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79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星晨第一幼儿园，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上寮企路。
法定代表人：李剑英。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达翰，广东海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
法定代理人：李某2，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平，广东深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星晨第一幼儿园（下称星晨幼儿园）因与被上诉人李某1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民初8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深圳市沙井街道星晨第一幼儿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错误，本案对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是赵某及其监护人，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作为教育机构管理人在事发之时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上诉人不应当再承担额外的责任。本案事发的原因系名叫赵某的儿童不小心摔跤，膝盖部位碰到李某1肩膀处，导致李某1肩膀受伤，而此时生活老师和坐班老师在准备帮儿童们穿衣服，配班老师在整理队伍，均无法预料到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情，况且在李某1受伤后，幼儿园老师第一时间带其到医务室进行检查并进行了初步治疗，证明幼儿园已经充分履行了教育管理职责。事发第二天，幼儿园将此事通知了赵某的监护人，赵某的监护人也表示要对李某1道歉，而幼儿园此时出于化解双方矛盾的目的，主动承担了李某1的医药费以及路费，但这并不代表幼儿园就是本案的直接责任人，本案导致李某1受伤的直接责任人是赵某，李某1应当向赵某的监护人主张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在未追加赵某作为被告的前提下，作出判决，属于遗漏当事人，按照法律规定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本案对李某1造成侵害的人系赵某，存在明确的加害人，因此无论幼儿园有无过错，一审法院都应当追加实际加害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四款规定“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特此上诉，请求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某1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原告即被上诉人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星晨幼儿园赔偿原告李某1伤残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81896元，鉴定费15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星晨幼儿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5日，原告在星晨幼儿园午睡期间，被一名儿童踩上左肩。后原告的监护人李某2带原告到深圳市沙井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并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情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某1外伤致左锁骨中段骨折，门诊予对症支持治疗。目前伤情稳定，遗留左肩关节活动功能部分丧失，相当于一上肢功能丧失10%以上，评十级伤残。被告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于2017年4月17日委托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该所于2017年6月12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某1评定为拾级伤残。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某1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被告深圳市沙井街道星晨第一幼儿园上学期间受伤，被告并无证据能够证明其已经充分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故由被告对本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
参照2016年度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结合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计算出原告的损失为：
1、残疾赔偿金81896元（40948元×20年×10%）；
2、精神抚慰金酌定10000元；
3、鉴定费1500元，以鉴定费票据为凭。
以上各项合计93396元，由被告深圳市沙井街道星晨第一幼儿园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李某1因本次事故应得的赔偿额为人民币93396元；二、被告深圳市沙井街道星晨第一幼儿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某1人民币93396元；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7元，由被告深圳市沙井街道星晨第一幼儿园负担。该款原告李某1已预交，被告深圳市沙井街道星晨第一幼儿园径付原告李某1即可。重新鉴定费3500元，由被告深圳市沙井街道星晨第一幼儿园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关于午睡的条件，幼儿园称床平铺在地上，受伤是因儿童走动时踩到；李某1代理人称一个房间至少有30到40个儿童在午睡。
本院认为，本案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上诉主要争议焦点是：在幼儿园接受教育的儿童因其他儿童的行为受伤时，幼儿园承担的是直接责任还是间接责任，幼儿园的教育机构责任与加害儿童监护人的责任是否必须在同一案件中处理，星晨幼儿园是否尽到了管理职责。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下称《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该条法律规则规定了教育机构直接侵权时所承担的过错推定责任，即当受害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时，只要学生在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了损害，就推定教育机构没有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存在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仅在教育机构证明自己已尽教育、管理职责后，才不承担责任。本条规定是对教育机构直接侵权的规定，此处的直接侵权的责任是指由于教育机构没有尽到教育、管理职责而造成在校、在园学习生活的无民事权利能力人损害时，教育机构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而并非仅仅指教育机构作为直接行为人对无民事权利能力人造成损害的责任。
同时，《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管理职责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该条规定中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不包括两类人员：一是教育机构的工作人员，如教师、职工等；二是在教育机构学习、生活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行为能力人。
本案，首先，踩伤李某1锁骨的儿童不属于幼儿园以外的第三人，因此幼儿园承担的是直接责任，适用侵权法第三十八条过错推定和独立承担责任的原则。其次，星晨幼儿园让多名儿童在一个房间内的地铺上午睡，在此种环境下，儿童在起床或者走动过程中，对在地铺上午睡的其他儿童构成了危险，李某1正是在这种不安全的午睡条件下被其他儿童踩伤，幼儿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到了教育和管理职责，应对李某1人身损害承担全部的责任。
直接责任的独立性，主要是指独立于行为人的监护人责任。侵权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了监护人责任，该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在园校接受教育的无民事行为能力儿童对其他儿童侵权，监护人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故侵权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教育机构责任与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无民事行为人的监护人责任对同一损害提供了不同的救济，该两种救济有不同的赔偿义务人，不同的请求权基础，责任相互独立，赔偿义务人之间并无连带和分担的关系，仅仅是因为法条的竞合而产生联系。两个赔偿义务人之间的权利义务按其缔结的合同和法律规定进行单独的认定，与其各自应向受害人承担的责任没有必然的联系，受害人可单独向其中任一赔偿义务人主张全部的责任。
因此，幼儿园承担的是直接责任和独立责任，无需追加加害儿童的监护人为当事人。李某1有权独立对星晨幼儿园提出赔偿请求，而不须追加加害儿童及其监护人为被告。加害儿童监护人的责任不影响星晨幼儿园承担教育机构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星晨第一幼儿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康养
审判员 刘向军
审判员 郑寒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陈 嘉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
第四十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管理职责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