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7民终5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菊，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方伟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东方市八所镇东海路农机服务中心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伍振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邢孔保，海南遂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史琳，女。
原审第三人符永文，男。
原审第三人董交春，女。
原审第三人周香梅，女。
原审第三人琼海伟家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琼海市嘉积镇富海路17号先锋商业城。
法定代表人周成义，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史菊因与被上诉人东方伟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伟家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史琳、符永文、董交春、周香梅、琼海伟家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琼海伟家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东民二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史菊、东方伟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伍振林及委托代理人邢孔保、琼海伟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成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18日，琼海伟家公司与史菊和史琳、符永文、董交春、周香梅签订了一份《项目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由史菊和史琳、符永文、董交春、周香梅提供土地，琼海伟家公司负责开发资金，合作开发“裕海花园”房地产项目，建成后的商品房按三七比例分成等相关事项。2012年12月28日，东方市国土环境资源局（以下称“东方市国资局”）向琼海伟家公司下发《东方市国土环境资源局征缴土地闲置费通知书》，通知琼海伟家公司持有的史菊东方国用（2002）字第31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史琳东方国用（2002）字第31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符永文东方国用（2002）字第30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董交春东方国用（2002）字第36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周香梅东方国用（2002）字第36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缴纳土地闲置费。2013年3月6日和2013年4月8日，琼海伟家公司与史菊、史琳、符永文、董交春、周香梅分别签订了2份《补充协议》，双方约定缴纳土地闲置费以史菊和史琳、符永文、董交春、周香梅向琼海伟家公司借款的名义由琼海伟家公司为史菊和史琳、符永文、董交春、周香梅代缴土地闲置费等相关约定。补充协议签订后，琼海伟家公司为史菊和史琳、符永文、董交春、周香梅缴清了土地闲置费共计1871000元，其中为史菊缴清的土地闲置费为232200元。尔后，依照东方政府的要求，为了有利于合作项目的顺利进行，琼海伟家公司于2013年4月24日在东方市注册设立东方伟家公司，以东方伟家公司的名义来运作与史菊和史琳、符永文、董交春、周香梅的合作项目。2014年1月21日，东方伟家公司与史菊和史琳、符永文、董交春、周香梅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史菊和史琳、符永文、董交春、周香梅将上述合作开发项目的土地［史菊东方国用（2002）字第31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史琳东方国用（2002）字第31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符永文东方国用（2002）字第30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董交春东方国用（2002）字第364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周香梅东方国用（2002）字第36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有偿转让给东方伟家公司，并协助将该地所有权过户到东方伟家公司名下，以便于项目的开发。该合同签订后，在东方伟家公司依约着手办理土地过户手续时，史琳、符永文、董交春、周香梅并没有不同意见，只有史菊反悔拒绝配合办理，并且向相关部门阻止办理土地过户和以东方伟家公司项目具体负责人罗章锐有合同诈骗嫌疑而向公安机关报案。东方伟家公司与史菊遂引起本案纠纷。另，在审理过程中，史菊申请对东方伟家公司提供的2014年1月21日与其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的其签名及按捺真伪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海南二中院进行鉴定，因史菊拒绝预付鉴定费而被退回。东方伟家公司起诉请求：1、确认东方伟家公司与史菊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2、史菊协助东方伟家公司到东方市国土环境资源局办理东方国用（2002）字第31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过户到东方伟家公司名下的相关手续；3、史菊赔偿东方伟家公司直接经济损失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1月21日，东方伟家公司与史菊和史琳、符永文、董交春、周香梅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东方伟家公司和琼海伟家公司，虽是两个独立法人，但东方伟家公司是为了履行琼海伟家公司与史菊和史琳、符永文、董交春、周香梅于2011年7月18日确定合作开发项目“裕海花园”而设立的。因此，史菊在琼海伟家公司为其支付全额土地闲置费后，应当依其与东方伟家公司2014年1月21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二条约定，将其持有的东方国用（2002）字第31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转让给东方伟家公司。故东方伟家公司请求确认东方伟家公司与史菊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且应继续履行和史菊协助东方伟家公司办理东方国用（2002）字第31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过户到东方伟家公司名下的相关手续，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东方伟家公司以因史菊拖延办理土地过户手续，造成其缴税差额损失，主张史菊赔偿其经济损失50万元，因该主张的事实尚未实际发生，故不予支持。史菊提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实际上是一个买卖合同及东方伟家公司有诈骗嫌疑的抗辩意见，因其未能提出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东方伟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史菊和史琳、符永文、董交春、周香梅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二、史菊协助东方伟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到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办理东方国用（2002）字第31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过户到东方伟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的手续，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履行；三、驳回东方伟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东方伟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史菊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上诉人与第三人琼海伟家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的合同效力不涉及签字或盖章以外的任何第三人包括东方伟家公司，因此与本案无关。