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5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华娟，住广东省廉江市。
委托代理人：郭锦贵，广东瑞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立春，住广州市番禺区。
上诉人李华娟因与被上诉人吴立春合作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立春租赁并使用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北路908号2502房作为办公室，面积约112.65平方米，吴立春每月需支付租金5800元。
李华娟与吴立春合作共同使用上述房产。2014年6月12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现天河北路908号高科大厦B座2502室为吴立春所租用，现经双方友好协商，与李华娟共同合作开发业务达成如下协议：一、李华娟的业务人员与吴立春共同使用上述办公场所进行所合作业务的推广运作，李华娟的业务人员须遵从办公室的相关管理，办公室内所有配置设施均为吴立春所有，若有损坏，须按价赔偿给吴立春本人，可补充协议列明物件清单。二、李华娟需要承担每月共11000元的费用，并且于2014年9月6日前支付吴立春20000元，及2014年10月6日前支付20000元，另外自2014年6月起，于当月内须支付吴立春1000元，如果本办公室每月所用电费超过200元，超出部分李华娟须支付给吴立春，当月结算缴费期内支付。上述费用若有逾期，李华娟须支付欠款3%的月违约金给吴立春，直到还清全部款项止。三、吴立春保证与李华娟合作至2014年9月底，期满再补充签署协议。四、吴立春已提交办公室大门及办公室共3条钥匙给李华娟。四、双方签名生效！”
吴立春主张李华娟支付2014年6月份至2014年9月份的合作费用共44000元，并支付违约金，以1000元为本金，分别自2014年6月1日、2014年7月1日、2014年8月1日、2014年9月1日起计算，以20000元为本金，分别自2014年9月1日、2014年10月1日起计算，按月息3%的标准计付。
李华娟表示双方合作进行医药销售招商，吴立春曾宣称其有广泛的人脉资源及销售经验，可以对李华娟的业务人员进行培训，并赠送由吴立春编写的两本书籍；李华娟收到吴立春交付的办公室钥匙后没有使用过该办公室，吴立春也没有对李华娟的业务人员进行过培训；吴立春租赁办公室的费用为每月5800元，却要求李华娟每月支付11000元的使用费，显失公平。李华娟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案涉办公室的照片、吴立春编写书籍的部分图片等证据予以证明。经质证，吴立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认为其租赁案涉办公室后，出资对办公室进行了装修、添置了设备；双方签订《协议书》后，吴立春向李华娟交付了办公室钥匙，允许李华娟使用该办公室，也承诺为其培训业务人员，但李华娟没有提出此项要求，并至今未返还办公室钥匙；吴立春为了履行《协议书》的约定，向李华娟提供场地，合作期间该办公场所没有再从事其他项目。
原审庭审中，吴立春、李华娟均表示本案属于合作纠纷。
2015年8月14日，吴立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李华娟支付合作费用与违约金，分别是合作费用44000元，违约金15310元，共59310元；2.诉讼费用由李华娟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吴立春与李华娟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李华娟辩称《协议书》存在欺诈、显失公平的情形，主张撤销协议，提供了案涉办公室的照片、吴立春编写书籍的部分图片等证据予以证明。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由此可知，欺诈是指以使他人陷于错误而为意思表示为目的，故意陈述虚假事实或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本案当中，案涉办公室真实存在，吴立春对其所编写的书籍也予以认可，不存在欺诈的事实，即便如李华娟所言，吴立春曾宣称自己有广泛的人脉资源，亦不构成法律所禁止的行为，不属于欺诈行为。
关于《协议书》约定李华娟每月需向吴立春支付费用11000元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当中，吴立春称虽然其以每月5800的价格承租案涉办公室，但其承租后对办公室进行了装修、添置设备等，且吴立春与李华娟的合作内容还包括双方口头约定吴立春为李华娟的业务人员提供培训等，故《协议书》约定的合作费用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吴立春的上述解释符合常理，且李华娟也确认本案属合作纠纷，即《协议书》所约定的合作费用不仅仅是李华娟使用案涉办公室的租金，还包括双方口头约定的如人员培训等其他合作费用，故《协议书》不存在上述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显失公平的情形。
综上，案涉《协议书》不存在欺诈、显失公平的情形，李华娟主张撤销协议，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该《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吴立春已经依约向李华娟交付办公室钥匙，且在《协议书》约定的合作期间内未将办公场所另作他用，其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并无不当。至于双方口头约定由吴立春为李华娟的业务人员提供培训的问题，李华娟未能举证证明其曾向吴立春提出履行该项义务的主张，故吴立春履行协议不存在过错。至于李华娟收到办公室钥匙后是否实际使用该办公室，是否要求吴立春为其培训业务人员，是李华娟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不构成免除李华娟支付合作费用的法定事由或正当理由，其仍应依约支付合作费用。