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02民终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太义。
上诉人（原审原告）三亚凤禾堂餐饮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鸿禧。
委托代理人李航燕。
委托代理人严婷。
上诉人李太义因与上诉人三亚凤禾堂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禾堂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5）城民二初字第1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太义，上诉人凤禾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航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4年5月19日，李太义入职凤禾堂公司任网销专员一职，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同年8月13日，李太义签名认可：其和公司达成协议暂不缴纳社保等五险，日后有需要再申请。李太义入职时月工资1800元，2015年2月开始月工资调整为2200元。李太义离职前平均工资为月1958元。2015年6月24日，李太义以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等原因向凤禾堂公司提出书面辞职。同年8月7日，李太义自动离职。李太义向三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主张：一、要求凤禾堂公司支付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8月6日的工资2600元；二、要求凤禾堂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000元；三、要求凤禾堂公司支付2014年5月19日至2015年8月7日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2000元；四、要求确认2014年5月19日至2015年8月7日与凤禾堂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三亚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三劳人仲裁字（2015）76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李太义2014年5月19日至2015年8月6日期间与凤禾堂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凤禾堂公司向李太义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000元；三、凤禾堂公司支付李太义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1538元；四、驳回李太义的其他仲裁请求。凤禾堂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凤禾堂公司不予支付李太义经济补偿金2000元；二、凤禾堂公司不予支付李太义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1538元。庭审中，双方对2014年5月19日至2015年8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无异议。另，凤禾堂公司已付李太义工作期间的工资。
原审判决认为：一、关于双方劳动关系时间的确定。双方对之间于2014年5月19日至2015年8月7日存在劳动关系无异议，应予确认。二、关于是否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问题。因李太义在入职时与凤禾堂公司达成协议暂不缴纳社保等五险，日后有需要再申请。李太义在工作期间，自动申请离职，其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主动解除劳动合同后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故凤禾堂公司不应向李太义支付2000元经济补偿金。三、关于是否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列》的规定，凤禾堂公司应向李太义每月支付两倍工资。李太义与凤禾堂公司自2014年5月19日至2015年8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离职前平均月工资1958元，故凤禾堂公司应当向李太义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4年6月19日至2015年5月18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为21538元（1958元×11个月）。因凤禾堂公司已付清李太义的工资，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凤禾堂公司与李太义于2014年5月19日至2015年8月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凤禾堂公司不应向李太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000元；三、凤禾堂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李太义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21538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凤禾堂公司已预缴5元），减半收取，由凤禾堂公司负担。
上诉人李太义不服，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改判，并支付李太义经济补偿金2000元。事实上，凤禾堂公司拒绝为李太义购买社会保险，李太义于2014年5月19日入职凤禾堂公司工作，而凤禾堂公司没有在法定的期限为李太义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及缴纳社会保险，也没有与李太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凤禾堂公司应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李太义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及缴纳社会保险，凤禾堂公司在拖延三个月之后，于2014年8月12日才考虑为李太义办理社保登记。李太义因特殊缘故要求凤禾堂公司8月份暂不为李太义购买社会保险，于2014年9月开始购买。而凤禾堂公司无理要求李太义签署一份所谓的“暂停购买社保申请书”，李太义迫于无奈在和凤禾堂公司协商一致于2014年9月开始购买社保的情况下签了所谓的“申请书”。次月，李太义向凤禾堂公司书面申请要求购买社会保险，而凤禾堂公司以此所谓的“申请书”拒绝为李太义购买社会保险，并且凤禾堂公司不与李太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李太义于2015年5月得知凤禾堂公司不与李太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后，马上向凤禾堂公司反映，并提出离职申请和要求依法支付没有订立劳动合同、没有购买社保的赔偿金。凤禾堂公司的上任总经理陈进华对李太义的离职申请和没有订立劳动合同、没有购买社保的事实予以调查，最后批准了李太义离职，对没有订立劳动合同及没有购买社保的事实予以证实，并签字执行支付李太义相关的赔偿金。不久，凤禾堂公司的总经理由廖光荣担任，李太义要求凤禾堂公司支付相关赔偿金，凤禾堂公司拒绝支付。李太义只好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权益。而凤禾堂公司在一审期间以各种理由推脱责任，以捏造的理由诬陷李太义“拒签劳动合同”，逃脱所应负有的法律责任。
综合上述，原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判决第二项判决显失公正，凤禾堂公司严重侵害了李太义的合法权益，请求：一、依法改判凤禾堂公司支付李太义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000元；二、上诉费由凤禾堂公司承担。
凤禾堂公司辩称：李太义自己承诺放弃缴纳社保是合法的民事行为，凤禾堂公司未为李太义缴纳社保是李太义要求的，是尊重李太义的意愿，因为缴纳社保费也要从李太义的工资中扣除一部分工资。凤禾堂公司未与李太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也在于李太义，是李太义不与凤禾堂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签订劳动合同后不方便离职。李太义不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凤禾堂公司若辞退李太义，会显得不仁义。
上诉人凤禾堂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当撤销。2014年5月19日，李太义入职凤禾堂公司工作后，凤禾堂公司依规定多次通知李太义与凤禾堂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李太义一直拒签。李太义与凤禾堂公司未能签订劳动合同，是因为李太义原因才未能签订，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李太义。原审判决仅依据没有书面合同认定凤禾堂公司承担二倍工资差额属认定事实不清，故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判决：一、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5）城民二初字第1289号民事判决，改判凤禾堂公司不予支付李太义二倍工资差额21538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太义承担。
李太义辩称：李太义主张经济补偿金及双倍工资的理由，其一是凤禾堂公司拒绝为李太义缴纳社会保险，其二是凤禾堂公司不与李太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
一、凤禾堂公司诬告李太义“拒签”劳动合同。
