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恒丰铜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凤凰路26号。
法定代表人陈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建川，江苏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柯，江苏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市宏鑫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南丰镇建工大道45号。
法定代表人彭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耀祥，张家港市暨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常州市恒丰铜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丰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宏鑫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鑫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乐商初字第00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鑫源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6月5日，宏鑫源公司、恒丰公司签订一份《产品订购合同》，由恒丰公司向宏鑫源公司采购退火炉设备，并就金额、质量要求、交货地点、付款方式及期限、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后宏鑫源公司按约交付了设备，但恒丰公司却未能按约付款，至今尚有15250元未曾支付，现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恒丰公司支付宏鑫源公司货款15250元；二、恒丰公司支付宏鑫源公司违约金9716.55元；诉讼费用由恒丰公司承担。原审审理中，宏鑫源公司放弃对违约金的主张。
恒丰公司一审答辩称：1、宏鑫源公司诉请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双方属于定制加工合同，应该是定制加工费；2、由于宏鑫源公司交付的成果不符合合同约定，恒丰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所以我方暂时不支付，要求恒丰公司重做或修理后达到产品合同约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5日，恒丰公司（甲方）与宏鑫源公司（乙方）签订产品订购一份，主要约定，甲方从乙方购买HXY-24H退火炉一套，金额为125000元；产品质量按乙方的产品出厂标准，特殊要求另附设备组成及设计说明退火后铜扁线屈服点小于60，维氏硬度小于45；合同生效后30个工作日内交货，如甲方迟延支付定金，则供货期顺延；合同签订后甲方预付定金30%，作为定金。款到合同生效，设备生产完毕付总货款60%，甲方通知30天内，乙方逾期不付视为违约，甲方可解除合同，款到三天发货。设备调试后付总货款5%，总货款5%质保金收货后半年内付清；质保期限从乙方交货日期起算12个月，易损件不在保修期内（如：导轮、导轮轴承等）；质量异议为甲方对上列所购产品提出外观质量异议的期限为乙方交货日起10天，提出内在质量异议的期限为乙方交货日起60天甲方提出质量异议，必须采用书面形式，如经证实乙方所交产品存在内在质量问题而且在三个月内甲方仍无法修正的，乙方同意收回所交付的产品，全额退款，或双方协商后作降价处理。因乙方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所涉及的多用物料、能源消耗或停工、延误向他人交货等甲方间接损失与乙方无涉，由甲方自行处理。在前项之保证期内，如甲方在正常使用下发生故障，乙方负责免费维护，如系甲方使用不当或水灾、火灾及其它天然灾害等不可抗力或因无法预料且难以防止的意外事故而致损坏者，乙方可以酌情收维修费用；如甲方逾期付款，则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欠款总额每天3‰计算，甲乙双方同意在甲方未付清货款前，乙方保有甲方所订购产品之所有权。此外，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仿制乙方产品，如违约应按本合同书所确定的交易金金额之10倍向乙方支付违约金。
2012年6月9日，恒丰公司支付宏鑫源公司40000元。2012年7月5日，宏鑫源公司将上述设备交付恒丰公司，同日，恒丰公司又支付宏鑫源公司69750元。嗣后，宏鑫源公司与恒丰公司对账确认恒丰公司结欠宏鑫源公司15250元，但对对账及往来款截止日期存在争议，宏鑫源公司认为往来款的截止日期为“2014年5月5日”，对账日期是在“2014年8月12日”；而恒丰公司则认为往来款的截止日期为“2012年5月5日”，对账日期是在“2012年8月12日”。
以上事实，有订购合同书、送货单、收据、对账函及原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审理中，恒丰公司除对上述对账及往来款截止日期有异议外，还对合同中的设备提出质量异议，而且认为宏鑫源公司与恒丰公司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宏鑫源公司诉请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为此恒丰公司提供了署名为“曲晨”的情况说明三份，说明主要陈述宏鑫源公司设备交付存在拖延，设备交付后，达不到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在合同约定的60天内通过书面及电话多次与宏鑫源公司负责人联系，但对方未完成调试工作，却提出结算尾款，并附有落款时间为“2012年9月29日”的联络函复印件一份。此外，恒丰公司还申请其公司员工汪洪杰到庭作证，汪洪杰到庭后主要陈述设备交付后进行试机，不久便发现设备不行，也做了两个样品给客户，但都因达不到要求退回，主要是生产出的产品硬度达不到要求，要求宏鑫源公司方来调试，但也没有回应只是一直催钱。
