具备一个条件的情况下直接判决合作股按份分割，违反了章程，也违反民法总则的规定。正因为合作股的特殊性，才会出现本案争议的两股合作股权利不明。上诉人认为，由于争议的两股并没有真正确定的权利人，股份合作公司也从未明确由被继承人钟某戊所有，因此该争议两股也同样需交由股份公司处理，不能直接分配。其次，宅基地属于集体所有的性质决定了宅基地的处分权应属钟屋股份合作公司。本案的宅基地及合作股不属于个人合法财产，其继承事宜在没有相关法律规定的前提下，应严格遵照村规民约，其处理权应交回村委会和村民小组，由钟屋股份合作公司来处理。此外，由于出嫁女在夫家已取得宅基地的使用权，钟屋股份合作公司无论是改制前后都从没有给出嫁女分配宅基地的惯例。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在原审法院历经两次判决，两次判决截然不同，原审法院再次审理后作出的判决，明显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且严重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上诉人认为，在没有任何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形下，涉案争议的合作股和宅基地应交由其权利人钟屋股份合作公司处理。同时涉案的存款不应作为遗产处理。因此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钟某乙辩称，（一）六巷4号的房产以及存款185730元均属于被继承人的合法财产，应按照继承法的规定由继承人继承。（二）被继承人名下的股份公司股权，也应由继承人继承（包括继承股东权及分红权）。（三）上诉人的上诉意与其在原审时庭审时的意见一致，没有新的理由，原审已依法对其理由进行了评价并予以了驳回。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钟某丙述称，不需要发表意见。
原审第三人钟某丁未陈述意见。
原审原告也即被上诉人钟某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告依法继承以下遗产：1、位于深圳市宝安区××钟屋村××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2、位于深圳市宝安区××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3、深圳市钟屋股份合作公司股权8股、厂房股权4股；4、银行存款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185730元；5、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庭审中，原告放弃第2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钟某戊于2012年1月25日去世，被继承人黄某于2014年9月23日去世，生前未立遗嘱。
两被继承人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原告钟某乙、被告钟某甲、钟某丙，黄某的母亲徐月梅。徐月梅已向原审法院出具声明书，放弃继承。
登记在钟某戊名下的财产有：1、位于深圳市宝安区××街道钟屋社区钟屋新村南××私宅××栋(房产证号50××68)；2、位于深圳市××乡镇钟屋村××号私人自建房一栋(房产证号27××40)，2002年11月以被告钟某甲为申报人申报了该房的历史遗留违法私房处理；3、钟某戊在深圳市钟屋股份合作公司有股权5股。
黄某名下的财产有：1、银行存款185730元，2014年10月9日，被告钟某甲已将该笔存款取现。2、黄某在深圳市钟屋股份合作公司有股权3股。
原审法院向深圳市钟屋股份合作公司调查，该公司董事长陈述：1、位于深圳市××乡镇钟屋村私房（房产证××）××建房××村里分配给被告钟某甲的宅基地，因分配宅基地时钟某甲尚未成年，故登记在钟某甲的父亲钟某戊名下，2002年11月被告钟某甲以自己的名义申报了历史遗留问题处理。2、被继承人钟某戊与第三人钟某丁为兄弟关系，其母亲有责任田配股2股，其母亲于1991年5月去世后，钟某丁同意其母亲的2股登记在钟某戊名下，由钟某戊享受股份分红。
黄某的丧事开支费用已由被告钟某甲支付，原告与两被告均同意丧事费用按6万元计算，从黄某的银行存款185730元中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法定继承纠纷，依法由诸位第一顺位继承人均等继承遗产。
登记在钟某戊名下的位于深圳市宝安区××街道钟屋社区钟屋新村南××私宅××栋(房产证号50××68)属于被继承人的遗产，原告与两被告各占三分之一的份额。
黄某的丧事开支费用已由被告钟某甲支付，原告与两被告均同意丧事费用按6万元计算，从黄某的银行存款185730元中支付。黄某遗留的存款扣除丧事费用6万元后，余款125730元由原告与两被告各继承41910元。钟某甲已将存款取现，故钟某甲应分别向原告钟某乙、被告钟某丙返还41910元。
被继承人在深圳市钟屋股份合作公司享有的股份及其相应收益，由原告与两被告各继承1/3的份额。至于第三人钟某丁称应将其母死亡之时更名登记至钟某戊名下的2股，其中1股返还予其继承，经核其母于1991年死亡责任田相关权益实际由钟某戊受让，受让性质是否为继承已无法核实，钟某丁于21年后主张权利，诸第一顺位继承人未能一致认可其继承主张，原审法院对第三人钟某丁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深圳市宝安区××街道钟屋社区钟屋新村南××私宅××栋(房产证号50××68)原告钟某乙与被告钟某丙、钟某甲各继承三分之一的份额；二、钟某戊与黄某在深圳市钟屋股份合作公司的所有股份及其相关经济权益由原告钟某乙与被告钟某丙、钟某甲各继承三分之一的份额；三、被告钟某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钟某乙、被告钟某丙各支付41910元；四、驳回原告钟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钟某甲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444元，由原告钟某乙、被告钟某丙各承担1148元，被告钟某甲承担70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经深圳市房地产权登记中心查询，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钟屋社区钟屋新村南X巷X号私宅（下称X号私宅），登记的房产证号为50××68，登记类型为村民私宅登记，登记权利人为钟某戊，产权证附记载明该房产非市场商品房，宗地土地权属为集体，土地用途为私宅用地。
本院认为，本案为法定继承纠纷，上诉主要争议焦点是4号私宅、合作股份是否属可供继承的遗产，存款是否属于法定继承的遗产范围。
可供继承的遗产范围，也即继承的客体，是指在继承开始时属于被继承人的财产上的权利义务，权利义务的种类在所不问，除非该权利专属于被继承人，以被继承人的死亡为解除或者为终期之外。本案的4号私宅，虽然并非市场商品房，但属被继承人享有权利的房产，该房产有使用、居住、收益等财产上的价值，也无法律明确规定属不得继承的财产，故属可供继承的遗产范围。同样，被继承人对合作股份也享有财产上权利，并无证据证明该权利随被继承人的死亡而终了，也无法律明确规定合作股份不得继承，故也属可供继承的遗产范围。原审的处理正确。
关于黄某的银行存款185730元，钟某甲在黄某死后取现，也即在继承发生时即黄某死亡之时，存款是在黄某名下，因此应认定存款属可供法定继承的遗产，除非钟某甲有相反的证据能证明黄某生前将存款赠与钟某甲，或者有遗嘱写明死后由钟某甲单独继承。但钟某甲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钟某甲主张黄某交付存折和密码行为，表达了黄某委托钟某甲以存款办理后事和结余由其所有的意思。本院认为，原审已将办理后事的支出从可供继承的存款范围中扣减，但黄某死亡之时存款仍在其名下，并无生前赠与的事实，而黄某未通过遗嘱将结余款项由钟某甲在其死后单独继承，故钟某甲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审的处理正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444元，由上诉人钟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康养
审判员 刘向军
审判员 郑寒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 嘉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