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国胜。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满英。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俞志炎，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云仙。
委托代理人闻华，浙江抱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卢国明。
原审被告何庭儿。
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俞志炎，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国胜、卢满英因与被上诉人胡云仙，原审被告卢国明、何庭儿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新民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0月24日中午，胡云仙、卢国明、卢国胜、何庭儿、卢满英因卢国明与汪某（胡云仙的前夫）相邻纠纷而发生争执。期间，何庭儿先爬上两家之间的围墙上，用锄头挖围墙。胡云仙遂用竹竿戳何庭儿的脚部。随后卢国胜也用锄头挖两家之间的围墙，胡云仙仍用竹竿戳卢国胜的脚部，卢国胜将胡云仙手中的竹竿夺走，之后胡云仙与卢满英扭打在一起。2013年10月25日，胡云仙到原富阳市第二人民医院就诊并住院5天，共花费医疗费4143.03元。2014年12月5日，原富阳市公安局出具富公行决字（2014）第50409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该决定书认定卢满英用铁锹捅胡云仙腰部，造成胡云仙腰部受到伤害的事实，并决定给予卢满英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处罚。2014年12月5日，原富阳市公安局出具富公行决字（2014）第50410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该决定书决定给予胡云仙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二百元的处罚，因胡云仙具有已满七十周岁以上的情节，对胡云仙的行政拘留不执行。2015年3月27日，杭州市富阳区公安局出具富公撤字（2015）第5号撤销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该决定书撤销对胡云仙作出的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富公行决字（2014）第50410号］，重新作出处罚决定。2015年3月31日，杭州市富阳区公安局出具富公行罚决字（2015）第59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该决定书认定2013年10月24日中午，在原富阳市新登镇半山村自然村，因卢国明家与胡云仙家的邻里纠纷，双方发生争吵，期间何庭儿先爬到两家间的围墙上，用锄头扒胡云仙家新造的墙，胡云仙用竹叉捅何庭儿脚部；后卢国胜爬到两家间的围墙上，也用锄头扒胡云仙家新造的墙，胡云仙见状用竹叉捅卢国胜脚部的事实，决定给予胡云仙罚款二百元的处罚。2015年6月17日，杭州市公安局出具杭公复（2015）第10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一份，该决定书维持杭州市富阳区公安局富公行罚决字（2015）第595号行政处罚决定。2015年4月29日，胡云仙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卢国明、卢国胜、何庭儿、卢满英共同赔偿医疗费4143.0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护理费780元、财产损失4800元、精神损失10000元，合计20023.03元，后又变更诉讼请求为卢国明、卢国胜、何庭儿、卢满英共同赔偿医疗费4143.0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护理费780元、围墙损毁损失1000元、精神损失10000元，合计16223.03元。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案涉纠纷的起因系双方家庭之间的邻里纠纷。案发当天，虽有当事人先报警欲处理上述纠纷，但因最终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何庭儿即先行爬到围墙上用锄头挖汪某当天建的墙，有何庭儿本人于2013年10月24日在新登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及原审法院认定的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故何庭儿对案涉纠纷的引起及造成对方墙的损失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胡云仙看到何庭儿挖案涉纠纷中的墙后，随即用竹竿戳其脚部，且在此过程中用竹竿戳卢国胜脚部，卢国胜亦对胡云仙身体进行侵害及挖案涉纠纷中的墙，期间卢满英亦对胡云仙身体进行侵害，上述事实有卢满英于2013年10月24日在新登派出所的陈述、卢国胜于2013年10月24日在新登派出所的陈述、原富阳市公安局于2014年12月5日出具的富公行决字（2014）第50409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及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故卢国胜对胡云仙的身体伤害及对造成墙的损失应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卢满英亦应根据自己的过错，对胡云仙身体受到伤害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胡云仙自己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及杭州市富阳区公安局于2015年3月31日出具的富公行罚决字（2015）第59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胡云仙对自身的伤害造成的损失也有过错，故可依法减轻卢国胜、卢满英的赔偿责任。