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石民再终字第00033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鹿泉市西鲍庄选煤厂，住所地：河北省鹿泉市西鲍庄。
负责人：李建新，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强英军，河北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傅建武。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河北常恒能源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东王舍村。
法定代表人：陈明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立宏。
委托代理人：王国亮。
再审上诉人鹿泉市西鲍庄选煤厂（以下简称选煤厂）与再审被上诉人河北常恒能源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恒能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0日作出（2012）矿民二初字第0018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5日作出（2013）矿民再字第00003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于2013年10月9日作出（2013）矿民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选煤厂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选煤厂的委托代理人强英军、傅建武，再审被上诉人常恒能源的委托代理人王立宏、王国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选煤厂诉称，2011年4月26日，原、被告签订煤炭购销合同，原告据合同向被告供煤3564吨，被告仅付部分煤款，剩余120.1万元未付，故起诉要求被告给付剩余煤款120.1万元及利息1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常恒能源反诉称，2011年4月26日，反诉人与被反诉人签订了一份煤炭购销合同，被反诉人在所供煤炭中掺杂使假，混入无烟煤或焦粉27%，长焰煤或不粘煤6.3%，焦粉8.2%，使非炼焦煤占41.5%，造成反诉人直接损失420万元。故请求赔偿因所供煤炭掺杂使假造成反诉人直接损失42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4月26日原告作为供方、被告作为需方签订了煤炭购销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买卖产品的名称为精煤，品种为贫瘦煤，每吨价格为1375元。并对质量技术指标进行了约定；在结算方式中，双方约定为承兑汇票；在其它约定事项中，双方约定被告收到原告货物及相应票据后，方可付款。签订合同后，原告向被告供煤3564吨，被告收取原告所供煤炭时，对煤炭质量进行检验，均符合合同中约定的质量要求。至原告起诉时止，原告尚持有被告共计953吨煤的原始过磅单未与被告结算煤款。此953吨煤的价款为1310375元。原告要求被告给付120.1万元煤款。2011年5月13日至5月24日期间，被告产出的焦炭出现质量不稳定问题。2011年9月20日，被告将自己生产焦炭所用的某种配煤送煤炭科学研究总院北京煤炭化工研究分院进行质量检验，结论为送检煤不能作炼焦用，否则会严重影响焦炭强度。
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被告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签订合同后，原告向被告提供了符合合同质量要求的贫瘦煤3564吨，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相应的煤款（4900500元）。被告庭审中称已付原告其它煤款，只欠原告2万余元煤款未付，但只提交已付215万元煤款的证据，对于其它部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被告辩称的只欠原告2万元煤款的主张不予认定。原告诉称被告未付其煤款为120.1万元，提交了被告单位共计953吨煤的过磅单予以证明，被告对此过磅单予以认可，此953吨煤的价款为（1310375元），原告要求被告给付120.1万元，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120.1万元煤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双方在合同中对付款时间未明确约定，原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曾向被告索要货款，故对利息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反诉原告因原告所供煤非炼焦煤，给其造成经济损失420万元的反诉请求，因其取样送检系单方取样，未提交证据证明取样送检时通知原告共同取样，也无证据证明煤炭科学研究总院北京煤炭化工研究分院检验的样品取自原告所供煤炭，故对被告的反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为：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告河北常恒能源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给付原告鹿泉市西鲍庄选煤厂煤款120.1万元；二、驳回原告鹿泉市西鲍庄选煤厂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河北常恒能源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反诉请求。
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5日作出（2013）矿民再字第00003号民事裁定，裁定对本案再审。
再审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选煤厂诉称与一审的诉称基本一致。
