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29民终5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江萍，女，汉族，1958年10月10日出生，住新疆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德明，男，汉族，1957年10月8日出生，住新疆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婷婷，新疆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和县人民医院，住所地：阿克苏地区新和县友谊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强正，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巧莲，新疆天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江萍、宋德明因与被上诉人新和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新和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新和县人民法院（2015）新和民初字第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江萍及其与宋德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婷婷，被上诉人新和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巧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江萍、宋德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1.被上诉人新和医院赔偿上诉人李江萍、宋德明死亡赔偿金464280元、丧葬费27204元、误工费1800元、交通费5300元、住宿费240元、餐饮费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2.由被上诉人新和医院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相关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委托医疗过错司法鉴定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一方当事人申请有关医疗过错的司法鉴定，另一方当事人申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的，一审法院应当委托医疗事故鉴定。一审法院在征询被上诉人新和医院的单方意见后直接进行医疗过错鉴定，鉴定程序错误；2.新和县人民医院伪造病历存在过错，诊疗行为给患者宋文造成损害，诊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鉴定机构对诊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没有有效的鉴定意见，在被上诉人新和医院确实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应当依照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新和医院答辩称：1.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程序是合法的，进行医疗过错鉴定是原审法院经双方同意后共同选定的祥云司法鉴定所，具有法律依据，符合法律程序，祥云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和情况说明并不矛盾，反映了新和医院诊疗的客观事实，鉴定意见客观公正属实；2.祥云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表明新和县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综上，上诉人李江萍、宋德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江萍、宋德明向一审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新和医院赔偿李江萍、宋德明死亡赔偿金464280元、丧葬费27204元、误工费1800元、交通费5300元、住宿费240元、餐饮费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以上合计579424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新和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3日22时，死者宋文突发疾病，同事拨打120急救电话，9月3日22：40分死者宋文被送进新和医院进行抢救。经诊断为双侧基底节区脑出血，原发性高血压，入科后，新和医院给宋文重症监护科护理常规，后又转入普通病房，因宋文病情发生变化，又重新被转入重症监护，至9月4日16时许宋文被送进手术室接受双侧基底节脑出血钻孔引流术。9月6日宋文于23时05分做心电图提示：死亡。死亡原因：1.脑疝；2.中枢性心跳停搏。死亡诊断：1.双侧基底节区脑出血；2.原发性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3.脑疝；4.中枢性心跳停搏。2015年10月8日，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李江萍、宋德文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就病历装订册编号为第30页－36页中：住院患者病情评估（首次）右下方患者或亲属签名处、新和县人民医院病情知情告知谈话记录左下方患者或家属对病情处理意见处、新和县人民医院病情知情告知谈话记录左下方患者或患者授权委托人对治疗选择的意见处、新和县人民医院病情知情告知谈话记录左下方接受谈话者签名处、新和县人民医院病历左下方患者签名处、新和县人民医院病历左下方患者上“宋德明”的签名字迹与宋德明本人书写的样本字迹是否是同一人所写进行检验鉴定，2015年11月6日，该中心出具了新司鉴所鉴定中心[2016]文鉴字第10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法院提供现有的检材和样本材料：该送检“病历”装订册编号为第30页－36页上“宋德明”的签名字迹不是宋德明本人所写。经李江萍、宋德文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新疆祥云司法鉴定所对新和医院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1月6日，该所出具了新疆祥云司法鉴定所[2015]临鉴字第805号法医临床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医方（新和县人民医院）在对患方（宋文）的诊疗过程中无医疗行为过错，患方（宋文）目前后果是患方（宋文）疾病发生、发展转归的结果，与医方（新和县人民医院）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经质证，李江萍、宋德明对鉴定意见中关于涉及病历笔迹的鉴定未随案移送，以法院提供的鉴定材料不全、鉴定结果不完整为由要求补充鉴定，故对医方在为患方诊疗的过程中无医疗行为过错，患方目前后果与医方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则不予认可。