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云高民一终字第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元阳县红泰糖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干林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陆燕燕，云南天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文珍（曾用名龙文真），男，彝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能，男，彝族。
委托代理人马利堂，云南天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云南申亚生物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原云南申亚生物能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百水，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陆燕燕，云南天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元阳县红泰糖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红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文珍、龙能，原审被告云南申亚生物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红中民二初字第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红泰公司和原审被告申亚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陆燕燕，被上诉人龙文珍、龙能的委托代理人马利堂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2006年，龙文珍、龙能借用元阳县联合建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联合建安公司”）的名义承包了红泰公司生产技改的相关配套工程，并由龙文珍、龙能实际施工，该项工程完工后就实际交付给红泰公司并投入使用。2007年12月31日，双方进行了结算，共同确定的工程结算价款为3983531.81元。2006年12月20日至2010年8月20日期间，红泰公司向龙文珍、龙能支付了工程款806000元，龙文珍、龙能在施工过程中借用了红泰公司的零配件价值1799.6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工程款及借用的零配件费用，红泰公司至今还应当支付给龙文珍、龙能的工程款为3175732.21元。另查明，申亚公司通过股权转让取得了红泰公司的股东资格。
2014年8月14日龙文珍、龙能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红泰公司向其支付拖欠的工程款3287l69.21元及银行同期贷款利息1622218.01元，共计4909387.22元；申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因本案产生的诉讼费由红泰公司和申亚公司承担。
原审经审理后认为，一、关于龙文珍、龙能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原审认为，龙文珍、龙能未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并借用联合建安公司的名义进行工程承包，应属无效合同。该合同虽然无效，但该工程完工后已经交付给红泰公司并投入使用，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龙文珍、龙能作为实际承包人依法可以行使要求红泰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的请求权，具有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
二、关于申亚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当事人的问题。红泰公司欠龙文珍、龙能的债务，属于公司的债务，申亚公司属于红泰公司的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因此，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仅仅以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法律责任，红泰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申亚公司作为股东不应承担清偿责任，不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
三、关于龙文珍、龙能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原审认为，从《工程结算报告》上来看，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从2007年12月31日双方结算后，龙文珍、龙能一直在向红泰公司主张权利。从红泰公司提交的证据来看，2010年8月20日，红泰公司仍在向龙文珍、龙能付款，之后龙文珍、龙能又多次向红泰公司主张，2013年3月26日红泰公司的审计报告中，对龙文珍、龙能的债权也进行了记载。2013年10月16日龙文珍、龙能向红泰公司申报债权。由于龙文珍、龙能在诉讼时效期限内不断主张自己的权利，因此，龙文珍、龙能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四、关于龙文珍、龙能主张的工程款及利息是否应当支持以及红泰公司与申亚公司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的问题。原审认为，龙文珍、龙能借用联合建安公司的名义进行工程承包的合同虽然无效，但该工程完工后已经交付给红泰公司并投入使用。在2006年12月20日至2010年8月20日期间，红泰公司又多次直接向龙文珍、龙能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因此，红泰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龙文珍、龙能承担责任，而申亚公司作为股东不应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龙文珍、龙能未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并借用联合建安公司的名义进行工程承包，属于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进行施工，其与红泰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该合同虽然无效，但工程完工后已实际交付并投入使用，发包人即红泰公司投入使用后，又以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进行抗辩，不予支持。因此，龙文珍、龙能有权向红泰公司主张工程款。龙文珍、龙能要求红泰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对龙文珍、龙能要求申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的《工程结算报告》，〖HT3，4〗原审确定双方的工程结算价款为3983531.81元，〖HT〗扣除之前已经支付806000元的工程款以及在施工中借用了红泰公司的零配件价值1799.60元，红泰公司还应当支付给龙文珍、龙能的工程款为3175732.21元。对于支付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龙文珍、龙能要求从2008年1月1日起按5年以上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元阳县红泰糖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龙文珍、龙能工程款3175732.21元及利息（利息从2008年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龙文珍、龙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076元，由被告元阳县红泰糖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红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与上诉人建立建设施工合同法律关系的主体是联合建安公司，被上诉人仅是联合建安公司的驻工地代表，其不能行使该公司的权利，被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其无权主张工程款。2、本案未达到支付工程款的条件。（1）涉案工程未经过竣工验收，发包人有权拒付工程款；（2）涉案工程的建设存在质量问题；（3）结算报告中明确“本工程凭税务局开具的发票结算”，但至今联合建安公司并未提交发票。3、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结算报告的时间是2007年12月31日，而被上诉人2014年8月13日才起诉，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4、原审对于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结束后提交的联合建安公司出具的《证明》予以采信错误，且本案判决结果与联合建安公司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原审未追加其为本案当事人，程序错误。