二、《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非上诉人签订的，上诉人不可能以如此的低价转让土地，合同上面的签名和手印系伪造，该合同内容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法律效力，应为无效合同。三、上诉人与其他七个股东共同出资设立东方伟家公司，上诉人作为股东应享有合法权利。上诉人以名下的土地按评估价出资入股获得股权，以认缴的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其目的并不是以转移权利来获取价金，而是形成公司注册资本金并分配收益的行为。四、《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4年1月21日，至今已经过去二年之久，被上诉人连定金都分文未付，更没有向上诉人支付一分钱土地使用权转让金，根据《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规定，逾期超过九十天的，视为自行解除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东方伟家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及原审第三人于2014年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互利有偿的基础上签订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效力规定，是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的。被答辩人将土地使用权过户到答辩人名下既是履行合同约定义务，也是履行出资人（股东）的法定义务。
原审第三人史琳、符永文、董交春、周香梅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便项目早日顺利进行。项目从2011年开始运作，无论是以琼海伟家的名义还是东方伟家的名义进行开发，都是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真正目的是第三人及上诉人履行出资人（股东）义务，是为了尽快进行开发，不是进行土地转让。
原审第三人琼海伟家公司答辩称：答辩人于2011年与史菊及史琳等人合作，东方市政府要求缴纳闲置费，答辩人于2011年代该五人向国土局缴纳了187万元闲置费。依照东方市政府的建议和要求，为了有利于合作项目的顺利进行，在东方市注册设立了东方伟家公司，另外政府建议整片土地来开发，因此将土地过户到东方伟家公司名下，是作为投资的一种方式。
二审期间，史菊提交一份从国土局复印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作为新证据。拟证明同一天有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史菊均没有签字，是东方伟家公司伪造的该合同。东方伟家公司质证认为该合同是在史菊家签订的。本院认为，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从形式上不能证实是伪造的，史菊未能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该签名不是其所签，故不予确认。二审中，史菊申请对《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中的签字和指模进行鉴定，并申请调取该合同原件。
经审理，因没有证据佐证和当事人陈述不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即依照东方市政府的要求，琼海伟家公司于2013年4月24日在东方市注册设立东方伟家公司，以东方伟家公司的名义来运作与史菊的合作项目；2014年1月21日，东方伟家公司与史菊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史菊有偿转让涉案土地使用权给东方伟家公司不予确认。另查明，东方伟家公司的注册股东为史菊、史琳、符永文、董交春、周香梅、周成义、伍振林、颜日强，没有琼海伟家公司。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东方伟家公司认可2014年1月21日《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价款约定条款不是真实的，同时又根据该合同请求史菊将涉案土地过户给伟家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东方伟家公司诉讼请求是确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有效，史菊应依合同约定将涉案土地过户给东方伟家公司，故本案属于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合伙协议纠纷不当，应予纠正。本案争议焦点为东方伟家公司与史菊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在民法理论中，合同内容根据对合同权利义务的影响程度可分为要素、常素及偶素，其中要素是合同的核心内容，是确定合同权利义务的基础，例如买卖合同中的标的物、价款等；常素是合同中通常内含的内容，例如出卖人的瑕疵担保义务等；偶素是根据当事人的特别约定而成为合同的内容，例如附条件或附期限。对于合同而言，缺乏合同要素的，合同未成立；缺乏常素或偶素的，根据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综合衡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条“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的，为新要约。有关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等的变更，是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的规定对合同要素进行了简要列举，对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等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的，合同未成立。关于本案争议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史菊主张其未签订该合同，不是其意思表示；东方伟家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亦认可关于价款的约定不是真实的，以此可以认定双方对于该合同的要素条款合同价款尚未达成合意，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双方达成合意但未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情形，故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尚未成立。合同成立是法律事实，合同效力是法律对已成立合同的价值判断，合同成立是合同生效的前提，本案合同尚未成立，不存在合同效力评判问题，故东方伟家公司请求确认涉案合同有效并要求史菊履行合同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史菊上诉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史菊二审申请调取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及鉴定其签名、指模真伪，因该合同尚未成立，史菊的申请对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实质影响，考虑到减少当事人诉累，不予准许。关于琼海伟家公司与史菊及史琳、符永文、董交春、周香梅签订的《项目协议书》及两份《补充协议》属于琼海伟家公司与史菊及史琳、符永文、董交春、周香梅的合同法律关系。根据本院查明事实，琼海伟家公司不是东方伟家公司的股东，二者属于互相独立的法人。东方伟家公司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与琼海伟家公司的关系，如琼海伟家公司关于该《项目协议书》及两份《补充协议》的履行有争议，可另行解决。关于史菊主张的东方伟家公司的设立及股东出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当事人如有争议，可另行解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部分不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史菊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东民二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
驳回被上诉人东方伟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均由被上诉人东方伟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昌恩
审判员 符嘉华
审判员 康文举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陶月月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十条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的，为新要约。有关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等的变更，是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