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民终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明，男，196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湖州市吴兴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左如，男，196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浙江省长兴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鸣，浙江泽大（湖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家佳装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环城北路153-163（单号）5楼503室。
法定代表人：沈和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俊，浙江乾衡（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建明、陈左如因与被上诉人湖州家佳装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佳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7）浙0502民初3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建明、陈左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家佳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家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湖州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沥青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沥青公司）为湖州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一个部�系认定事实错误。湖州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存在沥青路面施工，没有相应资质。内部部门不可能以某某公司来命名，沥青公司系个人以公司名义承接项目。二、一审认定债权转让协议有效是错误的，家佳公司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真正的权利人是实际出资和施工的个人。该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因为沥青公司没有法人资格，没有民事法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退一步而言，即使沥青公司是湖州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一个部门，也应当由具有主体资格的湖州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三、施工合同无效且工程未能竣工验收，实际施工方提供的沥青质量存在严重问题，工程检测不合格，因此实际施工人请求支付工程款不应支持。四、本案真正的权利人至今未曾向陈建明、陈左如主张工程款，本案债务已过诉讼时效。五、（2015）湖吴康民初字第521号案�的鉴定费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陈建明、陈左如承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六、实际施工方造成的质量问题，返修费用应由实际施工方承担，一审判决陈建明、陈左如承担不合理。
家佳公司辩称，一、沥青公司是湖州市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一个部门，其对外作出的民事行为得到了湖州市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认可，债权转让不违反法律规定，未损害第三人利益，是有效的。二、关于工程质量，陈建明、陈左如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沥青路面渗水系数符合要求，而施工方是根据陈建明、陈左如的要求进行施工，对厚度及厚度结构产生的质量问题不承担责任。三、诉讼时效问题一审认定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家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建明、陈左如支付家佳公司工程款共计995973.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自2013年11月1日其计算至支付完毕止。）；2、陈建明、陈左如承担（2015）湖吴康民初字第521号一案的鉴定费用9967元；3、诉讼费由陈建明、陈左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2日，沥青公司与陈建明、陈左如签订《沥青路面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沥青公司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接杭宁高速湖州青山段紧急停靠段及下坡段的沥青摊铺业务。合同还约定陈建明、陈左如于2013年春节前支付沥青公司总工程款的95%，5%余款在2013年10月底前付清；沥青公司不承担施工厚度及厚度不够产生质量问题的责任；本工程不实行检测部门质检：如因路基质量原因造成的沥青路面质量问题由陈建明、陈左如负责，返修的一切费用均由陈建明、陈左如负责；如因沥青公司质量问题所产生的一切责任均由沥青公司负责，返修的一切费用均由沥青公司负责。陈建明、�左如及沥青公司分别在该合同上签字、盖章。中铁七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第二公司）作为担保方，自愿为陈建明、陈左如支付工程款提供连带保证。中铁第二公司亦在该合同上盖章。2012年11月3日，沥青公司完成案涉工程的施工。次日，案涉工程正式投入使用。同年11月5日，陈建明、陈左如与沥青公司就案涉工程造价进行决算，陈建明、陈左如及沥青公司负责人施叶明均在《杭宁高速沥青道路摊铺市政工程决算书》中签字，确认工程造价为2210027.4元。2012年12月15日及2013年7月19日，陈左如、陈建明分别与沥青公司就案涉工程的修补工程造价进行决算，确认两次修补费用分别为60195.1元及55750.8元。2014年6月，中铁第二公司就杭宁高速公路2012爬坡车道工程的沥青面层、水稳芯样、水稳基层委托湖州瑞通公路工程检验检测中心进行质量检测。经检测，沥�路面渗水系数符合规范要求，水稳芯样无侧限抗压强度不符合设计要求，沥青路面厚度及水稳基层不符合设计要求。陈建明、陈左如认为这属沥青公司施工质量问题，故未全额支付工程款。2015年10月20日，沥青公司与家佳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沥青公司将其对陈建明、陈左如享有的995973.3元债权转让给家佳公司。同年10月25日，沥青公司将《债权转让通知书》及该《债权转让协议》向陈建明、陈左如送达。该《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陈建明、陈左如：我司决定将您所欠我司债权数额为995973.3元，转让给湖州家佳装潢有限公司。请您从收到本债权转让通知书之日起立即向湖州家佳装潢有限公司履行支付义务。望您向上述债权受让人予以清偿，特此通知。”陈建明、陈左如均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上签字，并载明“收到通知书及协议”。同年11月9日，家佳�司起诉陈建明、陈左如及中铁第二公司，要求支付上述款项。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中铁第二公司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沥青路面施工合同》中中铁第二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该印章与中铁第二公司提交的样本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形成。后，家佳公司于2016年10月31日申请撤诉。法院同日作出准予撤诉的裁定，并裁定由家佳公司承担9967元鉴定费。2017年6月21日，家佳公司再次起诉陈建明、陈左如，要求支付上述工程款及鉴定费。另查明，案涉杭宁高速公路2012爬坡车道工程，业主为浙江杭宁高速公路责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宁公司），杭宁公司将该工程发包给中铁第二公司，中铁第二公司将沥青路面施工部分分包给湖州泉春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春公司），泉春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陈建明、陈左如，陈建明、陈左�将该工程转包给沥青公司。沥青公司并未经工商注册登记，其系市政公司的一个所属部门。