胡云仙主张卢国明、何庭儿对其身体也进行了伤害，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卢国明、何庭儿对其身体进行接触或侵犯并造成伤害，且卢国明、何庭儿亦不予认可，故卢国明、何庭儿对胡云仙身体受到伤害所造成的损失无需承担责任，并对胡云仙提交的证据中欲证明卢国明、何庭儿对其身体造成伤害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对胡云仙相应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胡云仙主张因案涉纠纷致其财产受到了相应的损失，在审理过程中变更诉请后要求卢国明、卢国胜、何庭儿、卢满英赔偿胡云仙的围墙损失费用1000元。虽原审法院认定的有效证据亦能证明卢国明、何庭儿、卢国胜对墙的损失存在侵害行为，但胡云仙自认案涉损失的墙为案外人汪某所有，则胡云仙并非所有权人，不是适格的权利主体，且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财产损失的实际价值，故胡云仙的该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胡云仙的损失，第一、关于医疗费4143.03元，胡云仙、卢国明、卢国胜、何庭儿、卢满英对原审法院法医审核意见均无异议，故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第二、关于护理费为130元×6天=780元，因胡云仙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住院需护理，故原审法院对该损失不予认定。第三、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元×6天=300元，因胡云仙实际住院天数为5天，故原审法院直接调整为50元×5=250元。第四、关于精神损失10000元，因胡云仙已撤回卢国明、卢国胜、何庭儿、卢满英对照相机损坏的赔偿之诉请，且胡云仙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卢国明、卢国胜、何庭儿、卢满英的行为造成其精神损失，故对胡云仙该诉请，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胡云仙的损失为4393.03元。胡云仙、卢国胜、卢满英在案涉纠纷过程中均认为自己为了维护自己或家人的合法权益而采取了伤害对方或实施了阻止对方的行为，但双方均未采取合法手段维护自身及其家人的合法权益，且卢国胜、卢满英未举证证明各自对胡云仙的伤害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卢国胜、卢满英对胡云仙的身体伤害承担共同侵权责任。因胡云仙对自身受到的伤害造成的损失也有过错，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减轻卢国胜、卢满英40%的赔偿责任，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卢国胜、卢满英承担4393.03元×60%＝2635.82元，并互负连带责任。诉讼时效的法律要件之一是指权利人须有怠于行使权利的事实。本案中，胡云仙诉请的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包括了财产损害赔偿及人身损害赔偿两部分，对于财产损害诉讼时效为两年，案涉纠纷发生在2013年10月24日，胡云仙诉请时间为2015年4月29日，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对于人身损害赔偿部分，虽根据胡云仙提交的住院费用清单可知其医疗终结时间为2013年10月31日，但期间胡云仙一直在进行行政复议，其未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且杭州市公安局出具的杭公复（2015）第10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时间为2015年6月17日，则胡云仙诉请的该部分损失赔偿亦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卢国明、卢国胜、何庭儿、卢满英抗辩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胡云仙诉请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卢国胜、卢满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胡云仙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合计2635.82元。二、驳回胡云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6元（预收301元），由胡云仙负担156元，由卢国胜、卢满英负担50元。
上诉人卢国胜、卢满英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何庭儿、卢国胜用锄头挖两家之间的围墙，与事实不符，也缺少相应的证据。案涉现场现在还在，一审法院也曾派员到现场查看过，由于本案的起因是胡云仙和汪某违反双方原先达成的协议私自强行塞缝，何庭儿和卢国胜挖的是胡云仙和汪某私自强行塞的缝，该缝只有约10公分宽，挖墙和挖塞的缝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和行为，究竟是挖墙还是挖塞的缝到现场一看便一目了然，请求二审法院到现场实地查看。二、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的错误导致判决结论错误。本案纠纷完全是胡云仙和汪某违反原先双方达成的协议私自强行塞缝引起的，卢国胜、卢满英、卢国明、何庭儿只是为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不受到不法侵害而采取防卫行动，对在双方争执中造成的损害应由胡云仙承担全部或者大部分责任，而不应由卢国胜、卢满英承担60％的责任。三、胡云仙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民事权利不应得到司法保护。