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商提字第5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龙邦装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杭海路***号*层。
法定代表人：谢凤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葛海祥，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杭州万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延安南路***号耀江广厦*****号。
法定代表人：郭柳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雯雯，女，1990年1月2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郑导远，浙江易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龙邦装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邦公司）为与被申请人杭州万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宇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杭商终字第1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4月21日作出（2014）浙民申字第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龙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葛海祥，被申请人万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柳枝及委托代理人张雯雯、郑导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9日，一审原告万宇公司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称，龙邦公司因中国杭州低碳科技馆工程项目的需要，与万宇公司于2011年12月23日签订了《PVC塑胶地板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由万宇公司提供工程所需之阿姆斯壮宝石龙PVC塑胶地板及相关备品备件，并铺设安装，面积预定为5900平方米。同时约定，施工完毕单项验收合格后三日内付至合同总额的97%，余3%作为质保金于质保期满后七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龙邦公司未按期支付款项，每延误一天按合同总价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诉讼请求中已酌情调整为拖欠款项部分的每天千分之二）。合同签订后，万宇公司按约提供相应货物并进行了及时安装，后于2012年3月6日龙邦公司人员确认了合同原定的5900平方米已铺设完成。此后，在万宇公司认为原有地面不符合PVC地板铺设要求会导致地板安装质量和效果的情况下，龙邦公司还是于2012年4月28日书面要求万宇公司铺设所空缺的1182.54平方米。后又于2012年5月28日再次要求万宇公司补充铺设两个走道平台的58平方米。至此，万宇公司已为龙邦公司铺设地胶板面积合计为7140.54平方米，加上期间应龙邦公司要求的维修产生的维修费用为33000元，合计价格应为1246891.8元。然而，万宇公司除了收到部分货款842758元之外，至今未收到龙邦公司其他任何应付款项。请求依法判令：1.龙邦公司向万宇公司支付货款404133.8元；2.龙邦公司向万宇公司支付违约金260262元（从2012年3月6日起暂计至2013年1月22日共计322天，此后每天按上述拖欠数额的千分之二的标准算至所有款项付清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龙邦公司负担。
龙邦公司一审未答辩。
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12月23日，龙邦公司因承揽“中国杭州低碳科技馆”工程项目的需要，与万宇公司签订《PVC塑胶地板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由万宇公司向龙邦公司提供工程所需的“阿姆斯壮宝石龙”（PVC塑胶地板）及相关备品备件，并根据龙邦公司的指示或其提供装饰施工图铺设安装，施工面积5900平方米，材料单价每平方米163元，施工费单价每平方米7元，合计工程价款1003000元，工程最终结算按实际总使用量结算。龙邦公司应在施工完毕单项验收合格后三日内付款至合同总额的97%，余3%作为质保金于质保期满（质保期一年）后七日内一次性付清。如果龙邦公司未按期支付款项，每延误一天按合同总价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万宇公司进行了相应施工安装。2012年3月6日，龙邦公司工作人员在送货单上确认了合同原定的5900平方米的塑胶地板已铺设完成。2012年4月28日，龙邦公司书面确认万宇公司铺设所空缺的1182.54平方米塑胶地板，2012年5月28日再次书面确认万宇公司补充铺设两个走道平台的58平方米的塑胶地板，经龙邦公司书面确认项目总使用量为：5900＋1182.54＋58=7140.54平方米。2012年7月10日，龙邦公司以书面确认应支付万宇公司整改费用为33000元，上述各项费用合计为1246891.8元。万宇公司自认龙邦公司于2011年12月23日支付工程款300900元、2012年3月9日支付工程款401200元、2012年5月14日支付工程款140658元，合计842758元。
