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二终字第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曲靖市财政局。
法定代表人唐宝友，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格利，云南卢启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财政局。
法定代表人李建忠，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琪洪，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华伟，云南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曲靖市财政局因与上诉人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财政局（以下简称寻甸县财政局）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曲中民初字第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曲靖市财政局的委托代理人王格利，上诉人寻甸县财政局的委托代理人张琪洪、张华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本案法律事实：1998年，寻甸县财政局向曲靖市财政局（原云南省曲靖地区行政公署财政局）提出贷款申请以用于市场建设。双方于1998年7月7日签订《地方经济发展基金合同书》（编号：财源36号）。合同约定：寻甸县财政局向曲靖市财政局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自1998年7月7日至2002年7月7日，借款占用费率为3.24‰，寻甸县财政局应当在规定的结息期后三日内如数将占用费交给曲靖市财政局，三日不交从结算占用费之日起加收利息；若寻甸县财政局不能按期还款，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加倍计收占用费，即月率6.48‰。合同还约定2000年7月7日还款100万元，2002年7月7日还款200万元。合同签订后，曲靖市财政局向寻甸县财政局发放了300万元资金。还款期限届满后，寻甸县财政局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2010年12月10日，寻甸县财政局向曲靖市财政局对挂账本金及占用费作《债务清查情况表》作出说明，至2010年12月15日寻甸县财政局尚欠曲靖市财政局借款本金300万元，该借款仍在曲靖市财政局名下。2012年8月13日、12月24日、2013年4月8日曲靖市财政局向寻甸县财政局发出催款通知，寻甸县财政局均在催款通知上签收。曲靖市财政局起诉请求判令：1、寻甸县财政局偿还其借款本金300万元、借款占用费3032316元（暂计至2013年4月30日），两项合计6032316元和2013年5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期届满之日止的占用费；2、本案诉讼费用由寻甸县财政局负担。
原审法院基于以上法律事实认为，1、关于曲靖市财政局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寻甸县财政局向曲靖市财政局借款300万元，寻甸县财政局主张该借款曲靖市财政局已移交曲靖市投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投融资公司），但寻甸县财政局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曲靖市财政局所提供的寻甸县财政局制作的《债务清查情况表》能够证实该借款仍在曲靖市财政局名下，依合同相对性原则，曲靖市财政局系本案的适格主体；2、关于双方于1998年7月7日签订《地方经济发展基金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贷款通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曲靖市财政局不属于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银行业金融机构，《地方经济发展基金合同书》违反了国家金融法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属无效合同。寻甸县财政局应向曲靖市财政局返还300万元，资金占用费应按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为宜，至2013年4月30日活期存款利息为324353元，寻甸县财政局应支付曲靖市财政局资金占用费324353元；3、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2013年4月8日，曲靖市财政局向寻甸县财政局发出催款通知，寻甸县财政局在催款通知上签收，产生诉讼时效中断。2013年9月4日曲靖市财政局向法院提起诉讼，未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贷款通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判决：一、由寻甸县财政局于本判决生效15日内偿还曲靖市财政局借款本金人民币300万元，资金占用费324353元（2013年5月1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按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曲靖市财政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026元，由寻甸县财政局负担29714元，由曲靖市财政局负担24312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曲靖市财政局、寻甸县财政局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曲靖市财政局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由寻甸县财政局偿还其资金占用费3032316元（暂计至2013年4月30日），和2013年5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期届满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寻甸县财政局负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财政支农周转金借款合同管理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第四条、第九条、第三十条的规定，本案的《地方经济发展基金合同书》合法有效。《财政支农周转金借款合同管理规定》生效时间为1992年6月24日－1999年11月19日，本案合同签订的日期是1998年7月7日，属规定的有效期内，应当受该规定的约束和指导；2《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系2004年2月1日实施，本案所涉借款合同于1998年7月7日签订，根据法律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不应适用该法；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系1999年10月1日施行，同样不适用于本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此，寻甸县财政局应当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履行向曲靖市财政局偿还欠款本金及资金占用费的合同义务。
寻甸县财政局答辩称，《地方经济发展基金合同书》无效；本案款项系财源扶持资金，其发放和清收都应当受双方上级部门省财政厅关于清收财政有偿资金相关文件的制约和指导，对于本案如何处理，应当报省财政厅确定清收方案，同时，本案款项来源于三方协议，省财政厅对于贫困县是按照本金的百分之十清收，是否能协商按照省财政厅的方案处理本案。曲靖市财政局并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本案债权已转让给投融资公司。