新疆祥云司法鉴定所就李江萍、宋德明提出有关质疑问题出具了书面情况说明，鉴定意见：医方（新和县人民医院）在对患方（宋文）的诊疗过程中，医方（新和县人民医院）医疗行为过错与患方（宋文）目前后果无关联性。2016年8月22日，新疆祥云司法鉴定所向新和县人民法院出具新疆祥云司法鉴定所[2016]临鉴字复第004号《关于对新疆祥云司法鉴定所(2015)临鉴字第805号法医临床学司法鉴定意见书复议函》，认为：“医方在明确患方病情的情况下，使用渗透性脱水剂甘露醇注射液，符合病情治疗原则，故无医疗行为过错。”2016年10月17日，新疆祥云司法鉴定所出具新疆祥云司法鉴定所[2016]临鉴字复第005号《关于对新疆祥云司法鉴定所(2015)临鉴字第805号法医临床学司法鉴定意见书异议补充复议函》，认为：“虽然患方从入院时至手术治疗时长达15小时49分，医方的诊断治疗过程规范，因此，医方在对患方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延误诊断和治疗的医疗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过错是行为人承担侵权民事责任的法定构成要件。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根据该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司法解释确定的赔偿范围、赔偿方式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是一起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并结合前述法律、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在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医疗机构的医疗活动具有过错是其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李江萍、宋德明主张新和医院负有医疗过错，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依法李江萍、宋德明应当对新和医院所实施的医疗行为与本案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新和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具有过错以及与宋文患肾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应当依据前述相关法律由专业鉴定机构进行客观评价。根据李江萍、宋德明申请，新和法院委托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新卫司法鉴定中心及新疆祥云司法鉴定所对新和医院在对宋文诊疗过程中对病历装订册编号为第30页－36页上“宋德明”的签名字迹是否是宋德明本人所写、是否存在医疗过错以及因果关系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医方在为患方诊疗的过程中无医疗行为过错，患方目前后果是患方疾病发生、发展转归的结果。诊疗过程中病历书写存在签名字迹不是患者家属宋德明本人所写，医方病历装订册中第30－36页各项伪造患方家属签字，并不影响被鉴定人目前后果发生，即此医疗行为过错与患方目前后果无关联性。医方在明确患方病情的情况下，使用渗透性脱水剂甘露醇注射液，符合病情治疗原则，新和医院无医疗行为过错，新和医院在对患方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延误诊断和治疗的医疗行为，新和县人民医院医疗行为与患方（宋文）目前后果无关联性。因作出该鉴定书的司法鉴定机构是由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明确，故本院将其作为重要依据，确定由新和医院是否对宋文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新和医院在为患者宋文进行诊疗时，将相关诊疗行为可能导致的危险如实告知“签字人”,“签字人”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一审法院认为，医院没有核实患者家属身份的义务，同时，李江萍、宋德明亦未能提供其应持有的载明有药品数量的消费清单与医疗机构提供的护理清单存在明显不符的相关证据，故对李江萍、宋德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江萍、宋德明的诉讼请求。
二审时上诉人李江萍、宋德明为证实其主张，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
1.医疗机构诊疗科目名录、《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执业医师注册信息查询结果，以证明：依照医疗机构诊疗科目名录及使用说明，“外科”为一级科目，“普通外科专业”与“神经外科专业”均为二级科目，新和医院诊疗科目范围仅为普通外科专业，没有神经外科专业，本案手术脑出血钻孔引流术为神经外科手术，不在新和医院经核准的诊疗范围内，且CT检查报告医师、手术医师木某某、阿某某、周某某执业资格无法查询，这三个人没有医师资格证。新和医院认为，查询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木某某、阿某某、周某某三名医生均有执业医师资格证，本院将综合其他证据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
2.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厅《关于李江萍反映新疆祥云司法鉴定所有关问题的答复》，以证明：鉴定材料的真实性不属于司法鉴定的范畴，法律规定的推定过错和医疗技术过错是两种不同的过错，司法鉴定仅鉴定医院在技术方面的过错。新和医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答复并不能证实祥云司法鉴定所的鉴定错误。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3.证据先行登记保存决定书，以证明：患者宋文的死亡的时间是2014年9月6日，病历封存的时间是2015年8月20日，患者家属没有第一时间封存病历，且病历中存在违规行为：诊疗医生没有对记录签名，后补的急救病历没有写明填写的时间，且伪造患者家属签名。病情告知书、病情知情告知谈话记录、就诊病人药物治疗同意书、住院患者病情评估表、住院病人特殊检查治疗贵重药品知情同意书、授权患者父亲代理人的委托书上的签名均系伪造。