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龙邦公司和万宇公司之间签订的《PVC塑胶地板承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万宇公司向龙邦公司出具的送货单、工程施工面积确认单等证据综合分析可以认定龙邦公司欠万宇公司工程款404133.8元的事实。依合同约定，龙邦公司应在施工完毕单项验收合格后三日内支付至合同总额的97%的工程款即972910元，其余款项30090元作为质保金于质保期满（质保期一年）后七日内一次性付清，否则应当承担按照合同总价的日千分之三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但在约定的时间内龙邦公司仅支付702100元，故龙邦公司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向万宇公司支付一定比例的违约金。万宇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系以未付款项为计算基数，以日千分之二为计算标准，该计算基数和计算标准均未超过合同的约定，且龙邦公司亦未提出万宇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过高的抗辩，故万宇公司诉请龙邦公司支付工程款404133.8元及以404133.8元为计算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二的计算标准计付的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万宇公司主张违约金计算起始时间有误，应予纠正。龙邦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抗辩权。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应为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3年5月21日作出（2013）杭上商初字第524号民事判决：一、龙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万宇公司工程款404133.8元。二、龙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万宇公司违约金260262元（以404133.8元为计算基数，自2012年3月9日起暂计至2013年1月25日，此后按照每日千分之二的标准计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044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222元，由龙邦公司负担。
龙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未查清。剩余工程款支付条件未成就。合同约定了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本案所涉室内装饰单项验收何时通过事实不清，龙邦公司是案涉室内装饰的总承包人，万宇公司是地板工程的分包商，一审法院免除了万宇公司整体工程单项验收合格时间这一事实的举证责任，将地板材料到达工地时间2012年3月6日等同于验收合格时间，此时地板尚未安装完成，整体工程尚在施工过程中，不具备验收条件，根据万宇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得出2012年4月28日以后尚在安装地板，一审法院认定龙邦公司须在2012年3月9日之前付清剩余工程款的结论明显错误。质保期是否届满也认定不清。质保期起算时间为竣工验收通过之时，对验收合格时间未作认定或错误认定导致质保期届满认定错误，将质保期的违约金支付起算时间与其他工程款逾期支付违约金起算时间混同更是错上加错。万宇公司未提供全额发票。万宇公司自认龙邦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为842758元，其实漏记了7万元，龙邦公司实际支付912758元，已经超过合同约定的70%，此时，万宇公司提供的发票仅为540000元，根据合同约定，万宇公司提供全额发票相对于龙邦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为先履行义务，龙邦公司在未获得对应发票时，拒绝履行其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请求有合同和法定依据。万宇公司否认龙邦公司另行支付过的7万元也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对诉争的法律关系性质及合同效力认定错误。1.本案案由应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案由定为承包合同纠纷，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有关规定。案由确定不当导致法律适用错误。2.有关合同及相关条款的效力认定错误。双方的承包合同中约定保修期是一年，应该是无效的。