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石民终字第8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一仟，男，193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为宁（唐一仟妻子），女，1947年8月14出生，汉族。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永锋，宁夏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妍，女，199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付前明，宁夏综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一仟、南为宁因与被上诉人王妍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惠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石惠民初字第104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因（2016）宁02民撤终1号案件的审理结果直接影响本案的审理，本院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2015）石民终字第885号民事裁定书，中止本案审理。（2016）宁02民撤终1号判决宣判后，本案恢复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唐一仟、南为宁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永锋，王妍及其委托代理人付前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8月27日，王妍与金某某、郭某某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金某某、郭某某将其共同共有的位于房屋（房屋所有权证：石房权证惠农字第G）一套出售给王妍，合同约定了房屋价款及付款方式。王妍按合同约定向金某某、郭某某支付了购房款，金某某、郭某某于2014年9月5日协助王妍将上述房屋过户至王妍名下（房产证号为：石房权证惠农区字第A号、石房权证惠农区字第B号）。王妍购买该套房屋时，唐一仟、南为宁居住在上述房屋内，后王妍多次要求唐一仟、南为宁搬离房屋受阻。王妍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一、唐一仟、南为宁立即搬离，给王妍交付房屋；二、唐一仟、南为宁修复院墙。
原审法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王妍通过合法方式取得位于石嘴山市惠农区尾闸镇109国道西C、D、E、F房屋（即房屋一套）的所有权，并办理了房产证，王妍是上述房屋的所有权人，唐一仟、南为宁无权占有王妍的房屋，理应将涉案房屋返还王妍，故王妍主张唐一仟、南为宁立即搬离涉案房屋，交付房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王妍要求唐一仟、南为宁给王妍修复院墙的诉讼请求，因涉案房屋院墙是否系唐一仟、南为宁损坏，王妍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王妍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唐一仟、南为宁辩称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系唐一仟，金某某、郭某某只是涉案房屋名义上的房屋所有权人，唐一仟、南为宁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屋原实际所有权人系唐一仟，故唐一仟、南为宁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唐一仟、南为宁于判决生效之日后十五日内将位于石嘴山市惠农区尾闸镇109国道西C、D、E、F房屋（房产证号：石房权证惠农区字第B号、石房权证惠农区字第A号）返还王妍；二、驳回王妍要求被告唐一仟、南为宁修复院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唐一仟、南为宁负担。
唐一仟、南为宁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唐一仟是涉案房产的所有人。2007年2月12日，郭某甲与唐一仟签订《协议》，郭某甲将其所有的位于面粉厂以37万元的价格卖给唐一仟，唐一仟于2007年2月12日向郭某甲支付现金2万元，2007年2月14日唐一仟替郭某甲偿还尾闸信用社贷款本息32万元，同年3月23日支付3万元。购房款付清后，郭某甲将面粉厂及相应财产全部交付唐一仟。金某某系唐一仟儿子唐某甲的挑担，因做生意贷款经常需要提供财产抵押，唐一仟为了帮助金某某，就将面粉厂土地使用权及房屋产权暂过户到金某某名下。但多年来，唐一仟一直住在面粉厂。2014年8月27日，金某某带一个姓王的老板（后才知道是王妍的父亲王某甲）来到唐一仟的面粉厂，金某某对唐一仟说，他帮唐一仟联系了一个做副食批发生意的王老板，将面粉厂库房租给王老板，一年租金5万元。还说王老板生意做的比较大，库房不够用，面粉厂院内空闲地方也很大，王老板想利用面粉厂院内的空地再新建一些库房，同时，为了安全想加高面粉厂部分院墙并更换大门，以保证库存货物的安全。唐一仟与金某某二十多年相处甚好，唐一仟处于对金某某的信任就同意了，与王妍的父亲达成口头协议。当日王妍的父亲就开始动工，在两个多月的施工期间，唐一仟无偿向施工人员提供水电。然而到了2014年11月，王妍的父亲称金某某将面粉厂卖给王妍了，要求唐一仟搬离面粉厂，双方发生激烈争执后报警，出警人员建议双方起诉法院处理。因为唐一仟年事已高，法律意识淡薄，没有及时通过法律程序解决。王妍于2015年1月5日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金某某及其妻子郭某某诉至法院，由于王妍起诉时未将唐一仟列为当事人参加诉讼，而唐一仟没能参加诉讼，主张对面粉厂土地及房屋的所有权，惠农区法院于2015年3月31日作出（2015）石惠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金某某与郭某某将唐一仟所有的面粉厂交付王妍。唐一仟参加本诉讼时才真正知道金某某与郭某某将面粉厂私自转让给王妍。面粉厂土地使用权及房屋产权虽然登记在金某某名下，但金某某未实际出资，金某某与郭某某蒙蔽唐一仟，私下将唐一仟所有的面粉厂非法低价转让给王妍。唐一仟、南为宁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后，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2日作出（2016）宁02民撤终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金某某对涉案面粉厂系无处分权人，判决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15）石惠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至此王妍提起的物权保护纠纷案件丧失了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判决驳回王妍的诉讼请求。
王妍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唐一仟、南为宁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审或中止本案的审理。一、王妍通过合法程序购买涉案房屋，并取得涉案房屋的产权证，是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唐一仟、南为宁称其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实际是购买涉案房屋的历史经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理由不能成立。二、本案应继续中止审理。上诉人已向原审法院提起确认其与金某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该案的审理结果将能确定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直接影响本案的审理。另外，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王妍及金某某已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现正在审查之中，审理结果也将直接影响本案的审理。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50条第（五）项之规定，本案应中止审理。三、（2016）宁02民撤终1号民事判决书，虽然撤销了（2015）石惠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书，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以登记为准，王妍名下的涉案房屋产权证仍然合法有效。（2016）宁02民撤终1号民事判决书并不能证明唐一仟、南为宁是房屋所有权人。四、即使原产权人金某某对涉案房屋没有处分权，但王妍在购买涉案房屋时对此并不知情，并且已支付相应对价，办理了过户手续，实际取得了大部分涉案房屋，根据《合同法》第106条的规定，王妍系善意第三人，涉案房屋应由王妍享有，唐一仟、南为宁的损失只能向金某某来主张。
