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2民终56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峰之翼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厦门路广厦富城54-304。
法定代表人:马红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洪，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新华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保税港区国际物流园区综合大楼4层408室006区间。
法定代表人：林加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峰，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家银，男，1963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掇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守彪，湖北邦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峰之翼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之翼公司）、福建省新华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家银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6民初23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峰之翼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6民初2326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家银对峰之翼公司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家银承担。事实与理由：1、峰之翼公司与王家银系委托代理关系，峰之翼公司并非涉案车辆的销售方，王家银向峰之翼公司主张权利缺乏事实依据。2、进口证明书、检验合格的商检单证明涉案车辆来源合法，质量合格，湖北省武汉市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出具的机动车查验岗退办通知单不能证明涉案车辆存在质量瑕疵。峰之翼公司已经履行法定义务和行业惯例中必要的注意义务，无违法行为或过错，峰之翼公司未实施任何欺诈行为，不应当承担欺诈的法律后果。4、消费风险应当由消费者承担。
新华兴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6民初2326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家银对新华兴公司的起诉；2、诉讼费用由王家银承担。事实与理由：1、王家银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无权提起诉讼。王家银不是涉案车辆的所有人，不能作为消费者提出索赔。2、新华兴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新华兴公司与王家银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王家银是受王慧的委托与峰之翼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代为购车，峰之翼公司没有向王慧销售车辆，没有向王慧或王家银收取过购车款。实际情况是王慧向峰之翼公司购车，峰之翼公司向鑫时代（天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时代公司）购车，鑫时代公司向荟源行（福建）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荟源行公司）购车，新华兴公司仅是受荟源行公司委托进口车辆，收取代理费，根据荟源行公司的要求出具涉案车辆发票，一审判决新华兴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涉案车辆有海关及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文件证明系合格产品，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车辆识别代号与铭牌存在瑕疵证据不足。4、本案不存在欺诈问题，目前仅是王家银提出涉案车辆识别代号与铭牌问题上牌遇到障碍，涉案车辆本身没有重大实质问题。5、一审判决新华兴公司与峰之翼公司共同向王家银退赔款项，而王家银却只需将涉案车辆退还给峰之翼公司欠妥。
王家银辩称，其与峰之翼公司为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委托代理关系。王家银属于本案适格的原告，涉案车辆是王家银与峰之翼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并出资购买，之后考虑以女儿王慧的名字在湖北省武汉市登记上牌，并不影响王家银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地位。涉案车辆存在瑕疵已经被湖北省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出具的机动车查验岗退办通知单确认，新华兴公司与峰之翼公司共同销售涉案车辆，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作为涉案车辆的销售者，除了向王家银交付涉案车辆之外，还必须交付相关的单证，两者缺一不可。新华兴公司与峰之翼公司共同完成了汽车销售业务，同时也有证据表明涉案车辆就是由新华兴公司进口到国内后，与峰之翼公司一同销售给王家银。湖北省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出具的机动车查验岗退办通知单属于对涉案车辆查验后出具的公文，其证据效力应当是大于其他证据的。如果认为涉案车辆不存在瑕疵，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进口证明书、检验合格的商检单并不能证明涉案车辆是合格车辆，作为涉案车辆的销售者峰之翼公司应当进行查验，峰之翼公司作为整车进口的专业企业，对自己经销的涉案车辆来源、品质应当是明知的，峰之翼公司故意隐瞒车辆识别代码异常情况，将存在瑕疵的涉案车辆销售给王家银，导致涉案车辆不能登记上牌，不能正常使用，其行为就构成了欺诈，应该依法承担法律责任。峰之翼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交付人，一审判决涉案车辆退还给峰之翼公司也是适当的。新华兴公司和峰之翼公司共同承担责任，是基于两家公司在销售行为中存在共同过错。
王家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峰之翼公司、新华兴公司共同退还王家银购车款1320000元，并共同赔偿王家银损失3960000元；2、王家银同意将车辆返还给优先退还购车款的被告；3、本案诉讼费243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因申请财产保全交纳的保险费6000元由峰之翼公司、新华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家银与峰之翼公司签订《车辆代购协议》1份，约定协议签订时间为2016年1月19日，峰之翼公司为王家银提供2017款奔驰GLS450越野汽车一辆，单价1320000元，其中包括定金50000元及尾款1270000元，收款账户为朱娟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尾号为52×××40的账户，车辆交付时间为1月19日。协议实际签订时间为2017年1月19日，王家银于协议签订当日将购车款全部给付峰之翼公司，购车款中的1270000元王家银转入协议约定的收款账户。峰之翼公司为王家银开具金额为1320000元的收据1张，时间为2017年1月19日，并于当日将车辆交付王家银。王家银要求峰之翼公司提供车辆购买人为王慧的发票。后王家银收到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货物进口证明书、进口机动车随车检验单、车辆一致性证书等，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中开票日期为2017年3月3日，购买方为王慧，销货单位为新华兴公司，价税合计840300元，发票加盖有新华兴公司的发票专用章。