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4民终6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平，女，汉族，无业，住河南省鲁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亚菲，男，汉族，无业，住平顶山市新华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刚，平顶山市“148”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真珍，平顶山市“148”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顶山现代妇产医院，住所地：平顶山市南环路**号院。
法定代表人：杨志伟，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菁菁，女，该医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志伟，河南应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平、王亚菲因与上诉人平顶山现代妇产医院（以下简称妇产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南省平顶山市湛河区人民法院（2017）豫0411民初3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陆平、王亚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刚、赵真珍，上诉人妇产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菁菁、包志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平、王亚菲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对被上诉人责任认定过轻。上诉人陆平于2016年11月26日(怀孕一月多)在被上诉人处建立围产保健手册，并于当天就在被上诉人处做了彩超检查，随后均按被上诉人要求进行正常产检。陆平在被上诉人处一共做彩超8次(其中四维彩超一次)，均显示胎儿正常。2017年7月14日陆平在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行剖宫产手术生下一名男婴，该男婴左耳畸形，无耳道。由于被上诉人产前诊断中的严重过错诊断行为，导致陆平生下有严重缺陷的孩子，使二上诉人未能及时进行适时、理性的决定和选择，最终导致二上诉人不得不接受残疾婴儿出生的事实，剥夺了二上诉人的知情权和选择权。同时二上诉人因为有残疾婴儿的出生不得不承担比一般正常婴儿多出的费用，包括财力与劳力的付出。另外，陆平因出生的孩子有缺陷加上孩子的后期治疗，以及孩子耳道闭合将影响孩子听力和语言的发展等给陆平、王亚菲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压力，且陆平因情绪抑郁导致孩子在哺乳期没有母乳，只能靠奶粉喂养，这一系列的伤害，给二上诉人带来了巨大精神伤害和家庭经济负担，因此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二上诉人精神损失费10万元。面对有缺陷的孩子，二上诉人所面对的是今后的长期治疗，其精神伤害是长久的，妇产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而不是酌定，因此上诉人主张1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二、原审对上诉人陆平、王亚菲各项损失核定有误。1、关于彩超检查费用，一审庭审中，陆平、王亚菲实际彩超检查费740元，被上诉人妇产医院存在过错，并给二上诉人带来巨大痛苦，二上诉人的检查费应当予以支持。2、关于原审中王子乐出生后的检查费、交通费，一审法院支持过低。3、关于原审中陆平、王亚菲主张的误工费用，是由于二人长期照顾王子乐的生活和病情，所造成的误工损失。又因二人生活居住在城市，应按照河南省20l6年度城镇居民人居可支配收入计算，但一审法院并未支持，请求二审法院根据王子乐的实际情况予以支持。4、从王子乐在郑州儿童医院检查的诊断证明来看，王子乐是先天性左耳畸形，外耳道闭锁，因年龄太小，需要择期进行手术，同时要做耳道重建和耳廓畸形恢复2项手术，费用在10万元一15万元，该笔后续治疗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
妇产医院辩称，答辩意见同我方上诉意见。
妇产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后发回重审或驳回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陆平、王亚菲其子王子乐出现耳廓畸形、外耳道闭锁系先天造成，并非上诉人医疗损害所致。上诉人产前检查行为已尽职责，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上诉人对孕期实施产前检查所有工作人员在卫生行政部门均有备案，准许其上岗工作，并按规范工作各司其职，有医疗机构许可。二、一审判决书没有分清因果关系，主观认为医疗机构有过错，判决上诉人赔偿，没有法律依据。
