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欧绅帐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玉柱。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奥轩会展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邱向东。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许斌龙，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红。
委托代理人闵长征，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文瑶，上海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邱向东。
原审第三人丁海俊。
二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许斌龙，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欧绅帐篷有限公司、上海奥轩会展服务有限公司因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海欧绅帐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绅公司”）、上海奥轩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轩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邱向东、丁海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许斌龙，被上诉人徐红的委托代理人闵长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6日，欧绅公司和奥轩公司作为甲方，徐红作为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具体负责工作内容为公司行政和内部管理，年薪为税后10万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每年享受一次带薪旅游（5，000元，时间一周）；双方同意甲方以干股的方式对乙方的工作进行奖励和激励，具体如下：公司名称为欧绅公司，注册资金5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邱向东，股东为邱向东和丁海俊；乙方以其管理经验和专业知识拥有甲方公司的干股，可享有参与公司年终利润分红的权利，但无所有权和其他权利；干股不得转让和继承；2012年12月31日前，可享受2012年年终利润5%的分红，2013年12月31日前，可享受2013年年终利润7%的分红，2014年12月31日前，可享受2014年年终利润10%的分红；甲方在2014年12月31日前将不会进行利润分红，乙方的分红在进行财务计算后将挂在账上。2014年12月31日后，该笔分红奖金可转化为甲方公司的实际股权，该股权有所有权、投票权，可转让和继承。2014年12月31日后，乙方的前期累计分红将自动转化为甲方公司10%的实际股权；2014年12月31日前，因乙方原因提出辞职或离职，乙方只享受在职期间的股份分红，分红随乙方的离职而终止生效。该协议落款处加盖了欧绅公司和奥轩公司的公章、徐红和邱向东、丁海俊的签名。之后，徐红与奥轩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2013年10月底，徐红离职。2014年1月20日，徐红向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奥轩公司支付利润分红546，000元及合作期间未支付的报酬13，100元。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不属于该会受理范围，于2014年1月23日出具了不予受理通知书。
原审另查明：欧绅公司于2008年11月26日设立，股东为丁海俊和蒋玉柱，各持有50%股份。2009年7月13日，丁海俊将其股份转让给李莉。2012年1月10日，蒋玉柱将其股份转让给邱向东，李莉又将其股份转让给丁海俊。2012年7月23日，丁海俊又将其股份转让给蒋玉柱。2012年9月7日，邱向东将其股份转让给丁海俊，现欧绅公司股东为蒋玉柱和丁海俊。该公司的工商年检报告显示，2012年度的净利润为－49，654元，2013年度的年检报告由欧绅公司自行申报并通过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予以公示，但对利润总额、净利润等选择不予公开。
奥轩公司于2008年11月25日设立，股东为邱向东和丁海俊。2009年7月13日，丁海俊将其持有的股份转让给李莉，现奥轩公司股东为邱向东和李莉。该公司的工商年检报告显示，2012年度的净利润为2，466，681元，2013年度的年检报告由奥轩公司自行申报并通过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予以公示，但对利润总额、净利润选择不予公开。
原审再查明：徐红的工资由奥轩公司发放。2013年7月9日发放工资10，125.80元，8月7日发放工资4，792.04元，9月6日发放工资7，125.80元，11月15日发放工资7，155.50元。
徐红认为，欧绅公司和奥轩公司无故将其辞退，且拒绝给付其2013年10月的合作报酬及徐红应分得的公司利润，故诉至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欧绅公司和奥轩公司给付徐红利润分红546，000元（2012年销售额1，300万元，2013年1月－9月销售额1，300万元，利润率为35%，按徐红2012年分配率5%和2013年分配率7%计算）；2、欧绅公司和奥轩公司支付徐红合作报酬13，100元。
徐红在原审庭审中陈述第2项诉请计算方式为：2013年每月工资为10，125.80元，2013年7月份因徐红请假而以7折发放，但实际发放了4，792.04元，相差2，100元；2013年8月应足额发放，但实际发放了7，125.80元，相差3，000元；2013年9月徐红未上班，无工资收入；2013年10月应足额发放，但实际发放了7，155.50元，相差3，000元，上述差额部分均应予以补足；徐红未享受2012年的带薪旅游5，000元，欧绅公司和奥轩公司应予补足，合计13，100元。
