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26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增城方海服装厂，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
法定代表人：谭甲方。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海，该厂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长怡，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邮泰通信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许少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赐弟，住广东省揭阳市。
上诉人广州市增城方海服装厂（以下简称方海服装厂）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邮泰通信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邮泰通信设备公司）、马赐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3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海服装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邮泰通信设备公司、马赐弟立即归还方海服装厂借款本金65万元及利息6.5万元，合计71.5万元；3.判决邮泰通信设备公司、马赐弟承担逾期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认定方海服装厂和邮泰通信设备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1.借款合同载明的款项性质、转账金额和时间，清楚反映邮泰通信设备公司向方海服装厂借款的事实。合同载明借款人为邮泰通信设备公司，贷款人为方海服装厂；出借资金共计65万元，已交付；利率为月息2%，逾期还款加计利息20%。借款合同的落款处和骑缝处均盖有双方的公章，并有马赐弟的签名。因此，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合法有效；2.合同虽经涂改，但涂改的部分不足以推翻借款事实，且涂改不是方海服装厂造成的。合同第二条约定借款期限为五个月，借款期限自2015年1月20日起，故应可推定借款期限至2015年6月20日。4张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日期分别为2015年1月20日、2015年1月26日和2015年2月2日与借款期限对应。3.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显示用途为“设备款”，是方海服装厂和邮泰通信设备公司为了不违反法律规定而做出的。根据相关法律法规，企业之间不得办理借贷或融资业务。因此，方海服装厂在转账时不能填写款项的真实用途，而由于税局要求报账，不填写用途又无法转账，故只能标注“设备款”或“通讯设备款”。方海服装厂的营业执照显示其经营范围是纺织服装、服饰业，实际上不可能发生购买设备的行为，转账款项明显为借款而非设备款。二、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方海服装厂已完成举证。1.本案有借款合同以及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证实方海服装厂与邮泰通信设备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且借款已实际交付给邮泰通信设备公司，故方海服装厂已完成举证。一审判决认为合同落款时间、马赐弟签名位置、汇款单显示“设备款”等存在问题，方海服装厂未提供证据予以排除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2.方海服装厂不可能对“设备款”问题提供证据予以排除，也不可能提供证据证实方海服装厂与邮泰通信设备公司除借款外，没有其他业务往来。如果方海服装厂举证，就要将方海服装厂自始至终的全部交易合同提供给法院，这显然是不现实，也不合理的。邮泰通信设备公司应对设备款承担举证责任，提供邮泰通信设备公司与方海服装厂的设备交易合同以及实际交付设备的证据。邮泰通信设备公司未提出抗辩，故转账款项应认定为借款而非设备款。一审判决认为方海服装厂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方海服装厂与邮泰通信设备公司除借款以外没有其他业务往来亦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三、一审法院要求方海服装厂通知邮泰通信设备公司出庭违法。一审法院可依职权通知邮泰通信设备公司到庭接受询问，不应当要求方海服装厂通知邮泰通信设备公司出庭。
邮泰通信设备公司、马赐弟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二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方海服装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邮泰通信设备公司、马赐弟返还本金65万元及支付利息6.5万元（按本金65万元计算，从2015年1月20日起至6月20日止按月利息2%计算）；2.邮泰通信设备公司、马赐弟承担逾期利息（按本金65万元计算，从2015年6月21日开始按合同约定标准计算逾期利息，实际支付至本息清偿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海服装厂提出一份《借款合同》，该合同借款人的落款有邮泰通信设备公司的印章，在该印章旁有“代表人：马赐弟”的字样，为手写签名，并书写有186××××3029这一号码。