陆平、王亚菲辩称，一、一审判决妇产医院应承担精神抚慰金于法有据，但数额过低，应认定100000元为宜。l、陆平在孕期八次在妇产医院进行彩超检查，其中2017年3月19日为四维彩超检查，八次检查均显示正常。而根据妇产医院在此前的宣传，他们能够多方位、多角度地观察宫内胎儿的生长发育情况，能看出胎儿大方面的畸形，××、昏腭裂、水肿胎、多指(趾)、和外耳方面的畸形。其中包含了外耳方面的畸形，因为王子乐不仅是外耳道闭锁，而且耳廓畸形，妇产医院在多达8次的彩超检查中，没有检查出王子乐外耳道闭锁，如果说这是受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治可以理解，但在8次彩超检查中没有发现王子乐外耳廓畸形就匪夷所思了。事实上正是因为2017年3月19日四维彩超的检查医师李慧，没有熟练掌握胎儿发育各个阶段器官的正常超声图像，对常见的体表畸形和内脏畸形不具有识别能力，加之其仅具备超声技师证，并不符合我国对于四维彩超检查医师的要求，才造成现在的结果。另外在8次检查中，有几次只有一个医师进行检查，而并非二个医师检查，这也与我国关于超声检查的要求相违背。2、耳廓畸形是属于体表畸形的一种，妇产医院的检查及审核医生8次均未能及时探查和发现胎儿颜面部的发育状况，属于严重的诊疗失职行为，该行为导致陆平生下有严重缺陷的孩子，侵犯了陆平、王亚菲的知情权和选择权。其二人因为残疾婴儿的出生不得不承担比一般正常婴儿多出的费用(包括后期治疗、抚养、教育、就业、婚姻)，给整个家庭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损失，因此一审判决妇产医院承担3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并不是多了而是少了，仅仅王子乐的后续治疗费大概就在15万元左右。3、妇产医院的彩超检查医师大部分为兼职，并非妇产医院的专职医生，在一审庭审中，妇产医院认可他们在检查过程中只有一个检查医师，而审核医师的签字只是后来补签的，仅仅依靠没有资质的检查医师进行检查，没有审核医师的现场指导审核，这正是妇产医院近年来多次无法检查出胎儿体表、内脏畸形的主要原因。二、由以上的答辩意见可以看出妇产医院在诊断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理应对产生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从王子乐在郑州儿童医院检查的诊断证明来看，王子乐是先天性左耳畸形，外耳道闭锁，因年龄太小，需要择期行手术，要做耳道重建和耳廓畸形恢复2项手术，费用在10万元一15万元，该笔费用应有妇产医院承担，我们待费用实际发时另行主张。另外，陆平因出生的孩子有缺陷，考虑到孩子的后期治疗，以及孩子耳道闭合将影响孩子听力和语言的发展等给陆平造成了极大的精神压力，导致孩子在哺乳期没有母乳，只能靠奶粉喂养，加之夫妇二人为照顾、治疗孩子付出了额外时间和金钱，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给陆平的家庭加重了负担，因此要求妇产医院赔偿精神损失费10万元。
陆平、王亚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妇产医院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6日，陆平在怀孕7周+3天时在妇产医院建立围产保健手册，后分别于2016年11月26日（审核医师/检查医师：孙菁菁/李慧）、2017年1月7日（检查医师孙菁菁，无审核医师签名）、2017年1月25日（审核医师/检查医师：孙菁菁/霍田田）、2017年2月22日（检查医师：孙菁菁/陈秀杰，无审核医师签名）、2017年4月16日（检查医师：孙菁菁/陈秀杰，无审核医师签名）、2017年5月6日（检查医师：孙菁菁/李慧，无审核医师签名）、2017年6月3日（检查医师：孙菁菁/顾佳星，无审核医师签名）做彩超检查7次，2017年3月19日做四维彩超一次。妇产医院认可陆平为此支付检查费740元。其中2017年3月19日的四维彩超检查报告单上显示：…胎头颅骨光环呈类圆形，脑中线居中……上唇皮肤连续性未见明显中断，眼鼻可见…。检查医生：李慧（机打），后段作云在李慧的名字前手写自己的名字，并在审核医师处签名。2017年7月14日，陆平在平顶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产下一男，取名为王子乐。2017年10月10日，郑州市儿童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载明：王子乐耳廓畸形（左）、外耳道闭锁（左）。处理意见：行外耳CT、改善听力检查（未做）、择期手术。陆平为此支付检查费用100元。另查明，妇产医院提交了上述检查/审核医生的资格证书（复印件）。其中孙菁菁（女）于2013年12月18日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2014年7月6日取得执业医师执业证，执业地点为现代妇产医院；段作云（男）于1999年5月1日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2005年4月3日取得执业医师执业证，执业地点是平顶山市中医院,2014年4月29日变更执业地点为现代妇产医院；李慧、陈秀杰仅具有超声技师证，霍田田为助理医师。《产前超声和超声造影检查指南》载明，晚孕期实时三维（四维）彩超胎儿系统超声检查属于Ⅲ级产科超声检查。现代妇产医院提供的《产前超声检查指南（2012）》规定从事产前超声筛查、诊断的医师，必须取得执业医师资格。除此之外，从事Ⅲ级产前超声检查的医师，需接受过产前超声诊断的系统培训。一级医疗保健机构，助理执业医师可以从事Ⅰ级产前超声检查。对此，陆平表示，八次彩超检查时，其中有几次只有一个医师，并且检查时不是做四维彩超的医师检查的，还是做普通彩超检查的医师检查的，但是最后签字是做四维彩超的医师签字，还有几次检查没有审核医师的签字。再查明，针对陆平、王亚菲提到的现代妇产医院过度宣传四维彩超水平，并因此遭受行政处罚一事，妇产医院提供平顶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湛河分局、卫东分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以证明其遭受行政处罚不是因为过度宣传，而是因为发布户外广告未经申请办理户外广告登记证、广告内容未经广告审查机关审查。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医师实施医疗、预防、保健措施，签署有关医学证明文件，必须亲自诊查、调查，并按照规定及时填写医学文书，不得隐匿、伪造或者销毁医学文书及有关资料。医师不得出具与自己执业范围无关或者与执业类别不相符的医学证明文件。《产前超声检查指南（2012）》要求从事产前超声筛查、诊断的医师，必须取得执业医师资格。就陆平在妇产医院所作的八次彩超检查来看，有的彩超报告单上无审核医师签名，有的彩超报告单上显示的检查医师不具备执业医师资格，其中2017年3月19日对陆平做四维彩超检查的李慧仅具备超声技师证。