现吴立春主张李华娟支付合作费44000元，合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约定“李华娟需要承担每月共11000元的费用，并且于2014年9月6日前支付吴立春20000元，及2014年10月6日前支付20000元，另外自2014年6月起，于当月内须支付吴立春1000元，……上述费用若有逾期，李华娟须支付欠款3%的月违约金给吴立春，直到还清全部款项止。吴立春保证与李华娟合作至2014年9月底……”。由上文论述可知，李华娟未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付款义务，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吴立春有权主张计付违约金，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原审法院依法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依照《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期限，违约金应自付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计算，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应为：以20000元为本金，分别自2014年9月6日、2014年10月6日起计算；以1000元为本金，分别自2014年7月1日、2014年8月1日、2014年9月1日、2014年10月1日起计算。吴立春主张的违约金起算时间有误，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5年11月25日作出判决：一、李华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立春支付合作费44000元；二、李华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立春支付违约金，以20000元为本金，分别自2014年9月6日、2014年10月6日起计算；以1000元为本金，分别自2014年7月1日、2014年8月1日、2014年9月1日、2014年10月1日起计算，均计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三、驳回吴立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0元，由李华娟负担。
判后，上诉人李华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未充分查清本案的事实，导致认定事实有误。1.本案存在欺诈的事实。本案事实是2014年4月份期间，李华娟在为其就职的公司找新办公室时与吴立春相识，吴立春说是李华娟的老乡，后李华娟已为其就职公司找到了办公场所。但吴立春仍然多次找李华娟跟他合作开展业务，并鼓吹其有广泛的人脉资源，且是讲师，并有12年的保险推销经验拥有全国第一名业绩，可以招聘及培养一批优秀的推销人员，销售产品，与他合作，保证可以让李华娟快速致富。并继续鼓吹其是廉江市政协委员，香港总商会副会长，并经常受邀参加各国的重要会议，与联合国秘书长潘某等名人合影。为让李华娟相信，吴立春还特意送李华娟两本书让李华娟信任他。在吴立春的鼓吹之下，李华娟慢慢的信以为真，对吴立春产生错误的信任感，加上致富心切，在此前提下李华娟同意了与吴立春合作。2014年6月12日晚上，吴立春拿出一份手写的协议书让李华娟签名。签署合同之后，李华娟开始招人准备开展业务，但在此期间吴立春却将主要办公设备全部搬走，最终导致无办公设备根本无法开展业务。所以大约在2014年6月20日左右，李华娟就通知吴立春由于其将办公设备全部搬走，不能提供原先约定的办公条件，且未能招到工作人员，即使招到人员由于没有办公设备，双方合作根本无法开展，无法合作了。而吴立春向李华娟索要金钱，并随即更换了办公场所的所有门锁。综上所述事实，本案是吴立春鼓吹其有广泛的人脉资源及身份背景，能帮助李华娟快速致富，诱使李华娟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与其签署了显失公平的合作协议书。签署协议书后，吴立春却将事先约定好的用于开展业务的办公室设备搬走，导致双方无法开展业务合作后又更换了门锁。所以，李华娟与吴立春签署的协议书存在欺诈应该被撤销。2.本案存在显失公平的事实。吴立春以其每月仅5800元租金租赁的，供其自己公司（广州立春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办公使用的场地，却以11000元每月的高价让李华娟承担，而此费用也只能与吴立春共用。而所谓的合作，吴立春却无需做出任何付出，承担任何责任。所以，吴立春利用其虚假的社会背景及经验，让李华娟签署显失公平的协议书，应该被撤销。3.即使吴立春不存在欺诈、显失公平的情形，本案也不应让李华娟承担费用。第一，吴立春未能提供约定好的办公条件，并私自更换门锁，导致双方无法合作，责任在于吴立春。第二，本案的办公场所是吴立春用于注册公司及办公使用，双方无法合作，并没有给吴立春造成损失。第三，双方签署协议书的合作时间是2014年6月12日至2014年9月底，而吴立春租赁的场地于2014年8月27日已到期，故，其起诉的44000元费用也不应被支持。综上，李华娟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立春承担。