根据建设工程管理条例规定，最低保修期应该是两年，所以双方的约定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承包合同本身也是无效合同，主要理由是：该合同是分包合同，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本案的合同是属于违法分包，根据龙邦公司与业主之间施工合同第35条的约定，本工程禁止转包和分包，再根据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78条的规定，本案的承包合同无效。对于无效合同的处理，显然是与有效合同不一样的，对于万宇公司要求龙邦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三、本案程序不当，应中止审理。因龙邦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出要求万宇公司承担保修责任的诉讼，一审法院已经批准了龙邦公司对工程质量进行鉴定的申请，故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作为依据应依法中止审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请求改判，驳回万宇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万宇公司二审辩称，一、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是合法有效的，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强制性法规的规定。所谓的不能分包这是针对建筑工程合同，而非指装饰工程，本案的合同只是一个地板装饰合同，所以龙邦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的合同发包方是龙邦公司，同时也依据该合同龙邦公司曾向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就质量问题提起了诉讼，这些都是基于本案合同有效的前提下进行的。龙邦公司说合同无效，是前后矛盾的做法。二、一审判决已对本案的基本事实作了明确的认定并且有相应的证据支持，包括支付了多少工程款和目前尚欠的款项。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三、上诉状中提到的程序不当，龙邦公司也应该清楚另案（质量问题）不是反诉提出的，而是另案起诉的，并且龙邦公司也撤诉了，所以龙邦公司提出的程序问题不存在。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杭州市科技馆工程竣工并经验收合格日期为2012年5月14日。双方均确认本案所涉地板项目工程系科技馆工程的一部分。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龙邦公司和万宇公司于2011年12月23日签订的《PVC塑胶地板承包合同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现有证据表明，双方在合同载明的工程量之外增加了相应工程量，并于2012年5月28日对项目总使用量进行了最终确认，对项目合计的总工程款也均无异议。根据合同约定，工程最终结算按实际总使用量结算，故合同付款进度条款约定的“施工完毕”应指实际工程量施工完毕，不能将部分工程材料的送达时间2012年3月6日认定为施工完毕并经验收合格的时间。由上，第三笔款项的支付期限应根据最终确认的实际工程量施工完毕经单项验收合格的时间来认定。现并无证据可证明地板实际工程量施工完毕并经单项验收合格的时间，鉴于地板施工项目系科技馆整体项目的一部分，故依据科技馆整体项目竣工验收合格时间及龙邦公司自认的验收时间，确认地板实际工程量施工完毕并经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12年5月14日。因此，龙邦公司最迟应在自2012年5月14日起三日内向万宇公司支付97%的总工程款，即1209485.05元，并在质保期一年后即2013年5月14日起七日内付清工程余款37406.75元。相关支付凭证显示，龙邦公司就本案款项迄今支付了842758元，未按约足额支付对应款项，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龙邦公司每延付一天，按合同总价的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由上述约定及龙邦公司的实际支付情况可见，质保期是否届满不影响违约金的起算。万宇公司主动降低违约金计算基数系对权益的自行处分，无损他人利益，但日千分之二的利率标准过高，酌情调整为日千分之一。根据合同约定，万宇公司提供全额发票须待龙邦公司已支付完毕97%的工程款，故龙邦公司在未足额支付对应款项的情况下，要求万宇公司提供对应发票并无依据。本案系万宇公司主张货款支付而引发的诉讼，龙邦公司也未就地板质量问题提起反诉，有关地板质量问题引发的诉讼案件审理结果并非本案必须的审理依据，故本案不符合中止诉讼的法定情形。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案由认定有误，予以更正。龙邦公司一审期间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放弃抗辩权利，不积极履行诉讼义务，对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的认定不再调整。