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十堰中民事终字第00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詹梅，居民，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范青华，湖北荟才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宝，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林，湖北陈文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詹梅因与被上诉人王建宝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人民法院（2014）鄂郧阳民二初字第00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罗云飞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王广泉、柏媛媛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5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詹梅及其委托代理人范青华，被上诉人王建宝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林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建宝一审诉称，2012年10月28日，其与詹梅签订了一份《乡村公路施工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其承建湖北省郧阳区安阳镇小河村一组至小河村的公路，全长2.38公里，每公里计价295000元，公路造价为702100元。2012年12月，其依约完成公路建设后，多次找詹梅协商催要工程款未果，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詹梅支付拖欠的工程款702100元及该款自2012年12月起至今的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4月2日，湖北省郧县安阳镇小河村民委员会（甲方）与詹梅（乙方）签订《郧县乡村公路水泥砼路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安阳镇小河村1-4组公路路面水泥砼工程，工程造价按29.5万元／公里计算，按实际工程量计算（包括路基开挖）。2012年10月28日，詹梅（甲方）与王建宝（乙方）签订《乡村公路施工承包合同》，将工程又整体转包给王建宝，并收取了王建宝100000元。合同约定：一、双方权利与义务，甲方在本工程的建设过程中为建设业主，对本工程建设进行全方位管理，乙方在该工程建筑过程中为施工单位，对该工程进行全面施工。甲方在本工程建设过程中，有全面监控权，对工程进行全方位监督。乙方负责施工安全、工程质量、施工进度。施工工艺，不能粗暴施工，不拖欠民工工资，必须服从甲方的技术监督及管理指导。二、承包内容，乙方在本工程中承句，的工程内容包括，乡村公路路基工程及水泥砼路面浇筑。三、工程规模、技术要求，郧县安阳镇小河村一组至小河村公路工程全长3公里，专项资金29.5万元／公里，计88.5万元。此项资金主要针对本工程路基、路面施工。本公路技术要求标准为路面宽3.5米，厚度为0.18米……七、支付方式、本工程系先行垫资承包施工方式，专项资金批转拨付总造价的95%，剩余5%在一年质保期后，不出现质量问题全额付清该工程款……《乡村公路施工承包合同》签订后，王建宝组织施工并完成了该工程的建设，双方测量的实际工程量为2.38公里。2014年6月3日，郧县移民局会同郧县财政局、郧县安阳镇移民站及郧县安阳镇小河村民委员会对该工程进行了验收，经验收认为该工程项目合格。2014年6月10日，郧县安阳镇小河村民委员会同意接收该工程项目。
一审法院另查明，詹梅对在合同中甲方签字处有“代签人詹富军”的《乡村公路施工承包合同》予以认可。王建宝、詹梅均没有公路施工的建筑施工资质。2012年10月30日，王建宝通过银行向詹梅汇款100000元。詹梅于2014年3月3日向郧县移民局缴纳25000元管理费，2014年5月22日以郧县安阳镇小河村民委员会的名义向郧县地方税务局缴纳13325元税金。2014年10月17日，詹梅通过银行汇款100000元给王建宝。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詹梅与郧县安阳镇小河村民委员会签订《郧县乡村公路水泥砼路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又将全部工程转包给王建宝，故詹梅与王建宝之间形成的是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典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因此，詹梅与王建宝之间建设工程转包行为违背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且王建宝与詹梅均没有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詹梅主张其与王建宝签订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詹梅作为工程转包人，应当向施工人支付工程价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该工程的工程量经王建宝与詹梅测量为2.38公里，对此，郧县安阳镇小河村民委员会也予以认可，该工程已由郧县移民局会同财政等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并已交付郧县安阳镇小河村民委员会使用，詹梅提出的王建宝建设的公路有质量问题，未能验收，其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损失应由王建宝承担的辩解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合同具有相对性，詹梅以双方约定每公里295000元与郧县相关部门执行文件不符，作为拒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亦不能成立。故詹梅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即工程总价款为295000元／公里×2.38公里=702100元。詹梅与王建宝在合同中约定专项资金批转拨付总造价的95%，剩余5%在一年质保期后，不出现质量问题全额付清该工程款，但对具体属郧县移民局还是郧县交通局扶持的专项资金约定不明，王建宝所修建通村公路在2014年6月l0日已移交郧县安阳镇小河村民委员会管理使用郧县移民局扶持的项目资金也已拨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因此，本案应当以2014年6月10日郧县安阳镇小河村民委员会签章接收项目工程作为应付款的时间。因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总造价5%为质保金，即702100元×5%=35105元，在一年质量保证期届满后方可要求支付，故该款暂从工程总价款中予以扣除，王建宝可在工程质保期届满后另行主张。因王建宝与詹梅不是合伙关系，詹梅主张其于2014年10月17日汇款100000元给王建宝系利润分成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王建宝主张此100000元系詹梅退还的质量保证金，亦因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此100000元款，应视为詹梅支付王建宝的工程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颁布的《建设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建设工程价款包括成本（直接成本和间接成本）、利润和税金三部分。故根据公平和等价有偿原则，詹梅支出的25000元管理费、13325元税金应由获得工程款的王建宝承担，此两笔款可从詹梅应支付王建宝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詹梅欠王建宝工程款未付应从欠付工程款的次日即2014年6月1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王建宝主张自2012年12月开始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请求，不予采纳。综上，王建宝与詹梅之间成立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关系，王建宝已经完成了该工程建设，工程也竣工验收合格，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詹梅应当支付王建宝工程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詹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王建宝工程款528670元（702100元-100000元-25000元-13325元-35105元），并自2014年6月1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二、驳回王建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21元，由詹梅负担9087元；王建宝负担1734元。
