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7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郝莉莉，女，1956年5月8日出生，汉族，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退休员工，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代理人牟益东，重庆锋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敏，重庆锋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能愉，女，1957年1月22日出生，汉族，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董事，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委托代理人邓光辉，重庆市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汉渝路16号，组织机构代码20305613-5。
法定代表人殷全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光辉，重庆市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郝莉莉因其与被上诉人陈能愉、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5)沙法民初字第03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6年5月9日询问双方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糖酒公司原名沙坪坝糖酒公司，于1986年7月29日设立，1998年改制为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由75名股东共同出资设立，法定代表人殷全科，董事会成员为殷全科、张陵菱、陈能愉。公司股东有殷全科、张陵菱、陈能愉、曾毅、曾晓陵、邓小武、邓先志、杨晓宁、刘萍、蔡晋川、朱玉苹、姚军、郑小兵、况淑惠、李伟、郝莉莉、邓爱群、丁凌、彭尚靖、黄英、魏琳、黎平、丁立、刘建伟、刘庆明、李红等。其中郝莉莉的入股金额为7000元，持股比例为0.58%。陈能愉的入股金额为120000元，持股比例为10%。糖酒公司将入股收据的第二联收据联交给郝莉莉。
2002年6月11日，郝莉莉向糖酒公司提交“申请”一份，载明：公司董事会、理事会、本公司职员郝莉莉因内退回家，按公司的有关政策，本人愿将其股份（7000股）转到女儿廖芸名下，请公司给予批准。特此申请。糖酒公司董事长于2002年6月13日作出批示：同意本人申请，将股金7000元转给其女儿廖芸。2002年7月17日，廖芸向糖酒公司提交“退股申请”一份，载明：公司领导：鉴于本人给公司造成的重大损失，本人自愿用本人在沙区糖酒公司的股金柒仟元作为赔偿，现向公司领导申请退股，请领导批准。糖酒公司董事长殷全科于2002年7月19日作出批示：鉴于廖芸通知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16397.28元，潜在损失2960.60元，经董事会2002年7月19日研究决定，同意本人退股金7000元，同时辞退其工作，不起诉追究刑事责任。
2003年3月20日，糖酒公司经过董事会决议，自2002年7月至2002年11月，公司有9名股东：池小维、邓爱群、杨晓宁、方志红、廖芸、曹锐、刘福蓉、刘庆明、姚军因故陆续退出所购股金。股金原值共计83500元，溢价金额为155500元，由董事会成员按比例以溢价金额购买。2003年3月25日，殷全科因购买上述股份向糖酒公司支付了77750元，陈能愉因购买上述股份向糖酒公司支付了38875元，张陵菱因购买上述股份向糖酒公司支付了38875元。截止2008年3月7日，陈能愉实际持有股份金额为193625元，占糖酒公司股本的16.14%。2008年10月28日以后，糖酒公司在工商局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
一审庭审中，郝莉莉举示了《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原、被告及第三人在庭审中确认：上述协议和股东会决议中的郝莉莉签名并不是由其本人所签。
郝莉莉起诉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确认郝莉莉在工商登记部门查询到的有关郝莉莉与陈能愉于2008年10月25日签订的《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2、陈能愉向郝莉莉返还糖酒公司的出资额为7000元的股权，相应股权比例为0.58%。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郝莉莉曾是糖酒公司的股东，但其自愿申请将其股权转至其女儿廖芸名下，且公司作出了同意的批复。虽然没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郝莉莉的股权实际已转至廖芸名下，廖芸有权申请转让股份。郝莉莉称廖芸是按照糖酒公司的要求书写的退股申请，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廖芸有被胁迫等情况。因此廖芸是同意将其股份转让给他人，股权转让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无论是谁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也无论是谁受让郝莉莉的股份，都应当认定是有廖芸的概括性的授权，并不违反廖芸的真实意思表示。公司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郝莉莉名下的股权最后已实际转让到陈能愉名下，因此虽然《重庆沙坪坝糖酒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郝莉莉的署名不是本人签署，但是该股权转让行为有效，郝莉莉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郝莉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交纳25元（郝莉莉已预交），由郝莉莉负担。
郝莉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实质是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成立、有效，但判决已查明的事实是《股权转让协议》上的郝莉莉签名并不是本人所签，则判决事实前后矛盾，结论荒唐。陈能愉依据虚假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所取得的股权，理应返还；2.郝莉莉向糖酒公司提交申请，办理内部退休，也系其与糖酒公司的法律关系，与郝莉莉和陈能愉转让股权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将郝莉莉退股的意思表示歪曲为股权转让，并进一步认为系概括性授权股权可转让给任何第三人，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3.公司法规定“股东在公司登记后，不得抽回出资”，故“退股”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即使公司已经收回了出资收据，变更了股东名册，公司认定的退股行为不产生股权变动的法律效力。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陈能愉二审答辩称，郝莉莉系自愿申请退股并已取得相应的退股金，本案的基本事实是通过公司这一平台实现不特定出让人与不特定受让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因此退股并非抽逃出资，该转让方式亦不为公司法所禁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郝莉莉以新证据为由，申请本院于重庆市沙坪坝区土地房屋权属登记中心调取沙坪坝糖酒公司2008年5月6日股东会决议、具结保证书，以证明郝莉莉在2008年还是沙坪坝糖酒公司股东。本院认为，郝莉莉无正当理由未在举证期限内申请调取有关证据，且结合本案案情，其申请调取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故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中的“退股”是否违反公司法禁止性规定；二、一审判决是否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本案中非本人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公司法规定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但并非等同于股东无法退出公司。股东实现退出公司可以通过将其出资转让给其他股东或股东之外的其他人的方式；也可以请求公司按照合理的价格收购其股权，公司收回股东的股权后，可以重新向其他股东转让从而维持原有资本，也可以依法办理公司减资手续。事实上，公司收购股权后最终是否履行减资手续，是公司与其现有股东之间的关系。从本案的情况看，郝莉莉在退股时，公司虽暂未办理减资手续，但陈能愉因购买股份陆续支付糖酒公司款项，截止2008年3月7日，陈能愉实际持有股份金额为193625元，占糖酒公司股本的16.14%，实际受让了包括郝莉莉在内的公司原股东的股权。因此，本案中郝莉莉的退股并不涉及抽逃出资的问题，不违反公司法的禁止性规定。
关于一审判决是否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以及并非本人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的问题。本案中糖酒公司在1998年改制设立，由于改制的特殊性和不规范性，当时该公司实际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有限责任公司，在一定程度上带有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性质，参照当时股份合作制企业的中央、地方政策及相关法规精神，大都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职工离职、退休等方式离开公司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或股东退股后由公司收回股东股份，再由企业分配给其他职工。如《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第五条即规定，“……不吸收本企业以外的个人入股。职工离开企业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其他职工有优先受让权”。基于前述情形，郝莉莉办理内部退休，应当一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当时虽无明确的受让人，也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应当理解为概括授权公司在收回其股权后依法代为处置其股权。本案中糖酒公司的处置行为以代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方式完成，该处置行为未违背双方在退股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违背公司资本维持原则或侵犯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
综上，郝莉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郝莉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毅
审 判 员 颜 菲
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