被上诉人吴立春答辩称：不同意李华娟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李华娟与吴立春签订了合作协议，但李华娟没有履行其义务，而吴立春已经按照协议履行了义务。李华娟没有按照协议支付费用，并取走了办公室内的广告帐篷，很久之后才在吴立春的要求下归还，李华娟还拿走了办公室内的无线路由器，导致吴立春一个多星期不能上网。吴立春多次致电李华娟，但李华娟经常不接电话，或者接通后言语中对吴立春进行人身攻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二审庭询过程中，李华娟认为，原审未查明吴立春赠送李华娟的两本书的内容，书的第一页可看到称吴立春与联合国潘某秘书长的合作、吴立春与国内很多政要人士的关系、吴立春是廉江市第11届政协委员、吴立春参加了重大国际重要会议等，基于上述内容，李华娟才选择与吴立春合作，相信吴立春能让李华娟快速致富，才与吴立春签订协议。而且，签订协议前，吴立春天天打电话给李华娟，还接李华娟去看房子，李华娟还请吴立春吃饭。吴立春承诺帮李华娟请人，有办公场地和设备，李华娟不知道案涉协议是怎样签订的。在签订协议后，吴立春从未主动打电话给李华娟。李华娟发现办公室内没有电脑等办公设备。吴立春租赁的房屋本来就是为其工作所需，吴立春是否续租李华娟无法判断。吴立春称李华娟给其带去很多麻烦，但并未举证证明。对此，吴立春称，不认可李华娟的陈述。李华娟到吴立春处去租办公室，李华娟看到吴立春的办公室非常合适，就联系吴立春，称想使用吴立春的办公室，后来因为某方面的原因没有谈成，隔了一段时间，李华娟询问是否能与吴立春合作，称有项目很赚钱，但不能在李华娟自己的公司开展，需在吴立春的办公室开展合作。李华娟称其没有钱，要求吴立春先给办公场地给李华娟，并承诺在4-5个月内把收益分给吴立春。吴立春同意给李华娟4-5个月的时间，但要求李华娟先把基本的费用给吴立春，吴立春没有收李华娟任何的保证金。除了吴立春的个人电脑外，办公室的其他设施都给李华娟使用。李华娟在使用办公室期间，破坏了原来的装修，而且吴立春只能在租赁办公室期间在其他地方自己找场地搞活动。李华娟至今未支付合作的费用给吴立春，更不用说承诺的收益。本案对吴立春造成的损失很大；2.原审诉讼中，李华娟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吴立春编写书籍的部分图片包含“我与联合国秘书长潘某在一起，2009年10月摄于纽约联合国总部大楼”、“我与中国侨联主席、党组书记林某在一起”、“我在纽约参加联合国成立64周年庆典（潘某秘书长正在演讲）”等内容；3.广州立春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企业法人为吴立春。
本院再查明，二审审理期间，吴立春补充提交了一份《房屋租赁登记备案证明》（该证明的出租房屋地址处显示“天河区天河北路908号2502房；承租人处显示“广州立春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租赁期限处显示“2014-08-29至2015-08-28”；月租金额处显示“5800.00”），拟证实：吴立春与房东签订的租赁合同有效期至2015年8月份。对此，李华娟质证认为：对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李华娟认为这恰好证明案涉办公室是吴立春为其自己开办的公司所使用，而本案双方未能实际合作，故李华娟未实际使用吴立春的办公场所，也未给吴立春造成经济损失。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上诉争议的焦点，一是李华娟是否受吴立春的欺诈签订案涉协议，案涉协议约定的双方的权利义务是否显示公平；二是李华娟是否应向吴立春支付合作费用44000元及相应的违约金。
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原审判决对李华娟所主张的案涉协议存在欺诈、显失公平的情形是否成立进行了较为详细的分析和论证，经审查，原审判决的分析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不予赘述。其次，根据双方的陈述及签订的案涉协议的约定，吴立春的主要义务在于向李华娟提供天河北路908号高科大厦B座2502室，并对李华娟的业务人员进行培训。在双方签订协议后，吴立春已经将案涉房屋的钥匙交付给李华娟，且由于李华娟实际并未在案涉房屋开展业务，故本院无法认定吴立春承诺为李华娟培训业务人员的行为为欺诈行为。此外，关于李华娟上诉主张是因吴立春宣称其具有广泛的人脉基础及吴立春具有多种身份才与吴立春签订案涉协议的问题，本院认为，李华娟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吴立春所编写的书籍中介绍的内容存在虚假的成分，且如上所述，吴立春的主要义务是向李华娟提供天河北路908号高科大厦B座2502室，并对李华娟的业务人员进行培训，现有证据并无法证实吴立春不具备为李华娟开展业务提供帮助或对李华娟的业务人员进行培训的能力，故李华娟以此为由上诉主张是受吴立春的欺诈签订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最后，关于李华娟上诉主张在签订协议后，因吴立春将案涉天河北路908号高科大厦B座2502室内的主要办公设备全部搬走，导致无办公设备根本无法开展业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李华娟的此项主张属于吴立春是否正确履行案涉协议的问题，并不能作为判断案涉协议是否符合欺诈或显失公平的依据。综上，李华娟上诉主张案涉协议存在欺诈或显示公平的事实的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证实，吴立春承租案涉天河北路908号高科大厦B座2502室至2015年8月28日。在2014年6月12日双方签订案涉协议后，吴立春已将该办公室大门及办公室共3条钥匙交付给李华娟，李华娟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在2014年9月底之前因吴立春私自更换门锁或未及时续租而导致其无法使用案涉办公室，故根据案涉协议的约定，李华娟理应向吴立春支付案涉争议的合作费用44000元。李华娟有关于此的上诉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亦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对此的审查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李华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元，由上诉人李华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张纯金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陶智斌
介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