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6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于慧颖，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皇加力（欧洲）商业有限公司（KAISER＋KRAFTEUROPAGMBH），住所地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斯图加特市D-70191，普莱斯大街12号。
法定代表人DirkLessing，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益亭，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武汉市庚欣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沿河大道165号多福家电市场1212号。
法定代表人胡焕全。
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一中行（知）初字第8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于慧颖，被上诉人皇加力（欧洲）商业有限公司（简称皇加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益亭于2016年2月16日来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查明：被异议商标为第7826595号“皇加力KAISER＋KRAFT”商标（见下图），由武汉市庚欣商贸有限公司（简称庚欣公司）于2009年11月11日申请注册，指定使用商品为第6类0602、0604、0622群组的“金属管道配件，铁路金属材料，普通金属塑像”等商品。
引证商标一为第6401934号“KAISER＋KRAFT”商标（见下图），商标权人为皇加力公司，申请日期为2007年11月26日，2011年1月28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5类的“为零售目的在通讯媒体上展示商品和商品信息、直接邮件广告、数据通讯网络上的在线广告”等服务项目上，商标专用期限至2021年1月27日。
引证商标二为第6376163号“Kaiser＋Kraft”商标（见下图），商标权人为皇加力公司，申请日期为2007年11月13日，2010年8月7日获准注册，�定使用在第35类的“为零售目的在通讯媒体上展示商品和商品信息、直接邮件广告、数据通讯网络上的在线广告”等服务项目上，商标专用期限至2020年8月6日。
被异议商标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
被异议商标被初审公告后，皇加力公司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异议，商标局经审查，认为皇加力公司的异议理由不成立，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皇加力公司不服，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
2014年3月24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4）第043846号《关于第7826595号“皇加力KAISER＋KRAFT”商标异议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该裁定中认为：一、皇加力公司提交的部分商标宣传使用证据或形成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后，或未明确标明形成日期，或未标明商标，�足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其引证商标一、二已为驰名商标，故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未构成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之情形。二、皇加力公司提交的部分证据或形成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后，或未明确标明形成日期，或未标明所使用的商品，在案有效证据不足以证明其“KAISER＋KRAFT”商号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在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金属管道配件等商品相同或类似商品所属行业内在中国相关公众中具有一定知名度，故本案尚难以认定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构成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在先商号权之情形。三、被异议商标不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情形。综上所述，皇加力公司所提异�复审理由不成立。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皇加力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裁定，并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原审法院另查，TAKKT集团是世界最大的工业、物流及办公用品供应商，皇加力公司是TAKKT集团的全资子公司，于1945年在德国斯图加特市成立，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已在英、法等17个国家设立了分支机构。2005年10月10日，皇加力公司独资创办的皇加力（中国）商业有限公司在中国上海市成立，主要通过公司网站的网上宣传销售以及邮寄产品目录期刊等无店面的方式推广销售其仓储设备、搬运设施、清洁及环保设施、车间设施、办公用品及设备等产品，并提供免费送货服务。在其广泛邮寄的产品目录期�上标注有“皇加力”、“KAISER＋KRAFT”字样。在2006年1月、2007年1月等多期产品目录期刊中，包括了安全龙头、阀门等产品。
通过广泛的邮寄和网上推广，自2006年起至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的2009年11月前，皇加力公司的销售额从零增长至2300万元，其产品的实际销售区域已涉及湖北、北京、天津、山东、江苏、上海、浙江、福建、广东、吉林、辽宁、河北、安徽等十三个省、直辖市。其中，在湖北省的实际销售地域包括了十堰市和庚欣公司的住所地武汉市。
此外，庚欣公司在多个类别上申请注册了近200件商标并部分卖出，其中包括他人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标，如：“拉卡拉”、“LAKALA”、“必应”等商标。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皇加力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构成2001�《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之情形。
