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00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航空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江宁路212号28层A室。
法定代表人:孙燕，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崇宇，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普睿司曼（天津）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西青经济开发区津荣道16号。
法定代表人：姚成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顺朝，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龙头国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培新街7号。
法定代表人：肖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卫民，男，北京龙头国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航空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普睿司曼（天津）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睿司曼公司）、北京龙头国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66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航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崇宇，被上诉人普睿司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顺朝、龙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卫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航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普睿司曼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普睿司曼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2009年1月9日，中航技公司、龙头公司、普睿司曼公司三方共同签订了《电线、电缆购货合同》，合同约定由龙头公司负责接收货物并验货，由中航技公司支付货款。在合同约定和履行过程中，中航技公司仅为形式买方，实际购买货物并使用的是龙头公司。正因如此，在中航技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后，龙头公司直接向普睿司曼公司支付过货款，普睿司曼公司亦向龙头公司发送了对账确认书，这是三方对于买卖关系实质的认同。从对账确认书来看，普睿司曼公司已经认为实际付款人应为龙头公司，而龙头公司对此亦进行了确认，因此各方已经以实际履行行为变更了原合同中对于中航技公司付款义务的约定，普睿司曼公司不应当再向中航技公司主张货款。2.普睿司曼公司提交的证明已经交付货物的材料中部分是复印件，无法证明真实交易量，因此中航技公司不认可普睿司曼公司主张的交易数量和金额。3.根据合同约定超出315万元的货物价格需要重新协商，但是各方并没有对此进行协商，直接以原合同价格结算。二、一审程序有误，导致中航技公司诉讼权利未得到充分保护。龙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卫民先生，因病需要住院手术，而龙头公司作为实际购买方，必须到庭参加诉讼方能证明和说明本案事实，但一审法院未对其委托代理人身体状况予以考虑，未另行安排开庭，仅要求龙头公司提交了书面代理意见，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径行判决，造成程序有误，未保障中航技公司以及龙头公司的诉讼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存在瑕疵，请求二审法院予以依法改判。
普睿司曼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针对中航技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不同意中航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和意见。一审过程中已经保证了三方当事人充分的诉讼权利，不同意中航技公司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根据三方签署的合同约定，龙头公司与普睿司曼公司已经经过对账，对各方买卖关系和发票均约定明确。超出315万元部分是在第四批供货中，整体价格超出了部分，但普睿司曼公司按照龙头公司要求供货，并没有违反合同约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龙头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针对中航技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不同意中航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和意见。根据合同约定，中航技公司是需方，龙头公司是受中航技公司委托的采购方，结算货物数量及货款都是龙头公司进行的，中航技公司应该是货款的实际付款人，龙头公司无付款义务。
普睿司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航技公司和龙头公司连带支付货款318545.25元和逾期付款利息（以318545.25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月9日，中航技公司（甲方）、龙头公司（乙方）与普睿司曼公司（丙方）签订《电线、电缆购货合同》，约定：合同货物的品牌、名称、规格、型号见《货物价格清单》。其中价格内包括货物本身费用、增值税、商检费、材料检验费用、出口包装费、货物运输至乙方指定地点的运输费用等。乙方交货地点提供卸货条件。《货物价格清单》内的价格为固定单价，实际生产数量以乙方向丙方发出的每批加工货物确认单为准。合同总值暂估300万元。丙方必须在交货前全面、准确的检验货物的质量、性能、规格、型号和数量。在货物抵达交货地点之后，乙方按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进行验收。丙方必须保证所供货物系用符合合同约定的材料和一流工艺制造、崭新、未曾使用，并在各方面与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及质量要求、规格、型号和性能相一致，在货物正确安装、正常操作和维修情况下，丙方必须对合同货物的正常使用给予730天的保证期，此保证期从乙方接收货物并检验验收合格之日起开始计算。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丙方支付合同总额30%预付款。丙方收到乙方每批加工货物确认单后，进行当批生产。生产完毕后，乙方派人去厂进行初检，检验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丙方支付当批货值的30%材料款。乙方接收当批货物并检验验收合格并收到丙方全部文件，丙方按甲方要求提供了形式合同和增值税发票后，于货物出关后20个工作日内，最迟在乙方接收当批货物35天内。甲方向丙方支付当批货值的35%材料款。货物结算总额的5%为质保金，质量保证期满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丙方支付。依据本合同《货物价格清单》内单价，按乙方和丙方一致确认的供货实际发生数量进行结算。
2014年11月4日，龙头公司与普睿司曼公司签订对账确认书，主要内容为：2009年1月，龙头公司与中航技公司与普睿司曼公司签订《电线、电缆购货合同》1份。合同生效后，普睿司曼公司依约履行了全部供货义务，并全额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龙头公司也支付了部分货款。截止到2014年8月31日，龙头公司尚欠普睿司曼公司货款318545.25元。如与龙头公司账目相符，请在本函下端“账目核对无误”处盖章确认如有不符，请在“账目不符”处列明不符金额，以便进一步核对。在对账确认书下方，龙头公司在“账目核对无误”处盖章确认。
