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8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银举。
委托代理人：邓宗燎，广东深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欣汉司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黄麻布社区丙科技园C栋三楼C单元，组织机构代码：685384069。
法定代表人：刘玉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方山，国信信扬（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银举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欣汉司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宋银举提交《卖机发薪协议书》一份，协议内容载明：甲方（欣汉公司）为解决员工工资问题，以自己的设备作价变卖给乙方（宋银举），换取现金发放员工工资，乙方同意按协议约定支付转让款；转让的机器为MSR型号贴片机一台、JUKI-2060型号贴片机两台、HT-122型号贴片机一台；自本协议成立之日起，上述设备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双方约定设备的转让价款为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40万元；转让所得用于发放本单位员工2014年7月份的工资，乙方必须配合甲方发放工资，并落到实处，乙方支出的工资超出上述转让价格时，超出之部分视为甲方向乙方之借款，支出的工资不足上述转让价格时，乙方应向甲方补齐差额部分；甲方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1个工作日内，将上述转让的设备及相关资料向乙方进行交割，甲方按乙方安排的具体时间，负责聘请运输公司车辆并将设备完好无损地送到乙方指定的地点，由乙方承担相关运费；工资发放完成之后，凭工资签领的单据计算乙方的付款情况。该协议由宋银举签名及欣汉公司加盖公章，协议落款处载明“签订日期：2014年7月29日”（原审法院注：打印字体），欣汉公司述称具体签订时间不清楚。
宋银举还提交《卖机发薪协议书（二）》一份，协议内容载明：甲方（欣汉公司）为解决员工工资问题，以自己的设备作价变卖给乙方（宋银举），换取现金发放员工工资，乙方同意按协议约定支付转让款；转让的机器为MVIIF型号贴片机一台、KE-760型号贴片机一台、伟创力XPM820回流焊一台、NS-800回流焊一台、自动锡膏机两台、波峰焊二台、半自动锡膏机两台；自本协议成立之日起，上述设备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双方约定设备的转让价款为35万元；转让所得用于发放本单位员工2014年7月份的工资，乙方必须配合甲方发放工资，并落到实处，乙方支出的工资超出上述转让价格时，超出之部分视为甲方向乙方之借款，支出的工资不足上述转让价格时，乙方应向甲方补齐差额部分；甲方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1个工作日内，将上述转让的设备及相关资料向乙方进行交割，甲方按乙方安排的具体时间，负责聘请运输公司车辆并将设备完好无损地送到乙方指定的地点，由乙方承担相关运费；工资发放完成之后，凭工资签领的单据计算乙方的付款情况。该协议由宋银举签名及欣汉公司加盖公章，协议落款处载明“签订日期：2014年8月3日”（原审法院注：打印字体），欣汉公司述称具体签订时间不清楚。
宋银举并提交员工签名的工资表、员工确认书，主张向深圳市丁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发放2014年7月份工资44205元，向深圳市戊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发放5月份工资10891元、6月份工资46021元、7月份工资52433元，向深圳市欣汉司科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发放7月份工资478820元；欣汉公司认可宋银举代为支付工资的事实，但主张宋银举为深圳市丁科技有限公司及深圳市戊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发放工资的事实与本案无关。
欣汉公司未向宋银举出示《卖机发薪协议书（二）》中约定转让的机器设备的购买发票、操作说明书及其他权属相关资料，宋银举也没有现场查看合同约定的机器设备。
2014年8月18日，原审法院依据（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216-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欣汉公司一批机器设备。原审法院在审理中指定欣汉公司核实《卖机发薪协议书（二）》中约定转让的机器设备是否在查封清单内及设备的详细信息，欣汉公司未在指定期间内回复，宋银举于2014年12月3日向原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本案诉请交付的机器设备确在（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216号案件财产保全的查封清单内。
