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丹民一终字第00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宏义，男。
委托代理人：刘景共，辽宁方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世良，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清（孙世良妻子）。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洪江（二被上诉人长子）。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高长远，辽宁雅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宏义与被上诉人孙世良、张永清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东港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31日作出（2013）东民初字第514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宏义的委托代理人刘景共，被上诉人孙世良、张永清及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洪江、高长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二原告一审诉称，二原告系夫妻，均不识字。被告系二原告三子，原、被告曾共同生活。二原告在孤山镇沙家屯村蒋家屯组有一栋95.4平方米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房权证东孤农字第200455**号”，该证原由原告张永清妹妹张荣保管。2009年8月，被告谎称要换新证，将房屋所有权证骗到手。2009年8月31日，被告与孤山房管所的一位工作人员拿着已经填写好的房产买卖契约，告诉二原告换新证需要按手印，并把着二原告的手在房产买卖契约上按了手印。2013年9、10月间，原、被告发生矛盾，被告声称其购买了二原告的房屋并撵二原告离开。原告孙世良在房管所查询得知，二原告的房屋已被登记于被告名下。二原告认为，房产买卖契约上没有记载房屋价款，被告也从未向二原告支付过房款，被告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请求确认房产买卖契约无效，判令被告将非法取得的房屋返还给二原告。
二原告于庭审中表示，本次诉讼仅请求确认房产买卖契约无效，暂不要求返还房屋。
原审被告一审辩称，二原告系被告父母，二原告应该识字。1989年二原告与被告一家三口迁至孤山镇沙家屯村，向他人购买了房屋。1995年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时，该房屋登记在原告孙世良名下。2003年被告投资对房屋进行了翻建，2004年申请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时，仍登记于原告孙世良名下。2009年8月31日，原、被告签订了房产买卖契约。2010年1月18日，被告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此后房屋属于被告及其妻子所有，二原告与被告仍共同居住。2013年9月，二原告去其他子女家居住。二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二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系二原告三子，三人均系东港市孤山镇沙家屯村石人居民组居民。1995年2月，原告孙世良在东港市孤山镇沙家屯村蒋家屯组购买了案外人于宝春的三间草房，并将该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于其个人名下。后被告搬来与二原告共同居住。2004年，该三间草房被翻建成砖混结构95.4平方米房屋，原、被告仍共同居住于该房中。当年二原告重新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房权证东孤农字第200455**号，登记的所有权人仍为原告孙世良，房屋所有权证由原告张永清的妹妹张荣保管。2009年8月，被告告知二原告及张荣，村委会组织统一更新房屋所有权证并向张荣索要该证。数日后，张荣将该证交给原告张永清，张永清又将该证交给被告。当月31日，被告持一份由东港市孤山房产管理所制作的格式房产买卖契约，与该房管所一位工作人员一同找到二原告，让二原告在该契约落款处按上指印。该契约首部有手写的原告孙世良及被告孙宏义的姓名，落款处有手写的二原告及被告姓名，落款时间为2009年8月31日。该契约第一条载明，被告孙宏义购买原告孙世良位于东港市孤山镇沙家屯村蒋家屯组砖混结构房屋，建筑面积95.4平方米。第二条为房屋价款的格式条款，但价款部分为空白。当日，被告向东港市孤山房产管理所申请转移登记房屋所有权，2009年12月16日通过审批，该房屋的所有权及该房屋范围内的土地的使用权分别于2010年1月18日、2012年4月6日转移登记于被告名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房权证东字第1621014**号，登记所有权人为被告及其妻子姜玉琴，集体土地使用证号为丹东集用（2012）第10681100002号，登记使用权人为被告。2013年，二原告与被告发生矛盾并要求被告搬走，被告声称房屋已由其购买并要求二原告搬走。原告孙世良到房管部门查询得知，涉案房屋已转移登记于被告名下。现二原告在其他子女家中居住。
原审法院认为，二原告与被告主要争议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协议。被告主张二原告同意并已将房屋卖给被告，并以房产买卖契约作为主要证据。该契约虽有二原告捺印，但二原告均生于上世纪三十年代，至今均已八十多岁，原告孙世良及证人孙晶均称二原告不识字，而被告既未提供证据证明二原告识字，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二原告了解该房产买卖契约的内容，故不能依据二原告在房产买卖契约上捺印即认定该契约所载内容为二原告真实意思。涉案房产买卖契约中无房屋买卖价款的约定，被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就房屋价款有过口头约定以及二原告曾接受过购房款，故不能认定二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房屋买卖的交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告系主张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一方，在其未就其主张的合同订立的事实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原审依法采纳原告对相关事实的主张，即被告告知二原告为二原告更换新房屋所有权证，二原告在不了解房产买卖契约内容的情况下，在房产买卖契约上按上指印，该契约所载二原告将讼争房屋卖给被告的内容并非二原告真实意思表示，故涉案房产买卖契约所载二原告与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前提在于合同已经成立。本案所涉房屋买卖合同并不成立，故无需对合同效力进行评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本案所涉落款时间为2009年8月31日的房产买卖契约所载原告孙世良、张永清与被告孙宏义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原告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负担100元，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将此款付给原告。余款4200元予以退付原告。
