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民终77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光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新站区奎河路以北九顶山路以西，组织机构代码57303204-2。
法定代表人：徐全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超，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斌，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仁义,男,1963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进，安徽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有良，安徽胜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韦进，男，汉族，1973年2月8日出生，无业，住合肥市蜀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卡琪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瑶海工业园纬D路，组织机构代码78305488-0。
法定代表人：李贵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韦进，男，汉族，1973年2月8日出生，无业，住合肥市蜀山区，系合肥卡琪包装有限公司股东。
上诉人合肥光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光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阮仁义、韦进、原审被告合肥卡琪包装有限公司（简称卡琪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5)包民二初字第2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光亮公司委托代理人贾超、被上诉人阮仁义及委托代理人倪有良、被上诉人韦进、被上诉人卡琪公司委托代理人韦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光亮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本案恢复审理条件尚未成就，原审法院调取的合检侦不批捕（2016）55号不批准逮捕决定书，也证实本案中止审理的事由并未消除。二、案涉合同系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属无效合同。韦进后出具借条的目的是将债务转嫁给光亮公司。借条落款日期的当时韦进只是我公司监事，不是法定代表人，借条中注明韦进为法定代表人是事后造假时疏忽造成。司法鉴定意见书注明两张借条系事后伪造，有事实依据。三、案涉还款计划也不能作为光亮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还款计划明确载明阮仁义主张两笔借款系韦进个人借款，截止2014年3月21日本息合计965.5万元，此金额与前述两欠条所载总额完全吻合，内容相互印证，进一步证实两份借条是假的，光亮公司虽以担保人身份盖章，但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韦进2016年2月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能证明该印章是韦进私自伪造，以光亮公司名义提供担保，并非光亮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且未经光亮公司授权和追认，属无效行为。还款计划中内容全是打印，手写部分未经各方签字、盖章，不得认定为还款协议有效内容。该还款计划载明的主债务履行期限于2014年12月30日届满，即便担保有效，6个月担保期限已超过，担保责任应免除。四、2012年5月14日转入被告账户的501万元并非光亮公司的借款，而是韦进对光亮公司的投资款，韦进受让原股东南京光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81%股权需向其支付股权对价，韦进将200万元及上述301万元投入光亮公司，实际是通过代南京光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履行出资义务的方式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光亮公司提交的2011年度审计报告能反映出南京光亮物科技有限公司存在抽逃出资事实，负有向光亮公司如实出资的法定义务，韦进不投入则光亮公司无钱购买土地，韦进投资此款后，于2012年6月受让亮公司81%股权，该款虽用于支付土地出让金，但所得土地价值为韦进作为股东享有。五、原告和韦进共同隐瞒韦进已还款事实。六、阮仁义按月息2.4%主张利息超过法定上限，超出部分依法不应支持。
被上诉人阮仁义答辩称：韦进先后两次向阮仁义借款后均是用于光亮公司缴纳土地保证金，阮仁义要求光亮公司及韦进承担责任合法有据。光亮公司认为阮仁义与韦进存在串通行为以及认为阮仁义并非善意相对人，没有事实依据。司法鉴定意见没有得出结论是伪造印章，仅不是同一枚印章，是公司管理上的问题，并非伪造。韦进是光亮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从事公司相关业务时是代表公司行为，且在案涉协议上加盖了公司印章，光亮公司对此应承担担保责任。原审法院对本案恢复的审理不违反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韦进、卡琪公司共同答辩称：因光亮公司成立时需要资金，向阮仁义借款550万元用于购买土地，并出具了借条及还款计划。借款事实清楚。本案不属于虚假诉讼，韦进系2012年担任光亮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向阮仁义借款550万元是代表光亮公司职务行为，且该借款用于光亮公司缴纳土地保证金。光亮公司在原审提供的韦进向光亮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是受光亮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的诱骗，不是我真实意思表示。