再审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常恒能源辩称，我方认可被告供煤3564吨，被告已经向原告支付了2611吨的煤款，剩余953吨的煤款尚未支付，但原告起诉要求120.1万元的货款数额不对，该部分煤款应按结算单据进行结算，并在再审庭审中，申请撤回反诉请求被法院准许。
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11年4月26日，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签订煤炭购销合同，约定原审原告向原审被告供应煤炭，品种为贫瘦煤，每吨价格1375元。合同约定了相应的质量技术指标，其中灰分9.5%、挥发分15%、硫分0.7%、G值8%；并明确质量指标以原审被告常恒能源检验为准；数量以原审被告常恒能源计量为准。若灰分超出合同指标1%的单批结算，并从合同指标开始，每升0.1%，煤价扣减12元／吨；若硫分超出合同指标0.05%以内，指标每升0.01%煤价扣减5元／吨，超出合同指标0.05%以上的部分，指标每升0.01%煤价扣减8元／吨，累加扣罚，全月加权平均结算，超出合同0.1%以上单批结算，并从合同指标开始，每升0.01%，煤价扣减12元／吨；若挥发分每升0.1%，煤价扣减10元／吨；若G值低于合同指标5以内每降1扣减煤价5元／吨，低于合同指标5以上每降1扣减煤价10元／吨，累加扣罚，全月加权平均计算；上述罚扣为不含税煤价，实际扣罚再加相应税款；约定结算方式为承兑汇票；约定原审原告应严格按质量要求送货，若发生质量问题，原审被告有权提出终止合同并拒收当批煤；约定原审被告收到原审原告货物及相应票据后，方可付款。原、被告在实际履行合同中结算煤款的方式为：原审原告向原审被告供煤，原审被告收到煤后向原审原告出具过磅单，并对煤炭质量技术指标进行化验，待达到一定数额后，原审原告持过磅单与原审被告进行结算，由原审被告根据过磅单确定的煤炭数量和化验得出的质量技术指标，根据合同约定计算出应付款金额并出具结算单，原审原告根据结算单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将发票交由原审被告，原审被告即进行付款。合同签订后，原审原告于2011年5月10日至2011年5月23日共向原审被告供煤3564吨。其中2011年5月10日至2011年5月19日原审原告向原审被告供煤2611吨，原审被告就该2611吨煤出具结算单，结算金额为3142748.56元，原审原告对原审被告出具的结算单无异议，双方已经结算。2011年5月20日至2011年5月23日原审原告向原审被告供应的煤炭953吨未进行结算，再审期间，原审被告向本院提交的结算表显示该953吨煤炭结算的金额为-1174484.74元。
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原审原告依约向原审被告供煤，原审被告至今有953吨煤炭未结算，故原审被告应向原审原告支付该953吨煤炭相对应的价款。根据合同约定，原审原告向原审被告供应煤炭的质量指标以原审被告检验为准，数量以原审被告计量为准，质量检验指标与合同约定的指标不同时，要进行相应的扣减，故原审被告支付953吨煤炭货款时应减去相应的扣减款。因此，原审判决未按照质量指标进行相应扣罚直接以单价（1375元／吨×953吨）计算得出953吨煤炭货款1310375元的结论明显不当，应予纠正。原审被告提供的结算单显示的金额是其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相应扣减后计算得出的结算金额，按照双方结算煤款的方式，应根据原审被告出具的结算单确定的结算金额结算。因原审被告按照合同约定扣减后实际结算金额为-1174484.74元，故对原审原告主张煤款120.1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原告给原审被告供应的煤炭与合同约定的标准存在差距，按原审被告结算单结算原审原告还要向原审被告支付扣款既不合情理，又违反公平原则，故原审原告不应向原审被告支付扣款。按合同约定扣减后，原审被告已不再向原审原告支付煤款，故不存在向原审原告支付利息的情形，对原审原告主张欠款利息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为：一、撤销本院（2012）矿民二初字第0018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告鹿泉市西鲍庄选煤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9元，由原告鹿泉市西鲍庄选煤厂负担，反诉费20200元，由被告河北常恒能源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再审上诉人选煤厂再审上诉称，第一、再审被上诉人欠再审上诉人煤款120.1万元及利息10万元事实非常清楚。再审上诉人与再审被上诉人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再审上诉人于2011年5月10日至2011年5月24日依约向再审被上诉人供煤共3564.88吨。其中2011年5月10日至2011年5月19日供煤2611.88吨，双方对此已进行了结算并无异议。2011年5月20日至2011年5月24日再审上诉人又向再审被上诉人供煤953吨，再审被上诉人对供煤的数量没有异议，依照双方签订的合同计算本期煤款共计120.1万元，但再审被上诉人至今未结算。如果供煤过程中出现质量问题，再审被上诉人可以拒收，也可以就质量问题聘请第三方机构进行质检确认。事实上是：再审被上诉人收到未结算的953吨煤时，并未对质量提出任何异议。而且，再审被上诉人将上述未结算的953吨煤已用，既然已用就更代表再审被上诉人认可收到的煤无质量问题。所以，再审被上诉人在收到煤时没有提出异议，却在将煤使用完毕后并且在再审上诉人要求其支付煤款时才提出所谓的质量问题，明显是在虚构事实从而达到拒付煤款的目的。另外，再审被上诉人延期付款，利息属于法定孳息，所以再审被上诉人应支付由此产生的利息。
第二、原审法院再审判决完全依据再审被上诉人提供的自证从而认定再审被上诉人不欠再审上诉人煤款，错误非常明显。在原审法院再审时再审被上诉人提供了其自己制作的以下证据：“进厂煤质量报告一份、煤焦质量分析原始记录4张、粘结指数原始记录4张、煤焦水分原始记录4张”。原审法院再审在没有其它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仅凭再审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就认定再审上诉人提供的煤不符合约定明显是在枉法裁判。