上诉人二审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承认在房屋买卖契约卖方的位置是二被上诉人摁的手印，证明被上诉人对房屋买卖契约的内容予以确认。该房屋买卖契约就是一个成立的合同，有要约，有承诺，经过了房屋登记机关的备案，并办理所有权转让的相关手续，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书；2、被上诉人陈述是上诉人利用二被上诉人不识字，欺骗被上诉人在房屋买卖协议上摁手印，不是二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被上诉人的证人出庭作证，仅证明二被上诉人不识字，无论证人所陈述的内容是否是真实的，都不能证明二被上诉人在摁手印时不知道房屋买卖协议的内容。仅凭被上诉人的陈述是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3、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出具了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在2008年10月11日签订的协议，该协议可以证明翻建的房屋是上诉人单独出资，二被上诉人仅有少量的份额（老房份额），二被上诉人放弃该部分的份额，该部分份额归上诉人所有，在该协议上有二被上诉人的签字和所摁手印。这足以证明二被上诉人对房屋买卖协议的内容是清楚的。二被上诉人又以自己不识字，再次否认是其真实意思表示；4、东港市孤山镇沙家屯村共出具了3份证明，第一份证明出具的时间为2009年7月21日，即第一份证明，该证明证实了沙家屯村民委员会知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房屋买卖一事，并同意买卖涉案房屋，该证明存放在涉案房屋档案中；第二份证明出具的时间是2013年10月9日，证实的内容是不知道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买卖涉案房屋之事，与第一份证明的内容相互矛盾，但第一份证明出具的时间在先，且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未产生矛盾，第一份证明的证明力远高于第二份证明，且第三份证明与第一份证明相互内容一致，又与2008年10月11日的协议内容相符合，第二份证明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在该院认证意见对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3进行了阐述：“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出具时间在后并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予以否认，故该院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3不予确认并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3。”从上述阐述中可以看出，一审法院认定时间先后顺序错误，上诉人提供证据3的时间是2014年1月18日，二被上诉人提供证据3的时间是2013年10月9日，显然二被上诉人提供材料出具时间在先，而不是在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遗漏了2009年7月21日的证明。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供证据证明二被上诉人在房屋买卖协议和协议上签字并摁手印，二被上诉人承认手印是被上诉人所摁，上诉人就完成了证明合同的有效性，二被上诉人主张不知合同的内容，就应由二被上诉人举证，该举证责任在二被上诉人而不在上诉人，一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归为上诉人的责任，显然于法无据。在房权证东字第1621014**号房屋所有权证书中表明共有人姜玉琴，本案的审判结果与姜玉琴有重大的利害关系，没有追加姜玉琴为第三人，显然是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涉案合同有效。
二被上诉人二审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涉案房屋买卖没有成立，事实清楚、适用法律、程序均正确。1、合同的成立不在于是否有人按手印，而是有二个必要条件，一是合同的内容是确定的，二是意思表示是真实一致的。就本案双方买卖签约，涉案房屋的价款等必要内容没有确定，就不能说买卖协议是成立的，不论当时是否签字或摁手印，都不能证明该协议所约定的内容已经出现，况且二被上诉人不识字，是上诉人谎称办理房产证的更换才诱骗二被上诉人并把着二被上诉人的手摁的手印，对更换房照来看，二被上诉人意思表示是真实的，但对买卖房屋来看，二被上诉人没有表示意思，更谈不上与上诉人是协商一致。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协商的内容是更换房照，而房屋买卖协议出现的内容是房屋买卖，从合同成立二个条件来看，涉案协议根本没有成立；2、上诉人以2008年10月11日所谓的协议来证明涉案房屋买卖内容是清楚的，这种说法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2008年10月11日协议与本案买卖契约没有关联性，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可以推翻一审法院这一认定，退一步讲，假如2008年10月11日的协议成立有效，上诉人完全可以利用这份协议直接向法院主张产权，不需要出现双方的买卖协议。所以2008年10月11日的协议不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而且本身也是立不住的；3、关于上诉人就沙屯村出具的几份证明，所称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一块到村委会请求出卖房屋，而实际上二被上诉人从未与上诉人一起到村委会作过这样的请求。在2014年2月28日，村委会又出示一份证据证明上诉人曾在一审提交的2014年1月5日村委会证明是不真实的，是上诉人连襟趁村委会主任不注意偷偷加盖的，第一枚盖的不清楚，又盖了第二枚，所以在2014年2月28日村委会又向二被上诉人出示证明，在2014年1月5日村委会证明是不真实的。村委会始终没有承认曾经给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间开出证明同意买卖房屋的事实发生过；4、本案中二被上诉人只是请求一审法院裁决以上诉人名义所签订的买卖契约没有成立，没有法律效力。所以一审法院完全可以以签订协议人为诉讼主体来确定协议是否成立，是否有效，一审判决对此也表述非常清楚。综上，原判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正确。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现上诉人虽然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并将涉案房屋所有权变更为上诉人。买卖合同为双务合同，合同未约定标的物买卖的价款，上诉人从原审起诉至今未提供买卖合同标的物的价款及给付标的物价款的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给付合同价款的事实存在，且二被上诉人年事已高又目不识字、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为父母与子女的特殊身份关系，二被上诉人原审诉称应上诉人请求涉案房屋需要核实换证的要求，二被上诉人在不知协议内容为买卖协议的情形下按印，该协议非二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本案的其他事实，本院对二被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的买卖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观点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为买卖合同关系，至今未提供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适格证据证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成立的事实存在。待上诉人持有适格证据可证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成立及占有涉案房屋合法时，可另行主张权利。因涉案合同所载明的合同当事人为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原审对此未列上诉人妻子为本案当事人，并无不妥。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因未提供适格证据加以证明，故其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孙宏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时 磊
审 判 员 任 飞
代理审判员 房春堂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