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1民终10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五冶路9号五冶大厦。
法定代表人：程并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意光，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俊璟，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润德，男，1942年7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镇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辉，江苏律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瑞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新区大港街道通都雅寓1幢。
法定代表人：徐春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承举，江苏博事达（镇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桂景，江苏博事达（镇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润德、镇江瑞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城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镇经民初字第00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五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意光，被上诉人龚润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辉，被上诉人瑞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桂景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驳回龚润德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龚润德第一次受伤时为左侧脑出血，本次起诉是右侧脑出血，本次起诉与第一次受伤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尚未查明。2、龚润德的伤残是多种因素造成，应明确本起事故对其伤残的参与度。
龚润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瑞城公司辩称，其公司作为建设单位，依法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关资质的五冶公司。事发时工程尚未结束，尚未交付其公司管理。对于本案侵权行为，其公司无任何过错，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龚润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五冶公司、瑞城公司赔偿各项损失76976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城公司将镇江新区大港龙泉安置房项目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五冶公司。施工过程中，五冶公司用围墙将施工区域围起，围墙根处有排水管探出，部分废水通过排水管长期向工地外排出。围墙外有大量泥土，风吹水浸，逐渐形成表面龟裂干瘪、下面粘软空洞的泥泞地带，个别地点形成水洼。2014年4月22日，龚润德在上述施工工地外墙旁行走时，不慎陷入泥潭受伤。经镇江市公安消防支队新区大队大港中队出险抢救，龚润德被救起并被送往江苏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侧颞顶部脑出血及蛛网膜下腔出血，急诊病历中记载了龚润德有既往“老年痴呆”病史。住院期间，复查CT显示颅内出血增多及右脑额叶脑出血等。2014年9月3日，龚润德出院，被诊断为左侧颞顶部脑出血及蛛网膜下腔出血。期间，共支出医疗费50544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费用26233.56元。出院后，龚润德为行动和护理方便，购买了轮椅和护理床，共支出3015元。
2014年10月，龚润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瑞城公司和五冶公司共同赔偿医疗费50544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五冶公司的施工排水行为是造成墙外泥土形成泥潭的重要原因，但五冶公司对此未进行有效清理，也未采取措施防范，对龚润德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并存在因果关系，承担80%的赔偿责任；龚润德应当能够认知到事发地段的危险性，但未谨慎通过事故路段也存在过错，自担20%的责任；瑞城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将建设项目发包给有资质的五冶公司，其在案涉侵权行为中无过错，无须承担赔偿责任。2015年1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镇经民初字第01892号民事判决，判决五冶公司赔偿龚润德医疗费19448.35元并驳回了龚润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后五冶公司不服，上诉于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8日作出（2015）镇民终字第0058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了原判。
2014年10月，龚润德在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新区分院治疗，产生医疗费653元，其中龚润德个人支付302元。
2015年1月14日，龚润德又至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新区分院住院治疗，入院头颅CT显示右侧额叶脑出血、两侧颞叶及左侧额顶叶液化灶、脑白质变性等。龚润德于同年2月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脑出血、脑出血后遗症及脑梗塞。期间，龚润德产生医疗费9004元，其中个人账户支付5069元，其他医保支付251元，龚润德个人支付3684元。
2015年5月7日，龚润德再次至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新区分院住院治疗，入院头颅CT仍显示右侧额叶脑出血、两侧颞叶及左侧额顶叶液化灶等。后龚润德于同年9月7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脑出血、腔隙性脑梗塞及脑出血后遗症等。期间，龚润德产生医疗费68901.48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56297.74元，其他医保支付924.68元，龚润德个人支付11679.06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经龚润德申请，法院委托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和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分别对龚润德的精神损伤程度，及龚润德损伤后的伤残程度（含精神损伤）、误工、护理、营养期及护理人数和护理依赖程度进行法医学鉴定。2015年8月10日，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龚润德为中度脑器质性精神障碍。该所还认为：病历资料中反映龚润德有“老年性痴呆”，影像学检查中也发现有老年脑改变，因而造成龚润德目前的精神损伤系多方面原因所致，用单一因素难以解释。此项鉴定产生鉴定费4350元。
2015年9月20日，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一、龚润德目前植物性状态构成人体损伤一级伤残，中度脑器质性精神障碍构成人体损伤六级伤残，其最终残疾为人体损伤一级伤残；二、龚润德已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故无须评价误工期、护理期为长期需要他人护理，护理人数为2人，营养期为480天，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龚润德支出鉴定费4220元。