新和医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仅凭该证据并不能证实病历封存不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4.《钻孔引流术知情同意书》，以证明新和医院告知患者家属的手术名称和实际实施的手术名称不一致，院方仅告知了患者家属手术方案的名称，对各方案的治愈率及后遗症没有告知，在院方不具备开展大骨瓣开颅术的情况下，没有给予转上级医院处理方案，院方存在过错。新和医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在原审时已经出具，并不能依据该证据推断新和医院存在过错。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5.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中医院出院证，以证明：因本案的医疗损害给患者家属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本案死者的母亲李江萍已经患有严重的抑郁症、焦虑症。新和医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上诉人李江萍、宋德明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员李某在二审出庭接受质询后仍坚持原鉴定意见，认为医方（新和县人民医院）在对患方（宋文）的诊疗过程中无医疗行为过错，患方（宋文）目前后果是患方（宋文）疾病发生、发展转归的结果，与医方（新和县人民医院）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
本院认为，医学会医疗事故的鉴定意见及中介机构的医疗过错鉴定意见，并不是认定医疗机构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或者如何承担责任的唯一依据，虽然，就鉴定意见来看，新和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技术规范，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新和医院在对宋文进行诊疗过程中，临床诊断明确，积极开展临床救治，因疾病发展恶化致脑疝，中枢性心跳停搏死亡，死亡原因亦明确。但根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2016】文鉴字第10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病历装订册第30-36页，住院患者病情评估（首次）右下方患者或者亲属签名处、病情知情告知谈话记录左下方患者家属对并请处理意见处、病情知情告知谈话记录左下方委托人对治疗选择的意见处、病情知情告知谈话记录左下方接受谈话者签名处、病历左下方患者签名处等“宋德明”的签名字迹均不是宋德明本人所写。可以认定新和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未就治疗方案和病情评估向患者宋文或宋文亲属告知清楚，存在告知不充分，因此，新和县人民医院侵害了患者的知情同意权，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患者自身的实际病情等事实，新和县人民医院构成对患者知情同意权及信赖利益的侵害，同时，在患方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医方对诊疗后果存在直接医源性侵害行为的情况下，认定医方对患方损害后果按3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各项赔偿费用的计算问题。1.死亡赔偿金，死者宋文为1985年出生，系乌鲁木齐市非农业家庭户口，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统计局2014年城镇居民家庭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3214元为标准计算二十年，新和县人民医院应当赔偿李江萍、宋德明死亡赔偿金79284元（23214元/年×20年×30%）；2.丧葬费，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统计局2014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4407元为标准，计算六个月，新和县人民医院应当赔偿李江萍、宋德明丧葬费8161.05元（54407元/年÷12个月×6个月×30%）；3.误工费，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统计局2014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4407元为标准计算三人七天，新和县人民医院应当赔偿李江萍、宋德明误工费939元（54407元/年÷1365天×7天×3人×30%）；4.李江萍、宋德明主张交通费数额过高，根据李江萍、宋德明在原审时提交的交通费票据，结合死者宋文家属往返乌鲁木齐与新和县处理丧事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支持交通费1500元；5.李江萍、宋德明主张住宿费数额为240元，根据李江萍、宋德明在原审时提交的住宿费发票确定住宿费为240元；5.李江萍、宋德明主张餐饮费600元，未提供相应的票据，本院不予支持。6.李江萍、宋德明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80000元，由于此次新和医院的诊疗行为造成李江萍、宋德明的独生儿子离世，使两位年近六旬的老人遭受巨大的精神损失，新和医院应当支付精神抚慰金，结合新和医院在诊疗过程中的过错程度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本院酌定为20000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和县人民法院（2015）新和民初字第98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新和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李江萍、宋德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10124.05元；
三、驳回上诉人李江萍、宋德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从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23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47.12元，鉴定费9380元，合计14897.12元，由上诉人李江萍、宋德明承担12067.12元，由被上诉人新和县人民医院承担28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云丽
代理审判员 赵培培
代理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雷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