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万泉庄路28号万柳新贵大厦B座6层东侧。
负责人于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闫之焕，男，1989年9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燕，女，1989年8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怀宇，北京市中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岩，北京市中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迅伟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饮鹿池桥东50米。
法定代表人梁艳杰，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传宝，男，1966年4月5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高登蕾，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生，男，1977年11月12日出生。
上诉人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农财产保险北京分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5）门民初字第03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燕在原审法院诉称：2015年3月22日16时55分，在门头沟区西六环内环126.9公里处，王志生驾驶重型普通货车（车牌号为×××）由南向北行驶至上述地点后将车停于车行道内，适有李鑫驾驶小型越野客车（车牌号为×××）由南向北驶来，两车发生接触，造成两车部分损坏，李鑫当场死亡，李鑫驾驶车辆内乘车人谢连启、李玉红、陈燕受伤。经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交通支队认定，王志生与李鑫对本次交通事故负同等责任，谢连启、李玉红、陈燕无责任。肇事车辆（车牌号为×××）的实际所有人为孟传宝，登记所有人为中迅伟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迅代理公司），该车辆在华农财产保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简称商业三者险）。此次事故给我造成如下损失：医疗费9971.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500元、护理服务费1400元、误工费19145元、交通费500元，我起诉要求保险公司赔偿全部医疗费9971.67元，其余费用按照责任比例乘以50%由中迅代理公司、华农财产保险北京分公司、王志生、孟传宝承担11072.5元，共计21044.17元。
王志生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对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经过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但不认可陈燕诉讼请求的数额，事故发生时我是孟传宝的司机，与孟传宝系雇佣关系，且车辆有保险，请法院依法判决。
孟传宝、中迅代理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我们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有异议。李鑫是否有驾驶资格需要查证，且王志生的车辆发生故障时已经打开双闪予以提醒，系李鑫驾驶车辆从后方追尾，应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即使我方承担责任也是次要责任。另王志生驾驶车辆（车牌号为×××）在华农财产保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相应损失应由华农财产保险北京分公司负担，孟传宝在此次事件中不应承担责任。
华农财产保险北京分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对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无异议。中迅代理公司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第三者责任险限额是20万，包含不计免赔。经过门头沟法院（2015）门民初字第3615号、（2015）门民初字第3619号案件的判决书明确说明我司承保的×××号货车在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依据保险通用条款中的规定，保单显示为非营运车辆，投保车辆使用性质改变，风险明显增加，我司已对（2015）门民初字第3615号、（2015）门民初字第3619号判决提起上诉，所以我司不同意保险理赔。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2日16时55分，在门头沟区西六环内环126.9公里处，王志生驾驶重型普通货车（车牌号为×××）由南向北行驶至上述地点时将车停于车行道内，适有李鑫驾驶小型越野客车（车牌号为×××）由南向北驶来，李鑫驾驶车辆的左前部与王志生驾驶车辆的右后部接触，造成两车部分损坏，李鑫当场死亡，李鑫车辆的乘车人谢连启、李玉红、陈燕受伤。经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交通支队现场勘查，李鑫驾驶车辆上高速公路行驶时未确保安全，王志生驾驶车辆上高速公路行驶时车辆发生故障未在来车方向设置警告标志，李鑫、王志生为同等责任，谢连启、李玉红、陈燕为无责任。孟传宝、中迅代理公司认为王志生在车辆发生故障时，已打开车辆双闪提醒车辆注意，还未来得及设置警示标志李鑫就追尾，不应承担同等责任，但未提交相关证据。
陈燕于事故后被送至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简称红十字会抢救中心）就诊，伤情被诊断为：胸骨骨折、颜面部皮擦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于2015年3月22日至2015年4月3日在红十字会抢救中心住院治疗。陈燕在庭审中主张：1、医疗费9971.67元，提交红十字会抢救中心出具的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费用清单、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救护车收费收据，证明陈燕支付救护车费400元、门诊费70元、住院费9501.67元。孟传宝、中迅代理公司对陈燕提交的医疗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费用应当由事故责任人李鑫承担，华农财产保险北京分公司、王志生对医疗费不持异议。2、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提交红十字会抢救中心的住院病案，证明住院12天，主张每天按照50元标准计算。孟传宝、中迅代理公司、华农财产保险北京分公司、王志生均认可上述数额。3、营养费500元，主张数额系估算，孟传宝、中迅代理公司、华农财产保险北京分公司、王志生认为伤情较轻且没有医嘱，不予认可。4、护理费1400元，提交红十字会抢救中心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主张护理费，在红十字会抢救中心住院12天，诊断证明书中记载“全休一月、住院期间陪护一人”，主张护理费1400元。孟传宝、中迅代理公司、王志生认为住院护理的期间应为11天，且陈燕未提供相关护理费票据，不予认可。华农财产保险北京分公司对护理费不予认可。5、误工费19145元，提交红十字会抢救中心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住院病历及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收入证明及完税证明，主张每月按6920元计算两个月的误工损失，陈燕提交的工资卡明细清单显示2015年4月和5月分别有2700元的工资收入。孟传宝、中迅代理公司、王志生对其误工损失不予认可；华农财产保险北京分公司对误工费不予认可。6、交通费500元，主张去医院复查发生的交通费。孟传宝、中迅代理公司、华农财产保险北京分公司、王志生认为未提交相关证据，不予认可。华农财产保险北京分公司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就车辆使用性质改变及保险通用条款中的相关格式条款履行了告知义务向法院提交证据。
