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初字第3514号
原告:漳浦县佛昙镇后社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漳浦县佛昙镇后社村。机构代码74381851-6。
法定代表人:杨新建，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潮永，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良开，男，1945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旗山，福建梁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漳浦县佛昙镇大白石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漳浦县佛昙镇大白石村。机构代码77066442-8。
法定代表人：杨建璋，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宏文，福建梁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秋红，福建梁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漳浦县佛昙镇后社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社村委会）与被告杨良开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13日受理后，依法追加漳浦县佛昙镇大白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白石村委会）参加诉讼，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后社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杨新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蓝潮永，被告杨良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旗山，被告大白石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杨建璋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宏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后社村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杨良开与大白石村委会就本案讼争土地签订的《征用土地协议书》（2004年3月10日签订）无效；2.判令杨良开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无条件返还后社村委会址在后社村渡头东至杨国祥虾池、西至谢石生、杨乐春虾池、北至内海、南至外海海岸线的土地（其中虾池占地面积为25746.78㎡-2814.68㎡=22932.10㎡，合34.397亩）。3.判令杨良开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后社村委会自2001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止的土地占用费249378.25元；4、判令杨良开在返还上述土地同日赔偿后社村委会自2015年7月1日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的土地占用费（以600元/亩.年计算）。事实和理由：址在漳浦县外渡头的土地系后社村委会集体所有土地，由后社村委会经营、管理。自2005年起，杨良开未经后社村委会同意，擅自在后社村渡头内海一侧防护林带林间空隙围建虾池（高密度养殖池），至2012年3月，建成虾池（高密度养殖池）三口。2011年8月，后社村委会要求杨良开等人无条件返还上述土地，为避免发生冲突，漳浦县委、县政府成立工作组负责调查、协调，但无结果，为维护社会稳定，请求判如所请。
杨良开辩称，讼争的土地并非后社村委会所称的后社村的集体土地，该土地在1993年之前系海域，杨良开于1993年开始在该海域填海、围建虾池，并不存在毁林占地。该土地并非后社村委会的集体土地，系杨良开向大白石村委会承包的，是合法取得的使用的，应该受法律保护。杨良开向大白石村委会承包滩涂后，投入大量的资金开垦虾池，购买养殖虾所必需的设备及技术，并且建造房屋及相关建筑以用于管理和养殖，多年来，后社村委会都未曾阻止过，也从未向杨良开要求返还土地。虾池的面积是向滩涂以及海域扩建的，后社村委会提供的林权证与讼争的土地没有任何关系，与本案也无任何关联。杨良开是依法向大白石村委会承包虾池，不存在应支付所谓的占用费情形，且杨良开于1993年开始在讼争的土地上填海围建虾池，后社村委会就知情的，至今已经过去20多年的时间，后社村委会现诉请要求返还土地和赔偿土地占用费，明显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大白石村委会辩称，杨良开的虾池位置在佛昙镇佛昙港邻近外渡头外海海域，历史上属于大白石村村民下海讨海场所。后社村委会是以林权证作为权利凭证起诉返还土地，而事实关键在于虾池并不在林权证范围之内。后社村委会至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讼争虾池是否在林权证范围内，应视为举证不能。讼争虾池的位置不仅不在林权证范围内，而且均系杨良开等大白石村村民筹集资金，在外渡头外海海域填海建虾池，所在位置原本就是海域而非陆地。大白石村经村两委决议等民主议定程序将讼争海域发包给村民杨良开等人填海、建设高密度虾池以及配套设施的投入，长期以来讼争海域一直由大白石村委会管理并发包给村民养殖，大白石村对其享有合法权益。由于本案是土地所有权或者使用权归属争议，应先由县级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调查处理，在未经前置程序解决的情况下应驳回起诉。