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商终字第01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洪泽湖路148号。
负责人吴超，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高峰，该分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赵晓丹，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成秀。
委托代理人胡宏娟。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宿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成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3）宿城商初字第1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5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8日公开听证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寿宿迁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高峰、赵晓丹，被上诉人胡成秀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宏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宿迁分公司一审诉称：2003年3月12日，我公司与胡成秀订立《国寿鸿瑞两全保险（分红型）》1份，约定年费9110元，基本保额10000元。合同2003年3月13日生效，2013年3月13日期满，期满给付金50000元。2013年3月12日，胡成秀持相关材料到我公司申领满期金，由于合同期满日为2013年3月13日，人寿宿迁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出于方便胡成秀之考虑，当日，对胡成秀提交的相关材料进行了受理。受理过程中，由于计算机系统故障问题误将50000元保险金操作为100000元，最终导致该款项于2013年3月14日转入胡成秀个人账户，较实际应付保险金多付50000元。后来，我公司发现上述情况后向胡成秀要求退还多支付的50000元未果，根据《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胡成秀已构成不当得利，请求法院判令胡成秀返还5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胡成秀一审辩称：基于本案保险合同，我确实于2013年3月17日收到人寿宿迁分公司108575.8元（其中8575.8元系部分红利），上述款项均系我应得部分，不构成不当得利。请求驳回人寿宿迁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03年3月12日，人寿宿迁分公司与胡成秀签订《国寿鸿瑞两全保险（分红型）》1份（保单号：3212010363000917），约定合同自2003年3月13日生效，按每年9110元交费，交费期满日2008年3月12日，保险期满日2013年3月12日。解除合同处理说明：…3、保险年度末解除合同时，现金价值为表中对应保险年度末的现金价值；其它时间解除时，以本合同现金价值为基数，按我公司规定的计算方法确定……。保险单现金价值约定：2年16185.1元，3年25389.2元，…10年50000元。
人寿宿迁分公司于2003年3月10日向胡成秀提供《分红保险声明书》一份，由胡成秀签字，载明：红利将于保单年生效对应日派发，根据当年度本公司分红保险的经营业绩确定…。
人寿宿迁分公司提供的《国寿鸿瑞两全保险（分红型）条款》第六条“红利事项”约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在符合保险监管部门规定的前提下，本公司每年根据上一会计年度分红保险业务的实际经营状况确定红利分配方案，并向投保人分配红利。每一年度的红利分配后，将按本公司每年确定的红利累积利率，以复利方式累积至本合同终止时给付。
合同到期后，胡成秀向人寿宿迁分公司申请领款，并于2013年3月13日在人寿宿迁分公司的业务员提供并填写相应内容的《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上签字。该申请书载明：申请项目为“红利”，“满期金”，合同约定领取金额100000元，合同约定领取日期2013年3月13日，领款形式为转入新账户，开户行：中行，户名：胡成秀，账号：465055850976。胡成秀在该申请书的“特别约定”处签字，该“特别约定”内容如下：本人已仔细阅知、理解贵公司提示、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并同意遵守。申请书共填写1项保全项目，谨以作为保险合同变更要约，并同意贵公司以此办理上述事项。
同日，人寿宿迁分公司向胡成秀转账支付108575.8元。人寿宿迁分公司提供的付费流水记录载明收付项目为“付费-e9满期保险金”。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胡成秀领取的108575.8元中的50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不当得利系指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人寿宿迁分公司与胡成秀签订的《国寿鸿瑞两全保险（分红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均应具有约束力。根据该合同的约定，在合同期间，投保人享有领取红利的权利，领取的时间为保单年生效对应日；保险合同期满后，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支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50000元。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自涉案保险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合同期满，人寿宿迁分公司未有按合同约定的时间通知胡成秀领取红利，胡成秀亦未有实际获得任何分红。人寿宿迁分公司在诉讼中认可其向胡成秀支付的108575.8元中的8575.8元即为胡成秀应得的全部红利。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胡成秀购买的保险为分红型，除具有保险合同的一般特征外，投资获益当属该险种的另一重要特征，投保人通过投保方式进行投资并最终获得一定的回报当是投保人的重要目的。结合本案，通过分析胡成秀的投保时间（2003年）、年保费标准（9110元）、交费期（5年）、合同期（10年）以及现金价值结算时间（最长达10年）等情况，如人寿宿迁分公司所述，保险合同10年期满后，投保人能获得的回报仅为保险单的现金价值50000元及分红8575.8元，除去5年的保费45550元，仅多得13025.8元，年均1302.58元，该数额显然与投保人订立合同的初衷不符。
从合同期满后人保宿迁分公司的履约行为来看，涉案合同期满后，人寿宿迁分公司向胡成秀提供《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该申请书中明确载明胡成秀申请的项目为“红利”、“满期金”，金额为100000元。在该申请书中，人寿宿迁分公司还向胡成秀特别告知“谨以此作为保险合同变更要约，并同意贵公司以此办理上述事项”。足以证实在涉案保险合同期满后，人寿宿迁分公司就其应当支付给胡成秀的费用的数额、性质、支付时间、支付方式等事项作出了新的约定，人寿宿迁分公司并且按照该约定向胡成秀履行了付款义务。因此，该变更申请书作为人寿宿迁分公司向胡成秀付款的依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人寿宿迁分公司以“系因计算机系统故障”、“工作人员书写错误”为由对该申请书约定的内容不予认可并主张合同期满后仅应支付胡成秀保险单的现金价值50000元依据不足，难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人寿宿迁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人寿宿迁分公司负担。
