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保中民一终字第2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蕊，女，1975年6月生，汉族，户口所在地昆明市宜良县，现住保山市隆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继垚，男，1995年11月生，汉族，户口所在地昆明市宜良县，现住保山市隆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治敏，男，1943年11月生，汉族，住昆明市宜良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学琼，女，1949年8月生，汉族，住昆明市宜良县，
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濮应禄，云南腾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杰，男，1979年8月生，汉族，户口所在地广东省湛江市麻章区，现住腾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拓、濮永淇，云南天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佳伟，男，1990年1月生，汉族，户口所在地江苏省启东市，现住腾冲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寸秋娜，云南天之泰（腾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春蕊、李继垚、何学琼、李治敏与上诉人肖杰、被上诉人周佳伟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五上诉人不服云南省腾冲县人民法院（2015）腾民一初字第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春蕊、李继垚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濮应禄，上诉人肖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拓、濮永淇，被上诉人周佳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寸秋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5年4月6日李某（何学琼、李治敏之子，杨春蕊之夫，李继垚之父）向被告肖杰购买二手挖掘机一台，购买价为229800元，当日支付200000元，余款29800元未支付。因二手挖掘机需重新喷漆，故停放于被告肖杰位于腾冲县和顺镇大庄村宏杰挖机配件店的空地内。同月12日上午，李某到被告肖杰的店内用其店内的肥猫王FMW-90型高压清洗机清洗挖机，该高压清洗机系被告肖杰于2015年4月6日向被告周佳伟购买。下午四时左右李某因触电身亡。事故发生后，云南保山电力股份有限公司腾冲分公司到现场进行调查，调查情况为：1、事故现场用电登记户户名为瞿生灿，三相动力，用电性质为一般工商业用电户；2、现场使用的高压清洗机为低压单相用电设备（电压为220V），机身自带有开启、断开电源按钮开关一套，外部使用电源先经电表后的低压三相空气开关（无漏电防护功能）的A相及电表箱后的总零线上引出一电源线带插板进行延长，然后高压清洗机上的电源线插头插到电源板上取电；3、现场通断电测试：当机身电源开关在断开位置，合上外部电源对机身壳体测试，验电器显示无电压；当机身电源开关在开启位置，合上外部电源对机身壳体测试，验电器显示电压为230V。腾冲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及腾冲县公安局和顺派出所调查认定李某系高压清洗机漏电触电意外身亡。后被告肖杰将李某支付的购机款200000元退还原告杨春蕊。
被告肖杰购买的肥猫王FMW-90型高压清洗机内粘贴有合格证，机身上粘贴有使用及安装说明，安装说明明确要求接线必须由专业电工完成，必须安装漏电保护装置。清洗机用红色字体注明“注意：机器使用前必须可靠接地！”。被告肖杰在安装该肥猫王FMW-90型高压清洗机时未请专业电工操作，未安装防漏电保护装置，也未可靠接地。在使用该高压清洗机时因为高压清洗机无法运转被告肖杰曾电话与被告周佳伟咨询，被告周佳伟告知可能是因为使用电线过细，被告肖杰使用较粗电线后，高压清洗机能正常运转。
李某父母何学琼、李治敏共生育二子一女，李某与妻子杨春蕊生育一子李继垚。2014年4月9日至2015年4月8日李某暂住于社区××单元××号。
一审法院认为，李某无偿使用被告肖杰的高压清洗机清洗自己购买的挖机，该行为应视为其在行使对自己所有物的清理维护权。被告肖杰作为高压清洗机的提供者应当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保证其提供的高压清洗机的安全性能。但被告肖杰所提供的高压清洗机未按照要求请专业电工接线，未安装漏电保护装置，未可靠接地，导致李某因高压清洗机漏电触电身亡，被告肖杰应在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某是在行使自己对挖掘机的清理维护权过程中触电身亡的，作为该清洗行为的受益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周佳伟作为高压清洗机的销售者，其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该产品系合格产品。原告认为高压清洗机系缺陷产品，但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高压清洗机漏电系高压清洗机本身的缺陷所致，亦不要求对高压清洗机进行鉴定，故对原告提出高压清洗机系缺陷产品，要求被告周佳伟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以及惩罚性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结合本案实情，由被告肖杰承担20%的责任，李某承担80%的责任。
