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4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瑞丰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谢礼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先祥，阆中市思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可翰，男，汉族，身份证住址：重庆市云阳县，公民身份号码：×××0494。
委托代理人：陈园玉，广东勤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红芳，广东勤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成祥，男，汉族，身份证住址：重庆市云阳县，公民身份号码：×××7395。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宜忠，男，汉族，身份证住址：重庆市江津区，公民身份号码：×××273X。
上诉人中山市瑞丰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丰劳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可翰、何成祥、石宜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湾民一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6月30日，瑞丰劳务公司（承包人／乙方）与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珠海长隆横琴湾酒店项目部（发包人／甲方）签订《工程分包合同》一份，约定后者将珠海长隆横琴湾酒店第6、7施工区工程中人工、辅助材料等分包给瑞丰劳务公司，其中人工系负责砌砖和倒混凝土；承包方式为：包工、包辅料、包周转架料、包机械设备（甲方提供的设备除外）、包机械设备操作用工、包二级配电箱以下的用电、包现场施工用水工和用电工、包保险费用、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生产、包现场文明施工、包治安、包验收、包签证、包结算、包风险、包与其他分包单位的配合、保税金（除营业税、教育费附加、城建税）等。2012年5月6日，瑞丰劳务公司（甲方）与石宜忠（乙方）签订《劳务（砌体班组）分包合同》一份，约定瑞丰劳务公司将珠海长隆横琴湾酒店第6、7施工区工程主体砌砖分项工程劳务分包给石宜忠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所有主体砌体放线、砌体使用的机具、包安全、包与其他班组的配合、包验收。瑞丰劳务公司称，其在将工程分包给石宜忠时，知晓石宜忠没有相关施工资质，但石宜忠长期从事该行业，比较专业。何成祥称，其从一名姓周的人手上承包了上述工程中的砌砖工程，而该姓周的人又是从石宜忠处承包的工程；其不清楚姓周的人的名字；其在工程中雇请了程可翰从事砌砖、上材料工作；其没有相关的施工资质。
2012年11月6日下午3时许，程可翰在从事上材料作业时，由于所站立的木板突然断裂，导致程可翰从4层楼摔至3层楼而受伤，程可翰随即被送往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自2012年11月6日至2013年10月23日，共352天。出院诊断为：左股骨干粉碎性骨折、腰2椎体压缩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擦挫伤、左髋创伤性关节炎、右膝创伤性关节炎、废用性骨质疏松。出院医嘱有：防止右下肢剧烈运动、避免长时间站立及行走、避免腰部负重；加强腰背肌功能锻炼、加强右下肢四头肌锻炼、扶拐下行走；加强营养；定期到骨科复查，按骨科情况适时拆除内固定；住院期间留陪护一人。2013年8月29日，该院出具《诊断证明》一份，载明程可翰骨折愈合后内固定取出费用约2-3万元。住院期间，瑞丰劳务公司为程可翰支付了医疗费186252.50元及腰部固定器具费2800元，程可翰予以认可。瑞丰劳务公司并称为程可翰支付了护理费42880元，程可翰认可并称该笔费用是瑞丰劳务公司直接支付给家政公司，并未支付给程可翰。瑞丰劳务公司还称程可翰向其借支生活费11100元，程可翰予以认可。程可翰出院后，分别于2013年11月20日、2014年2月25日、2014年5月15日、2014年8月24日进行复诊，并分别支出医疗费358.30元、358.30元、358.30元、138.80元，合计1213.70元。
程可翰单方委托广东正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所于2013年11月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鉴定意见为伤者程可翰伤残等级评定为八级。程可翰为此支出鉴定费1500元，并有鉴定费发票为证。瑞丰劳务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并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程可翰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8月6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程可翰因伤致残等级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二项。瑞丰劳务公司为该次鉴定支出鉴定费1030元，有相应的鉴定费发票为证。
另查明，程可翰分别于2008年7月21日、2009年6月25日办理了为期一年的广州市暂住证，于2011年1月18日办理了为期一年的广东省居住证，居住地址位于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北村业中坊鹤鸣街6号101。程可翰称其受伤前已在广州长期居住且满一年。2014年7月22日，程可翰为配合重新鉴定，从珠海往返广州，支出交通费155元，有相应的轻轨车票为证。程可翰申请证人何某出庭作证，原审法院予以准许，该证人于2014年9月27日自陕西省华山市至珠海，支出交通费289元，有相应的火车票及客运发票为证、并在2014年9月29日庭审中出庭作证。程可翰请求瑞丰劳务公司、何成祥、石宜忠承担该证人往返交通费578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侵权责任的问题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程可翰受何成祥雇请，在从事上材料作业时因木板突然断裂而摔伤，不存在过错，何成祥未能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导致程可翰因劳务受到损害，存在过错，应对程可翰的损害承担全部侵权责任。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瑞丰劳务公司作为分包人，明知石宜忠没有相应资质而将案涉工程分包给石宜忠，石宜忠在没有相应资质的情况下承包案涉工程并将案涉工程又分包给何成祥，瑞丰劳务公司、石宜忠均应对何成祥的侵权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关于具体赔偿项目及数额问题
从程可翰提交的暂住证及居住证可以看出，程可翰在事故发生前已在广州市居住一年以上，有固定收入且收入来源于城镇，对于程可翰请求的具体赔偿项目，应按受诉人民法院所在地即珠海市2013年度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程可翰伤残等级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确定为九级伤残二项，该鉴定意见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对于各赔偿项目，原审法院具体认定如下：1.住院伙食补助费。程可翰住院352天，每天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即为352天×50元=17600元。2.营养费。程可翰因伤致残，其康复确需补充营养，原审法院酌定营养费为2200元。3.误工费。程可翰因伤致九级伤残二项，从其出院医嘱可以看出需避免长时间站立行走，避免腰部负重，且需施行拆除内固定手术，因此程可翰虽未提供医院出具的全休证明，但上述情形足以认定程可翰因伤致残持续误工，误工期间可从住院之日起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即2014年8月5日，共计638天。