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2民初4263号
原告郎京生，男，1984年8月11日出生，北京时间信任通讯科技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东城区。
原告王希，女，1985年2月19日出生，北京怡秦祥商贸中心职员，住北京市东城区。
以上二原告委托代理人李彦，北京市拓夫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原告委托代理人陈熹，北京市拓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长椿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院长。
委托代理人白家琪，女，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干部，联系地址同单位。
委托代理人刘巍，北京陈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郎京生、王希与被告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以下简称宣武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希，原告郎京生、王希委托代理人李彦，被告宣武医院委托代理人白家琪、刘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郎京生、王希诉称，原告王希于2012年4月5日在被告处就诊，经超声检查，诊断为宫内早孕。2012年5月11日，原告王希孕13周时在被告处建立围产保健档案。2012年10月16日18时，原告王希在被告处自然分娩一女婴，婴儿出生后即出现呼吸急促、面色苍白等症状，但被告未引起重视，在医疗设备不齐全、无任何明确诊断的情况下治疗11个小时后，方建议患儿转院。患儿于2012年10月17日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总医院治疗，入院后医院做出了早产儿、新生儿肺炎、低出生体重儿、代谢性酸中毒、新生儿低钙血症、左侧胸腔积液、先天性心脏病、房间隔缺损、肺动脉高压、贫血、低蛋白血症、膈疝、左支气管肺发育不良等共计13项诊断。因错过最佳抢救和治疗时间，患儿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总医院治疗16天后，原告因无法继续承担高额的手术和治疗费用，无奈决定出院，出院当日，患儿死亡。
原告自2012年4月5日起，在被告处进行各项检查共计10次，在整个产检过程中，被告既未检查出胎儿有任何异常，也未履行作为专业医疗保健机构应尽的告知和提示义务，以预防胎儿畸形的发生。被告不负责任的做法，侵犯了两原告的知情权和生育选择权，使两原告丧失了选择生育和结束妊娠的权利。同时，两原告之女出生后，被告在医疗设备不齐全、无任何明确诊断的情况下治疗11小时后，方建议患儿转院。因被告在治疗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使两原告之女丧失了最佳治疗和抢救时机，两原告在花费巨额医疗费后，医治无效，造成两原告之女的无辜死亡，给两原告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38596.97元、护理费10200元、误工费10200元、交通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9000元、鉴定费8000元，以上共计78696.97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宣武医院辩称，2012年5月11日，原告王希在被告处登记进行产前检查。王希初孕年龄24岁，末次月经2012年2月9日，诉其早孕时恶心，无呕吐等其他反应。既往史：2009年5月26日曾自然分娩一男婴，重3100克；否认心脏病、高血压等病史，否认家族遗传病史。被告经治医师为王希查体，在查看血、尿化验结果及B超检查报告后初步诊断为孕13周G2P1，嘱其定期产检。其后至2012年10月16日，王希均于被告处进行产前检查。其中，2012年7月10日、同年9月3日两次B超均见四腔心显示清。