原审审理期间，徐红表示其放弃对欧绅公司和奥轩公司实际净利润的审计申请，同意按年检报告载明的净资产金额计算其应得的利润分红。
原审法院认为：徐红与欧绅公司、奥轩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了欧绅公司和奥轩公司给予徐红干股的方式对徐红的工作进行奖励，对于徐红持有的干股股份并未作出明确约定，也未将徐红登记为股东，仅约定了其享有利润的分红比例。徐红成为股东的前提条件是在不实际发放分红的情况下，至2014年12月31日起，将历年挂账的分红款转化为10%的实际股权。现徐红已于2013年10月底离职，合作协议已不能履行，徐红成为欧绅公司和奥轩公司实际股东的情况不会出现，故本案所涉及的干股分红，仅系用人单位为激励管理层而设置，既包括对管理层工作业绩的激励，也包括对企业忠诚度的激励，并不适用《公司法》关于股份持有、注册资本或盈余分配的规定。用人单位对干股分红的发放有一定的自主权，合作协议系徐红与欧绅公司、奥轩公司共同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确认为合法有效，徐红及欧绅公司、奥轩公司均应恪守。协议中虽仅列明了享有干股的公司为欧绅公司，但欧绅公司和奥轩公司共同作为甲方与徐红签订协议，协议中也约定徐红拥有甲方公司的干股，享有利润分红的权利，故应认定为徐红对欧绅公司和奥轩公司均有利润分红的权利。现徐红于2013年10月底离职，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徐红仅能享受在职期间即2012年6月至2013年10月期间的利润分红。徐红虽认为欧绅公司和奥轩公司实际净利润超出工商年检报告申报的数额，但因放弃了对欧绅公司和奥轩公司净资产进行审计的申请，故原审法院按欧绅公司和奥轩公司工商年检报告载明的数额进行计算，2013年度的净利润参照2012年度的数额，故徐红应得的分红款为211，489.86元。徐红主张的合作期间报酬，同样为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且劳动仲裁部门已不予受理，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徐红主张的该笔款项，2013年10月份的差额应为2，970.30元，其余差额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欧绅公司和奥轩公司作为协议共同签订方，应一并承担补足的法律责任。原审法院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欧绅公司、奥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红分红款211，489.86元；二、欧绅公司、奥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红报酬13，070.3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68.40元，由欧绅公司和奥轩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欧绅公司、奥轩公司均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合作协议约定，欧绅公司聘请徐红加入欧绅管理团队，帮助欧绅公司改善经营状态、实现扭亏为盈，但徐红实际仅成为奥轩公司员工，并未成为欧绅公司的管理团队成员之一。因此，欧绅公司与徐红之间不存在合作事实，即双方并未履行合作协议。原审法院认定徐红任职于两家公司错误。2、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徐红以其管理经验和专业知识拥有干股及股东身份，应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来认定协议约定的效力。《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股东或者发起人不得以劳务、信用、自然人姓名、商誉、特许经营权或者设定担保的财产等作价出资。因此，合作协议中干股约定无效，徐红不能以干股比例和干股股东身份取得分红权利。欧绅公司和奥轩公司是两个独立公司法人，奥轩公司在合作协议上签章并无任何法律意义。而欧绅公司两股东邱向东和丁海俊已通过合作协议的签订形成以欧绅公司企业年终利润作为红利分配对象的股东会决定，但奥轩公司并未形成股东会分配决定。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奥轩公司分配利润缺乏法律依据。3、本案的分红权利还分别涉及欧绅公司和奥轩公司另两位股东蒋玉柱、李莉，原审未通知其他股东参加诉讼属审理程序错误。徐红申请劳动争议仲裁只涉及奥轩公司一家单位，涉及欧绅公司的合作报酬未经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同样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徐红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徐红答辩称：系争合作协议是两上诉人和徐红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同时，该合作协议是欧绅公司和奥轩公司与徐红共同实际履行的，也并非欧绅公司单方签订的协议。徐红与两上诉人并未签订劳动合同，徐红只是通过奥轩公司缴纳社保费，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也是基于该事实认定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徐红本就无需就与欧绅公司的关系提起劳动仲裁。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应依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认定效力，而不应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徐红事实上还不是两上诉人的股东。故不同意欧绅公司和奥轩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邱向东和丁海俊同意两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徐红向本院补充提交一份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月23日出具的青劳人仲（2014）通字第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分别为徐红和欧绅公司，徐红的仲裁申请为欧绅公司向其支付利润分红款546，000元和支付合作期间未支付报酬13，100元。不予受理的理由是申请人和被申请人的争议不属于该会受理范围。