龚润德及瑞成公司对上述两份鉴定意见无异议。五冶公司认为，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在没有明确疾病与损伤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程度情况下，直接作出伤残等级的鉴定意见，违反了司法鉴定程序，故对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不予认可。
一审审理过程中，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和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分别指派上述两项鉴定的第一鉴定人徐某和韩晓红到庭。徐某陈述：龚润德蛛网膜下腔出血及左侧颞顶部脑出血这种状况完全可以导致中度脑器质性精神障碍，龚润德的老年性脑改变也会引起中度脑器质性精神障碍；龚润德受伤时已72岁，大脑退化属正常，事发时龚润德身陷泥坑，其脑部可能因紧张受刺激导致血管破裂，造成蛛网膜下腔出血等情况；龚润德脑的病变不断加重，到2015年在镇江新区医院治疗时已经出现脑梗塞、脑萎缩、脑干损害等损害。韩晓红陈述：2014年4月期间颅脑CT片显示右侧额叶脑出血并非左侧颞顶部出血及蛛网膜下腔出血渗透过去。
经五冶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和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龚润德2014年4月22日的损伤在其伤残等级中的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但该两鉴定机构以资料及条件所限等为由未作出相关鉴定意见。
一审另查明，龚润德与韦芙蓉系夫妻关系，共生育龚德胜、龚春燕、龚春琴、龚秋瑾四个子女。2015年5月14日，镇江新区大港街道北角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角村村委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龚润德自2012年7月至2014年4月一直在该村责任田里从事栽桃树、种茶叶的工作。2015年6月5日，北角村村委会大队副书记徐林生陈述：龚润德退休后在镇江一学校看大门，后在北角村拆迁之前在村里种地。2016年7月14日，龚润德妻子韦芙蓉陈述：龚润德退休后在镇江江南中学看大门，2013年后回北角村种桃树，但在2014年1月时土地被征用，现龚润德退休工资大概每月六千多元，龚润德受伤后正常领取退休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五冶公司因施工不当排水致工地外路面积水、路面一侧泥泞，龚润德为避让积水道路从泥泞路面上通过时未尽谨慎注意义务致其受伤，五冶公司承担80%的责任，龚润德自担20%的责任，瑞城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已有生效的民事判决对此作出认定，予以确认。对于龚润德因2014年4月22日事故造成的损失，五冶公司应根据其责任比例予以赔偿。
龚润德主张的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15665元，有医疗费票据为证，予以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计9730元（278天×35元/天）；营养费11040元（480天×23元/天）；护理费，龚润德伤情较重，综合相关鉴定意见并考虑龚润德年龄、目前身体状况等因素，暂定护理期限为五年，护理费标准按每天200元，计365000元（365天×5年×200元/天）；残疾赔偿金，龚润德定残时已年满73周岁，故支持260211元（7年×37173元/年）；龚润德因伤购买医疗器械和护理床支出的费用，有相关发票为证，现龚润德仅主张3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龚润德主张45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定；交通费，根据龚润德伤情及救治情况确定为1500元。综上，龚润德各项损失共计711146元，五冶公司应赔偿568916.8元，龚润德自担142229.2元。至于龚润德主张的误工费。龚润德受伤时已经年满71周岁，且有退休工资，故不予认定。至于龚润德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龚润德受伤后仍正常领取退休工资，韦芙蓉可以依靠该工资生活，且龚润德与韦芙蓉育有的四个子女对韦芙蓉应承担主要赡养义务，故对龚润德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认定。
关于五冶公司提出的龚润德2014年4月22日的损伤与2015年右脑出血等之间因果关系的问题。2014年4月22日，龚润德受伤住院被诊断为左侧颞顶部脑出血等，但住院期间颅脑CT片已经显示有右侧额叶脑出血，应认定是当日受伤所致。结合鉴定人的有关龚润德脑受伤及脑病变加重等陈述，认定2015年右侧额叶脑出血等应是2014年4月22日损伤的复发和加重。五冶公司辩称龚润德2015年右侧额叶脑出血等与2014年4月22日的损伤间没有因果关系，不予采信。关于五冶公司提出龚润德2014年4月22日的损伤与其伤残等级参与度的问题。龚润德受伤前已年满71周岁，发生老年脑改变实属正常，且目前也没有证据表明龚润德在受伤之前脑改变的程度。虽然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分析认为，导致龚润德目前中度脑器质性精神障碍的原因难以用单一因素解释，但该所鉴定人员也做出左侧颞顶部脑出血及蛛网膜下腔出血完全可导致中度脑器质性精神障碍的陈述。五冶公司不能举证证明2014年4月22日的损伤在龚润德最终伤残中的参与度，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本案是一宗侵权责任案件，在现有证据可以认定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当事人通过司法鉴定程序仅证明其损害事实，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五冶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违反法律程序，故五冶公司辩称，江苏大学在没有确定损伤与疾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之前，就作出最终伤残等级的鉴定意见违法，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龚润德各项损失568916.8元。二、驳回龚润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48元，两次鉴定费8570元，合计12718元，由龚润德负担1120元，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598元。
二审中，五冶公司申请专家辅助人于伟勇（第二军医大学长海医院医师）出庭。于伟勇陈述，根据龚润德2015年5月的出院小结，龚润德右侧额叶脑出血是其脑血管疾病引发的自发性出血等。龚润德对于伟勇的陈述不予认可。
除以上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五冶公司辩称，龚润德2014年4月22日的损伤与右侧额叶脑出血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问题。2014年4月22日，龚润德受伤住院被诊断为左侧颞顶部脑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但出院小结同时记载有龚润德左侧肢体肌力5级—,间接反映出龚润德颅脑右侧可能出现少量出血或损伤。且龚润德住院期间颅脑CT片显示有右侧额叶脑出血。据此认定，龚润德右侧额叶脑出血与2014年4月22日的受伤具有因果关系。
关于五冶公司辩称，龚润德2014年4月22日的损伤与其伤残等级参与度问题。龚润德受伤前已年满71周岁，发生老年脑改变实属正常，且目前亦没有证据表明，龚润德在受伤之前脑改变的程度。虽然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分析认为，导致龚润德目前中度脑器质性精神障碍的原因难以用单一因素解释，但该所鉴定人员同时也陈述左侧颞顶部脑出血及蛛网膜下腔出血完全可导致中度脑器质性精神障碍。五冶公司亦不能举证证明2014年4月22日的损伤在龚润德最终伤残等级中的参与度，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五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45元，由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华勇
审 判 员 黄 甦
代理审判员 严晓璞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