该合同没有落款时间，载明的主要内容为：邮泰通信设备公司现向方海服装厂借资人民币65万元（已交付），借款期限为五个月，自2015年1月20日至2016年6月20日（其中2016的6字明显经过涂改，但没有校对勘误的确认），贷款自支用之日起按实际支用数计收利息，利率为月息2%，借款期满时一次性还本付息，逾期还款加计利息20%等。方海服装厂提供了四张时间分别为2015年1月20日（两张）、1月26日、2月2日的《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收款人均为邮泰通信设备公司，其中1月20日的两张分别汇款20万元和17万元，用途均是通信设备款；1月26日的回单汇款28万元，用途是通信设备款；2月2日的回单汇款53万元，用途是设备款。方海服装厂称用途写通信设备款等的原因是规避法律关于单位之间不能拆借的规定，但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与邮泰通信设备公司除借款以外没有其他业务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方海服装厂称借款给邮泰通信设备公司，只有《借款合同》称借款，虽然合同上称已交付，但合同存在的以下问题方海服装厂不能提出证据予以排除：约定的还款时间前后不一并经过涂改而没有勘误的原因，具体的落款时间，方海服装厂称马赐弟是担保人，但马赐弟所签的位置是代表人，如何解释。尤为关键的是方海服装厂称借款给邮泰通信设备公司，但汇款单明确是设备款、通信设备款等，方海服装厂现有的证据并不能证实该款项是借款而不是设备款。故方海服装厂起诉要求邮泰通信设备公司、马赐弟还款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方海服装厂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730元，由方海服装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二审诉讼期间，方海服装厂就案件事实向本院陈述：一、关于《借款合同》签订时间。《借款合同》是于2015年6月签订的，因双方此前约定借款于2015年6月20日到期，为催促邮泰通信设备公司尽快还款，故签订该合同；二、关于《借款合同》到期时间的涂改。当时是方海服装厂先盖章后再将合同寄给邮泰通信设备公司盖章，邮泰通信设备公司盖完章再送回来时已发生了涂改，故该涂改是邮泰通信设备公司作出的，该厂确认借款的到期时间应为2015年6月20日；三、关于该厂向邮泰通信设备公司的四笔转账。由于税局要求报账，如不注明用途是无法转出的，而考虑到企业间的借贷融资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便将转账款项标注为“设备款”、“通信设备款”。至于借款为何分成四笔来转账，是因为当时没有足够的资金，且分成小额转账更便于开票。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是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方海服装厂起诉请求邮泰通信设备公司向其返还借款的本金和利息，应当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中，方海服装厂于一审诉讼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邮泰通信设备公司的《借款合同》，该合同明确载明借款人系邮泰通信设备公司，贷款人系方海服装厂，并明确约定了借款金额为65万元，利率为月息2%，逾期还款加计利息20%，借款期限为五个月等，且盖有双方当事人的公章，已符合借款合同的一般要件。至于合同中存在的一些瑕疵：首先，关于借款期限涂改的问题。《借款合同》第二条中借款到期日的时间可明显看出经过涂改，将“2015年6月20日”改为了“2016年6月20日”。方海服装厂对此作出了解释，认为该涂改系邮泰通信设备公司所为，借款的到期日实际应为涂改前的2015年6月20日。对此，本院认为《借款合同》虽经过涂改，但涂改处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且结合《借款合同》第二条关于“本合同借款期限为五个月”的约定，方海服装厂关于借款期间实为涂改前的“2015年1月20日至2015年6月20日”之主张合理可信，本院予以采纳；其次，关于合同未载明落款时间的问题。方海服装厂解释认为该合同的实际签订时间为2015年6月，因双方之前已约定借款于2015年6月20日到期，为催促邮泰通信设备公司尽快还款，故补签该合同，补签时遗漏注明落款时间。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借款合同》中虽遗漏注明落款时间，存在瑕疵，但已就借款期限、借期起始日等要素作了明确的约定，上述瑕疵并不影响合同的成立与履行，不能因此否定合同的效力。同时，方海服装厂对合同实际签订时间所作的陈述符合常理，亦合理解释了为何《借款合同》中载明借款“已交付”的问题，本院予以采信。至此，方海服装厂已完成了对其与邮泰通信设备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意的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在邮泰通信设备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方海服装厂与邮泰通信设备公司的《借款合同》真实有效。