程可翰请求按年工资38565元的标准计算误工费，未超过2013年度广东省国有建筑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误工费即为38565元÷365天×638天=67409.51元，程可翰只请求67092.50元，系其对自身诉权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4.伤残赔偿金。程可翰为九级伤残二项，程可翰请求按22%的系数计算伤残赔偿金，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残疾赔偿金应依2013年度珠海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375元计算20年，即为36375元×20年×22%=160050元。5.伤残鉴定费。程可翰在广东正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所支出的鉴定费1500元，系程可翰自行委托鉴定而支出，非本案诉讼费用，应由程可翰自行负担。6.后续医疗费。根据程可翰的伤情，程可翰必须施行内固定物取出手术，医嘱载明费用约2-3万元，由于该费用未实际发生，医嘱所载明的费用变化幅度较大，原审法院在本案中酌情支持2万元，其余费用程可翰可待实际发生后另循法律途径解决。7.精神损害抚慰金。程可翰已达到伤残九级二项，由于瑞丰劳务公司、何成祥、石宜忠的过错致程可翰严重损害后果，该瑞丰劳务公司、何成祥、石宜忠应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具体金额，原审法院结合程可翰受伤情况及工作状况等，酌定11000元。8.医疗费（复诊费），程可翰请求1213.70元，有医疗费单据为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9.交通费155元＋578元=733元，系程可翰重新鉴定、证人出庭作证必然支出的费用，有交通费单据为证且数额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合以上1－4、6-9各项，瑞丰劳务公司、何成祥、石宜忠应连带赔偿程可翰合计279889.20元。由于瑞丰劳务公司已向程可翰支付11000元，故瑞丰劳务公司、何成祥、石宜忠应连带赔偿程可翰279889.20元-11000元=268789.2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至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何成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医疗费、后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合计人民币268789.20元给程可翰；二、中山市瑞丰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石宜忠对何成祥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程可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83元，由程可翰负担人民币383元，中山市瑞丰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何成祥、石宜忠共同负担人民币5300元（该费用已由程可翰向原审法院预缴，中山市瑞丰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何成祥、石宜忠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该费用给程可翰）。一审鉴定费人民币1030元，由中山市瑞丰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何成祥、石宜忠共同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判决后，瑞丰劳务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由何成祥、石宜忠承担赔偿责任，责任范围应当明确，瑞丰劳务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瑞丰劳务公司于2011年6月30日与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珠海长隆横琴酒店项目部签订《工程分包合同》，约定珠海长隆横琴湾酒店第6、7施工区工程中人工、辅助材料等分包给瑞丰劳务公司。2012年5月6日，瑞丰劳务公司与石宜忠签订了《劳务（砌体班组）》分包合同》，约定将珠海长隆横琴湾酒店第6、7施工区工程主体砌砖分项工程劳务分包给石宜忠施工，石宜忠长期从事该行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所有主体砌体放线，砌砖所使用的工具，同时包安全等。石宜忠又将其转包给何成祥，程可翰由何成祥聘请。2012年11月6日下午3时许，程可翰在石宜忠承包的工程项目施工中受伤，住院期间，瑞丰劳务公司出于人道，先后向程可翰支付了医药费、腰部固定器具费、护理费、生活费等30多万元。以上所述，瑞丰劳务公司认为，程可翰受伤，依法应当由其雇主何成祥、直接分包人石宜忠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而且责任份额应当明确，以免累讼。因此，原审法院判令瑞丰劳务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程可翰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2.瑞丰劳务公司提出的事实以及理由不实，瑞丰劳务公司非法分包给没有资质的石宜忠，石宜忠又非法分包给何成祥，按照最高院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第11条第2款的规定，瑞丰劳务公司应与石宜忠，何成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何成祥答辩称，工地上面的安全责任应由瑞丰劳务公司承担。
石宜忠答辩称，其不清楚事实情况，不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时，各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结合各方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瑞丰劳务公司是否应对程可翰的受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查，瑞丰劳务公司将其承包的珠海长隆横琴湾酒店第6、7施工区工程主体砌砖分项工程劳务分包给没有资质的自然人石宜忠施工，石宜忠将工程分包给一名周姓的中间人，何成祥又从该名周姓的中间人处承包了上述工程中的砌砖工程，何成祥在自己承包的砌砖工程中雇请了程可翰从事砌砖、上材料的工作，程可翰在工地上施工时由于所站立的木板突然断裂，导致程可翰从4层楼摔至3层楼继而受伤住院，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均无异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瑞丰劳务公司作为分包人，在明知石宜忠作为自然人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的情况下将工程分包给石宜忠，石宜忠再层层分包给同样没有施工资质的何成祥，瑞丰劳务公司、石宜忠依法均应与雇主何成祥对受害人程可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故受害人程可翰有权请求瑞丰劳务公司、石宜忠、何成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连带责任人瑞丰劳务公司、石宜忠、何成祥之间如何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属于连带责任人内部的责任分担问题，不能对外抗辩受害人程可翰的请求权，综上，关于瑞丰劳务公司上诉请求法院确定连带责任人内部的责任分担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应另寻法律途径解决，本院在此不予审处。
综上，上诉人瑞丰劳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5683元，由上诉人中山市瑞丰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庆锋
代理审判员 张榕华
代理审判员 艾欣欣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