人寿宿迁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所涉保险合同为满期给付，给付金额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来确定，而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满期保险金＝基本保险金额×5，胡成秀的基本保险金额为10000元，故我公司应当支付的满期金为50000元。在满期金的数额已有保险合同予以约定的情况下，我公司并无与胡成秀另行约定保险金的必要和可能，我公司支付满期金100000元系失误所致，并非我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故胡成秀应当返还我公司多付的50000元。2、根据个人保险投保单的约定，胡成秀投保时选择的红利领取方式是累积生息，也即其没有选择以现金方式领取红利，而是将红利留在我公司处，并由我公司在红利派发日的次日开始计息，享受红利利息。同时，从胡成秀的实际收益来看，其收益率远远超过同时期一年期的存款利率，故原审法院认为红利数额与投保人订立合同时的初衷不符，没有事实依据。3、胡成秀申请领款的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本应由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填写，我公司出于提升服务水平、方便客户的考虑，在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不会或不便填写时提供帮助，但不能证明申请书上的申请项目所填写的内容系我公司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为我公司与胡成秀之间就原保险合同的保险金数额、性质、支付时间、支付方式等事项作出了新的约定，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人寿宿迁分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供以下新证据：
证据一：被上诉人胡成秀的保全业务受理单一份，证明被上诉人系于2013年3月12日向保险公司申请领款，而此时距合同约定的领款期尚有一天时间，系统无法出具制式的保全业务受理单，而只能由业务员手工填写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从而导致错误的发生。
证据二：案外人蔡某某、徐某、陆某某的《国寿鸿瑞两全保险（分红型）》投保单、保险费暂收收据和保全业务受理单各一份，证明与被上诉人胡成秀投保同一涉案险种的上述三案外人，在投保时间、交费年数、年交费数额均与被上诉人胡成秀类似，上述三案外人均在到期后向保险公司申请领款，均由保险公司系统出具制式的保全业务受理单，三人领取的满期金均为50000元，红利均为8000余元。
胡成秀辩称：我不应当返还50000元，因为保险公司动员我参保的时候，说是10年翻两番，到期我去领保险金，保险公司把空白单拿给我签字，签完我就走了，然后我的银行卡上就收到了108575.8元，我觉得这个数额与我投保时保险公司的承诺有差距，但我也没有细算。之后保险公司打电话给我说钱退多了，叫我返还，我没有返还。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胡成秀对上诉人人寿宿迁分公司提供的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人寿宿迁分公司提供的新证据上加盖有其公司的业务处理专用印章，同时，该证据作为投保涉案险种的同类投保人投保与领取相关保险金的凭据，可以对被上诉人胡成秀所领的涉案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提供佐证，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胡成秀因涉案保险合同从上诉人人寿宿迁分公司处领取的100000元中是否包含50000元不当得利，该不当得利是否应当返还上诉人人寿宿迁分公司。
本院认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上述规定中的合法根据包括法律根据和合同根据，而本案被上诉人胡成秀领取的100000元中的50000元为满期金，另50000元既无法律根据，亦无合同根据，构成不当得利，被上诉人应当将该不当利益返还上诉人人寿宿迁分公司。具体理由是：
第一，被上诉人胡成秀领取100000元满期金，没有合同根据。上诉人人寿宿迁分公司与被上诉人胡成秀之间订立的《国寿鸿瑞两全保险（分红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且双方对该合同的效力均不持异议，故该合同应属有效，是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合同条款第五条约定，“分期交付保险费的，满期保险金＝基本保险金额×5”。上述约定是清晰、明确的，不存在歧义。被上诉人胡成秀的投保单上明确载明，其交费期间为5年，标准保险费为9110元，保险金额为10000元，故依据合同约定，其到期能够领取的满期保险金为基本保险金额的5倍，即50000元。被上诉人胡成秀称其投保时保险公司的业务员曾向其承诺保险费10年翻两番，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被上诉人胡成秀在二审中陈述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当时向其承诺每年有1%的分红，该承诺与“10年翻两番”显然相去甚远，故本院对被上诉人胡成秀的主张不予采信，应以双方最终达成的书面保险合同为准。
第二，上诉人人寿宿迁分公司与被上诉人胡成秀之间的保险合同没有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协商变更合同内容；变更保险合同的，应当由保险人在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批注或者附贴批单，或者由投保人和保险人订立变更的书面协议。本案中，被上诉人胡成秀主张其领款时的申请书系上诉人人寿宿迁分公司工作人员代为填写，该申请书上明确载明满期金的合同约定领取金额为100000元，故其应领取的满期金为10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胡成秀申请领款时填写的申请书的名称虽为《个人保险合同变更申请书》，但该申请书的实质内容和作用是申请领取保险金，而不是对原保险合同的内容尤其是领取的保险金的金额进行变更，因为人寿宿迁分公司与胡成秀之间既无变更原保险合同的意思表示，亦未订立书面协议或以书面形式在保险凭证上作出批注，故该申请书上载明的“合同约定领取金额100000元”中的“合同”所指应仍是涉案保险合同，而依据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领取满期金金额为50000元，故该项填写内容不能作为胡成秀据以领取100000元满期金的依据，相反，能够证明系上诉人人寿宿迁分公司在被上诉人胡成秀申请领款时的误操作，导致上诉人人寿宿迁分公司向被上诉人胡成秀多支付了50000元，该款项属不当得利，应予返还。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致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人寿宿迁分公司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上诉人人寿宿迁分公司因在二审诉讼中提供新证据致二审改判，应当承担二审诉讼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3）宿城商初字第1001号民事判决；
二、胡成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不当得利5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胡成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曼莉
代理审判员 朱 庚
代理审判员 孙艳艳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二十条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协商变更合同内容。
变更保险合同的，应当由保险人在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批注或者附贴批单，或者由投保人和保险人订立变更的书面协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