宋银举请求判令：1、欣汉公司履行《卖机发薪协议书（二）》的约定，向宋银举交付AWIIF型号贴片机一台、KE-760型号贴片机一台、伟创力XPM820回流焊一台、NS-800回流焊一台、自动锡膏机两台、波峰焊二台、半自动锡膏机二台；2、欣汉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签订的《卖机发薪协议书（二）》中约定欣汉公司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1个工作日内，将合同约定转让的设备及相关资料向宋银举进行交割，本案中宋银举、欣汉公司双方在协议中未明确转让机器的具体信息，也未对约定转让的机器进行现场确认，诉讼中均未能提交《卖机发薪协议书（二）》中载明转让的机器设备的相关资料，亦未在诉讼中就转让标的予以共同确认，故《卖机发薪协议书（二）》中约定转让的机器设备尚不明确，宋银举诉请交付设备存在事实上的履行不能。宋银举亦不同意在本案中变更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宋银举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宋银举负担。
上诉人宋银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宋银举和欣汉公司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宋银举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首先，本案一审已经查明宋银举与欣汉公司所签订的《卖机发薪协议书》、《卖机发薪协议书（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情况下所签订的。其次，在该协议生效之后，宋银举已经履行了合同所约定的义务，代为发放了工人工资（有工资表、员工确认书为证）。因此，宋银举认为，宋银举已经完全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欣汉公司同样应当履行合同的义务，交付涉案的机器设备。二、宋银举要求欣汉公司履行的机器设备是具体明确的。原审法院的审理过程中，宋银举所提出的诉讼请求，欣汉公司方也表示确认，因为涉案的设备均为动产，而且均为已经使用多年的机器设备，没有其他的相关资料，但双方在签订协议之时也有当场查看并确认。对此宋银举和欣汉公司均没有异议。而且，原审法院依法调取了（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216-1号民事裁定书，并出具的查封清单要求宋银举和欣汉公司予以核实，宋银举也已经确认了相关的机器设备，欣汉公司方对此也未持异议。宋银举认为，根据目前的查明的事实，协议中所载明的机器设备是具体明确的。综上，宋银举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判决支持宋银举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欣汉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欣汉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是认定宋银举没有到现场查看设备错误。本案买卖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并非由于欣汉公司方面的爽约或者不负责任，而是因为机器设备交接时受到了物业管理以及部分员工的阻拦。欣汉公司认为其没有过错责任。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
一、在二审中，双方确认：1、双方就卖机发薪签订了两份协议，但只去现场看过一次设备。宋银举去现场看了所有设备后，签订了第一份协议即《卖机发薪协议书》，后来觉得该协议中所列的设备不足以偿付工资，遂又补充签订了第二份协议，加了数台设备，即《卖机发薪协议书（二）》，两份协议中设备另配有本身所带的接驳机若干台。2、双方签订协议后，曾雇请第三方到欣汉公司运输设备，但为案外人深圳市丙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欣汉公司所租厂房等物业的管理方，以下简称丙公司）和部分欣汉公司员工的阻挠而未能运走。3、欣汉公司员工现均已遣散完毕。宋银举为欣汉公司发薪时，有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劳动管理办公室派员在场见证。4、欣汉公司认为双方是先履行《卖机发薪协议书》，然后再履行《卖机发薪协议书（二）》，宋银举不持异议。5、双方在二审中进一步明确了《卖机发薪协议书（二）》所涉多台设备的履行顺序为协议中所列举的顺序，并明确了协议中各台设备的价款。即：MVIIF型号贴片机一台（8万元／台）、KE-760型号贴片机一台（8万元／台）、伟创力XPM820回流焊一台（2万元／台）、NS-800回流焊一台（2万元／台）、自动锡膏机两台（2万元／台）、波峰焊二台（5000元／台）、半自动锡膏机两台（5万元／台）。