沥青公司及陈建明、陈左如均无承接案涉工程相应的资质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中，根据法律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本案中陈建明、陈左如及作为实际施工方的沥青公司均无相应施工资质，故《沥青路面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但沥青公司已实际完成工程施工，且该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其享有按约定取得工程价款的权利。现陈建明、陈左如以工程质量不合格未能通过验收为由拒不支付剩余工程款，一审认为，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家佳公司因债权转让依法可向陈建明、陈左如主张债权，故对陈建明、陈左如提出家佳公司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针对陈建明、陈左如辩称本案已超诉讼时效，一审认为，陈建明、陈左如于2015年10月25日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上签字确认，视为对债务的认可，诉讼时效发生中断。家佳公司于2017年6月21日起诉，并未超诉讼时效。针对陈建明、陈左如抗辩称维修费用应由沥青公司承担，一审认为，陈建明、陈左如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维修费用的发生系因沥青公司存在质量问题所致。相反，在陈建明、陈左如提交的《检测报告》中，沥青路面渗水系数符合规范要求，沥青路面厚度不符合设计要求，而根据《沥青路面施工合同》的约定，沥青公司不承担施工厚度及厚度不够产生质量问题的责任，且陈建明、陈左如已就维修部分的工程造价向沥青公司出具决算书，故对陈建明、陈左如的这一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针对陈建明、陈左如抗辩�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4.35%，且系沥青公司违约在先，陈建明、陈左如不应承担沥青公司的逾期利息损失，一审认为，造成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系陈建明、陈左如未按约支付工程款，陈建明、陈左如的行为已然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家佳公司主张陈建明、陈左如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三至五年）为4.75%，故应以年利率4.75%计算。对家佳公司主张要求陈建明、陈左如支付（2015）湖吴康民初字第521号案件鉴定费用9967元的诉请，一审认为，陈建明、陈左如在与沥青公司签订合同时，应当对其提供的中铁第二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负责。该笔鉴定费用的发生系因陈建明、陈左如未能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所致，陈建明、陈左如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对家佳公司的这一诉请，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建明、陈左如应支付家佳公司工程款995973.3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自2013年11月1日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期间的利息损失。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二、陈建明、陈左如应支付家佳公司于（2015）湖吴康民初字第521号案件中承担的鉴定费用9967元。若陈建明、陈左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54元，减半收取6927元，由陈建明、陈左如承担。
二审中，家佳公司提供浙江杭宁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及照片一组，用以证明案涉工程已投入使用的事实；陈建明、陈左如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已过举证期限，应当不予认定，且即使案涉工程已投入使用，也不能回避工程验收未通过的事实。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述证据能够共同证明案涉工程已经投入使用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陈建明、陈左如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家佳公司是否是一审适格原告；二、案涉工程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三、（2015）湖吴康民初字第521号案件的鉴定费是否应由陈建明、陈左如承担；四、返修费用是否应在工程款中扣除；五、家佳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陈建明、陈左如主张，家佳公司不是案涉工程款的债权人，因为与陈建明、陈左如签订《沥青路面施工合同》的“沥青公司”不存在，真正的债权人应当为案涉工程的实际出资人。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沥青公司”是湖州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一个部门，湖州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认可“沥青公司”签订的《沥青路面施工合同》及《债权转让协议》，故。虽然《沥青路面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但湖州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仍可以依据事实上的施工行为向发包方主张工程款债权，湖州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佳家公司的行为有效，家佳公司基于债权转让行为获得案涉工程款的债权，是本案适格的原告。陈建明、陈左如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本案中，案涉工程已经投入使用，现陈建明、陈左如以工程未竣工验收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款，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陈建明、陈左如与“沥青公司”在签订《沥青路面施工合同》时，以中铁第二公司作为其支付工程款的担保方，并加盖了中铁七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浙江杭宁高速公路2012年爬坡车道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印章。家佳公司曾起诉陈建明、陈左如、中铁七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该案案号为（2015）湖吴康民初字第521号]，经鉴定，中铁七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浙江杭宁高速公路2012年爬坡车道工程项目经理部的印章与中铁第二公司提交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本院认为，陈建明、陈左如作为债务人，应对其提供的担保人及其签章的真实性负责，故一审认定该鉴定费用由陈建明、陈左如承担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四，根据《沥青路面施工合同》中的约定，承包方不承担施工厚度及厚度不够产生质量问题的责任，且路基质量原因造成的沥青路面质量问题由发包方承担，由于承包方质量问题产生的责任由承包方负责。陈建明、陈左如在一审中提供的检测报告能证明杭宁高速公路2012爬坡车道工程存在部分工程质量不符合设计要求的问题，但无法证明该质量问题是承包方的责任所致，故陈建明、陈左如关于在本案中扣除返修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五，陈建明、陈左如于2015年10月25日签字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中载明“请您从收到本债权转让通知书之日起立即向湖州家佳装潢有限公司�行支付义务”，可以证明诉讼时效因债权人主张而发生中断，家佳公司于2017年6月21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陈建明、陈左如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建明、陈左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27元，由上诉人陈建明、陈左如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帅
审判员 沈国祥
审判员 朱惠明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