后社村委会在法院尚未对海域使用权作出认定之前，变更诉讼请求主张所谓的占用费没有理由，且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不应给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争议海域涉及到大白石村集体利益，依法驳回后社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后社村委会提供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政府林权证、漳浦县佛昙镇志（节选）一份、漳浦县佛昙公社林业基本图（1973年）、后社村林业基本图（2007年）、佛昙镇整美岱嵩后社村林业基本图（2011年）各一份、漳浦县人民法院（2012）浦民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书、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漳民终字第222号民事调解书各一份、照片一组共六张、佛昙镇后社村虾池面积图、以及根据由法院调取的证据（向漳浦县国土局调取的后社村1-8组，向漳浦县林业局调取的证据后社村林业1973.1986.1997.2007.2011年基本图）、根据审理中委托测绘的土地测绘报告、委托鉴定的价格鉴定报告，主张杨良开围垦虾池的土地属后社村委会集体所有，杨良开、大白石村委会对证据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认为杨良开围垦虾池的地方属海域，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的纷争，实质是后社村委会与大白石村委会之间的土地界限争执。本案讼争的土地，是后社村委会与大白石村委会的前身白石大队所有的事实，各方当事人不存异议。后社村委会提供了两村分拆之后，由县政人民政府颁发的林业证据，以及相关图纸资料，能够证明本案讼争土地所有权属，杨良开及大白石村委会虽持异议，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认定讼争土地除海域之外的部分，属后社村所有。
杨良开提供滩地承包合同书，证明杨良开的虾池属于大白石村委会且之前系海域和滩涂，是杨良开通过填海围建，后社村委会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杨良开未能提供与大白石村签订的滩地承包合同涉及的土地的性质及属于大白石村的集体土地的依据，以及结合杨良开自述自1993年开始围建虾池与该合同签订时间为2007年7月1日不符，综合认定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杨良开所要证明的内容，不予采信。大白石村委会提供工程招标批复及施工合同各一份，证明虾池内的水泥路是经政府批复由大白石进行建设的，后社村委会对证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没有体现水泥路有经过讼争土地。即使有经过，该虾池也是杨良开占用后社村委会集体土地进行投建的，不能证实是大白石村集体所有的土地。本院认为该合同不能证明水泥路经过的土地就是大白村委会的集体土地，所要证明的内容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杨良开系大白石村委会的村民，2001年起在属于后社村集体所有的址在漳浦县外渡头的土地上围建虾池养殖（海域部分为国家所有）。2004年3月10日与大白石村委会签订《征用土地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在辖区内的沿海外沙滩提供一处，面积为壹拾伍亩，地点四至是东至外海、西至内港、南至杨良开本人虾池、北至杨太有虾池岸，每亩转让费人民币贰佰元；二、征用时间为伍拾年，自公元二零零四年三月十日起至二零五四年三月十日止，在该时间内土地除国家规划外，使用权均归乙方支配；三、付款方式：双方签字后，一次性付清转让费人民币叁仟元正；四、征用期满，该场一切由乙方自行处理，如乙方需要继续生产经营，双方另外协商。至2011年，杨良开在上述土地上围建虾池（高密度养殖池）三口，虾池占地面积为25746.78㎡，合计38.62亩。其间，后社村委会多次阻止未果，其中，2011年8月，后社村委会要求杨良开等人无条件返还上述土地，为避免发生冲突，漳浦县委、县政府成立工作组负责调查、协调，但无结果。
杨良开围建虾池所占用的土地，经漳州市力远测绘有限公司进行测绘，并作出数字化制图，面积38.62亩。
2016年3月9日福建鑫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根据该制图作出《关于杨良开围建和经营虾池使用土地的占用费评估结论意见书》，价格评估结论：杨良开在漳浦县渡头附近使用38.62亩土地，投建和经营虾池的土地占用费（从2001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价格为500元/亩.年，从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价格为600元/亩.年）的评估价格合计贰拾玖万柒仟肆佰元整（￥297400元）。
2016年5月16日本院将该数字化制图交由漳浦县海洋与渔业局进行比对，确定杨良开的虾池有部分属于海域范围。
2016年10月漳州市力远测绘有限公司测定杨良开的虾池占海域面积为2814.68平方米，占海域位置为虾池东南角。
