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利尔空间设计（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弄XX号。法定代表人程年滔，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林铭瀛，浙江浙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双根，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无为县鹤毛县XX村XX村XX号。委托代理人李春华，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德利尔空间设计（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利尔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一（民）初字第5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张双根于2014年4月30日提交辞职申请表，向德利尔公司申请辞职，德利尔公司处副经理金某某于2014年5月5日在直属领导意见一栏签名。德利尔公司处副经理金某某于2014年1月29日向张双根转账8,954元，摘要为工资。原审法院另认定，2014年12月10日，张双根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德利尔公司：1、支付2013年8月21日至2014年5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8,000元；2、支付2014年3月至5月工资27,000元并支付拖欠工资补偿金27,000元；3、支付2013年12月至2014年5月加班工资21,333元；4、支付2013年12月至2014年4月差旅费14,209元。2015年1月20日，该仲裁委员会以松劳人仲（2015）办字第5962号裁决书作出裁决：张双根的请求，不予支持。裁决后，张双根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决德利尔公司：1、支付2013年8月21日至2014年5月3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81,000元；2、支付2014年3月至5月工资27,000元及拖欠工资27,000元；3、支付2013年12月至2014年5月加班工资21,333元；4、支付2013年12月至2014年4月差旅费12,409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双根、德利尔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判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关键在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人身隶属性，即用人单位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劳动并获得劳动报酬。在本案中，张双根在离职时填写德利尔公司的辞职申请表，并有德利尔公司处副经理金某某签名确认。同时张双根关于由德利尔公司向其支付工资的主张，也有金某某转账的事实予以映证。其外，德利尔公司在仲裁阶段还确认张双根购买材料的费用亦是直接通过德利尔公司予以报销，也可以体现张双根的工作接受德利尔公司管理，工作成果也由德利尔公司接收，符合一般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虽然德利尔公司辩称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和德利尔公司存在合作关系，张双根系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委派至德利尔公司处工作，且由上海B有限公司缴纳社保。但仅凭社保难以反映实际的劳动关系，且对于德利尔公司和上海A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作关系及张双根是否系委派至德利尔公司处工作这两节事实德利尔公司均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难以采信。结合张双根、德利尔公司提供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确认张双根、德利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劳动关系的起止时间，张双根在诉状和庭审中主张的入职时间存在明显的前后矛盾之处，且均没有证据予以佐证；而德利尔公司实际于2013年8月20日方才成立，故对于张双根庭审中主张2013年6、7月即入职的主张原审法院难以采信，确认张双根、德利尔公司于2013年8月21日建立劳动关系。关于劳动关系解除时间，根据张双根的辞职申请书显示最后工作日为2014年5月9日，原审法院依此确认作为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现张双根、德利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德利尔公司应在张双根入�起一个月内及时和张双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然德利尔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经实际完成了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之义务，理应依法支付张双根二倍工资的差额。关于工资计算的基数，德利尔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张双根的工资情况，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张双根的主张，结合德利尔公司处副经理金某某曾向张双根转账8,954元工资的事实，原审法院确认张双根的工资计算基数为9,000元。因此，德利尔公司应支付张双根2013年12月11日至2014年5月9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000×4+9,000÷22×15+9,000÷22×7=45,000元。关于2014年3月至2014年5月期间的工资，德利尔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经实际支付，故仍应承担给付工资的义务，支付张双根工资8,714×2+8,714÷22×7=20,200.64元。关于拖欠工资的补偿金，张双根未提供证据证明拖欠工资问题已经劳动行政部门�理，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加班工资，劳动者主张加班工资的，应对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证明责任，但张双根对其提供的离职申请表的真实性都无法进行明确，原审法院难以采信。现张双根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实际存在加班情况，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关于差旅费，对于其中有金某某签字确认的费用报销单部分德利尔公司在仲裁阶段已经予以确认，并辩称已经实际支付。虽然德利尔公司在本案审理阶段对该部分报销单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有金某某确认的费用报销单核算，合计存在报销费用4,909元。该部分报销单领款人一栏均无签字，且德利尔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实际支付报销款，故德利尔公司应当支付2013年12月至2014年4月差旅报销费用4,90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经审理后遂于二○一五年十一月六日作出判决：一、德利尔空间设计（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双根2013年12月11日至2014年5月9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5,000元;二、德利尔空间设计（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双根2014年3月至2014年5月期间的工资20,200.64元；三、德利尔空间设计（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双根2013年12月至2014年4月差旅费4,909元；四、驳回张双根的其余诉讼请求。如德利尔空间设计（上海）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德利尔空间设�（上海）有限公司负担。