综上，对龙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浙杭商终字第1027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上商初字第5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二、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上商初字第5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三、龙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万宇公司以404133.8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自2012年5月17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四、驳回龙邦公司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444元，减半收取5222元，由龙邦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444元，由万宇公司负担3066元，由龙邦公司负担7378元。
龙邦公司申请再审称，一、龙邦公司有证据证实涉及本案的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有误。其中认定龙邦公司对万宇公司应付金额1246891.8元，仅支付842758元，尚欠万宇公司404133.8元错误，龙邦公司实际支付款项为1264258元，已经全额付清万宇公司所有款项。双方前后共签订三份合同，均约定按最终实际面积结算价款，分别是2011年12月22日杭州科技馆项目（巨幕、穹幕影院，合同价10万元，面积500平方米）、2011年12月23日杭州科技馆项目（合同价100.3万元、面积5900平方米）、2012年12月12日浙医二院工程项目（合同价132100元、面积700平方米）。三份合同总价为1235100元。龙邦公司就杭州科技馆的两个项目的付款金额已达1264258元（两份合同价为1103000元，超付合同价161258元）。根据万宇公司提交的结算单，杭州科技馆项目总使用量7140.54平方米，包括了该项目两份合同的使用量（含巨幕、穹幕影院），结算价为1213891.8元，加整改费33000元，合计应付金额为1246891.8元，龙邦公司实际超付了17366.2元。龙邦公司存在款项超付的原因一是财务人员离职、交接不规范，未仔细核对涉案付款项目；二是项目经理更换，将科技馆的施工面积一并给予核算。二、原判存在以下问题：1.万宇公司施工时均采用阿姆斯壮宝石龙系列，与合同约定不符；2.结算面积按实际面积结算，实际面积是指实际施工面积还是实际用料面积？格式合同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应作出对龙邦公司有利的解释；3.施工中的合理损耗均由龙邦公司承担，显失公平。即使按用料面积计算结算价，应扣除施工中的合理损耗。三、本案应属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以承包合同确定案由，二审改为承揽合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时龙邦公司遗忘了开庭时间，未参加庭审提出抗辩。二审期间龙邦公司由于财务人员调离，未能仔细核实账目，开庭时未能提交全部支付凭证，但二审法院对龙邦公司开庭后提交的证据未在判决中表述与评析，直接影响到本案事实的认定。
万宇公司在再审中辩称，一、龙邦公司提出的就科技馆项目付款金额已达1264258元问题。龙邦公司提供的支付凭证中，有六笔与本案争议的2011年12月23日的合同无涉。即2011年12月19日的8万和6万元、2012年1月14日的20万元、2013年2月6日1.15万元均系金融研修学院工程项目的价款；2011年12月22日的3万元、2012年1月13日的4万元系科技馆的巨幕、穹幕影院项目的价款，且与其他合同约定支付时间一致。原判认定本案已支付金额为842758元正确。二、龙邦公司提出科技馆用材均采用阿姆斯壮宝石龙系列与合同约定不符，完全背离事实。巨幕影院、穹幕影院项目合同约定是阿姆斯壮瑞丽龙系列，与本案争议的阿姆斯壮宝石龙系列不同，且龙邦公司对于本案合同送货单等予以签字确认。而巨幕影院、穹幕影院项目至工程竣工验收后，龙邦公司未提出过任何异议。龙邦公司主张巨幕影院、穹幕影院也使用本案所涉的阿姆斯壮宝石龙系列无事实依据。三、关于结算面积问题。本案合同第四条第1项作出明确的约定，工程最终结算按实际总使用量结算（含损耗）。四、本案不符合再审情形之一。龙邦公司提供的证据并非新的证据，其中有关汇款凭证均属于在一、二审庭审之前就形成，即使涉及金融研修学院项目结算单是新的证据，也与本案无关，所以本案提审程序有问题。五、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所依据的证据充分、确凿，适用法律正确。1.双方经结算，并有双方签字确认的相关凭证为证。万宇公司承揽面积、质量已在一、二审进行全面审理，龙邦公司提出一审因特殊原因未能出庭不是法定事由，一审按缺席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且经过二审审理，其已行使了举证、答辩的权利。至于龙邦公司提出其内部人员的问题导致相关账目不能核对清楚，不是再审正当理由。况且针对龙邦公司再审提供的证据，万宇公司亦提供新证据予以推翻，进一步证明一、二审判决正确。