诉讼过程中，普睿司曼公司提供部分货物入库交接单、货物交接清单、增值税发票（金额为3185450.25元）等，证明其已经于2009年10月23日期前履行了全部供货义务。中航技公司称收货人员不是其工作人员，不认可货物交接情况，另外，普睿司曼公司向中航技公司开具过增值税发票，但发票金额不能代表结算金额，具体收到多少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中航技公司亦不能确认。龙头公司称因为龙头公司工作人员全部离开了，所以无法核实相关单据的真实性，增值税发票不是开给龙头公司的，所以龙头公司不清楚增值税发票的事情。
另查，中航技公司称其已付货款金额为2694400元，普睿司曼公司称除中航技公司的上述付款外，龙头公司于2012年4月25日支付172505元货款，故尚欠金额为318545.25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航技公司与龙头公司、普睿司曼公司之间签订的《电线、电缆购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由龙头公司负责接收货物，在龙头公司接收货物后，由中航技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普睿司曼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货物交接清单等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普睿司曼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龙头公司作为购货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且作为收货一方，其出具对账单确认欠款金额的行为，足以反映收货及欠款的事实。鉴于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中航技公司负有付款义务，故普睿司曼公司要求龙头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无合同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中航技公司迟延履行付款义务，应向普睿司曼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航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普睿司曼公司货款三十一万八千五百四十五元二角五分；二、中航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普睿司曼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三十一万八千五百四十五元二角五分为基数，自二〇一四年八月三十一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普睿司曼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中航技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以证明其主张：
证据1.《项目合作协议书》，证明2005年9月30日中航技公司与北京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签订合作协议，中航技公司是项目代理方，建工集团是总承包方和实施方。中航技公司在所有文件中的签字实际上都是基于建工集团的授权，应当由建工集团承担法律风险和责任。
证据2.2007年8月21日《授权书》，证明建工集团授权龙头公司为项目的实施方，负责项目所有采购施工等，与证据1结合可以证实建工集团和龙头公司是项目实际代理方。
证据3.2010年11月16日《关于伊朗AZADI酒店项目上的说明函》，证明建工集团公司指定龙头公司为项目的施工单位。建工集团为龙头公司在实施项目中的违约行为要向中航技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证据4.《垫付货款协议书（补充协议一）》，该文件上有三方的盖章，证明酒店所涉及的货物，实际采购人及货款支付义务人是建工集团和龙头公司，不是中航技公司。各方约定中航技公司在货款支付方面进行垫付，合同中约定的中航技公司的付款行为本质上是垫付行为，而项目实际支付义务人是龙头公司。
综合上述4份证据，中航技公司主张，普睿司曼公司在签订合同之时清楚知晓中航技公司与龙头公司之间的关系，中航技公司是形式上的合同相对方，龙头公司才是实际购买人。结合普睿司曼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其清楚知晓本案所涉合同项目就是伊朗酒店的项目，同时其提交的货物交接单的抬头显示，普睿司曼公司是分包单位，因此在本案所涉合同当中，上述证据清楚表明中航技公司是总包方，分包单位是龙头公司，普睿司曼公司的向对方是龙头公司。
普睿司曼公司未向本庭提交新证据，其针对中航技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上述证据均未提交原件，且均无普睿司曼公司的签字，亦不涉及普睿司曼公司的权利义务，因此上述材料的真伪无法确认，不认可与本案由关联性，因此对于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龙头公司未向本庭提交新证据，其针对中航技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上述证据均未提交原件，从授权书中来看也仅是授权龙头公司进行谈判和磋商，合同仍是中航技公司签订，亦明确由中航技公司支付货款。四份证据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对于中航技公司提交的4份证据，由于未提交原件，且普睿司曼公司与龙头公司均不予认可真实性，故本院对其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效力亦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当事人一审、二审的笔录及相关证据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所涉合同的付款义务人是否为龙头公司。
中航技公司主张因龙头公司是合同项下实际订购货物方，同时与普睿司曼公司结算对账，亦曾经支付过普睿司曼公司货款，故应当属于三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改变了关于支付义务人的约定状况，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所涉合同第十条约定，货款结算依据本合同《货物价格清单》内单价，按龙头公司与普睿司曼公司一致确认的供货实际发生数量进行结算；第二十条第3款约定龙头公司为中航技公司的委托方，全权处理订货、下单、验货、收货相关事宜，货款由中航技公司或中航技公司委托龙头公司支付给普睿司曼公司，普睿司曼公司向中航技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同时，各方均认可本案争议发生前，中航技公司依照龙头公司与普睿司曼公司的结算情况，直接向普睿司曼公司支付货款，中航技公司从未对货物进行过下单、收货以及验货结算工作，均由龙头公司与普睿司曼公司进行合同买卖货物交接。因此，龙头公司作为合同约定收货方，且规定由其进行货物的接收和结算，在龙头公司认可普睿司曼公司依约提供了货物，并出具相关货物结算凭证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普睿司曼公司已经完成合同约定义务。中航技公司作为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人，其称由于普睿司曼公司向龙头公司主张结算和对账，且龙头公司支付过部分货款，就证明三方已经确认变更付款义务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中航技公司与龙头公司、建工集团之间的项目合作以及相应的结算与本案无关，中航技公司若认为龙头公司与建工集团为实际项目工程的施工人，可另案与其解决。
综上所述，中航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20元，由中国航空技术上海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清波
代理审判员 常洪雷
代理审判员 付 哲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刘旭萌
书 记 员 刘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