被上诉人龙文珍、龙能答辩称：1、从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工程款的支付看，工程完工后至2010年期间上诉人都是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上诉人的年度财务报表和审计报告，被上诉人也被列为债权人，而并非联合建安公司；2、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在结算报告中已表明，上诉人在使用多年后才提出工程质量不合格，不符合法律规定；3、上诉人最后一次付款是2010年，期间被上诉人也多次向对方提出支付请求，有证人的笔录可以证实，2013年上诉人主动要求债权人申报债权，被上诉人进行了申报，上诉人也未提出异议，故此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原审被告申亚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庭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红泰公司提出四项异议认为，1、是联合建安公司委托龙文珍对涉案工程向红泰公司进行投标、签订合同及处理有关事宜，并明确法律后果由联合建安公司承担，龙文珍只是委托代理人，并非实际施工人，其只是联合建安公司的驻工地代表；2、2007年12月31日的结算是上诉人与联合建安公司进行的结算，双方签字盖章，结算主体是联合建安公司，且工程款支付是联合建安公司提交工程款发票进行结算；3、原审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工程款806000元错误，是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支工程款806000元，该工程款在上诉人与联合建安公司结算时已扣除；4、原审遗漏认定涉案工程投入使用后，因质量问题已拆除、重新修建，给上诉人带来重大损失，因此上诉人才未向联合建安公司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龙文珍、龙能和原审被告申亚公司对原审认定事实无异议。对于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红泰公司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评析。
二审另查明，原审被告云南申亚生物能源有限公司的名称于2015年3月3日变更为云南申亚生物能源集团有限公司。
二审中，上诉人红泰公司提交了合同三份、补充协议一份及涉案工程照片八张，欲证明由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拆除重建及锅炉损坏。
被上诉人龙文珍、龙能质证认为，合同和补充协议均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观点，涉案工程2007年已完工并投入使用，上诉人用2014年的合同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逻辑上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由于合同和补充协议均系复议件，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也不予认可，且该组证据不能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龙文珍、龙能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涉案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三、龙文珍、龙能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四、原审是否存在程序错误。
一、关于龙文珍、龙能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
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虽然龙文珍是以联合建安公司的名义与红泰公司承包相关生产技改配套工程，并进行工程款的结算，但从实际履行情况看，涉案工程系由龙文珍、龙能进行实际施工，工程款也是由红泰公司直接支付给龙文珍和龙能，而非联合建安公司，原审中联合建安公司于2014年10月8日出具《证明》证实其并未实际承建红泰公司工程和项目，工程结算系由其向龙文珍出具授权委托书，由龙文珍办理，再结合红泰公司与申亚公司在股权转让过程中，龙文珍、龙能对其债权进行申报，以及红泰公司在其公司的《审计报告》中将龙能列为应付款对象的情况，可以确认龙文珍、龙能就是本案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龙文珍、龙能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并未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其通过借用联合建安公司资质的方式，以联合建安公司的名义与红泰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其所签订合同应属无效。虽然合同无效，但龙文珍、龙能所施工的涉案工程已完成施工并实际交付给红泰公司投入使用，现龙文珍、龙能作为实际施工人要求红泰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具有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红泰公司关于龙文珍、龙能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中，龙文珍、龙能作为实际施工人所负责施工的涉案工程已经于2007年12月31日双方结算前移交给红泰公司，并由红泰公司使用至今。因此，红泰公司关于涉案工程未经过竣工验收，其有权拒付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理，涉案工程自2008年开始已经移交给红泰公司使用，现其再以工程质量存在问题而拒付工程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对于红泰公司关于就涉案工程质量进行鉴定的申请，也不予准许。另外，双方结算报告约定“本工程凭税务局开具的发票结算”，其前提应当是先付款，后提交发票，现红泰公司在未付工程款的情况下主张对方未提交发票而拒绝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龙文珍、龙能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自2007年12月31日红泰公司与龙文珍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并签订《工程结算报告》后，2010年8月20日红泰公司仍在向龙文珍、龙能付款，之后龙文珍、龙能又多次向红泰公司主张，在2013年3月26日红泰公司的审计报告也对龙文珍、龙能的债权进行了记载，2013年10月16日龙文珍、龙能向红泰公司申报了债权，上述事实说明，龙文珍、龙能一直在向红泰公司主张权利，故原审认定龙文珍、龙能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四、关于原审是否存在程序错误的问题。
本院认为，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双方均又向原审法院补充提交了相关证据，对于该部分补充证据原审均按法律程序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和认证，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况。另外，从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看，联合建安公司只是将其资质借用给龙文珍和龙能，其并未对涉案工程进行过实际施工，故原审未追加其为本案当事人并无不当。红泰公司主张原审未追加联合建安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程序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206元，由元阳县红泰糖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赵 锐
审 判 员 周惠琼
代理审判员 张 勇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许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