再审期间，龙邦公司向本院提供证据材料：1.打款凭证9份。即2011年12月22日的3万元；2011年12月23日30.09万元；2012年1月13日4万元；2012年3月8日40.12万元；2012年5月14日140658元；2012年1月14日20万元；2011年12月19日8万元和6万元两笔，合计14万元；2013年2月6日1.15万元。2.银行转账凭证2份。2013年11月13日由梅楚雄转入郭柳枝账户金额为298480元的凭证，2013年11月15日由梅楚雄转入郭柳枝账户金额为351500元的凭证。3.2013年11月15日万宇公司与杭州臻荣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臻荣公司）的来往款对账单。其中2.3组证据证明万宇公司所抗辩龙邦公司支付万宇公司421500元系龙邦公司代臻荣公司支付金融研修学院工程款的观点是相违背的。4.2014年4月16日臻荣公司出具给龙邦公司的关于金融研修学院装饰工程付款情况的说明。证实金融研修学院工程是臻荣公司和万宇公司签订的合同，款项也已由臻荣公司自行支付完毕，除5％的保修金因未到保修期尚未支付外。对其中的几份是臻荣公司为了合法避税要求将发票直接开具给龙邦公司。万宇公司向本院提供证据材料：1.公证书2份。证明金融研修学院装饰项目是龙邦公司承包，实际履行主体是龙邦公司，实际汇款人梅楚雄系龙邦公司的员工，其所汇款项全都是受龙邦公司指示；金融研修学院装饰地板项目于2013年11月13日付清了29余万元时，已经结清了相应的拖欠本金（除质保金外）。无论是科技馆装饰的地板项目还是金融研修学院装饰的地板项目，实际的付款义务人均是龙邦公司。2.万宇公司增值税发票及签收单2份。证明万宇公司在将发票交付给龙邦公司的经办人员时，已经指示明确催收的相应款项为金融研修学院项目的款项；发票签收的经办人就是一直操作付款的梅楚雄；且金融研修学院地板项目的历次款项支付与万宇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时间相互对应。3.2012年7月13日万宇公司催讨款项录音2份。4.龙邦公司与金融研修学院关于装饰项目的协议书。5.建筑施工总分包安全管理协议书2份。以上3、4、5组证据均证明金融研修学院装饰项目的实际承包主体是龙邦公司非臻荣公司，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也是万宇公司与龙邦公司非臻荣公司，龙邦公司就金融研修学院装饰地板项目负有支付义务。6.民事调解书。证明梅楚雄系龙邦公司的职员并非臻荣公司的员工，同时证明臻荣公司出具的有关付款说明内容为虚假。
万宇公司对龙邦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质证认为，第1组证据9份汇款凭证显示的时间是2011、2012年，不属于二审或者再审法律规定的新证据。第2、3、4组证据虽属于新证据但与本案无关联。第1组证据的9份汇款凭证中有5份是二审中提供过与科技馆项目相关，科技馆项目有主体的地板项目，也有影院项目，有二份合同，我们提供了反驳证据予以抗辩。2011年12月19日的8万元和6万元是针对金融研修学院项目，在付款时间上相吻合；2012年1月14日20万元与金融研修学院项目的增值税发票相对应；2013年2月6日的1.15万元也与发票吻合，与本案争议的科技馆项目无关。第2组证据，这两笔款项我们收到，但与科技馆项目无关，这是金融研修学院项目的相关款项，我们认为款项用途不明确，但根据我们提供的证据可以印证龙邦公司明知金融研修学院项目已付清的情况下另支付的款项，我们认为该款项是支付金融研修学院项目的违约金。第3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款项是龙邦公司通过梅楚雄支付的，在支付了29万余元后金融研修学院项目款项按约已付清。同时该份证据的落款实际时间应为11月13日，因我们是讨债方无法更改已落款11月15日的时间。金融研修学院项目是龙邦公司做的，款项也是龙邦公司支付的。2013年11月13日已经支付842758元，但未将11月15日支付的30余万元计算进去。第4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我们提交的证据明显冲突，该31.5万元不是支付金融研修学院项目，应以实际汇款人梅楚雄的陈述为准，臻荣公司的付款说明不符事实。龙邦公司对万宇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质证认为，证据材料1，属于再审新证据，但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通话对象是否为梅楚雄本人不能确定，且很多谈话内容明显带有诱导性，不能证明万宇公司所要证明的事实。证据材料2，发票应在龙邦公司，但签收人是臻荣公司的人，不是龙邦公司的人签收，故不能证明万宇公司的证明对象。证据材料3，对录音对象以及形成均有异议，且内容也不能证明万宇公司所要证明的证明对象。证据材料4、5，虽系复印件但真实性没有异议，能够证实金融研修学院的总包方是龙邦公司，但部分的装修是发包给臻荣公司，是臻荣公司与万宇公司单独签订相应的地胶板合同，并不能证明金融研修学院的装饰地板项目应由龙邦公司承担付款义务。证据材料6，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梅楚雄系龙邦公司的代理人，不能认定梅楚雄就是龙邦公司的员工，只是因有挂靠产生的纠纷，由梅楚雄参加诉讼以便查清事实，但不能证明万宇公司的证明对象。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供证据的认证意见为：龙邦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1，其中5份支付凭证已在二审期间提供，对此不作评述。