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宁刑终字第96号
原公诉机关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应青，男，汉族，大专文化，原系西宁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支队长。2013年7月16日因涉嫌犯受贿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青海省互助土族自治县看守所。
辩护人董博俊，青海辉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单位西宁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
诉讼代表人赵某某，男，汉族，系西宁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民警。
西宁市城东区人民法院审理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西宁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犯单位受贿罪，原审被告人王应青犯受贿罪、敲诈勒索罪、重婚罪一案，于2014年4月16日作出（2014）东刑初字第36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应青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7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宁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静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应青及其辩护人董博俊、原审被告西宁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诉讼代表人赵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单位受贿罪事实
2008年-2012年间，西宁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在办理经济犯罪案件过程中，向相关涉案单位和个人索要和收取相关的案件赞助费或感谢费，共计数额为149.734万元，王应青作为西宁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支队长，私设支队小金库并对经费支出实行“一支笔”，违法收取的涉案财物处于其控制、管理之下，且收受被害人财物均由其指示或者同意，所得款项存入支队小金库，用于支队自身的项目支出。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法庭，并经法庭当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中共西宁市公安局委员会文件、青海省国家公务员年度考核登记表证实被告人王应青系中共党员及其任职情况；2、证人张某丙、高某某的证言证实不知晓经侦支队私设“小金库”的情况，弥补办案不足款项来自于烟草奖励机制的事实；证人张某甲、张某乙、刘某、魏某某、武某某、赵某某、秦某、贾某的证言证实经侦支队存在“小金库”，王应青负责小金库，是收支“一支笔”，“小金库”里的钱是收受案件当事人根据赃款的追回情况给予的赞助；证人拉某、孙某某、侯某某、王某戊、王某丙、陆某某、娄某某、伍某某、邓某某、丁某某、赵某某、张某丁、刘某甲的证言证实经侦支队的办案民警在办案过程中以经费紧张为由，向当事人索取赞助费的事实；3、经侦支队小金库情况说明证实经侦支队存在“小金库”，并证实每笔收入款项均来源于案件当事人；经侦支队财务清单证实“小金库”所有款项的收支情况；青海互助青稞酒销售有限公司青互酒销字（2012）第45号文证实该公司存在打假维权的奖励办法，奖励对象包括公安部门的事实；青海省西宁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海分公司理赔中心打击保险诈骗犯罪协作机制证实二者之间制定了办案协作机制的事实；涉案当事人情况统计表证实经侦支队办理部分案件的发案、立案、破案经过及追回赃款的退还情况，与案件当事人的证言相互印证。4、被告人王应青的供述证实经侦支队存在“小金库”，但辩解“小金库”里的收入来自案件当事人主动给予的赞助款，并均用于办案及办公支出的事实；5、审讯视频证实办案单位对讯问被告人王应青的全过程实行了同步录音录像。
二、受贿犯罪事实
2007年年底，陈某某、王某戊找到时任西宁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支队长被告人王应青，以杨某某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虚假出资、抽逃出资进行报案。王应青利用职务便利，在案件初查过程中通过查账、传唤杨某某等手段，对青海洋嘉房地产公司冒用陈某某港商身份进行虚报注册一节中要求其先期补偿陈某某人民币100万元。同年1月31日，王应青收取陈某某为答谢其的帮助通过银行转汇的人民币10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法庭，并经法庭当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在办理洋嘉房地产一案中，给付被告人王应青10万元案件贿赂款的事实，并证明其在2006年未与王应青去过澳门赌场亦未向王应青借钱，以及王应青确实向其赠送过一副唐卡而其将该唐卡以港币1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孙某的事实；2、证人王某戊、杨某的证言证实陈某某给付被告人王应青10万元贿赂款的事实；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实洋嘉房地产案是由西宁市经侦支队经办并支付给陈某某100万元的事实，与陈某某、王某戊、杨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3、王应青与陈某某的出入境记录证实在2006年、2007年间，二人无重合出入境记录的事实；4、招商银行的转账凭条证实陈某某给王应青汇款10万元的事实；5、审讯视频证实办案单位对讯问被告人王应青的全过程实行了同步录音录像。6、被告人王应青的供述证实其收取了陈某某转账的10万元人民币，但辩解是陈某某向其归还的借款。
三、敲诈勒索犯罪事实
