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80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剑锋，男，197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旭东，浙江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瑾，浙江智仁（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新联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下沙街道东城大厦6幢415室。
法定代表人：封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挺，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剑锋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新联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联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杭经开民初字第1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1月20日，新联公司（甲方）与陈剑锋（乙方）签订了《全日制劳动合同》，约定陈剑锋在新联公司从事办公室主任工作，劳动合同类型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0年11月17日起至法定的解除或终止合同的条件出现时止。陈剑锋在法定工作时间内提供正常劳动的月劳动报酬为4000元（税后），奖金另计，陈剑锋工资的增减、奖金、津贴、补贴、加班加点工资的发放，以及特殊情况下的工资支付等，均按相关法律法规及甲方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执行，工资发放日为每月12日。陈剑锋在该合同落款的乙方栏签名，该合同落款的甲方栏盖有新联公司公章，叶国庆（系新联公司股东、总经理）在该合同落款的甲方栏签名。
陈剑锋自2010年11月17日起在新联公司工作，先后担任新联公司办公室主任、总经理助理兼物业部经理、副总经理兼物业部经理，从事新联公司对外招商、办公室、物业管理、保洁保安等工作。
2015年2月17日，新联公司向陈剑锋出具《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落款处盖有新联公司公章，但陈剑锋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名确认。该协议书载明：新联公司在陈剑锋办理完结交接手续时，按照陈剑锋为新联公司的工作年限以及法律相关规定，向陈剑锋支付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总计50000元。2015年4月14日，新联公司向陈剑锋出具《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经公司研究决定，与你提前终止、解除于2010年11月2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请尽快交接好工作，处理好相关事宜，办理好离职手续。公司将按照《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和2015年2月17日发给你的《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条款给予经济补偿。
陈剑锋在新联公司工作至2015年7月底。新联公司按不低于双方《全日制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向陈剑锋发放了至2015年6月的工资，为陈剑锋缴纳社会保险至2015年7月。
陈剑锋向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新联公司支付2010年11月17日至2015年7月31日拖欠的工资共计719666.67元；新联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合同的赔偿金250000元；新联公司支付2010年11月17日至2014年9月26日的加班费466666元；依法终止合同。仲裁委于2015年9月24日作出仲裁裁决：一、新联公司支付陈剑锋经济补偿金34325元，应当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驳回陈剑锋的其他仲裁请求。
陈剑锋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原审法院并请求（变更后）：1.确认陈剑锋与新联公司于2015年8月1日解除劳动合同；2.新联公司支付2010年11月17日至2015年7月31日拖欠陈剑锋的工资719666.67元[（200000元/12-4000元）×（1.5+12+12+12+12+6）+200000元/12=719666.67元]；3.新联公司支付陈剑锋加班工资405000元（200000元/12/30×108天×4.5年×1.5=405000元）；4.新联公司向陈剑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39770元（55908元/12×3×5年×2）；5.诉讼费用由新联公司负担。
另查明，陈剑锋入职前后，新联公司在对外订约中除使用《全日制劳动合同》所盖的新联公司公章以外，还使用另一枚与《全日制劳动合同》所盖新联公司公章不一致的公章。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陈剑锋要求确认陈剑锋与新联公司于2015年8月1日解除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新联公司无异议，故确认双方于2015年8月1日解除劳动合同。关于陈剑锋要求新联公司支付2010年11月17日至2015年7月31日拖欠工资719666.67元的诉讼请求。陈剑锋根据《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主张双方约定年工资不低于税后200000元（不包含加班费和绩效提成和奖励）。而新联公司则认为《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系陈剑锋伪造，该协议所盖新联公司公章系陈剑锋私刻并私自加盖，新联公司并未与陈剑锋签订该协议。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所盖新联公司公章与《全日制劳动合同》所盖新联公司公章不一致，但该两枚公章均曾由新联公司在对外订约时实际使用，均具有对外效力。但陈剑锋、新联公司之间系内部关系，且根据陈剑锋在新联公司的任职情况以及所从事工作，陈剑锋具有接触新联公司公章的便利。而《劳动合同补充协议》除盖有新联公司公章外，无新联公司相关人员签名确认。因此，对于《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能仅凭盖公章情况即予认定，还应考量其他因素综合认定。其次，《劳动合同补充协议》落款乙方栏载明“2010年11月20日”，与《全日制劳动合同》的签订日期相同。若《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真实，但双方于同一天签订的《全日制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所盖的新联公司公章却并非同一枚，且《全日制劳动合同》落款甲方栏除新联公司公章外，有叶国庆（系新联公司股东、总经理）的签名，而《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的落款甲方栏除新联公司公章外，无新联公司相关人员的签名，上述情形明显有违常理。再次，《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约定，200000元扣除每月实发薪水以后的剩余薪酬，每一结算周期按一年计即结算日为每一年的12月份的最后一天。