2012年10月16日，王希因“停经35+5周、阴道流液40分钟”进入被告产房。查体：血压110/70mmHg，胎心140次/分；宫缩不规律；肛查先露-3，宫口开大0.5厘米，会阴冲洗见清亮羊水流出。胎心监护未见异常。复查床旁B超提示：单活胎，头位，胎盘成熟度Ⅱ-
Ⅲ级，羊水偏少。复查生化及凝血四项未见明显异常。当日13时，经治医师予王希达力新1.5克。当日15时45分许，王希自行规律宫缩（24秒/4分），于当日18时自然分娩一女婴。经治医师遂见婴儿脐带扭曲。该婴儿体重2150克，1分钟阿氏评分10分。
经治医师即将婴儿置新生儿培育箱。查体：婴儿外观未见明显异常；双肺呼吸音粗，呼吸60次/分；心率130次/分，未闻及杂音；腹软，四肢活动好，肌张力好。快速血糖回报4.4mmol/L。当晚8时许，儿科医师查看婴儿，反应可，吐沫；吸氧下口周不绀，三凹征（±），双肺呼吸音粗，呼吸60次/分，未闻及罗音；心音有力，律齐；四肢肌张力正常，握持反射（+），拥抱反射（±）。因患儿吐沫，考虑其湿肺可能。处理：吸氧6小时；沐舒坦7.5克、5%葡萄糖50ml输入。当日22时30分，婴儿吃奶10ml。
10月17日0时，婴儿吃奶5ml，当日凌晨3时患儿吃奶10ml，小便1次。当日3时10分，儿科医师查看婴儿：呻吟样呼吸，吸氧下口周稍绀，呼吸80次/分；心音有力，律齐；四肢肌张力减低。被告儿科医师考虑患儿病情加重，建议转往八一儿童医院。经治医师即向患儿家属交待病情，其同意转院。当日5时许，患儿被转往八一儿童医院。
以上为主要诊疗经过。被告认为其在为王希及其婴儿诊疗过程中没有违反诊疗护理常规，不存在医疗过错，被告的医疗行为与王希所述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郎京生与王希系夫妻关系。王希在宣武医院产前检查记录记载：首次登记日期是2012年5月11日。分别于5月11日、6月6日、7月3日、7月10日、8月9日、9月5日、9月7日、9月19日、10月3日、10月16日进行产前检查。
2012年4月5日超声检查报告单：超声所见：子宫后位，大小：5.9×7.8×6.7，子宫增大，肌壁回声均匀；宫腔内见胎囊样回声，大小：2.4×1.1cm，其内可见胎芽，长约0.8cm，可见原始心管搏动。胎囊上方及下方可见液性暗区，范围较大者大约2.4×0.9cm。LOV直径：2.7cm，ROY直径：3.3cm；双附件区未见明显异常回声。超声提示：宫内早孕，宫腔内积血。
2012年7月10日超声检查报告单：超声所见：末次月经：2012年2月9日，月经孕周：21周+，超声孕周：21周+3。胎头：耻上双顶径（BPD）：5.2cm头围（HC）：19.01cm侧脑室（LV）：0.5cm面部：口鼻显示清；脊柱：显示清；心脏：四腔心显示清；腹部：腹围（AC）：15.57cm胃泡：显示清肾脏：显示清膀胱：显示清；脐带血管：显示清与腹壁连接：正常；股骨长（FL）：3.6cm尺、桡骨和胫、腓骨：显示清脐动脉S/D（A/B）：3.8胎盘位置：后壁羊水深度：4.9cm。超声提示：单活胎。
2012年9月3日超声检查报告单：超声所见：末次月经：2012年2月9日，月经孕周：29周+，超声孕周：30周+3。胎头：耻上双顶径（BPD）：7.9cm头围（HC）：28.0cm侧脑室（LV）：0.7cm面部：口鼻显示清；脊柱：显示清；心脏：四腔心显示清；腹部：腹围（AC）：24.1cm胃泡：显示清肾脏：显示清膀胱：显示清；脐带血管：显示清与腹壁连接：正常；股骨长（FL）：5.8cm尺、桡骨和胫、腓骨：显示清脐动脉S/D（A/B）：2.6胎盘位置：后壁羊水深度：6.1cm。超声提示：单活胎，头位。
王希在宣武医院住院病案记载：入院时间：2012年10月16日，出院时问：2012年10月18日。
2012年10月16日超声检查报告单：超声所见：抬头于耻上，颅骨环状回声完整，BPD：8.7，脊柱排列整齐，FL：6．7cm，胎心律齐，四腔心结构大致正常；胎儿口鼻显示清；四肢长骨显示不清；胎儿双肾结构大致正常；后壁胎盘，厚3.3cm，胎盘实质内回声不均匀，羊水指数：9.0cm；胎儿颈部未见脐带回声，脐动脉A/B：2.5。超声提示：单活胎，头位，胎盘成熟度：Ⅱ-Ⅲ级。羊水偏少。