宣判后，詹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其与王建宝恶意串通，超过政府确定的工程投资包干价，侵害国家和个人利益，属于无效合同；二、其与王建宝之间不是工程转包关系，而是合伙关系；三、原审法院判令其支付的工程款未将管理费和税费扣减；四、王建宝修建的村级公路经监理公司检验，属于不合格工程，王建宝应予返修。
詹梅二审提供了下列证据：1、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安阳镇小河村委会于2015年2月2日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内容为詹梅将本案工程转包给王建宝，詹梅为向移民局争取工程款，村委会才在工程验收材料上盖章的情况，拟证明本案工程并未实际验收合格；2、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移民局于2015年1月30日出具的《关于对詹梅在安阳镇小河村修路2.5公里验收情况的证明》书证一份，内容为本案工程未经该局组织人员验收，验收资料系詹梅个人找到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安阳镇小河村委会、该局下属部门安阳镇移民站、安阳镇财政所盖章后提交，本案工程存在严重质量缺陷，拟证明本案工程验收不规范，存在质量问题；3、武汉工程建设监理咨询有限公司于2015年2月4日出具的郧移项目监字（2015）001号《安阳镇小河村通组水泥路建设项目监理质量评估报告》的复印件一份，内容为经鉴定，本案工程质量不合格，应返修，拟证明本案工程质量不合格；4、湖北省十堰市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公室于2006年3月印发的《十堰市通村公路建设管理知识问答》手册一份，内容为村级公路应达到四级公路标准，以及相关的建设标准等，拟证明本案工程未达到该手册规定的建设设计标准；5、詹梅与案外人永诚汽车租赁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一份，落款时间为2012年8月28日，内容为詹梅向该公司租赁越野车一辆，租赁期限为一年，租金72000元，拟证明詹梅为联系本案工程事项支出的费用；6、中国石油十堰分公司的20400元加油费发票三张，以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的200元加油费发票一张，拟证明詹梅联系本案工程支出加油费的情况。
王建宝二审答辩称，国家虽然规定了村级公路的造价标准，但其是与詹梅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合同价款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与国家确定的造价标准无关。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建宝二审提交了下列证据：1、其委托代理人刘林向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安阳镇小河村委会村支部书记陈某的调查笔录一份，内容为本案工程已于2012年12月投入使用，村委会、安阳镇政府、郧阳区财政局、郧阳区移民局均在工程验收资料上盖章，拟证明本案工程已交付使用，工程质量合格；2、证人占某的当庭证言，内容为詹梅系占某亲属，占某将王建宝介绍给詹梅承揽本案工程，王建宝向詹梅支付了10万元的工程转让费，拟证明詹梅将本案工程转包给王建宝的情况。
对于詹梅二审提交的新证据，王建宝对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一中村委会在验收资料上盖章的陈述证明其修建村级公路质量合格；认为证据二、证据三并不能证明工程未验收，质量不合格，郧阳区移民局只是未到现场验收，但其已在验收资料上盖章，证明工程质量合格；认为证据四不是行政规章，仅为村级公路的建设参考意见，无法律效力；王建宝认为詹梅提交的证据五、证据六内容不真实，且该证据与本案工程之间无任何联系，不予质证。
对于王建宝二审提交的新证据，詹梅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陈某的笔录系伪造，陈某的笔迹与调查笔录中的签名不一致；詹梅认为证人占某的证言不真实，其与王建宝的工程转包合同系2014年签订，当时本案工程已完工，该合同属于事后补签，意思表示不真实，不具备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詹梅当庭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詹梅提交的证据三，系湖北省十堰市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公室印发的参考资料，不属于证据类资料，也不具备相应的法律效力，本院不予采信。詹梅提交的证据五、证据六，因案外人永诚汽车租赁公司并未派员出庭接受质询，上述证据也仅能反映詹梅租车并支付加油费的情况，并不能证明租车费用和加油费系因本案工程所支出，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于王建宝当庭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为，证据一中的证人陈某未出庭接受质询，该书面证明的效力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人占某的当庭证言内容，本院将结合案件的其他事实证据，综合分析评判后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相同。
本院认为，詹梅、王建宝均无相关建筑施工资质，故詹梅与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安阳镇小河村民委员会之间签订的《郧县乡村公路水泥砼路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詹梅与王建宝之间签订的《乡村公路施工承包合同》均系无效合同。本案中，王建宝承建的村级公路修建工程已完工，且经湖北省郧县移民局会同湖北省郧县财政局、湖北省郧县安阳镇移民站及湖北省郧县安阳镇小河村民委员会进行了工程验收，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詹梅与王建宝之间的工程转包合同虽系无效合同，但合同约定的工程款结算仍应支持，故詹梅上诉提出“王建宝修建的村级公路经监理公司检验，属于不合格工程，王建宝应予返修”的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詹梅上诉提出“其与王建宝恶意串通，超过政府确定的工程投资包干价，侵害国家和个人利益，属于无效合同”以及“其与王建宝之间不是工程转包关系，而是合伙关系”的理由，因双方签订的《乡村公路施工承包合同》效力问题前述已作阐明，不再赘述，詹梅未能提供其与王建宝系合伙关系的相应证据，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詹梅上诉提出“原审法院判令其支付的工程款未将管理费和税费扣减”的理由，相关税费原审法院已在判理部分说明，并在判决主文中予以扣减，故詹梅关于工程税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管理费属于双方签订《乡村公路施工承包合同》中的无效条款，原审法院未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故其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87元，由上诉人詹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云飞
审判员 王广泉
审判员 柏媛媛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记员 王 亮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