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涉案面粉厂原房屋及土地实际所有权人及实际土地使用权人；二、原判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二审期间唐一仟、南为宁向本院提交（2016）宁02民撤终1号判决书一份，证明涉案面粉厂是由唐一仟、南为宁实际出资购买，产权证仅是挂在金某某名下，金某某无处分权。（2015）石惠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已被撤销。王妍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判决书没有确认唐一仟、南为宁是涉案面粉厂的所有权人，也没有撤销王妍所持有的涉案面粉厂的产权证。本院认证意见，（2016）宁02民撤终1号判决是生效的法律文书，可直接作为证据使用，本院予以采信。
王妍提交原审法院传票、诉状各一份，证明：唐一仟在原审法院提起的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一案未判决之前涉案面粉厂的所有权人是王研，本案需要等待该案的审理结果，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唐一仟、南为宁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2016）宁02民撤终1号判决书已经认定金某某对涉案面粉厂无处分权，为了恢复到金某某处分涉案面粉厂之前的财产状态，唐一仟、南为宁需要履行相应的法律程序，但该法律程序并不影响唐一仟、南为宁是涉案面粉厂实际出资人的认定，这也是本案的客观事实，在案件客观事实清楚的情况下可以无需考虑法律事实。本院认证意见，唐一仟、南为宁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并不影响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达不到王妍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2月12日，唐一仟与郭某甲签订《协议》，约定：郭某甲将位于占地2217㎡、房产762.59㎡的原建业面粉厂整体出售给唐一仟,价格为370000元，包括80KVA变压器一台，电力专线一条，旧面粉机组一套;唐一仟于2007年2月12日先支付郭某甲定金2万元，于2007年2月14日前归还郭某甲欠尾闸信用社的抵押贷款本金290000元及利息作为首付，剩余款项等郭某甲将房产、土地过户给唐一仟后付清;唐一仟于2007年2月14日先接管建业面粉厂并换新锁等。唐一仟付清购房款后，郭某甲向唐一仟出具收条三张合计370000元。后郭某甲与唐一仟办理过户手续时，唐一仟的儿子唐某甲要求将涉案面粉厂过户到金某某的名下，于是郭某甲又与金某某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将涉案面粉厂过户到金某某的名下。2007年5月21日，金某某取得涉案面粉厂的房屋产权证，同年6月11日，金某某取得上述涉案面粉厂的土地使用权证。2014年8月27日，金某某、郭某某与王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金某某、郭某某将位于（石房权证惠农字第G号、石国用H号），建筑面积为762.59平方米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王妍，房屋总价760000元。王妍于2014年9月5日取得上述涉案面粉厂的房屋产权证。由于唐一仟至今占有、使用涉案面粉厂，金某某不能将涉案面粉厂交付王妍。王妍于2015年1月5日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金某某、郭某某诉至惠农区人民法院要求金某某、郭某某立即向王妍交付房屋、支付违约金228000元、赔偿王妍为此产生的租赁费5万元、搬运费10000元，合计288000元。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31日作出（2015）石惠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金某某、郭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面积分别为150.08平米、120.66平米和22.87平米的三间房屋交付给王妍；二、金某某、郭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妍违约金47500元。2015年1月5日之后的违约金，按购房款总额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交付房屋止。该判决生效后，唐一仟以第三人撤销之诉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撤销（2015）石惠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原审法院作出（2015）石惠民撤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唐一仟的诉讼请求。唐一仟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5月12日作出（2016）宁02民撤终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惠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石惠民撤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二、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惠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石惠民初字第179号民事判决。
本院认为，唐一仟与郭某甲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唐一仟按协议约定支付郭某甲全部购面粉厂款37万元，郭某甲同时将面粉厂交付唐一仟，由唐一仟占有、使用面粉厂至今。郭某甲证明其与金某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金某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向郭某甲支付了对价。以上事实比较接近唐一仟陈述的金某某挂名登记的主张。综上，金某某对涉案面粉厂系无处分权人，其将涉案面粉厂转让王妍，虽然王妍取得了涉案面粉厂的房产证，但尚未取得土地证。因金某某未曾取得过涉案面粉厂的占有、使用权，客观上无法向王妍履行交付涉案面粉厂的义务，对此王妍应依据其与金某某签订的协议基于债权请求权向金某某主张因无法交付涉案面粉厂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综上，唐一仟的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惠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石惠民初字第1040号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妍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150元，由被上诉人王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俊英
审判员 李学军
审判员 马玉兰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冶淑贞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七条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
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
（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
（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
（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
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
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二百零五条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