阮仁义在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光亮公司、韦进给付原告借款本金550万元及至2015年9月15日利息536万元（2012年4月20日借款350万元，息为：350万元）；2、判令光亮公司、卡琪公司对原告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3、上述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20日，原告阮仁义向被告卡琪公司转账350万元，同年5月21日原告阮仁义委托案外人周金杰向光亮公司转账200万元。2014年3月14日和3月21日，韦进出具欠条两张（复印件），载明：因经营和投资需要分别于2012年4月21日和5月14日分别向阮仁义借款366万元和209万元，月息3%。落款欠款人处有韦进签名并加盖卡琪公司印章。担保人处有韦进签名并加盖卡琪公司印章。2014年3月28日原告阮仁义以上述两欠条向原审法院申请诉前保全，后又因韦进向原告阮仁义出具了《还款计划》，原告未再向法院起诉。该份《还款计划》载明：“关于2012年4月20日至2012年5月14日的借款，截至2014年3月21日，合计本息965.5万元。2014年4月30日前付款100万元，2014年9月30日还款200万元，2014年12月30日还款300万元。以上计划中有任何一笔不能兑现，将以光亮公司两幢厂房作抵偿担保，余欠款及本息等在2015年6月30日前付清。韦进对以上欠款无争议。”还款人处由韦进签字署名。担保人处加盖光亮公司印章和卡琪公司印章。落款时间为2014年4月4日。经被告光亮公司申请公章鉴定，此处的光亮公司公章系伪造。
一审又查明，因涉案借款韦进另出具《借条》两张，载明：“今借到阮仁义350万元和200万元，借款用途均为用于交纳光亮公司土地款，月息3%，按月支付。请将此款转入卡琪公司和光亮公司，此款两年内付清，如有纠纷双方约定在包河区法院起诉。借款单位处手写光亮公司，借款人处韦进签名。落款时间分别为2012年4月20日和2012年5月14日。”原告阮仁义和被告韦进共同陈述《借条》是在《欠条》出具后，《还款计划》出具前又完善重写的，并非落款处记载时间所书写，具体时间已记不清。被告光亮公司申请笔迹鉴定，确认两张《借条》中字迹是同一人用同一支笔在同一时间段书写形成，具体成文时间无法鉴定。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4月22日光亮公司设立登记，股东为南京光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100%，法定代表人系王修林，韦进任公司监事。2012年6月4日，南京光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将其名下持有的合肥光亮公司81%股权转让给韦进，此后由韦进担任合肥光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5月20日，光亮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徐全兴。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阮仁义出具借款550万元的事实，有被告韦进的借条、还款计划、银行的转账凭证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予以确认。鉴于本案中550万元的借款前后出具有借条、欠条及还款计划，对借款主体的确认成为本案的争议焦点。落款时间为2012年4月20日和2012年5月14日的两张《借条》，借款单位手写光亮公司，但光亮公司未加盖公章，借款人是韦进。因原告阮仁义与被告韦进均无法证明出具《借条》的具体时间，且《笔迹鉴定意见书》也无法确认成文时间，故认定该欠条上的落款时间即为成文时间。该时间段韦进并非光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该份《借条》的借款主体可以确认为是韦进个人。
韦进又于2014年3月14日和3月21日出具《欠条》两张，此《欠条》虽系复印件，但原告阮仁义和被告韦进均当庭陈述认可该《欠条》系真实存在的，故对《欠条》载明的内容予以确认。《欠条》中对于借款主体又进行了变更，借款人处除了有韦进签名确认外，又加盖了卡琪公司的公章，此时卡琪公司作为债务加入成为借款主体。随后，韦进又于2014年4月4日再次出具《还款计划》替换了上述《欠条》，与原告就上述借款行为和主体重新进行了确认，确认还款人为韦进，光亮公司和卡琪公司成为担保人。该《还款计划》中卡琪公司的债务人主体又得以免除，且该免除行为得到原告阮仁义的同意，原告阮仁义在本案诉讼请求中亦未要求卡琪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原告阮仁义诉称上述550万元借款系由韦进出借用作光亮公司购买土地，从本案事件发展脉络查证，形成时间最早的《欠条》中未载明此笔借款与光亮公司有任何关联，借款人处也未有光亮公司的公章。且原告阮仁义又曾以此《欠条》为主要依据向法院申请过诉前保全，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4）包诉保字第00013、00014号民事裁定书载明的被申请人也正是《欠条》的落款人韦进和卡琪公司。据原告阮仁义陈述，在《欠条》之后又让韦进出具的《借条》，要求韦进将借条时间刻意提前到借款发生的时间，而《借条》的实际书写时间已记不清了。现该《借条》经鉴定系同一时间段用同一支笔书写，原告亦认可系其要求韦进后期补写，故《借条》载明的内容是否系借款出借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已无法体现。落款人处手书光亮公司，并未加盖公章，且因实际书写时间不详，亦不可得知此《借条》出具时韦进是否系光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综上，认定《借条》出具时的实际出借人系韦进个人。故对原告要求光亮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
被告光亮公司辩称《还款计划》中担保人处加盖的光亮公司印章是伪造，经过司法鉴定确认该公章系伪造。但由于出具《还款计划》的时间系韦进担任光亮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期间，由韦进本人加盖的公司印章，原告作为善意相对人无辨别印章真伪的能力，在签订合同时无过错。韦进加盖公司印章系履行的职务行为，该行为引起的法律后果应由光亮公司承担。另被告光亮公司又辩称《还款计划》上手书“余欠款及本息等在2016年6月30日前付清”系后期添加的，依据前面分期还款计划其担保责任已过6个月担保期限理应免除。据被告韦进陈述该手写内容系《还款计划》出具的当天手写上去的，因被告光亮公司对于该辩称提出后未提出鉴定申请，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上述手写内容系后期补写，故对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从最后一期履行届满之日起算，保证期间的起算点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算。另，涉案《借条》、《欠条》中均载明借贷利率为月3%，双方约定的利息明显过高,超过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现予以调整为年利率24%。