本案争议的焦点：杨良开与大白石村委会签订滩涂承包合同是否有效，虾池占用的土地是否应予返还？主张返还土地和支付土地占用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杨良开与大白石村委会签订《征用土地协议书》是否有效，虾池占用的土地是否应予返还问题。杨良开与大白石村委会签订《征用土地协议书》约定的滩地四至为：东至外海、西至内港、南至杨良开本人虾池、北至杨太有虾池岸。该合同签订于2004年3月10日，合同名为征用实为承包合同。杨良开自述及大白石村委会出具证明承认杨良开在上述土地上围建虾池的时间均早于合同签订的时间。从上述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及时间均无法确定杨良开围垦虾池的土地属大白石村委会集体所有的土地。而从后社村委会提供的证据均能够证明两村分拆之后，由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林权证，以及相关图纸资料，确定本案讼争虾池除海域外所占用的土地，权属归后社村委会集体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大白石村在无处分杨良开围建虾池土地权利的情况下与杨良开签订滩地承包协议书的行为，并未得到国家确认和后社村委会授权及追认，是一种无效的法律行为，其后果是大白石村与杨良开签订《征用土地协议书》是无效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由于大白石村与杨良开均不具有讼争虾池所占用的土地合法经营管理权限，作为具有该土地所有权的后社村委会主张非法占用人返还虾池所占用的土地，应受法律保护，因此，杨良开围建虾池占用的土地应予返还给享有该土地所有权的后社村委会。
关于主张返还土地和支付土地占用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后社村委会主张杨良开赔偿自2001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止的土地占用费249378.25元及在返还上述土地同日赔偿自2015年7月1日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的土地占用费（以600元/亩.年计算）。杨良开认为其自1993年开始在讼争的土地上填海围建虾池，后社村委会就知情的，至今已经过去20多年的时间，后社村委会现诉请要求返还土地和赔偿土地占用费，明显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土地所有权属物权，不受一般诉讼时效限制，故杨良开关于返还土地诉讼时效的辩解不予采信，而请求赔偿土地占用费属于给付之诉，适用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后社村委会自2011年8月起才开始主张上述权利，因此主张赔偿2009年8月之前的土地占用费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自2009年8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及之后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的土地占用费未超过诉讼时效，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杨良开投建围垦的虾池所使用的土地属国家所有和后社村委会集体经营管理的土地，大白石村委会在未取得国家确权和后社村委会授权许可的情况下与杨良开签订《征用土地协议书》，将属国家所有和后社村委会集体所有的土地发包给杨良开，侵害了国家和后社村委会的权益，是无效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后社村委会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杨良开将围垦虾池所占用的集体土地无条件返还，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杨良开与大白石村委会认为本案属土地争议，应由土地主管部门先行处理，要求驳回后社村委会返还土地的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后社村委会主张赔偿土地占用费，因主张自2001年1月1日至2009年7月30日止的土地占用费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但从2009年8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土地占用费为500元/亩.年×34.397亩×（17÷12）年=24364.54元，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土地占用费为600元/亩.年×34.397亩×4.5年=92871.9元（由于后社村委会仅主张按500元/亩.年计算，按其主张500元/亩.年×34.397亩×4.5年=77393.25元确认）及2015年7月1日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的土地占用费（以600元/亩.年计算），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杨良开与漳浦县佛昙镇大白石村民委员会于2004年3月10日签订的《征用土地协议书》无效；
二、杨良开应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址在漳浦县渡头，东至杨国祥虾池、西至谢石生、杨乐春虾池、北至内海、南至外海海岸线的土地（其中虾池占地面积为25746.795㎡-2814.68㎡=22932.10㎡，合34.397亩，具体范围以在案的漳州市力远测绘有限公司测绘图为准）返还给漳浦县民委员会；
三、杨良开应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漳浦县民委员会2009年8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的土地占用费101757.79元，并支付自2015年7月1日至实际返还土地之日止按每亩每年600元计算的土地占用费；
四、驳回漳浦县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漳浦县民委员会负担5000元、杨良开负担5800元；鉴定费10800元由杨良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添红
代理审判员 林志晖
人民陪审员 张文龙
二〇一七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蔡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