2012年10月16日病历记录：患儿G2P2，35+5周自然分娩，出生体重2150g，出生后阿氏评分10分，患儿生后吐沫，无惊厥，尚未开奶。PE：神清，反应可，吐沫，吸氧下口周不绀，三凹(±)，双肺呼吸音粗，呼吸60次/分，未闻罗音，心音有力，律齐，四肢肌张力正常，握持反射（+），拥抱反射（±）。Rx：1.患儿早产儿，于暖箱中保暖；2.患儿吐沫，呼吸快考虑有湿肺可能；3.治疗：①吸氧6小时；②沐舒坦7.5g，5％Glocse50ml；4.监测呼吸、心率。
2012年10月17日病历记录：患儿吃奶3次，每次5-10ml，排尿1次，未排胎便。PE：患儿于暖箱中，呻吟样呼吸，吸氧下口唇稍绀，呼吸80次/分，心音有力，律齐，四肢肌张力减低。Rx：目前患儿病情重，转八一儿童医院。
出院诊断：胎膜早破，妊35+周G2P2LOA自然分娩，早产，脐带扭曲。
王希之女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总医院病案记载：入院时间：2012年10月17日，出院时间：2012年11月2日。
入院体格检查：早产儿外貌，全身皮肤青紫，反应差，刺激后有痛苦表情，全身皮肤中等厚度，口周及四肢末端发绀。头颅无畸形，毛发细软，绒毛状，前囟平软，0.5cm×0.5cm，张力不高，结膜无充血，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灵敏；口腔粘膜光滑，颈软，气管居中。胸廓对称无畸形，乳头明显可见，乳晕点状，直径小于0.75cm，左肺呼吸音低，右肺呼吸音粗，未闻及干湿性罗音。心前区无隆起及凹陷，心尖搏动位于第五肋间左锁骨中线外1cm，搏动范围正常，心前区未触及震颤和心包摩擦感，心相对浊音界正常，心率140次/分，律齐，心音有力，各瓣膜听诊区未闻及杂音。腹软，肝脾肋下未触及，肠鸣音弱。……四肢肌张力稍弱，吸吮、觅食发射未引出，拥抱反射引出不完全。
诊疗经过：患儿入院后住监护病房，完善相关检查，给予呼吸机辅助呼吸；咪达唑仑镇静防治人机对抗。维生素K1防治新生儿出血；静脉补液维持内环境稳定；先后给予阿莫西林克拉维酸钾联合甲硝唑及头孢唑肟抗感染；补钙、补钾纠正低钙、低钾等治疗。患儿经家长同意后气管插管气囊加压给氧下行胸部CT提示存在膈疝，经外科医生会诊后患儿本拟行膈疝修补术，患儿家长因担心预后及手术风险拒绝行膈疝修补术，并要求签字出院。已详细告知患儿家长，患儿如不行手术及停止治疗，患儿随时有死亡危险。患儿家长表示自愿承担拒绝手术及签字出院后一切不良后果，已签字为证，办理出院。
出院诊断：1.早产儿；2.新生儿肺炎；3．低出生体重儿；4.代谢性酸中毒；5.新生儿高血糖症；6.新生儿低钙血症；7.左侧胸腔积液；8.先天性心脏病8.1房间隔缺损；9.肺动脉高压；10.贫血；11.低蛋白血症；12.膈疝；13.左支气管肺发育不全。
2012年11月2日，王希之女死亡。北京市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的死亡原因为：左支气管肺发育不良。
以上王希住院2天、王希之女住院16天，支付医疗费共计37869.97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郎京生、王希申请，本院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对宣武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如果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
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其中分析说明一节载明：
1、患者王希于2012年4月5日超声检查提示宫内早孕，于2012年5月11日在院方登记建档，产前院方为患者进行了B超检查和血生化筛查等相关产前检查。
《北京市产前诊断与产前筛查工作规范（试行）》中关于“产前超声筛查规范”的规定，产前超声筛查的原则是在孕妇妊娠20周-24周进行常规超声检查，主要内容包括：胎儿生长评估和胎儿体表及内脏结构发育的检查。产前筛查的指标：主要要求在妊娠20周-24周时对严重的致命的胎儿畸形进行筛查（包括无脑儿，脑、脊膜膨出，严重开放性脊柱裂，胸腹壁缺损内脏外翻，单腔心，致命性软骨发育不全等）。
院方分别于患者孕21周和30周对其进行了产前B超筛查，检查内容符合上述规范的要求，B超筛查中未发现房间隔缺损和膈疝不违反规范。经审查提交的原始B超留存图像，未见膈疝的超声影像。