判决后，德利尔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原判主文第一项至第三项，依法改判不予支付该三项判决内容。德利尔公司的主要理由为：1、张双根与德利尔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张双根从2011年7月至2014年5月持续近3年时间由上海B有限公司缴纳社保，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张双根与上海B有限公司存在紧密的劳动关系。德利尔公司于2013年8月成立，原审法院仅以项目工作成果由德利尔公司接收为由，认定德利尔公司于张双根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2、德利尔公司的工作人员金某某向张双根2015年1月29日的单次转账8,954元不足以认定德利尔公司与张双根存在劳动关系。张双根作为上海B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参与德利尔公司承包的项目，因上海B有限公司不能支付张双根在此期间的工资，由德利尔公司代为支付张双根参与项目期间的工资，并不违背法律规定，也符合现实社会生活的交易习惯，但并不因此构成事实劳动关系。3、对张双根的入职时间有异议，德利尔公司成立于2013年8月20日，仅凭张双根2013年6月、7月入职的单方陈述，原审判决张双根于德利尔公司成立的第二天即2013年8月21日入职没有依据，德利尔公司成立时间与张双根入职时间没有关联性。4、张双根关于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仲裁和一审，张双根都是提出18,000元，后来张双根变更为81,000元，德利尔公司是不同意的，一审不能超过仲裁的裁决。5、张双根没有证据证明与德利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张双根一审提供的证据都是复印件，张双根没有提供劳动合同，不能证明劳动关系。离职交接单也只是业务上的结算，不能证明劳动关系，如果是德利尔公司辞退，应该有法人签字，或公司盖章，金某某是没有这个权限的。德利尔公司提供的�资发放表里面没有张双根的工资发放，里面的员工张双根都是认可的，说明不是德利尔公司随意制作。被上诉人张双根辩称，不接受德利尔公司的上诉主张，张双根是与德利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德利尔公司处工作，接受德利尔公司的工作安排，离职也是由德利尔公司批准，工资也是由德利尔公司发放。社保由谁交纳，张双根不知情，上海B有限公司因为倒闭，员工都转移到德利尔公司，德利尔公司与上海B有限公司是同一控制人，社保不代表劳动关系。入职时间有邮件可以证明。仲裁18,000元是笔误，没有超过仲裁请求。因此，同意原审判决，要求二审法院驳回德利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中，德利尔公司对原审认定“德利尔公司处副经理金某某于2014年1月29日向张双根转账8,954元，摘要为工资。”一节事实提出异议，认为是代上海B有限公司支付的工资。对此，二审中，德利尔公司提供上海A有限公司的三份情况说明，旨在证明上海A有限公司由于资金紧张，由金某某代付2013年1、2月的工资，3月的房租和物业费，4月的房租费，金某某与上海A有限公司有代付、垫付的情况。张双根则认为不是新证据，这些证据与本案无关，上海A有限公司与本案无关，上海A有限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德利尔公司是同一人控制，如果有代付，应该有转账记录，两家硕辉公司是同一控制人。本院认为，德利尔公司主张系争的8,954元系金某某代上海B有限公司支付的工资，但是提供的是上海A有限公司出具的三份情况说明，即使上海A有限公司与上海B有限公司系同一实际控制人控制，公司一方出具的情况说明仅仅是当事人的单方陈述，在缺乏其他充分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德利尔公司的该项事实主张不予认定，德利尔公司的该项事实异议不成立。二审中，�利尔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要求调查张双根劳动备案信息，德利尔公司认为张双根的社保都是由上海B有限公司缴纳的，张双根与上海B有限公司有劳动关系。本院向德利尔公司开具了调查令，德利尔公司持调查令进行调查，提供了上海市徐汇区外地劳动力管理所于2016年3月4日出具的招退工登记备案证明，用人单位（上海B有限公司）为劳动者（张双根）办理招退工登记备案信息：就业起始日期为2011年7月1日，就业终止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退工原因为合同解除。张双根则认为，首先，德利尔公司提供的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不应将其作为本案的证据。其次，该证据仅是外地劳动力管理所登记的招退工登记备案信息，仅凭该证据不能反映实际的劳动关系，而且该证据登记的用工单位系上海B有限公司，该公司与上海A有限公司及德利尔公司均系�利尔公司经理金某某实际控制（从德利尔公司二审提供的三份情况说明也能证明金某某实际控制着三家公司，且公司财务与金某某个人财务混同。）2013年5月份左右上海B有限公司不再经营，张双根便与同事同时转入德利尔公司处工作，张双根曾口头要求与德利尔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无果，其对自身劳动关系是否备案登记以及登记备案金某某控制的哪家公司完全不知情。另外，张双根在原审中提供了金某某个人银行账号发放给张双根的月到账工资8,954元，并注明是工资，同时张双根提供了辞职申请表、离职交接表、工资签收表、费用报销单、工作邮件往来等材料证明张双根与德利尔公司之间存在人身隶属性，接受德利尔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其安排的工作，并从德利尔公司处获得劳动报酬，以上证据均能证明张双根与德利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张双根认为仅�该证据不能否认德利尔公司与张双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鉴于招退工登记备案证明系德利尔公司持法院调查令进行调查，上海市徐汇区外地劳动力管理所才于2016年3月4日出具，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张双根与德利尔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双根主张其与德利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此，张双根提供了其在离职时填写德利尔公司的辞职申请表，上有德利尔公司处副经理金某某签名确认。同时张双根还主张由德利尔公司向其支付工资，也有金某某转账的事实予以映证。此外，德利尔公司在仲裁阶段还确认张双根购买材料的费用亦是直接通过德利尔公司予以报销。德利�公司对此抗辩张双根系上海B有限公司员工，受委派至德利尔公司处工作，德利尔公司提供了上海市徐汇区外地劳动力管理所于2016年3月4日出具的招退工登记备案证明。但是德利尔公司主张张双根系受委派至德利尔公司处工作，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仅凭社会保险的缴纳情况以及招退工登记备案证明难以反映实际的劳动关系。综合比较张双根、德利尔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大小及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张双根、德利尔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关于劳动合同的起始时间。张双根在诉状和庭审中主张的入职时间存在明显的前后矛盾之处，且均没有证据予以佐证，对于张双根庭审中主张2013年6、7月即入职的主张不应得到采信。德利尔公司否认张双根是其员工，并主张张双根系上海B有限公司员工，受委派至德利尔公司处工作，但是未提供相应的�据予以佐证。因此，原审法院结合德利尔公司实际于2013年8月20日方才成立的事实，认定张双根、德利尔公司于2013年8月21日建立劳动关系，并无不妥。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14年3月至5月期间工资、2013年12月至2014年4月差旅费的请求，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已经充分阐述了判决理由与法律依据，本院经审核，并无不当。德利尔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德利尔空间设计（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剑平
审判员 郑东和
审判员 徐晓炜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强 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