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8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巫溪县上安煤矿。
法定代表人刘代文，系该矿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黄健，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咸宁市兰芳燃料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任兰芳，系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佘明勇，重庆峡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巫溪县上安煤矿（以下简称上安煤矿）与被上诉人咸宁市兰芳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兰芳燃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巫溪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5日作出（2015）巫法民初字第00735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上安煤矿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芳燃料公司起诉称：兰芳燃料公司与巫溪县上安煤矿于2012年2月20日签订了一份煤炭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上安煤矿卖煤2万吨给兰芳燃料公司，双方从合同签订之日起开始履行合同，兰芳燃料公司先后分4次共向上安煤矿支付购煤款共计210万元，但上安煤矿并没有履行完毕其供煤义务。2012年9月19日兰芳燃料公司、上安煤矿结算约定，上安煤矿欠兰芳燃料公司购煤款共845165元，所欠款上安煤矿承担2%的利息直至2012年11月底，煤矿复工后上安煤矿将继续供煤给兰芳燃料公司。但上安煤矿至今也没有复工产煤，更没有偿还所欠煤款。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解除兰芳燃料公司、上安煤矿之间2012年2月20日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2、判决上安煤矿依法偿还兰芳燃料公司的购煤款845165元，并从2012年9月19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
上安煤矿答辩称：上安煤矿的前身是独资企业，投资人廖鼎元，后因国家政策把几个单独的煤矿整合成一个矿，即现在的上安煤矿“巫溪县上安煤矿”，刘代文是该矿负责人，兰芳燃料公司出示的煤炭买卖合同是与刘文华签订的，而刘文华（已经死亡）不是上安煤矿的负责人，兰芳燃料公司与刘文华所签订的合同上虽然加盖有上安煤矿字样的公章，但该公章是刘文华伪造的，不是上安煤矿通常使用的公章，兰芳燃料公司给付的购煤款是汇入刘文华的个人账户，并没有打在上安煤矿的账户上，另外，是刘文华个人给兰芳燃料公司供煤，上安煤矿并不知情，因此刘文华以上安煤矿的名义与兰芳燃料公司所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合同，上安煤矿不欠兰芳燃料公司的购煤款，请求法院驳回兰芳燃料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上安煤矿于2003年10月30日成立为独资企业，廖顶元为投资人。后因国家政策的要求进行资源整合，将几个小煤矿整合成一个煤矿即上安煤矿“巫溪县上安煤矿”2007年3月16日上安煤矿各股东到场，决定刘代文为该矿法定代表人，并确定总回风井由刘文华（现已死亡）进行安全生产及经营，股东签名有刘文华、刘代文、张传银、易继华。2007年4月27日上安煤矿税务登记证载明法定代表人为刘代文。2012年2月20日，兰芳燃料公司为买方，代表人任兰芳，上安煤矿为卖方，代表人为刘文华，签订了一份煤炭买卖合同，并加盖有兰芳燃料公司、上安煤矿公司名称字样的公章，中介方肖奎签名。该协议约定，兰芳燃料公司自己负责收货，交货地点为巫山吴家坪水口码头，3月、4月船板价550元／吨，5月份以后价格随市场行情上下浮动。兰芳燃料公司于2012年2月20日、2012年4月3日、13日向刘文华个人账户汇入定金50万、煤款130万。2014年4月10日，兰芳燃料公司经何彬给付刘文华30万元。2012年9月19日，刘文华以上安煤矿的名义向兰芳燃料公司出具了一份字据，载明：1、欠任总煤款845165元；2、所欠煤款认息2%，算四个月；3、煤矿复工后交任总煤炭的发热量计价每100大卡人民币玖分；4、煤价100大卡玖分其数量折抵全部欠款；5、欠款还清后，其煤价以市场行情为准；6、此批煤炭以十一月底为结算日。2013年4月9日，刘文华再次以上安煤矿的名义向兰芳燃料公司出具一份承诺，载明：兰芳燃料公司、上安煤矿于2012年2月20日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因客观原因无法继续履行，双方结算，上安煤矿欠兰芳燃料公司人民币845165元，于2013年6月30日前偿还，利息自结算之日后按2%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为兰芳燃料公司与刘文华代表上安煤矿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对兰芳燃料公司、上安煤矿是否有约束力。上安煤矿主张该合同无效，称该合同上刘文华使用的公章系伪造，但在庭审中，上安煤矿承认上安煤矿公章没有备案登记，对外使用也有多枚公章，也未出示证据证明刘文华所使用的公章系伪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上安煤矿的辩称一审法院院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人行为有效。本案中，刘文华系上安煤矿股东之一，也是上安煤矿其中一口井的负责人，其携带上安煤矿单位公章与兰芳燃料公司签订合同，兰芳燃料公司有理由相信刘文华具有代理权，故刘文华的代理行为有效。