本案所涉纠纷发生在2013年10月24日，胡云仙于2013年10月25日去医院住院，住院5天，共花费医疗费4143．03元，此后再无其他治疗活动，也即胡云仙在2013年10月30日即已治疗终结，之后即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按照法律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即到2014年10月底其诉讼时效期间已满，而胡云仙在2015年4月才向法院起诉，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虽然本案的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胡云仙原先请求赔偿的项目也包括了财产损失和人身损害，但法律对财产损失和人身损害赔偿分别规定了不同的诉讼时效，应按各自规定的时效来适用，何况本案中最后胡云仙撤回了与财产有关部分的诉讼请求，只对人身损害部分提出请求，一审法院也只对人身损害部分作出了判决。一审判决以胡云仙一直在向公安机关申请行政复议、杭州市公安局出具的杭公复（2015）第106号行政复议书的时间为2015年6月17日、其未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为由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该理由不能成立。诉讼时效制度是要求权利人在规定的时效内尽早行使自己的权利，只有在权利人依法向法院起诉，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或者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胡云仙在向法院起诉前并未向任何部门提出过要求解决民事纠纷的请求，其向公安机关提出的行政复议是因为其对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不服，其中并没有涉及要求民事赔偿的问题，公安机关的行政复议书中也没有涉及民事赔偿的问题，因此，一审判决以胡云仙一直在行政复议，未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为由，认定胡云仙未超过诉讼时效，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综上，由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胡云仙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胡云仙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何庭儿先行爬到围墙上用锄头挖汪某当天建的墙，关于这一点有何庭儿本人于2013年10月24日在新登派出所作的陈述及一审法院认定的有效证据（照片）予以佐证。卢国胜、卢满英一再提到的协议本身系无效协议，而且与本案也无关联。二、本案的过错方完全在卢国胜、卢满英一方，胡云仙一方完全是正当的防卫行为。卢国胜、卢满英违法侵入胡云仙的房屋，无理阻挠胡云仙修理自家的墙体，损坏胡云仙的财产并进而侵犯胡云仙的人身权利是引发纠纷的直接原因。2013年10月24日中午，何庭儿先爬上被上诉人方的围墙上，用锄头挖墙体。随后卢国胜也用锄头挖两家之间的墙体。2014年12月5日，原富阳市公安局出具富公行决字（2014）第5049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该决定书认定卢满英用铁锹捅胡云仙腰部，造成胡云仙腰部受到伤害的事实，并决定给予卢满英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的处罚。因此，本案的过错完全在卢国胜、卢满英，胡云仙实系无奈之下采取正当防卫措施。三、本案的诉讼时效未过。诉讼时效的法律要件之一是指权利人须有怠于行使权利的事实。案涉纠纷发生在2013年10月24日，但期间胡云仙一直在进行行政复议，未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期间村委会等机构也在主持调解，且杭州市公安局出具的杭公复（2015）第10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时间为2015年6月17日，因此胡云仙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卢国明、何庭儿答辩称：认同卢国胜、卢满英的上诉意见。
各方当事人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卢国胜、卢满英在公安机关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均曾陈述到2013年10月24日中午纠纷发生时何庭儿、卢国胜曾用锄头挖胡云仙家新建的墙，现称当时挖的并不是墙，与之前的陈述相矛盾，且与现场照片反映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过错责任比例，卢国胜、卢满英在胡云仙与何庭儿发生冲突后本应予以劝阻，但卢国胜、卢满英却以不理智方式介入冲突，并在冲突中伤及胡云仙，鉴于胡云仙对自身伤害的造成也有过错，原审法院判决卢国胜、卢满英对胡云仙因伤造成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应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虽然胡云仙的医疗终结时间为2013年10月31日，但期间胡云仙一直在进行行政复议，杭州市公安局于2015年6月17日出具行政复议决定书，说明胡云仙在此期间仍在为案涉纠纷的后续处理积极作为，未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对于卢国胜、卢满英关于胡云仙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卢国胜、卢满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卢国胜、卢满英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审 判 员 韩 昱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