综上，再审上诉人主张欠款的事实清楚，原审法院再审判决错误非常明显，请求依法支持再审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再审被上诉人常恒能源辩称，第一、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第二、再审被上诉人完全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购销合同第六条结算方法明确约定，质量指标以甲方（常恒能源）检验为准，数量以甲方（常恒能源）计量为准；第三、购销合同第十条约定，乙方（选煤厂）确保合同数量，严格按质量要求送货，若发生质量问题，甲方（常恒能源）有权提出终止合同并拒收当批煤，进厂按厂规。再审上诉人将煤炭送至再审被上诉人厂区，然后是由再审被上诉人检测人员，按常规单方检测。经检测，再审上诉人送到再审被上诉人处的953吨煤水分、灰分、硫分、挥发分及G值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指标，再审被上诉人按合同第六条结算应付款数为-1184677.78元。在原审法院再审时，再审被上诉人暂放弃反诉请求，暂不追究再审上诉人的付款及煤炭不合格所给再审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再审被上诉人认可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请求驳回再审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外。
另查明，再审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一审中提交的煤焦质量检验报告单与在原审法院再审中提交的进厂煤质量报告单关于灰分、硫分、水分、G值等指数相差很大。且在原审法院一审中提交的煤焦质量检验报告单的各项指数基本符合购销合同规定的各项指数。经庭质证，再审被上诉人对其在原审法院一审中提交的煤焦质量检验报告单不予认可，其认为应以原审法院再审中其提交的进厂质量报告单为准。再审上诉人认为再审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一审中提交的煤焦质量检验报告单，检测很详细，并且此焦煤质量检验报告单有好多家，不光是再审上诉人一家，应认定真实有效。原审法院再审中再审被上诉人提交的进厂质量检验报告单就仅再审上诉人一家，明显是假的。
再审上诉人卸煤后，再审被上诉人检验人员立即单方取样检验，并于当天出化验结果。
本院再审认为，2011年4月26日，再审上诉人与再审被上诉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煤炭购销合同合法有效。
在签订煤炭购销合同后，再审上诉人向再审被上诉人提供了贫瘦煤共计3564吨，其中2611吨煤款依照该煤炭购销合同约定再审被上诉人已经向再审上诉人支付。对2011年5月20日以来再审上诉人供煤953吨煤款未给付。再审被上诉人认为此953吨煤质量不符合煤炭购销合同要求，不予支付煤款，在原审法院一审和原审法院再审中再审上诉人分别提交了两份各项指数相差很大的质量报告单。在本次庭审中再审被上诉人认为应以其在原审法院再审中提交的质量报告单为准，但再审上诉人不予认可。再审被上诉人不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由于两份不同的质量报告单都是由再审被上诉人提供，由其单方制作，故本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对再审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一审中提交的质量报告单予以认定。
再审被上诉人送检煤是单方取样，再审被上诉人不予认定，再审被上诉人又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煤炭科学研究总院北京煤炭化工研究分院进行质量检验的样品取自再审上诉人所供的煤炭，故对再审被上诉人关于送检煤取自再审上诉人所供煤炭的陈述，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一审计算煤款的方法错误，应按照煤炭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的计算方法计算煤款。再审上诉人庭审后主动将煤款变更为109万元。经按照该煤炭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的计算方法计算应付煤款大于109万元，故再审上诉人要求支付109万元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
再审被上诉人对卸煤、取样、送检、化验有一个严格的程序。依据煤炭购销合同第十条约定的事项，即使再审上诉人供煤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再审被上诉人也应当拒收当批煤，而不能在用煤后再提出质量不符合要求的主张，这既不符合操作流程，也有悖常理。
在煤炭购销合同中再审上诉人与再审被上诉人没有明确约定付款时间，且再审上诉人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在2011年5月25日至起诉时曾向再审被上诉人索要过欠款，故对再审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应从其起诉时计算。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改判。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2013）矿民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和石家庄市井陉矿区人民法院（2012）矿民二初字第00188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再审被上诉人河北常恒能源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给付再审上诉人鹿泉市西鲍庄选煤厂煤款109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再审上诉人鹿泉市西鲍庄选煤厂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3018元，由再审上诉人负担5354.96元，再审被上诉人负担27663.04元，一审反诉费20200元，由再审被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宗辉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郑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