欧绅公司和奥轩公司对该份通知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是否作为新的证据被二审采纳由法院评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徐红在原审中提供了一组其离职后办理相关公司材料交接手续的证据，奥轩公司和欧绅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了确认。其中一页书证上记载的交接内容包括欧绅公司的社保数字证书、工商缴费卡、公积金数字U盘，以及奥轩公司的社保数字证书、工商缴费卡、公积金数字U盘，丁海俊在该页交接材料上签名。2、系争合作协议中约定，头三年，乙方（即徐红）不需要进行实物、土地使用权、货币、有价证券的投入。
根据二审中的诉辩意见，各方当事人存在以下几个争议焦点，本院逐一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系争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从合作协议约定内容看，徐红在签约后至2014年12月31日前无需出资，徐红以管理经验和专业知识拥有两上诉人的干股和参与公司年终利润分红的权利，但两上诉人在2014年12月31日前又不会向徐红进行利润分红，而只是将分红在进行财务计算后挂在账上，至2014年12月31日后将徐红挂在账上的利润转化为实际股权。合作协议同时约定，徐红在2014年12月31日前拥有的干股无所有权和其他权利，该干股不得转让和继承。由此可见，合作协议约定徐红在2014年12月31日前拥有的干股并非公司法意义上基于股东向公司出资所取得的股权，徐红所享受的分红款只是两上诉人对合作协议相对方的奖励和激励。根据约定，徐红在2014年12月31日后以挂在账上的分红款转化为实际股权，该股权有所有权、投票权，可转让和继承，该些约定也符合《公司法》及两上诉人所援引的《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关于股东出资方式的规定。合作协议中该些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实际履行中，徐红在2013年10月底就已离职。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因徐红的原因提出辞职或离职，其只享受在职期间的股份分红。即徐红应取得的是基于奖励和激励而非股权所产生的分红款，不能依据《公司法》对股东出资和股权等的相关规定来加以认定，更无须以股东作出分配红利的意思表示和股东会决议等来约束。依据上述分析，本院认为，两上诉人与徐红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反法律法规之处，故两上诉人主张合作协议约定内容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二、与徐红签订合作协议的相对方是否包括奥轩公司，以及徐红是否与欧绅公司履行了合作协议。本院认为，合作协议的抬头载明两上诉人同为合作协议甲方，协议约定内容中对徐红取得干股、分红等的表述均明确指向甲方，且奥轩公司在落款处盖章确认，该签章行为即产生对合同内容予以确认和受合同约束的法律后果。况且协议签订后，徐红的工资即由奥轩公司发放。根据以上证据和查明的事实，应当认定奥轩公司同为合作协议相对方，奥轩公司应当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至于两上诉人提出徐红并未加入欧绅公司团队并实际履行与欧绅公司的协议，本院认为，从二审补充查明的证据所证明的事实看，徐红离职后的交接手续中一并包含有欧绅公司的相关材料，交接时丁海俊为欧绅公司股东，其对该些交接材料予以了签收和确认。据此可以证明，徐红签约后不仅服务于奥轩公司，也同时参与了欧绅公司的经营管理，并非没有履行与欧绅公司的合作约定。故奥轩公司主张其不是合作协议相对方、欧绅公司主张徐红未履行合作协议的上诉理由均与事实不符，难以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原审审理程序问题。首先需要指出的是，徐红向原审法院提起的本案是其他与公司有关的诉讼，即基于各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所产生的商事合同纠纷，而非劳动争议诉讼。两上诉人主张的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问题实无必要。退一步而言，徐红二审补充提交了劳动争议仲裁部门出具的有关欧绅公司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该证据材料与两上诉人提出的前置程序问题紧密关联，故可以作为新证据予以采纳。从该新证据显示内容及原审查明事实可见，徐红已对两上诉人分别提起过劳动争议仲裁，均未被劳动争议仲裁部门受理。因此，欧绅公司所提前置程序瑕疵自不能成立。此外，徐红所主张的利润分红和报酬均是基于合作协议的约定，两上诉人所应履行的是基于合同所产生的对价支付义务，与两上诉人的股东并无利害关系，丁海俊和邱向东作为原审第三人参加诉讼是为查明案件事实，而无须追加其余股东参加诉讼。因此，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并无违法之处，两上诉人所提程序性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欧绅公司和奥轩公司均应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68.40元，由上诉人上海欧绅帐篷有限公司和上海奥轩会展服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征宇
审判员 杨怡鸣
审判员 赵 炜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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