陈剑锋在新联公司工作多年，新联公司一直未按《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与陈剑锋结算工资，也未按《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工资标准向陈剑锋发放工资，但现并无证据证明陈剑锋在新联公司工作期间向新联公司主张过《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工资。最后，新联公司于2015年4月14日向陈剑锋出具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未提及关于《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的任何内容。综上，结合同时期同类岗位的普遍工资水平，对《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予确定。因此，陈剑锋主张双方约定年工资不低于税后200000元（不包含加班费和绩效提成和奖励），缺乏依据，且有违常理，不予采纳。关于新联公司未足额发放的工资，新联公司已按不低于《全日制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足额发放至2015年6月底的工资，故对陈剑锋要求按《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补足至2015年6月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剑锋在新联公司工作至2015年7月底，故新联公司尚应支付陈剑锋2015年7月的工资。新联公司自认其提交的企业客户历史交易明细中状态为“交易取消”、金额分别为3292.75元、3000元的两笔款项系陈剑锋2015年7月的工资，予以确认。因此，新联公司尚应支付陈剑锋2015年7月的工资6292.75元。关于陈剑锋要求新联公司支付加班工资405000元的诉讼请求。劳动者主张加班工资的，应当就加班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陈剑锋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存在加班的事实，故对陈剑锋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陈剑锋要求新联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39770元的诉讼请求。新联公司于2015年4月14日向陈剑锋出具《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新联公司经研究决定与陈剑锋提前终止、解除于2010年11月2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后陈剑锋在新联公司工作至2015年7月底，现双方确认已于2015年8月1日解除劳动合同。因此，新联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向陈剑锋支付赔偿金。根据新联公司提交的陈剑锋应发工资清单，陈剑锋在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应得工资）为7071.95元，故新联公司应向陈剑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0719.50元（7071.95元×5×2）。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原审法院于2017年7月24日判决：一、确认陈剑锋与新联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8月1日解除；二、新联公司支付陈剑锋2015年7月的工资6292.7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新联公司支付陈剑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0719.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陈剑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新联公司负担。
宣判后，陈剑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新联公司未支付2015年7月份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陈剑锋予以确认。但一审法院未认定陈剑锋年工资不低于税后20万元及以此标准计付拖欠工资、存在加班事实以及赔偿金标准未以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计算，陈剑锋不服。一、陈剑锋提交的证据应给予认定，特别应对浙江省火电建设公司华电下沙天然气热电联合工程项目经理部与新联公司于2014年1月28日签订的协议给予认定。相关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明陈剑锋工作至2015年7月底及新联公司在对外订约中除使用《全日制劳动合同》所盖的公章以外，还使用另一枚与《全日制劳动合同》所盖公章不一致的公章的事实。同时，大量合同都没有新联公司签字仅有盖章，但这些合同都生效且履行完毕，可证明新联公司签订合同无须签字仅凭盖章也可生效。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因《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未签字而否定其效力错误。二、关于证据采信与举证责任分配。（一）关于《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真实性的采信与举证分配。陈剑锋已经提交了《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原件，且《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上的公章真实性已被一审法院认可，陈剑锋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已经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此时应由新联公司来为反驳陈剑锋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进行举证。但新联公司并未对陈剑锋是否具有接触新联公司公章的便利进行举证，新联公司否认《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的主要理由是公章系陈剑锋私刻并私自加盖。在新联公司无法举证陈剑锋具有接触新联公司公章便利的情况下，应由新联公司承担不利后果。（二）关于加班事实的证据采信与举证分配。相关司法解释及规定均明确加班事实的相关证据由用人单位持有的，人民法院应责令用人单位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在确认新联公司采用考勤机进行考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要求新联公司提供原始考勤记录，但新联公司提供的考勤记录显然是经过人为修改的单方制作的考勤记录。另外，陈剑锋在一审时已经提供了部分考勤表对加班事实给予了证明，一审法院未予确认错误。（三）关于新联公司提交的陈剑锋应发工资清单、考勤记录以及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应发工资清单、考勤记录系新联公司单方制作，不应采纳。证人的陈述与查明的事实相违背，也不应采纳。三、一审法院对《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予确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陈剑锋具有接触新联公司公章的便利无事实根据，且违反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陈剑锋未保管过公章，一审法院不能在新联公司未提供陈剑锋有接触公章便利的证据情况下，仅凭陈剑锋担任过办公室主任就认定陈剑锋有接触公章的便利。