对于2012年1月14日的20万元、2011年12月19日的8万元和6万元、2013年2月6日的1.15万元付款凭证，不属于龙邦公司恶意或怠于提供的证据，故该证据属于再审的新证据，万宇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但证明效力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证据材料2、3，万宇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证据效力予以确认，但证明效力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证据材料4，万宇公司虽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系由案外人出具给龙邦公司，对万宇公司没有约束力，故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万宇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1，龙邦公司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但不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且为有效公证文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公证书及附属DVD光盘的证明效力应予以确认。证据材料2，龙邦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故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明效力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证据材料3，未经公证机关公证，且龙邦公司对其真实性有异议，故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证据材料4.5，龙邦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故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证明效力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证据材料6，龙邦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故其证据效力及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1月18日，龙邦公司就金融研修学院扩建项目装修工程二标进行总承包，工程总价款为1116.1058万元。2011年12月22日，万宇公司（乙方）与龙邦公司（甲方）签订《PVC塑胶地板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双方就杭州科技馆工程PVC塑胶地板供货与安装事宜达成协议，由万宇公司提供阿姆斯壮瑞丽龙系列X0084（巨幕影院）X0702（穹幕影院）500平方米，施工费（人工、材料）500平方米，总价10万元。甲方指定吴水林为验货人。付款进度：⑴合同签订当日，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的30%的预付款；⑵货到工地当日甲方向乙方支付至合同总额的70%；⑶施工完毕经单项验收合格后三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至合同总额的97%；⑷余3%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质保期一年）后七日内一次性付清余款。⑸甲方付第三笔货款时，乙方提供全额发票。双方另还约定其他相关内容。2012年1月1日，吴水林作为龙邦公司验货人在万宇公司出具的内容为：瑞丽龙531-050灰陶425.475平方米（10卷）、531-020烟蓝54.443平方米（2卷）、自流平62包、界面剂2桶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2011年12月22日、2012年1月13日，龙邦公司各汇付给万宇公司3万元、4万元。该款项数额、时间与上述合同约定的支付款项进度一致。2011年12月19日，龙邦公司汇付给万宇公司各8万元、6万元，2012年1月14日龙邦公司汇付给万宇公司20万元、2013年2月6日龙邦公司汇付给万宇公司1.15万元。2013年11月13日、11月15日梅楚雄分别转账给万宇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柳枝298480元、351500元。万宇公司于2011年11月15日、2012年1月7日、7月13日、2013年11月12日分别向龙邦公司开具了票面金额分别为153688元、199432元、160000元、296860元增值税发票。上述发票的签收单上均注明发票系用于金融研修学院项目，上述发票大都由梅楚雄予以签收。龙邦公司在他案诉讼的生效民事调解书载明梅楚雄系龙邦公司员工。梅楚雄在2014年4月21日经公证的通话录音中陈述，金融研修学院的项目、所有款项全部通过龙邦公司，其汇付的款项全部是龙邦公司的，龙邦公司领导叫我打哪儿我就往哪儿打，具体款项支付哪个项目我不清楚。其他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龙邦公司和万宇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龙邦公司有无付清万宇公司本案所涉项目的全部款项。龙邦公司再审认为，原判认定其尚欠万宇公司404133.8元错误，就本案所涉的项目其已全部付清。首先，关于双方确认科技馆主体项目总使用量7140.54平方米有无包括2011年12月22日巨幕影院、穹幕影院项目的使用量。龙邦公司再审认为，双方确认的总使用量7140.54平方米包括了2011年12月22日和2011年12月23日两份合同项目的使用量。