关于原告的损失，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事发前，李某已在社区××单元××号连续居住满一年，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计算。因原告李继垚已年满18周岁，不存在法定扶养问题。因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原告何学琼及李治敏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赡养费不予支持。因李某的死亡并非是被告肖杰非法侵害造成，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原告要求按照2015年的标准计算，并非诉讼请求的增加变更，系赔偿标准的适用问题，原告要求按照2015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计算的主张，予以支持。原告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485980元（24299元/年×20年）；2、丧葬费27184元，合计513164元。被告肖杰承担20%为102632.8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肖杰赔偿原告杨春蕊、李继垚、李治敏、何学琼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人民币102632.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杨春蕊、李继垚、李治敏、何学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宣判后，杨春蕊、李继垚、李治敏、何学琼及肖杰不服提起上诉。
杨春蕊、李继垚、李治敏、何学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其主要理由是：1、周佳伟在安监局的陈述笔录，以及漏电的事实，已经足以证明高压清洗机存在缺陷。周佳伟一方没有出示高压清洗机的整机的合格证。即使有，也不能否定它存在缺陷的事实。2、周佳伟作为高压清洗机的销售者，其销售的产品存在缺陷，最终发生漏电，导致李某触电身亡，根据《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及《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七的规定，上诉人还有权请求惩罚性赔偿。3、产品质量责任是严格责任，周佳伟即使无过错也应承担责任。但本案中周佳伟是有过错的，他在接到肖杰报告故障的电话后应当意识到产品存在的不合理危险，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六的规定，他应当采取警示、召回等补救措施，但是他并没有采取这些措施。周佳伟是有过错的，即使按过错责任原则也应承担赔偿责任。4、肖杰承担的赔偿责任太轻。肖杰作为高压清洗机的产权人，负有妥善管理使用的义务。高压清洗机上也提示应当安装漏电保护器，但是他的机器没有安装，这是导致危害发生的重要原因。5、一审不支持被扶养生活费的请求是错误的，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的规定，男性年满60周岁、女性年满55周岁就属于供养亲属范围。参照该规定，足以认定李治敏、何学琼属于李某生前赡养的亲属。
肖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
其主要理由是：1、FMW-90型高压清洗机是李某安装的，上诉人肖杰仅在旁从事传递胶布等协助工作。双方均互相指控是对方接线安装，均无相应证据证实，应由杨春蕊、李继垚、李治敏、何学琼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高压清洗机未按照要求请专业电工接线，未安装漏电保护装置，未可靠接地，是否必然导致清洗机漏电从而是致李某死亡的唯一原因，此系专门性问题，应经专业鉴定，不能靠简单推断。李某的死亡与肖杰没有任何因果关系，肖杰也不是产品责任中法律规定的赔偿义务主体，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高压清洗机的生产者是潜在的被告，不应由其自己为自己做证，用自己的合格证证明自己的产品合格。根据电力公司腾冲分公司现场通断电测试，高压清洗机机身壳体存在异常放电现象，显然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即产品存在缺陷。此时，应由产品的销售者周佳伟承担产品不存在缺陷的举证责任。4、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判决肖杰承担赔偿责任，显属适用法律不当。未安装漏电保护装置及未可靠接地的责任应是电力设备的所有者、管理者而不应是承租人肖杰。被上诉人应向电力设备的所有者、管理者主张权利。5、李治敏、何学琼已经从保险公司的手里获得了一笔数额不小的保险理赔款。根据我国继承法的规定，李治敏、何学琼均是第一顺序的继承人，继承该笔款项后已有生活来源。