一审法院以陈剑锋同日书写《全日制劳动合同》和《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的签订日期推断出新联公司同日盖章的假定结论系未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一审法院以无新联公司相关人员的签名明显有违常理为由系未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且不符合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一审法院以并无证据证明陈剑锋在新联公司工作期间向新联公司主张过《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工资为由系未依照法律规定进行认定。一审法院以《终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未提及《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的任何内容为由不符合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一审法院以结合同时期同类岗位的普遍工资水平为由系未依照法律规定，不符合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故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项；二、改判或者发回重审，请求改判内容如下：1.判令新联公司支付2010年11月17日至2015年7月31日拖欠陈剑锋的工资719666.67元；2.判令新联公司支付陈剑锋加班工资405000元；3.判令新联公司向陈剑锋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39770元；三、一、二审费用全部由新联公司承担。
针对陈剑锋的上诉，新联公司答辩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期间，陈剑锋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退休返聘协议书、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各1份，共同用以证明新联公司对内的用工协议并非都盖有公章且签名。
2.民事判决书、确认书各1份，共同用以证明新联公司对内的仅盖有公章、无相关人员签名的证据材料被法院在另案中认定其真实性的事实。
3.《新杭州人》杂志、荣誉证书各1份，共同用以证明陈剑锋在新联公司期间的工作内容及成绩。
上述证据经新联公司质证：证据1，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真实性及合法性无法确认，关联性有异议。证据2，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确认书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据1、2与在案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相互印证部分，可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证据3，缺乏与本案争议焦点的关联性，故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新联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的效力；（二）陈剑锋主张的加班工资能否予以支持。就上述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的效力。对此，陈剑锋认为《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其内容与《全日制劳动合同》不一致的，优先适用该补充协议。新联公司则认为，其未与陈剑锋签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系陈剑锋擅自伪造。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从形式上看，《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与《全日制劳动合同》落款处的日期相同，也即两份合同的签订日期在形式上是一致的；但《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与《全日制劳动合同》在落款处所使用的新联公司公章却不相同，且《全日制劳动合同》落款处有新联公司相关人员签字，而《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则没有新联公司相关人员签字。两份合同从形式上在同日签订，但却使用不同公章、落款处是否有相关人员签字也不同，此等情形显然与常理不符。从内容上看，《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所约定的薪酬远高于《全日制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也就是说，《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更符合陈剑锋的切身利益；若陈剑锋的主张成立，其在签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时应该持有更为审慎的态度，至少在形式上其理应要求《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更加完备。但事实上，《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与《全日制劳动合同》两相比较，《全日制劳动合同》在形式上更为完备。从履行情况看，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新联公司一直未按《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薪酬向陈剑锋支付工资；而陈剑锋也未有有效证据证明其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向新联公司主张过《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薪酬。同时，在新联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时，陈剑锋亦未向新联公司提及或主张过该《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综合考量包括但不限于以上因素，原审法院认定《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并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对当事人发生法律效力，并无不当。（二）陈剑锋主张的加班工资能否予以支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陈剑锋对于其主张的加班工资，首先其应证明加班事实的存在。为此，陈剑锋提供了考勤表及值班表。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考勤表未经新联公司盖章或相关人员签字，且新联公司不予认可，故该考勤表无法予以确认；值班表系复印件，在新联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陈剑锋未提供与之核对的原件，故亦无法予以确认。综前所述，陈剑锋并未提供有效证据充分证明其主张的加班事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原审法院驳回陈剑锋要求新联公司支付加班工资的请求，也无不当。综上，陈剑锋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剑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骏
审 判 员 金瑞芳
审 判 员 盛 峰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法官助理 秦海龙
书 记 员 曹姝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