另查，王志生驾驶的重型普通货车（车牌号为×××）的登记所有权人为中讯代理公司，实际所有权人为孟传宝，王志生与孟传宝系雇佣关系，事故系王志生为孟传宝提供劳务时发生，肇事车辆（车牌号为×××）系挂靠在中迅代理公司名下。该车辆在华农财产保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限额2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4年3月29日至2015年3月28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再查，法院于2015年10月20日做出（2015）门民初字第361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华农财产保险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限额内赔偿李玉红、谢连启医疗费350元；伤残限额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丧葬费19389元、死亡赔偿金51686元，共计96075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166500元。法院于2015年10月20日做出（2015）门民初字第361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华农财产保险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限额内赔偿谢连启医疗费7650元，伤残限额内赔偿矫形器具费850元、护理费1475元、误工费6350元、交通费250元，共计8925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7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500元，共计185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王怀宇、王志生、孟传宝、高登蕾、闫之焕、路昊的当庭陈述，交通事故认定书，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救护车收费收据，收入证明，保险单，（2015）门民初字第3619号民事判决书，（2015）门民初字第3615号民事判决书等。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做出李鑫、王志生为同等责任，谢连启、李玉红、陈燕无责任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法院予以确认。孟传宝、中迅代理公司主张王志生在车辆发生故障时打开双闪，不应承担同等责任的答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采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志生系在受孟传宝雇佣为其提供劳务的过程中致人损害，孟传宝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因王志生所驾驶的车辆在华农财产保险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应当由华农财产保险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陈燕的合理损失，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应当由华农财产保险北京分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孟传宝按50%的责任比例赔偿。肇事车辆（车牌号为×××）系挂靠在中迅代理公司名下，中迅代理公司作为被挂靠人应与孟传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华农财产保险北京分公司主张投保车辆使用性质改变，风险明显增加，所以不同意保险理赔，但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就车辆使用性质改变及保险通用条款中的相关格式条款履行了告知义务向法院提交证据，故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应当指出，本案涉及多名受害人，应在保险限额内扣除已判决赔付部分及为其他受害人预留相应份额。陈燕要求中迅代理公司、华农财产保险北京分公司、王志生、孟传宝对医疗费以外的各项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法院对此不持异议。
关于陈燕的各项损失，其中医疗费9971.6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证据充分，计算方法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营养费500元，虽未提交明确医嘱，但陈燕因交通事故受伤后确需补充营养，根据陈燕伤情及《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的规定，法院确定营养费为500元。关于护理费1400元，陈燕虽未提供相关护理票据，其伤情应需护理，根据《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以及医嘱，其主张护理费1400元，证据充分，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误工费，根据陈燕所在单位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出具的《误工证明》和《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的规定，法院确认误工期为75天；陈燕提交了误工损失证明、银行账目明细及完税证明，扣除每月已发的工资部分，其主张的收入标准实际应为每月4220元，法院予以确认，经核算为10550元。关于交通费，根据陈燕因交通事故受伤后住院、复诊次数，往返路途，法院酌定为400元。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陈燕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共计一万二千三百元八角四分。二、驳回陈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华农财产保险北京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肇事车辆（车牌号为×××）在投保时是以“非营业货运”投保的，但事实上该车系挂靠在中迅伟业公司名下从事运输经营活动，属于私自变更使用性质，违反了商业保险合同，我方不应当对其进行商业赔偿，综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孟传宝、中讯代理公司答辩称：肇事车辆（车牌号为×××）不是营运车辆，该车只是用于孟传宝自有仓库间的货物运输，并不对外经营；华农财保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该免责条款未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我方不产生效力。我方同意原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陈燕答辩称：我方同意原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王志生答辩称：我方同意原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据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王志生驾驶的重型普通货车是否改变了签订保险合同时“非营业货运”的车辆使用性质，继而使华农财产保险北京分公司得以免除其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志生驾驶的重型普通货车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单中记载的使用性质均为“非营业货运”，该车辆的行驶证上登记的使用性质亦为“非营运”，该使用性质应理解为非以盈利为目的对外从事货物运输业务。虽然，该车辆登记在中迅伟业公司名下，并以中迅伟业公司为名办理了道路运输证，但并不能以此即认定该车辆用于“以对外经营为业的货物运输”。原审法院认定该车辆“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并非指从事“营业货运”。且根据孟传宝、中迅伟业公司、王志生的陈述，该车辆仅用于车辆购买人孟传宝所经营的五金建材经营中心的货物运输，属自用性质，不对外经营。华农财产保险北京分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证，故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不能认定王志生驾驶的车辆改变其投保时登记的使用性质而从事“营业货运”。故原审法院认定华农财产保险北京分公司应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履行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上诉人华农财产保险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十五元，由孟传宝、北京中迅伟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华农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汤 平
代理审判员 王玲芳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 助理 赵小军
书 记 员 杜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