寻甸县财政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曲靖市财政局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2010年12月10日，曲靖市财政局、投融资公司和寻甸县财政局共同签署了债权债务确认书，明确债权债务移交给投融资公司。该确认书经三方签字盖章，已发生法律效力，自2010年12月10日起，该债权已转移至投融资公司，曲靖市财政局主体不适格。《债务清查表》是寻甸县财政局应曲靖市财政局的要求做出，并不能否定债权已经转让的法律事实；2、本案资金来源系1998年由省财政厅、曲靖地区财政局、寻甸县人民政府共同签署的《关于实施寻甸县“九五”财源建设规划的协议》，该协议涉及的三个项目由于经营不当，导致借款无法收回。为此，省财政厅云财综（2008）第113号文，明确对于寻甸这样的扶贫开发重点县，对所借的财政资金按照百分之十的比例清收，同时免除占用费。曲靖市财政局作为省财政厅的下属部门，省财政厅的文件对其清收财政周转金具有指导性和约束力。
曲靖市财政局答辩称，本案债权没有发生法律意义上的债权转移，曲靖市财政局主体适格；省财政厅的文件对曲靖市财政局自有资金的借款没有约束力。
经过二审审理，曲靖市财政局对原审判决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无异议。
寻甸县财政局认为，2012年12月15日，本案债权已经在投融资公司名下，除此之外对原审判决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无异议。
本院认为，对双方均无异议的原审判决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应予以确认。
二审中，寻甸县财政局提交了两份《曲靖市财政局投融资公司债权债务确认书》，欲证实本案债权已转移至投融资公司。曲靖市财政局质证认为，该确认书上没有标明时间，无寻甸县财政局和投融资公司的签章，确认书的内容是债权的管理权的移交，债权并未转移。
为查清本案债权是否转移给投融资公司的事实，本院于2014年3月10日组织本案双方当事人及投融资公司进行了调查，投融资公司的工作人员金国忠、朱发远到庭接受了调查。
投融资公司陈述，其和市资本运营公司相当于市财政局内设科室，投融资公司员工全部是市财政局的公务员，投融资公司是为政府融资提供担保和管理市财政局各科室移交的周转金债权。本案债权是2005年统一移交到市资本运营公司管理，之后又移交到投融资公司管理。2012年市财政局统一组织清收债权，以市财政局和投融资公司的名义发函，之后的对账和催收都以市财政局的名义进行。债权不存在转移或划转，是曲靖市财政局的债权。同时，投融资公司提交《声明》一份，载明：“…………我公司也曾以自己的名义对债务人进行多次催收，但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债权法定所有人仍归属于市财政局。”
曲靖市财政局对投融资公司的陈述及《声明》无异议。
寻甸县财政局认为，投融资公司是注册成立的独立法人，本案债权已转移至该公司名下，曲靖市财政局已不是债权人。
本院认为，寻甸县财政局对投融资公司出庭接受调查的二人的身份并无异议，其二人的陈述以及投融资公司出具的《声明》客观真实，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据此，寻甸县财政局提交的两份《曲靖市财政局投融资公司债权债务确认书》不能证明寻甸县财政局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与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曲靖市财政局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2、《地方经济发展基金合同书》是否有效？3、寻甸县财政局是否应向曲靖市财政局承担还款责任，金额是多少？针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1．曲靖市财政局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
本院认为，首先，1998年7月7日，曲靖市财政局作为贷款单位与寻甸县财政局作为借款单位签订《地方经济发展基金合同书》，之后，曲靖市财政局实际发放了贷款。其次，2010年12月10日，寻甸县财政局向曲靖市财政局发出《关于﹤债务清查情况表﹥的情况说明》，记载：“贵局2010年12月9日送达的《寻甸县财政局债务清查情况表》已收悉。经我局相关科室核对，1993年11月3日－1998年10月21日五年间，曲靖市部分项目扶持资金采用借款方式办理，我县发生业务29笔2，115万元”、“……垦请贵局账销案存，双方结清往来业务”。2012年12月24日，曲靖市财政局委托律师事务所向寻甸县财政局发出《催款通知》，寻甸县财政局在该通知上写明：“……寻甸财政十分困难，请求曲靖市财政局减免两年占用费”，以上内容中所指向的债权人均为曲靖市财政局。第三，经本院向投融资公司调查询问，投融资公司明确表示本案债权人为曲靖市财政局，其只负责管理债权，债权人并未变更。综上，本案债权人为曲靖市财政局，其为本案适格主体。寻甸县财政局主张本案债权已转移至投融资公司，曲靖市财政局无权主张债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地方经济发展基金合同书》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于2004年2月1日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于1999年10月1日实施，均在本案合同签订之后，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合同效力的认定不应适用以上法律。而《贷款通则》为中国人民银行发布，为部门规章，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法律依据，据此，《地方经济发展基金合同书》并未违反当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曲靖市财政局上诉认为《地方经济发展基金合同书》有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3．寻甸县财政局是否应向曲靖市财政局承担还款责任，金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因《地方经济发展基金合同书》为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的规定，曲靖市财政局已依照合同约定向寻甸县财政局发放了贷款，寻甸县财政局应依照合同约定向曲靖市财政局偿还本金和占用费。依照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自1998年7月7日至2002年7月7日，借款占用费率为3.24‰，若寻甸县财政局不能按期还款，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加倍计收占用费，即月率6.48‰，2000年7月7日还款100万元，2002年7月7日还款200万元，即截止2013年4月30日，本案中的占用费为3065688元，曲靖市财政局诉讼请求中截止2013年4月30日的占用费为3032316元，并未超出占用费的实际金额，本院予以支持。据此，寻甸县财政局应向曲靖市财政局偿还本金300万元和截止2013年4月30日的资金占用费3032316元。寻甸县财政局上诉认为本案贷款应按照本金的百分之十清收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曲靖市财政局为本案适格主体，《地方经济发展基金合同书》为有效合同，寻甸县财政局应向曲靖市财政局偿还本金300万元和截止2013年4月30日的资金占用费3032316元。原审判决认定《地方经济发展基金合同书》无效错误，应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曲中民初字第176号民事判决；
二、由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财政局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偿还曲靖市财政局借款本金300万元，占用费3032316元（2013年5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的占用费按照《地方经济发展基金合同书》的约定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540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026元，均由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财政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鲁 军
审 判 员 孙少波
代理审判员 杨 宏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邵钿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