2008年7月间，被告人王应青（时任西宁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支队长）到被害人李某某位于本市城中区长江路XX号“地浩”娱乐有限公司的办公室内，以被害人李某某开采金矿之所以挣钱，是因为前期自己与被害人一起开矿积累了经验为由，向被害人索要钱款，遭被害人李某某拒绝。之后，被告人王应青告诉武某某（时任西宁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民警）自己和被害人李某某合伙开金矿，财务没有算清，被害人李某某尚欠自己钱款，并由其或指使吴某某多次到被害人李某某办公室要钱均遭拒绝后，被告人王应青即示意武某某，以自己是经侦支队警察、位高权重，有权随时查处被害人经营的娱乐场所相关账目对被害人进行威胁。后被害人李某某出于对经营场所的正常经营和家人安全的考虑，被迫答应给付被告人王应青45万元了结此事。后在被害人李某某的要求下，经被告人王应青认可，武某某代表被告人王应青与被害人李某某对合伙期间相关账目进行梳理，李某某于2008年7月9日书写了内容为“李某某与王应青经过结算，王应青从李某某处收回投资及其应当承担的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68.5万元。对于李某某与王应青合伙期间由李某某多出资部分一概不计，由李某某多向王应青支出人民币45万元。”的账目结算说明，双方各持一份。2008年8月4日，李某某根据被告人王应青的要求将45万元现金打到武某某账户上，后武某某根据王应青的指示，将其中15万元转到刘某乙的账户上，30万元交给被告人王应青。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法庭，并经法庭当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李某某2008年7月9日书写的账目结算说明证实李某某与王应青经过结算王应青从李某某处收回投资及其应当承担的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168.5万元和上述款项已于2007年3至4月间已全部给付完毕等相关事实。同时，该书证亦可证实在被告人王应青在已收回全部合伙投资款项后，又让被害人李某某多向其支付人民币45万元的事实；2、证人武某某手写的收条及银行的存取款凭条证实武某某替王应青代收李某某给付的45万元后，根据被告人王应青的指使，将其中15万元转到刘某乙的账户上、30万元交给被告人王应青的事实；3、被害人李某某的陈述、证人武某某、强某、贾某某、何某某的证言均证实被告人王应青以威胁要查“地浩”娱乐厅的账等为借口，向李某某索取人民币45万元的事实；4、证人王某甲、乔某某、胡某某、黄某、易某某的证言证实王应青曾和李某某一起在四川省广元市三堆集镇合伙开采过金矿并已结算等相关事实；5、证人谌某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王应青与李某某、乔某某合伙开采过四川省广元市三堆集金矿；乔某某与黄某、李某某合伙开采的四川省青川县金仓沟金矿和乔某某、陈某某、李某某合伙开采的甘肃省文县碧口镇金矿账目都已结清，但账目放在青川县一间租住的房子里，后来汶川地震这间房子也震塌了，账目灭失的事实。同时其证言还可以证实被告人王应青在四川省青川县金仓沟和甘肃省文县碧口镇两金矿中无投资的事实。6、证人仲某某、何某、陈某某、于某某的证言证实李某某曾和别人合伙开采过金矿，但不知道是与何人合伙的事实。
四、重婚犯罪事实
1987年4月13日，被告人王应青与李某登记结婚，1993年育有一子，取名王某己，后因二人在生活中经常争吵导致二人无法共同生活，2000年间二人分居，出于为孩子健康成长的考虑，被告人王应青与李某至今未办理离婚手续。2003年间，被告人王应青与王某乙同居，并于2004年11月育有一男孩，取名王某丁，二人一直以夫妻名义生活至今。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法庭，并经法庭当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李某、王某甲的证言证实李某与王应青未办理离婚手续，但已分居13年的事实；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其与王应青共同生活了10年但未办理结婚手续的事实；证人赵某某、吕某某、刘某的证言证实不清楚王应青和李某是否办理了离婚手续，但证实王应青和王某乙以夫妻名义生活并育有一子的相关事实。2、被告人王应青的供述证实其与李某分居14年但未办理离婚手续，和王某乙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了10年并育有一子的事实。3、被告人王应青与李某结婚登记申请书及婚姻状况证明证实其二人系合法夫妻关系的事实；王某乙与王某丙的结婚证、及西宁市城中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证实王某乙与王某丙于2000年解除夫妻关系的事实；西宁市城中区民政局于2013年8月29日出具的证明以及西宁市城中区档案馆于2013年10月29日出具的证明证实王应青与李某未解除夫妻关系的事实。4、侦查机关依法调取的户籍证明可证实被告人王应青的年龄、职业、住址等自然情况。
原判认为，被告单位西宁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在被告人王应青的授意及默许下，该支队民警在办案过程中索取、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情节严重，被告西宁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和被告人王应青的行为均已构成单位受贿罪。此外，被告人王应青利用职务之便，在侦办案件的过程中接受他人请托，收受贿赂款人民币10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王应青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威胁和要挟的手段索取他人钱款，数额巨大，其行为业已构成敲诈勒索罪。被告人王应青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与他人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其行为已构成重婚罪。对王应青所犯单位受贿罪、受贿罪、敲诈勒索罪、重婚罪，均应依法惩处，并数罪并罚。依照《中某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五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西宁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犯单位受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200000元；二、以单位受贿罪判处被告人王应青有期徒刑一年、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重婚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四年。
宣判后，被告单位西宁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未提出上诉，上诉人王应青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
1、关于一审认定被告人犯受贿罪。对此，辩护人不排除10万元存在行贿的可能，但要认定上诉人受贿就必须排除存在的诸多疑点，否则依照疑罪从无的原则，应当认定此指控不能成立。检察机关使用推理方法，推定10万元为行贿款，不符合疑罪从无的司法原则。原判认定上诉人犯受贿罪的事实不成立。
2、关于一审认定上诉人犯敲诈勒索罪。由于王应青与李某某之间存在民事法律关系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王应青的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完全是一种枉法裁定。上诉人在主观上根本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李某某超过100万元所给付王应青的45万元，也完全是王应青投资所得，根本不存在敲诈之说。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