2、《产前超声检查指南》于2012年6月1日发布，指南中推荐11-13+6周进行NT超声检查，但本指南发布时患者已经超过13+6周，不适合做NT超声检查，结合《北京市产前诊断与产前筛查工作规范(试行)》中关于“产前超声筛查规范”相关规定，院方未对患者行NT超声检查不违反医疗原则。
3、根据《北京市产前诊断与产前筛查工作规范（试行）》相关规定，产前筛查应遵循知情同意、尊重自主选择的原则。医务人员应向当事人说明筛查的目的、方法、局限性、不确定性、有无危害、后续可能实施的产前诊断方法等。从现有鉴定材料来看，院方在上述告知方面存在缺陷，视为过失，该过失与患儿房间隔缺损和膈疝等先天性疾病之间无因果关系。
4、患儿生后阿氏评分10分，有吐沫，吸氧下无紫绀，三凹征（±），给予吸氧及对症处理，患儿出现呻吟样呼吸表现等病情变化后给予转院，院方对患儿的病情观察处置不违反医疗原则。
5、从现有鉴定材料分析，患儿死亡原因考虑为先天性膈疝合并支气管肺发育不良。先天性膈疝预后差，围生期死亡率高。患儿的死亡为疾病的病情转归，与院方医疗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
综上所述，宣武医院在对王希和王希之女的诊疗行为中存在产前筛查告知不足的过失，但该过失与王希之女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
鉴定意见为：
宣武医院在对王希和王希之女的诊疗行为中存在产前筛查告知不足的过失，但该过失与王希之女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
王希为此支付鉴定费8000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病历、医疗费票据、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我国侵权责任法第54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中天司法鉴定中心根据王希、郎京生的申请所进行的司法鉴定，程序合法，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重要依据。根据鉴定意见书的分析意见，王希于2012年4月5日在宣武医院进行超声检查，提示宫内早孕，宣武医院分别于患者孕21周和30周对其进行了产前B超筛查，检查内容符合《北京市产前诊断与产前筛查工作规范（试行）》的要求，B超筛查中未发现房间隔缺损和膈疝不违反规范。患儿生后阿氏评分10分，宣武医院在患儿出现呻吟样呼吸表现等病情变化后给予转院，不违反医疗原则。患儿死亡原因考虑为先天性膈疝合并支气管肺发育不良，先天性膈疝预后差，围生期死亡率高，患儿的死亡为疾病的病情转归，与宣武医院医疗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综合上述情况，不能认定宣武医院所实施的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王希、郎京生要求宣武医院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考虑本案进行的司法鉴定认定宣武医院在对王希和王希之女的诊疗行为中存在产前筛查告知不足的过失，因此鉴定费由宣武医院承担为宜。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郎京生、王希之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一千七百六十七元，由原告郎京生、王希负担一千五百六十七元（已交纳），由被告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负担二百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费八千元，由被告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的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 建
人民陪审员 李海黎
人民陪审员 苗 梅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