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兰芳燃料公司与刘文华代表的上安煤矿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对上安煤矿具有约束力，即上安煤矿应承担该合同的权利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2012年9月19日刘文华书约定的“2012、9、19日在巫山县与任总协商”的书面材料，以及刘文华在2013年4月9日的“承诺”均证实，上安煤矿明确表明不能再履行该合同，同时对所欠煤款进行了结算，对利息也进行了约定。因此，兰芳燃料公司现主张解除该合同，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本案中，兰芳燃料公司主张上安煤矿返还购煤款845165元，并自2012年9月19日起按2%的标准支付资金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咸宁市兰芳燃料有限责任公司与巫溪县上安煤矿于2012年2月20日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
二、由巫溪县上安煤矿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咸宁市兰芳燃料有限责任公司购煤款845165元，并自2012年9月19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利息，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依法收取案件受理费12251.64元，由巫溪县上安煤矿负担。
上安煤矿上诉称：一审查明的事实与判决书表达不一致。一审查明，上诉人的投资人是廖鼎元，而后又表述2007年3月16日，上安煤矿各股东到场，决定刘代文为该矿法定代表人。上安煤矿是独资企业，投资人是否成为法定代表人有待商榷，并且上安煤矿未到巫溪县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投资人的名称变更，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表述法定代表人系刘代文是错误的。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该案发回重审的判决书中表述上安煤矿的投资人为廖鼎元，而一审法院在发回重审后还是认定上安煤矿存在法定代表人一职，刘代文系法定代表人是没有任何依据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刘文华不是上诉人股东。上诉人是肚子企业，由几个独立的矿井组合而成，各个矿井之间都是独自经营，自负盈亏，无论是人事招聘、现场管理，还是市场营销、财政支配，都是各个矿井负责人全权负责，均与上诉人无关。由于政府便于行政管理，将各个矿井组合成为一个煤矿，即使整合为一个煤矿，但各个矿井仍然像整合之前一样进行独自经营。上诉人在庭审中认可上诉人公章在巫溪县乡镇企业局雕刻并备案，并未承认未备案。上诉人向法庭举示了所使用的两枚不同的公章，由于第一枚公章丢失后又雕刻了另一枚，但这两枚公章都是在巫溪县乡镇企业局雕刻并备案，也是代表上诉人向工商行政部门进行登记备案及煤炭管理部门出具文书所使用的公章。对于其他人私自伪造、雕刻、使用上安煤矿的公章行为，均系违法行为。一审法院并未查明被上诉人举示的《煤炭买卖合同》上的签字是否为刘文华本人的亲自所为。该合同上的上诉人代表人是刘文华，是否是他本人所签字，被上诉人并没有举示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也未出示上诉人代表刘文华在合同上签字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在判决书中直接认定是刘文华本人签字是没有任何依据的。上诉人认为，是否是刘文华本人的签字也是本案的关键之处。即便是刘文华本人在《煤炭买卖合同》上签字，也没有证据证明刘文华本人收到被上诉人的合同款项。根据被上诉人举示的证据，被上诉人向一个叫张琴的人支付了100万元，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向刘文华支付款项，更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款项，一审认定刘文华收到被上诉人的款项没有依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未进行过煤炭买卖合作，被上诉人认识刘文华是因肖胜奎介绍，而不是通过上诉人认识的，仅仅通过刘文华本人私自伪造的一枚公章就认定是上诉人所签合同，只能说是被上诉人的一厢情愿。被上诉人作为独立的法人，在签订合同时，应当对于没有代理权或授权的人进行签字有法律风险的分析，并且在一个信息时代，国家工商行政部门的网站对于上诉人的工商登记信息进行了公开，为了经济利益，甘冒风险。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未举示与上诉人之前所合作过的证据，也未举示上诉人的授权或委托，并且明知上诉人是个人独资企业，刘文华并不是上安煤矿股东的情况下，刘文华的行为不能成为法律规定的表见代理，被上诉人所举示的《煤炭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在此，一审法院不能适用关于表见代理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适用的其他法律规定均是在认定《煤炭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的基础之上，上诉人认为没有事实基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兰芳燃料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兰芳燃料公司承担。