被上诉人周佳伟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其主要理由是：1、上诉人杨春蕊、李继垚、李治敏、何学琼提出涉案高压清洗机存在缺陷，系个人主观，无任何证据及鉴定结果证明高压清洗机存在质量问题。产品存在缺陷不是法院能够直接确认，应当由具备相关鉴定资质的机构作出鉴定。2、本案损害事实的发生系当事人不按照高压清洗机安装要求和警示进行使用导致，与周佳伟无任何关系，周佳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杨春蕊、李继垚、李治敏、何学琼，上诉人肖杰，被上诉人周佳伟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周佳伟在腾冲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以及肥猫王FMW-90型高压清洗机电动机电容烧毁、机壳带电（230V）的情况，尚不足以说明高压清洗机本身有不合理危险，不足以认定存在产品缺陷。该高压清洗机有没有整机的合格证，与高压清洗机是否存在产品缺陷并没有必然联系，不影响是否存在产品缺陷的认定。
按照国家标准《手持式电动工具的管理、使用、检查和维修安全技术规程》（GB3787—2006）的有关规范，以及肥猫王FMW-90型高压清洗机上的提示，使用高压清洗机，应当请专业电工安装符合规范的用电线路和漏电保护装置。上诉人肖杰作为高压清洗机的所有人，负有妥善安装及管理、使用的义务，但肖杰没有尽到这些义务，是最终导致李某触电死亡的重要原因，应承担40%的责任。肖杰不论是自行安装高压清洗机，还是辅助李某安装高压清洗机，都不影响这一认定。
被上诉人周佳伟作为高压清洗机的销售者，在售后仍负有附随义务。其在接到肖杰报告故障的电话时，应当意识到肖杰可能未按要求请专业电工规范安装高压清洗机，进而警示肖杰请专业电工规范安装，但其并没有警示，只是告知肖杰换用粗电线。由此，周佳伟没有尽到附随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20%的责任。
上诉人杨春蕊、李继垚、李治敏、何学琼未能证实李某系规范使用高压清洗机，且李某作为成年人，在高压清洗机未接地线又没有安装漏电保护装置的情况下，仍使用高压清洗机，没有尽到与其成年人相适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因此，上诉人杨春蕊、李继垚、李治敏、何学琼一方应当自行承担余下40%的责任。
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规定，男性年满60周岁、女性年满55周岁，属于供养亲属范围。参照该规定，上诉人李治敏年满72周岁，上诉人何学琼年满66周岁，可以认定丧失劳动能力。李某生前虽然购买了商业保险，但不能据此即认定李治敏、何学琼有充足的生活来源。李治敏、何学琼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仍应赔偿，分别为：16096元（6036元/年×8年÷3）、28168元（6036元/年×14年÷3）。
上诉人杨春蕊、李继垚、李治敏、何学琼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530244元（24299元/年×20年+16096元+28168元）；2、丧葬费27184元，合计557428元。上诉人肖杰承担40%为222971.20元，被上诉人周佳伟承担20%为111485.60元。
上诉人杨春蕊、李继垚、李治敏、何学琼因此次事故，精神上受到严重伤害，应当给予精神损害赔偿金。根据腾冲市当地经济发展水平、责任划分及事故造成李某死亡的后果等情况，由肖杰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由周佳伟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
上诉人杨春蕊、李继垚、李治敏、何学琼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七的规定主张惩罚性赔偿，但未能证实被上诉人周佳伟出售的高压清洗机存在产品缺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腾冲县人民法院（2015）腾民一初字第604号民事判决；
二、由肖杰赔偿杨春蕊、李继垚、李治敏、何学琼各项经济损失222971.20元及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
三、由周佳伟赔偿杨春蕊、李继垚、李治敏、何学琼各项经济损失111485.6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杨春蕊、李继垚、李治敏、何学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第二、三项的赔偿义务，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完毕。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4980元，由杨春蕊、李继垚、李治敏、何学琼交纳2000元，肖杰交纳2000元，周佳伟交纳98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案4980元，由杨春蕊、李继垚、李治敏、何学琼交纳2000元，肖杰交纳2000元，周佳伟交纳9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云南省腾冲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王晓敏
审 判 员 姚 磊
代理审判员 朱法雨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