经查，双方于2011年12月22日、2011年12月23日就杭州科技馆工程PVC塑胶地板供货和安装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所约定的货物并不同，2011年12月22日巨幕影院、穹幕影院项目约定是阿姆斯壮瑞丽龙系列，而2011年12月23日科技馆约定是阿姆斯壮宝石龙系列。根据龙邦公司确认的2011年12月23日合同的送货单载明：宝石龙灰蓝88099、宝石龙珍珠白88052、宝石龙烟灰88055的面积分别为3248.25、2058.75、1281平方米，灰蓝88099（增加）411.75平方米，共6999.75平方米。龙邦公司确认的2011年12月22日合同的送货单载明：瑞丽龙531-050灰陶425.475平方米、瑞丽龙531-020烟灰54.443平方米，合计479.918平方米。若如龙邦公司再审认为的科技馆项目总使用量7140.54平方米包括巨幕影院、穹幕影院，与龙邦公司已确认的上述送货单的使用量，即6999.75平方米加上479.918平方米合计的7479.668平方米（尚未包含损耗）严重不符。据此，双方确认本案项目总使用量7140.54平方米与2011年12月22日的巨幕影院、穹幕影院无涉。对于龙邦公司再审认为双方对实际施工面积还是实际用料面积约定不明，且施工中的合理损耗均由龙邦公司承担，显失公平。经查，双方于2011年12月23日《PVC塑胶地板承包合同书》第四条约定，工程最终按实际总使用量结算（含损耗），该条款并无歧义，已明确按实际总使用量进行结算，且包含安装过程中的损耗。对于龙邦公司以2011年12月19日14万元、2012年1月14日20万元、2013年2月6日1.15万元以及2011年12月22日3万元、2012年1月13日4万元汇付凭证主张其已就本案项目全部款项已付清依据是否充分。首先，龙邦公司于2011年12月22日、2012年1月13日汇付的3万元、4万元，与双方2011年12月22日签订的《PVC塑胶地板承包合同书》约定的付款进度一致，故该款项与本案无涉。其次，臻荣公司承揽的龙邦公司总承包的金融研修学院项目涉及PVC塑胶地板由万宇公司供货和安装，但万宇公司根据龙邦公司支付款项的时间、数额等开具相对应的增值税发票均出具给了龙邦公司，且发票签收单上明确发票用于金融研修学院项目，并由龙邦公司的梅楚雄签收。因此，金融研修学院项目所涉款项实际由龙邦公司与万宇公司进行结算。再次，涉及金融研修学院项目应支付的款项时间在前，本案科技馆项目款项支付时间在后，除当事人有特别约定外不可能时间在后的款项先支付，对此龙邦公司亦未在支付款项时作出说明。尤其是2011年12月19日两笔合计14万元，早于本案双方于2011年12月23日的《PVC塑胶地板承包合同书》，在万宇公司没有要求提前预付的情况下，龙邦公司就尚未签订合同所涉的项目款项予以支付，有悖常理。而2012年1月14日的20万元与万宇公司开具给龙邦公司增值税发票的票款、时间相对应。虽然案外人臻荣公司出具了付款说明，但对收款人的万宇公司无约束力。最后，龙邦公司已支付的842758元在时间和金额上，与本案合同约定的支付进度完全一致。即2011年12月23日的300900元，系合同总价的30%，2012年3月8日的401200元系合同总价70%（减去之前30%），2012年5月14日的140658元系为增加使用量1182.54平方米按每平方米170元计算后的70%。故龙邦公司提出的其已付清本案全部款项的再审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至于2013年11月15日万宇公司收取的龙邦公司梅楚雄汇付的351500元，可在原判判令龙邦公司应支付给万宇公司款项数额中予以扣减。二、原判适用法律有无错误。龙邦公司再审认为，本案应属于装饰装修合同，一审法院以承包合同确定案由，二审改为承揽合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经查，龙邦公司与万宇公司于2011年12月23日签订的《PVC塑胶地板承包合同书》，虽名称为承包合同书，但约定由万宇公司向龙邦公司提供杭州科技馆所需的PVC塑胶地板阿姆斯壮宝石龙系列及相关备品备件，并根据龙邦公司的指示及龙邦公司的要求完成安装，龙邦公司就万宇公司的工作成果支付报酬等内容，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二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系承揽合同，并无不当。三、龙邦公司再审认为，其在二审庭审后提供的证据，二审法院未在判决中予以表述及评析不当。经查，二审案卷中无龙邦公司在庭审后提供的相应证据材料及相应记录，龙邦公司也未在二审中提出延期提供证据的申请，龙邦公司不能证明其在二审庭审后已向二审法院提供证据材料的事实，故二审法院仅就龙邦公司庭审中提供的证据进行评判，且对龙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用于支付本案款项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龙邦公司提出的再审理由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鉴于万宇公司在2013年11月15日已实际收到了龙邦公司支付的351500元款项，故应在原判判令龙邦公司向万宇公司支付的款项数额中予以扣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杭商终字第102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玲丽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代理审判员 王富新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