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方海服装厂要求邮泰通信设备公司返还借款本息，应同时就其已履行款项出借义务进行举证。对此，方海服装厂于一审诉讼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国银行出具的四张付款人为方海服装厂、收款人为邮泰通信设备公司的《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证明其于2015年1月20日先后向邮泰通信设备公司汇款20万元和17万元，于2015年1月26日、2月2日分别向邮泰通信设备公司汇款28万元、53万元，合计向邮泰通信公司出借118万元，并主张邮泰通信设备公司已向其偿还其中的53万元借款本息，余下借款本金65万元及利息尚未偿还。对于相关款项的用途为何标注为“设备款”及“通信设备款”，方海服装厂解释是因税局要求报账，如不注明用途则款项无法转出，且考虑到企业间的借贷融资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将转账款项标注为“设备款”、“通信设备款”，实际上上述款项的真实用途均为借款。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关于“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及第六十六条关于“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的规定，针对上述汇款凭证是否属于本案借款，还是属于案外通信设备款，应结合全案的案情及其他有关证据进行全面分析，在此基础上予以认定。上述汇款凭证从付款人、收款人来看，已明确显示款项系从方海服装厂处汇往邮泰通信设备有限公司处；从汇款时间来看，发生于2015年1月20日至2月2日之间，与双方《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起始时间基本一致；从金额来看，前三笔2015年1月20日至1月26日的款项之和为65万元，与《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一致，最后一笔53万元方海服装厂主张已清偿完毕。从以上要素来看，上述汇款均与《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吻合。至于汇款用途为何标注为“设备款”、“通讯设备款”，方海服装厂亦作出了较为符合常理的解释，而邮泰通信设备公司并未就方海服装厂的主张提出异议并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因此，综合本案的案情及相关证据，方海服装厂关于其已实际出借涉案款项的主张较为可信，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方海服装厂在本案中请求邮泰通信公司向其偿还借款及利息，有《借款合同》及《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等证据为证，并就其中存在的瑕疵作出了合理的解释；而邮泰通信设备公司经人民法院传票传唤，一、二审均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应诉和提出抗辩，更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应视其自愿放弃抗辩的权利。有鉴于此，本院对方海服装厂的相关诉讼主张和请求予以采信和支持。其中，本金方面，根据双方《借款合同》的约定及方海服装厂实际出借款项的情况，本院认定邮泰通信设备公司应向方海服装厂清偿的借款本金为65万元；利息方面，根据双方《借款合同》的约定，借款期限内，邮泰通信设备公司应支付的月利率为2%，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故本院予以支持，即截至2015年6月20日借款期满之日，邮泰通信设备公司应向方海服装厂支付利息6.5万元；逾期利息方面，双方《借款合同》虽约定逾期还款加计利息20%，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关于“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由于双方约定的逾期还款利息已超过年利率24%的限额，本院依法调整为邮泰通信设备公司按年利率24%，即月利率2%向方海服装厂支付逾期利息。
此外，关于马赐弟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方海服装厂主张马赐弟在《借款合同》中签名，且其系邮泰通信设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其亦属本案借款人之一。对此，经审查《借款合同》内容，本院认为，从合同的首部来看，借款人处仅载明邮泰通信设备公司，并未出现马赐弟的名字；而从合同的落款来看，借款方处盖有邮泰通信设备公司的公章，马赐弟只是以借款方代表人的身份签名，应视为其代表邮泰通信设备公司签订该合同，而非作为独立的借款人签订合同。因此，方海服装厂关于马赐弟应作为共同借款人向其清偿本案借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方海服装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该部分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上均存在不当，导致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3856号民事判决；
二、广州邮泰通信设备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增城方海服装厂返还借款本金65万元及支付利息和逾期利息（2015年1月20日至2015年6月20日的利息共计6.5万元；逾期利息2015年6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广州市增城方海服装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1730元，均由广州邮泰通信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由广州增城方海服装厂负担17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筱锴
审判员 庄晓峰
审判员 吴晓炜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蔡晓倩
吴泳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