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韦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阮仁义偿还借款本金55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4月20日起以借款3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自2012年5月14日起，以借款2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被告合肥光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被告合肥卡琪包装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合肥光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被告合肥卡琪包装有限公司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韦进追偿；四、驳回原告阮仁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960元，由被告韦进、合肥光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合肥卡琪包装有限公司负担86000，原告阮仁义负担960元。
二审期间，光亮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证据一、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中止审查决定书，证明韦进担任上诉人法人期间及变更法人之后，以光亮公司名义为其个人及名下的卡琪债务提供担保，相关案件已发生六起，因涉嫌诈骗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本案应中止审理。证据二：韦进刑事案件卷宗询问笔录，证明阮仁义为将韦进个人债务转嫁光亮公司，通过让韦进写借条的方式将光亮公司捏造为借款人，双方存在串谋损害光亮公司的利益；韦进供述，还款计划是阮仁义为将光亮公司拉入诉讼、主动要求韦进将光亮公司为韦进个人已发生两年的借款追加担保人、韦进并加盖伪造的光亮公司印章，该担保绝非光亮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是韦进和阮仁义串谋骗取得来的，光亮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证据三：原审第三次庭审笔录，证明阮仁义与韦进认可后补借条事实，存在虚假诉讼，韦进承认还款计划中手写部分是在签字盖章后添加的。
被上诉人阮仁义质证意见：证据一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能类推适用中止审理。证据二不能证明另行刻制的公司印章系伪造。证据三真实性不持异议，光亮公司是对相关文字内容的曲解，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韦进、卡琪包装公司质证意见：对光亮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案涉公章与公司备案公章不是同一枚，但刻制时告知了占8%股份的股东单兴国，且该印章在与合肥新站管委会办理相关业务时也使用过，不存在伪造印章。
本院二审对光亮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6年8月15日以（2015）包民二初字第02895-2号裁定中止本案诉讼，中止理由为：韦进涉嫌合肥光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印章被伪造。现该案正在公安机关侦查中。
又查明：在一审审理期间，原审法院根据光亮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对落款日期为2014年4月4日的《还款计划》上担保人处所盖“合肥光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与指定样本上所盖“合肥光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印文是否是同一枚印章所加盖，进行司法鉴定。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4月26日以皖惠文鉴（2016）49号出具鉴定结论为：两者不是同一枚印章所加盖。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韦进是否涉嫌伪造印章不影响本案审理，故原审法院恢复对本案审理并无不当。
阮仁义出具借款550万元的事实，有借款人韦进出具的借条、还款计划、银行的转账凭证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2014年4月4日，韦进向阮仁义出具的《还款计划》中担保人处加盖了光亮公司印章，为此光亮公司认为该印章系韦进伪造，经过司法鉴定确认该《还款计划》上担保人处所盖“合肥光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与指定样本上所盖“合肥光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但由于韦进出具《还款计划》时系光亮公司法定代表人，且系韦进本人加盖的公司印章，作为善意相对人无法辨别印章真伪，因此光亮公司应对本案承担担保责任。光亮公司上诉认为韦进与阮仁义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利益以及虚假诉讼，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光亮公司上诉称《还款计划》上手书“余欠款及本息等在2016年6月30日前付清”系后期添加的，依据前面分期还款计划其担保责任已过6个月担保期限理应免除的问题。对此韦进陈述该手写内容系《还款计划》出具的当天手写上去的，且该手写部分与《还款计划》中的内容并不矛盾。故对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从最后一期履行届满之日起算，保证期间的起算点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算。因此本案并未超过保证期间，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涉案《借条》、《欠条》中均载明借贷利率为月3%，双方约定的利息明显过高,超过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已对该计算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且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6960元，由上诉人合肥光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爱民
审判员 张 健
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於笑仙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