兰芳燃料公司二审答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查明的事实不一致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是准确的。上诉人是独资企业，当时实际投资人是廖鼎元，2007年3月16日，上安煤矿各股东到场决定刘代文为法定代表人。2007年的税务登记人也是刘代文，被上诉人认为上安煤矿的实际投资人、法定代表人及刘代文在上安煤矿的位置的认定是准确的。刘文华是不是上安煤矿的股东不影响本案的核心事实，上诉人也承认刘文华是总风井的负责人。虽然上安煤矿是几个矿井组合而成，也是独立核算，但这只是上安煤矿的内部管理问题，不能以此对抗第三人。公章应到工商机关备案，而不是上诉人所称的乡镇企业局。本案中上安煤矿前后使用的两枚公章是在乡镇企业局雕刻备案的，但一审中上诉人没有出示证据证明，而且即使在乡镇企业局雕刻备案，也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并没有出示证据证明系刘文华本人所签的观点，但被上诉人认为证明该点事实的证据责任是上诉人，应当向法庭出示相应证据，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后，被上诉人是履行了供煤义务的，被上诉人也举示相应证据证明该事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且部分履行。被上诉人认为刘文华代表上安煤矿签订的合同不是表见代理，但刘文华是该矿负责人之一，又持有该公司公章，就算不是表见代理，也是一种履行职务的行为，故刘文华代表上安煤矿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该合同上有上安煤矿的公章，现上诉人主张公章是假的，应由上诉人提供证据不是上安煤矿的公章，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本案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上安煤矿及被上诉人兰芳燃料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上诉人上安煤矿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刘文华系上安煤矿股东的事实有异议，其认为刘文华不是上安煤矿的股东。被上诉人兰芳燃料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安煤矿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刘代文系上安煤矿的法定代表人是错误的。巫溪县上安煤矿的营业执照上虽然载明该矿的投资人为廖鼎元，但2007年3月16日，上安煤矿东井各股东签订的《巫溪县上安煤矿东井资产整合及边界协议》决定“由刘代文继续作该矿法定代表人，负责准运证购买、爆破器材购进、证照的更换”；巫溪县地方税务局于2007年4月27日颁发给上安煤矿的税务登记证也载明该矿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为刘代文，且上安煤矿出具的多份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均载明刘代文系上安煤矿的法定代表人，由此证明刘代文在上安煤矿负责该煤矿的主要事务，上安煤矿及该矿股东均认可刘代文为该矿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定刘代文为上安煤矿法定代表人及负责人并无不当。
上安煤矿上诉主张刘文华不是上安煤矿的股东。2007年3月16日，上安煤矿东井各股东签订了《巫溪县上安煤矿东井资产整合及边界协议》，其中刘文华也作为股东在该协议上签名；另外巫溪县上安煤矿于2012年11月6日向巫溪县煤管局递交的《巫溪县上安煤矿关于申请进入退出办矿的请示》上也有刘文华作为上安煤矿股东的签名，上述证据证明刘文华系上安煤矿的股东。上安煤矿的该项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上安煤矿上诉主张《煤炭买卖合同》上的签字不是刘文华本人所签，但上安煤矿并未举证证明，且上安煤矿之前曾抗辩刘文华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是其个人行为而非公司行为，说明上安煤矿已认可《煤炭买卖合同》系刘文华本人所签。上安煤矿的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上安煤矿上诉主张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向刘文华支付了款项。兰芳燃料公司辩称其向张莉转款是因为按刘文华指示支付到其指定的收款账户。2012年2月20日，兰芳燃料公司向张莉转账100万元，同日，刘文华给兰芳燃料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兰芳燃料公司定金及第一批货款合计100万元；2012年4月2日及4月13日的银行卡取款凭条显示张莉分别将30万元及50万元转账到刘文华的账户，这与兰芳燃料公司的陈述也相一致，由此可证明兰芳燃料公司支付的款项刘文华已经收到。上安煤矿关于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向刘文华支付了款项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上安煤矿上诉主张刘文华与兰芳燃料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合同，对上安煤矿没有约束力。上安煤矿对外也使用了多枚公章，对此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由于上安煤矿的公章并未在公安机关进行备案登记，上安煤矿对外使用了不同的公章，对外没有统一的公章标准可供比对参考，致使相对人在市场交易中无法对其公章进行准确的辨认。刘文华作为上安煤矿风井的负责人，持有刻有“巫溪县上安煤矿”的公章，并履行了合同的部分义务，还向兰芳燃料公司交付了巫溪县上安煤矿煤炭调运单，在此情况下，兰芳燃料公司有理由相信刘文华有代理权限代表上安煤矿签订合同，刘文华的行为是代表上安煤矿的职务行为。刘文华代表上安煤矿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合法有效，对上安煤矿具有法律约束力。上安煤矿关于《煤炭买卖合同》无效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1.64元，由上诉人巫溪县上安煤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文
审 判 员 刘 健
代理审判员 应志敏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