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已经由凤禾堂公司上任总经理陈进华调查询问过，是凤禾堂公司人事专员的疏忽，造成了凤禾堂公司未与李太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当李太义发现凤禾堂公司没有与李太义订立劳动合同后马上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赔偿金。凤禾堂公司的总经理在查明事实后同意支付一定的赔偿金给李太义，并在李太义的离职申请单签名确认。不久凤禾堂公司的总经理由廖光荣担任，廖光荣拒绝支付赔偿金，并恶意拖延李太义的离职日期，最后李太义只好申请劳动仲裁。在劳动仲裁期间，凤禾堂公司的总经理廖光荣在庭审上也认可了上任总经理对未订立劳动合同的事实调查和所同意的赔偿属实，并且也说明了是人事专员的工作过失所造成的未订立劳动合同，并不存在其他的因素和所谓的“拒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条已明确规定，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凤禾堂公司在此情况下未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凤禾堂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二、凤禾堂公司拒绝为李太义缴纳社会保险。
凤禾堂公司从一开始就拒绝为李太义缴纳社保，入职三个月后在李太义的再三要求下，才为李太义做社保登记。当李太义与凤禾堂公司协商于2014年9月购买社保时，凤禾堂公司无理提出要求李太义签署一份所谓的“暂停购买社保申请书”。次月，李太义向凤禾堂公司书面申请要求购买社会保险遭到拒绝，凤禾堂公司以此所谓的“申请书”拒绝为李太义购买社会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凤禾堂公司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李太义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及缴纳社会保险，而凤禾堂公司不愿为李太义缴纳社保。并且该份申请书是说暂停，并不意味着李太义放弃权益。凤禾堂公司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为李太义缴纳社保，该项规定具有法律的强制性，不存在其他因素或理由而拒绝为员工缴纳社会保险。该份“申请书”也并非李太义自愿签订的，同时也没有表明李太义放弃社保。
综上，原审判决错误，应予改判。凤禾堂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太义与凤禾堂公司于2014年5月19日至2015年8月7日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均无异议，应予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有：一、关于凤禾堂公司是否支付李太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00元的问题；二、关于凤禾堂公司是否支付李太义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问题。
一、关于凤禾堂公司是否支付李太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00元的问题。因李太义在入职时与凤禾堂公司达成协议暂不缴纳社保等五险，日后有需要再申请。该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社会保险基金按照保险类型确定资金来源，逐步实行社会统筹。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属无效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故李太义作为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凤禾堂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原审判决认定李太义因自动申请离职，其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主动解除劳动合同后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是否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列》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李太义与凤禾堂公司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其离职前平均月工资为1958元，故凤禾堂公司应当向李太义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申请仲裁时效为1年。据此，李太义就二倍工资申请仲裁时效的期间从2015年5月19日至2016年5月18日止，而李太义于2015年8月7日才申请劳动仲裁向凤禾堂公司主张支付二倍工资。据此，李太义主张二倍工资申请仲裁时效的期间从2014年8月8日起至2015年8月7日止，即李太义主张的二倍工资应从申请仲裁时效的期间从2014年8月8日起至2015年5月18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为17622元（1958元×9个月），超过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故原审判决计算李太义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4年6月19日至2015年5月18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为21538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李太义上诉请求改判凤禾堂公司应支付李太义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凤禾堂公司上诉称系因李太义原因才未能签订劳动合同，应改判凤禾堂公司不予支付李太义二倍工资差额21538元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5）城民二初字第12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5）城民二初字第12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三亚凤禾堂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上诉人李太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000元；
四、变更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5）城民二初字第128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亚凤禾堂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李太义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21538元”为“三亚凤禾堂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李太义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17622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三亚凤禾堂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已预缴5元），由三亚凤禾堂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上诉人三亚凤禾堂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已预缴10元，上诉人李太义已预缴10元），由上诉人李太义、上诉人三亚凤禾堂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各自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泽
审判员 左家锋
审判员 李柔翰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贺素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
（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
（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
（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
（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
（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
（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
用人单位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者劳动的，或者用人单位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危及劳动者人身安全的，劳动者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不需事先告知用人单位。
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
（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
（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
（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
（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
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
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
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