宏鑫源公司则认为，对账函是其公司传真给公司在常州的业务员，由业务员带到恒丰公司对账，时间在2014年8月份，并且一直在催讨货款，所以未超过诉讼时效。因供应的产品系按恒丰公司标准生产，非定做产品，宏鑫源公司、恒丰公司应是买卖合同关系。对恒丰公司反映的设备质量问题提供的证据，宏鑫源公司均不认可，且认为证人均是恒丰公司员工，关系密切不足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对于宏鑫源公司、恒丰公司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应从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本案所涉设备系恒丰公司从宏鑫源公司处购买的按宏鑫源公司产品出厂标准生产，不具有特定性，其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现宏鑫源公司以买卖合同关系主张货款并无不妥。其次，对于对账函形成的时间，从传真件的格式上可以看出，形成于2014年8月11日，与对账前后时间吻合，而恒丰公司辩称的形成于2012年却无相应证据印证，且恒丰公司庭审中亦承认宏鑫源公司在曲晨离职后还在催款，故对于恒丰公司对对账函及诉讼时效的抗辩，该院不予支持。最后，对于恒丰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并以此抗辩暂不支付货款的问题。因曲晨未出庭接受双方的质询，且宏鑫源公司对此不认可，故对相应证词该院不予采信。而且即使相应材料确为曲晨出具，但因曲晨和汪洪杰当时均为恒丰公司员工，曲晨又是该笔业务的经办人，存在利害关系，因此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该院难以采信他们的证词。此外，买受人在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自恒丰公司收到货物至宏鑫源公司起诉之日长达3年，现仅凭恒丰公司提供的“联络函”复印件不能证明恒丰公司在收到货物后的合理期限内曾向宏鑫源公司履行了质量异议的通知义务，故在恒丰公司未能提供充要证据的情况下，该院认为应视为设备已经调试验收合格。现恒丰公司在质保期过后提出质量异议，缺乏依据，该院难以支持。审理中，宏鑫源公司放弃对恒丰公司违约金的主张，系对自身合法权益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综上，恒丰公司尚结欠宏鑫源公司货款15250元，现宏鑫源公司要求恒丰公司立即支付，于法有据，应于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恒丰公司支付宏鑫源公司货款1525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0元，由恒丰公司负担。
上诉人恒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所涉设备系为了满足恒丰公司的特殊要求而定做的，所以该设备有其特殊的标准，双方应为承揽合同关系。2、原审法院认定从对账函的传真件格式看，该对账函形成于2014年8月11日。但传真件的格式（包括上面所示时间）是可以人为调整的，事实上，该对账函上的时间部分有明显的涂改痕迹，且该对账函抬头上有“曲总（即曲晨）字样，然而曲晨早在2012年就离开了公司，所以对账函上所示的时间是不符合常理的，因此恒丰公司认为该对账函形成时间在2012年，据此宏鑫源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应该依法驳回。3、关于对账函的形成时间，恒丰公司已经举证证明曲晨离职时间为2012年，其次恒丰公司在得知案涉定作物不符合合同约定时，该笔业务经办人曲晨曾在收到货物的60天内多次以书面和口头方式向宏鑫源公司提出质量异议，该事实由曲晨、汪洪杰作证证明，且恒丰公司已提交联络函，证明提出了质量异议。因此，恒丰公司有权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剩下的定作款。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宏鑫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宏鑫源公司二审答辩称：恒丰公司的上诉理由是虚构的，没有证据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认为没有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确认涉案设备的交付时间为2012年7月5日，恒丰公司对于曲晨在2014年前已离职的情况并未告知过宏鑫源公司。
本案争议焦点为：宏鑫源公司主张的货款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宏鑫源公司与恒丰公司在《产品订购合同书》中关于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最后尾款5%质保金收货后半年内付清”，因此恒丰公司最后一期货款的履行期限为2012年7月5日收货后的半年，即2013年1月5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故宏鑫源公司主张的货款15250元自2013年1月6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宏鑫源公司为证明此后诉讼时效中断，提供的对账函盖有恒丰公司财务专用章，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12日，恒丰公司主张该对账发生在2012年，未能提供相应依据，由于恒丰公司并未将曲晨离职的情况告知过宏鑫源公司，因此其以对账函上出现曲总的抬头而主张该对账函形成于2012年，依据不足。故宏鑫源公司举证的2014年8月12日对账函可以证明诉讼时效的中断，宏鑫源公司于2015年9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恒丰公司认为宏鑫源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恒丰公司主张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但并未提供涉案货物存在质量不合格情形的相应证据，故恒丰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元，由上诉人常州市恒丰铜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岚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