其辩护人另提出：
一审庭审前，辩护人向法院申请相关证人到庭，但法庭未予采信。此做法有悖法律，原审程序违法，更有失公正。
二审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建议二审法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西宁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犯单位受贿罪及上诉人王应青犯单位受贿、受贿罪、敲诈勒索罪、重婚罪的事实清楚。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经二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证据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本案事实。
针对上诉人王应青所提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评判如下：
1、对于王应青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一审认定上诉人受贿10万元的事实，由于存在诸多疑点，应依照疑罪从无的原则，改判上诉人犯有受贿罪的事实不成立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
经查，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明西宁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侦办洋嘉房地产相关案件，由于洋嘉房地产涉嫌利用、侵犯陈某某相关权利，由洋嘉房地产支付给陈某某100万元补偿金，同时证人陈某某、王某戊、杨某证言证实在洋嘉房地产付给陈某某100万元后，陈某某付给王应青10万元好处费。且陈某某证明其和王应青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王应青主张收受陈某某给付的10万元是还款的理由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此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对于王应青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由于王应青与李某某之间存在民事法律关系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王应青的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完全是一种枉法裁判。上诉人在主观上根本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李某某超过100万元所给付王应青的45万元，也完全是王应青投资所得，根本不存在敲诈之说。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
经查，相关证人证言证实2003年至2005年间王应青曾和李某某、乔某某等人一起在四川省广元市三堆集镇合伙开采金矿盈利并已结算，同时2008年7月9日王应青、李某某双方确认的账目结算说明证明经过结算王应青已收回投资，相关款项已于2007年3至4月间已全部给付完毕。但王应青在已收回全部合伙投资款项情况下，又让李某某额外向其支付人民币45万元。乔某某、陈某某、李某某、谌某某等的证言证明开采甘肃省文县碧口镇金矿没有王应青的股份，其不应从中分配利润。至于王应青曾给李某某借款100万，此款由李某某借给乔某某与黄某合伙开采四川省青川县金仓沟金矿，不是王应青投资款，且该矿亏损，根本无利润分配，由于李某某与王应青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在借款已还清的情况下也不能作为向李某某索要人民币45万元的理由。因此，王应青出于非法占有的目的，以李某某在碧口镇金矿赚钱，其借款属投资款要求分利润为由，利用警察身份亲自或通过其下属武某某转达威胁李某某，李某某被迫给其额外支付人民币45万元，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故此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3、对于王应青的辩护人所提一审庭审前，辩护人向法院申请相关证人到庭，但法庭未予采信。此做法有悖法律，原审程序违法，更有失公正的辩护意见。
经查，一审庭审时辩护人申请的证人刘某乙、金某某已出庭作证，但二人的证言不能与其它证据相互印证，属于孤证，其来源的合法性、真实性不能确定，对其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的程序合法。此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应青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在侦办案件的过程中收受他人贿赂款，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王应青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威胁和要挟的手段索取他人钱款，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王应青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与他人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其行为已构成重婚罪；被告单位西宁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在王应青的授意及默许下，该支队民警在办案过程中索取、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情节严重，被告西宁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和王应青的行为均已构成单位受贿罪。王应青所犯单位受贿罪、受贿罪、敲诈勒索罪、重婚罪，均应依法惩处，并数罪并罚。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王应青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予以驳回。检察机关的出庭意见正确，应予以支持。依照《中某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及第二百二十五条（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马晓某
审判员 赵丽艳
审判员 吕 勇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韩 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