二、在一审中，丙公司曾于2014年9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主要内容有：欣汉公司经营管理人员已经弃厂逃逸，拖欠数月租金及水电费用数十万元；现欣汉公司设备又因（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216号案件被一审法院查封，丙公司又承担了欣汉公司设备的维护管理工作；丙公司申请在设备的拍卖款优先受偿其维护管理等费用。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一、二审庭审及调查笔录中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宋银举是否有权要求欣汉公司继续履行《卖机发薪协议书》。本院认为，《卖机发薪协议书》和《卖机发薪协议书（二）》实际上是一个意思表示下的两个买卖行为，双方认可上述买卖设备的目的是为了发放欣汉公司员工的欠薪，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诚信履行。
首先，关于设备款的给付问题。宋银举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共为欣汉公司发放工资478820元，欣汉公司也予以认可。至于宋银举称其为深圳市丁科技有限公司及深圳市戊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发放工资262895元（44205元＋109345元＋10891元＋46021元＋52433元）亦是履行《卖机发薪协议书》和《卖机发薪协议书（二）》，但因该发薪行为超出了上述协议约定的范围，不能认定为代欣汉公司发放工资，故不能认定上述262895元款项为设备价款。在诉讼中，双方认可先履行《卖机发薪协议书》，再履行《卖机发薪协议书（二）》，故本院认为前述为欣汉公司发放工资478820元中，有40万元系履行《卖机发薪协议书》，余款78820元为履行《卖机发薪协议书（二）》。因此，宋银举已经履行了《卖机发薪协议书》的付款义务，对于《卖机发薪协议书（二）》的付款义务，宋银举也已经履行了78820元。
其次，关于设备是否确定的问题。双方在诉讼中均认可在协议签订前双方已经现场察看了设备，不能因为无法提供相关资料就认定为交易设备没有确定。此外，虽然欣汉公司有同类设备多台，但对于属于种类物的机械设备而言，即使未明确是其中的特定一台，只要按数量和质量要求交付即可。一审法院以买卖双方没有对设备进行现场确认、诉讼中均未能提交《卖机发薪协议书（二）》中载明设备的相关资料为由认定设备无法确定，进而驳回宋银举的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按照双方关于履行顺序的约定，上述78820元尚未付清第一台设备的价款，故欣汉公司有权拒绝履行交付义务。双方可以协商继续履行上述协议，在宋银举给足部分或全部设备价款的情况下交付相应设备，也可以协商解除合同，由欣汉公司退还宋银举已付款项78820元。
如双方选择继续履行，则涉及到本案交易标的与案外人关系的问题。双方均认可在欣汉公司之前履行《卖机发薪协议书》和《卖机发薪协议书（二）》过程中，遭到案外人丙公司的阻挠。在本案一审中，丙公司又申请原审法院如拍卖案涉设备，应当优先受偿还其维护管理等费用。本院认为，丙公司是否享有留置权、欣汉公司和案涉设备已为（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216号保全，这是欣汉公司向宋银举履行交付义务所理应先行解决的问题，这些问题与其对宋银举履行交付案涉设备的义务并不冲突。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审理的范围是欣汉公司是否应当向宋银举交付设备的问题，至于解决前述在案涉标的上产生的其他纠纷，欣汉公司完成本案交付的前提和义务，但系另一个法律关系，超出了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如欣汉公司与案外人丙公司、（2014）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216号案件当事人存有其他纠纷导致其无法取走案涉设备交付宋银举的，应当或者履行对案外人的义务，或者依法维护自身权益，或者积极与案外人协商，协商不成的，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如在双方选择继续履行合同、宋银举支付了部分设备或全部设备款项的情况下，欣汉公司最终无法解决上述纠纷导致不能继续向宋银举履行相应设备交付义务，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因履行不能的违约责任超出了本案的诉讼请求范围，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
综上，本院认为，宋银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裁判认定双方未确定买卖合同标的，属认定事实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依法对裁判结果应予以维持。根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50元，由宋银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程
审判员 范 志 勇
审判员 陈 国 华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刘丽舒（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