皇加力公司及其中国公司对英文商号中的主要识别部分“KAISER＋KRAFT”和中文商号中的主要识别部分“皇加力”在安全龙头、阀门等产品上的使用均早于被异议商标注册申请日，且其影响已经及于庚欣公司所在地。同时，皇加力公司英文商号中的“KAISER＋KRAFT”并非英文中的固有词汇搭配，属臆造组合，有较高的独创性和显著性，而皇加力公司及其中国公司在中国使用的“皇加力”一词也非中文的固有词汇，亦属臆造词，有很高的独创性和显著性。庚欣公司在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程序中声称被异议商标系其自行设计，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若庚欣公司的抗辩能够成立，需要同时满足以下巧合：1、庚欣公司不仅自行想到了一个独创性较高的臆造英文词语搭配“KAISER＋KRAFT”，还想到了一个独创性�高的臆造中文词汇“皇加力”；2、庚欣公司有充分合理的理由将两个分属不同语种，也无固有含义，且本身并无任何关联的臆造词“KAISER＋KRAFT”和“皇加力”进行组合，并认为应当将此组合申请注册商标；3、庚欣公司不知道其意图申请注册商标的英文部分指向皇加力公司，而中文部分则恰巧也同时指向皇加力公司及皇加力公司独资开办的中国公司。上述巧合同时出现的概率极低，以致难以仅凭庚欣公司的陈述即相信其真实存在，庚欣公司应当对此承担较高的举证责任。但本案中，庚欣公司不仅未对此提交相应证据佐证，甚至也未对其设计创意进行具体的合理解释，故其应当承担在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程序中及诉讼程序中均不举证的相应法律责任。再结合庚欣公司有超出正常生产经营需要，大规模抢注他人具有一定知名度商标，借助他人知名品牌进行不正当竞争或�取非法利益的意图。结合本案全部案情，庚欣公司系有意将皇加力公司及其中国公司有一定影响的在先商号作为商标申请注册。同时，鉴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商品中的“金属管道配件”商品与皇加力公司在先销售的安全龙头、阀门等商品属于类似商品，故被异议商标在“金属管道配件”商品上的注册申请损害了皇加力公司的在先商号权，依法应当不予核准注册。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皇加力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将商号在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铁路金属材料、普通金属塑像”商品相同或类似的商品上进行了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故被诉裁定关于难以认定被异议商标在“铁路金属材料、普通金属塑像”商品上的注册申请损害了皇加力公司在先商号权的结论正确。
皇加力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异议商标本身存在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被诉裁定中对皇加力公司的相关理由未予支持正确。
综上，被诉裁定作出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认定有误，导致结论存在部分错误。皇加力公司要求撤销被诉裁定的诉讼请求具有部分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皇加力公司因被异议商标提出的复审申请重新作出商标异议复审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被诉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在先商号权的保护应以该商号在系争商标申请之前已具有一定知名度，且系争商标与该商号相同或基本相同足以导致误认为条件，其保护范围一般限于在先商号权人实际经营的商品及其类似商品。具体到本案，皇加力公司负有证明其中英文商号“皇加力”、“KAISER＋KRAFT”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2009年11月11日前）在与金属管道配件、铁路金属材料、普通金属塑像商品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具有一定知名度的举证义务。皇加力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商号在先在与金属管道配件、铁路金属材料、普通金属塑像商品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具有一定知名度。皇加力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新证据并非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的依据，且不足以证明其商号在先在与金属管道配件、铁路金属材料、普通金属塑像商品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具有一定知名度，只能显示其在被异议商标申请前，在中国大陆地区销售脚凳、电脑柜、置物柜、多功能油管搬运车、扫帚等车间设备、办公设备、仓储设备、搬运设备、清洁及环保设施等商品上使用其商号，但上述商品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金属管道配件等商品不属类似商品。2、原审法院在认定被异议商标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损害他人在先商号权情形时，大量论述了庚新公司的恶意情况，在未充分考虑皇加力公司提交证据尚不充分的情况下，认定被异议商标损害皇加力公司的在先商号权实属不妥。
皇加力公司和庚新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且有被异议商标和引证商标档案、皇加力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和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被诉裁定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皇加力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2006年1月、2007年1月、2007年3�、2008年2月、2008年3月、2009年3月、2009年5月、2009年9月的《产品手册》中均包括安全龙头及通用安全阀等阀门商品，且同时显示有其中英文商号“皇加力”、“KAISER＋KRAFT”。该事实有《产品手册》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的在先权利，该在先权利包括在先商号权。该在先商号权的保护通常以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该在先商号所使用的商品相同或类似，且该在先商号在与被异议商标所指定的相同、类似商品上的使用已经在中国大陆地区具有一定知名度为前提。被异议商标的申请人恶意亦应作为考虑因素之一，在被异议商标申请人恶意明显的情况下，可以对在先商号知名度的认定适当宽容。
本案中，被异议商标与皇加力公司的中英文商号“皇加力”、“KAISER＋KRAFT”完全相同，且皇加力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其已在中国大陆地区将中英文商号持续多年用于安全龙头、阀门等商品的经营中，销售行为遍布包括庚新公司所在地的中国大陆十余个省市，且安全龙头、阀门等商品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金属管道配件”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方面相同或具有一定关联，构成类似商品。同时，正如原审法院所述，被异议商标的申请人庚新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选择本身并非中英文固有词汇的臆造词“皇加力”、“KAISER＋KRAFT”作为商标系源自独立的创作，且庚新公司还申请注册了大量与他人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标相同或近似的商标，故庚新公司具有利用皇加力公司在先商号的主观恶意。综合上述主客观因素，原审法院认定被异议商标在“金属管道配件”商品上的注册申请损害皇加力公司在先商号权是正确的。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甄珂
代理审判员 亓 蕾
代理审判员 王晓颖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王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