妇产医院存在上述不符合相关规定的行为，可以证实其对陆平进行产前检查时未尽到相应注意义务，这与陆平产下缺陷儿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侵犯了陆平、王亚菲夫妻的优生优育选择权，并使陆平、王亚菲遭受相应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妇产医院应承担赔偿责任。对陆平、王亚菲的各项损失核定如下：1、2000元检查费。庭审中，陆平、王亚菲认可实际彩超检查费740元，其余的票据找不到了，由于妇产医院已经实施了检查服务，陆平、王亚菲要求其赔偿该费用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王子乐出生后的检查费、交通费，但陆平、王亚菲提供的证据仅证实王子乐因在郑州市儿童医院接受检查，发生检查费100元、交通费130元，对该230元予以支持，对其主张过高的部分不予支持；3、至于陆平、王亚菲主张的误工费，因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对此不予支持；4、后续治疗费，因没有实际发生，对此暂不予支持；5、面对有缺陷的孩子，势必会对陆平、王亚菲的精神造成损害，××原因是先天性的，综合妇产医院的过错程度，法院对陆平、王亚菲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以上损失共计3023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平顶山现代妇产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陆平、王亚菲赔偿检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0230元。二、驳回陆平、王亚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陆平、王亚菲负担2744元，平顶山现代妇产医院负担55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体现为以下两点：1、妇产医院在本案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若存在，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关于赔偿数额的计算是否适当。对此，结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理由，综合分析评议如下：
一、关于妇产医院在本案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的问题。经查，陆平在妇产医院所做的八次彩超检查单中，有5次彩超报告单上无审核医师签名，其中2017年3月19日对陆平做四维彩超检查的李慧仅具备超声技师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医师实施医疗、预防、保健措施，签署有关医学证明文件，必须亲自诊查、调查，并按照规定及时填写医学文书，不得隐匿、伪造或者销毁医学文书及有关资料。医师不得出具与自己执业范围无关或者与执业类别不相符的医学证明文件。《产前超声检查指南（2012）》要求从事产前超声筛查、诊断的医师，必须取得执业医师资格。妇产医院对陆平的彩超诊疗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二十三条及《产前超声检查指南（2012）》中关于超声筛查、诊断执业医师资格的规定，应当认定其对陆平进行产前检查时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具有一定的过错，在侵犯了陆平、王亚菲夫妻的优生优育选择权的同时，使陆平、王亚菲遭受相应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故一审判决认定妇产医院存在过错且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并无不妥。
二、关于原审判决对赔偿数额的计算是否适当的问题。1.本案属侵权之诉而非合同违约之诉，且由于妇产医院已经实施了检查服务，故陆平、王亚菲上诉主张妇产医院应赔偿740元彩超检查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王子乐出生后的检查费、交通费，陆平、王亚菲在诉讼中所提供的证据仅能证实王子乐因在郑州市儿童医院接受检查发生检查费100元、交通费130元，对其主张过高的部分并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支持230元合法合理，并无不当。3.关于陆平、王亚菲主张的误工费，因陆平、王亚菲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陆平、王亚菲此项主张亦不予支持。4.后续治疗费用并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亦无不当。5.面对有缺陷的孩子，势必会对陆平、王亚菲的精神造成损害，××原因是先天性的，结合妇产医院的过错程度，一审对陆平、王亚菲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并无不妥，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陆平、王亚菲与上诉人平顶山现代妇产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56元，由陆平、王亚菲负担3300元，由平顶山现代妇产医院负担5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国锋
审 判 员 谢小丽
审 判 员 朱 晓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雷 东
书 记 员 尚亚晓
附：本案裁判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做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