后因王家银与新华兴公司协商退车事宜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原件邮寄给新华兴公司。后王家银申请办理车辆上牌时，湖北省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以该车存在车辆识别代号有明显的更改、变动、挖补、打磨痕迹或垫片、擅自另外打刻等异常情形；整车原厂铭牌涉嫌伪造与车辆不符的违规情形，于2017年3月14日作出机动车查验岗退办通知单。诉讼中王家银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裁定冻结户名为峰之翼公司、开户银行为深圳发展银行天津塘沽支行、账号为11×××01的账户中的款项、户名为峰之翼公司、开户银行为深圳发展银行天津保税区支行、账号为11×××02的账户中的款项、户名为新华兴公司、开户银行为平安银行福州五一支行、账号为11×××01的账户中的款项共计2000000元，冻结期限一年。冻结户名为福建省新华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开户银行为招商银行福州分行营业部、账号为59×××01的账户中的款项共计2000000元，冻结期限一年。王家银向一审法院交纳财产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王家银与峰之翼公司所签协议虽名为《车辆代购协议》，但协议内容显示峰之翼公司为王家银提供车辆，王家银向峰之翼公司支付价款，双方之间形成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峰之翼公司主张王家银与峰之翼公司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王家银清楚车辆销售方为鑫时代公司，因王家银否认，峰之翼公司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车辆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购车款总额为1320000元，峰之翼公司为王家银开具的收据中收款金额也为1320000元，故应认定车辆买卖合同中的车辆价款为1320000元，王家银已向峰之翼公司支付。王家银申请办理上牌时，公安机关车辆管理所发现车辆存在违规情形，导致车辆无法上牌，峰之翼公司作为车辆销售方，应保证车辆来源合法，质量合格，其在销售前未对车辆能否正常上牌履行必要的审查义务，应认定其存在欺诈行为，王家银要求峰之翼公司退还购车款并按照购车款三倍的金额赔偿王家银损失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因王家银从峰之翼公司处取得涉案车辆，亦应将涉案车辆退还峰之翼公司。新华兴公司作为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中载明的销货单位及发票提供方，亦应明知开具销售发票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其也应作为车辆销售方承担民事责任，因其未对进口的涉案车辆能否正常上牌履行必要的审查义务，也应认定存在欺诈，但其仅在发票载明的价款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关于新华兴公司主张王家银不是适格主体，因车辆系王家银出资购买，王家银作为实际购买人应为适格主体。关于峰之翼公司申请追加鑫时代公司、荟源行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因鑫时代公司、荟源行公司与王家银均无直接法律关系，对峰之翼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王家银诉讼请求中的因申请保全交纳的保险费不是必要发生的费用，其要求峰之翼公司、新华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峰之翼公司、新华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退还王家银购车款840300元，峰之翼公司另外退还王家银购车款479700元；二、峰之翼公司、新华兴公司退还王家银购车款的同时，王家银将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为4JGDF6EEOHA808843的奔驰GLS450越野汽车一辆退还峰之翼公司；三、峰之翼公司、新华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赔偿王家银损失2520900元，峰之翼公司另外赔偿王家银损失1439100元；四、王家银因申请财产保全交纳的保险费6000元由王家银承担；五、驳回王家银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3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9380元，峰之翼公司承担20032元，新华兴公司承担9348元，峰之翼公司、新华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王家银。
本院二审期间，峰之翼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供如下证据：
1、福建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福州保税港区办事处出具的（2017）03号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证明4JGDF6EE0HA808843进口机动车随车检验对应检验档案来源；
2、4JGDF6EE0HA808843进口机动车在商检部门检验时的8张照片；
3、武汉市车管所机动车综合查验凭证（流水号01040017031400024）、机动车排放标准确认单（证明编号02720170314030015）、车辆识别代码照片；
4、武汉市车管所公示栏照片（公安部共交管办（2013）95号文、车架号打磨示意图片、监测科全部民警照片）；
5、机动车查验岗退办通知单，证明退办单只是民警邓洪一人完成，不符合相关规定，不能证明涉案车辆不能上牌，不能证明峰之翼公司存在欺诈情形。
另，峰之翼公司还申请对涉案车辆铭牌是否伪造进行鉴定，并申请调取与涉案车辆同批次的另外5辆车的上牌记录。
王家银二审期间提供短信记录截图一份；证明峰之翼公司曾经安排人员为涉案车辆上牌。
新华兴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质证，新华兴公司对于峰之翼公司二审期间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可其证明目的，对于王家银二审期间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王家银对峰之翼公司二审期间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确定为在商检部门检验时所拍摄，证据3中的武汉市车管所机动车综合查验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3中的机动车排放标准确认单、车辆识别代码照片为复印件不是原件，不能证明是来自于武汉市车管所，对证据来源有异议，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武汉市车管所在对涉案车辆检验过程是邓洪单人完成，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
峰之翼公司认为王家银二审期间的证据短信记录截图不是原始证据，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也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峰之翼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1-4不能证明涉案车辆能够正常办理上牌手续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证据5加盖了武汉市车管所印章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王家银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没有出示原始载体，本院不予认定。
关于峰之翼公司的鉴定申请，因湖北省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出具的机动车查验岗退办通知单对于涉案车辆的退办原因明确为车辆识别代号有明显的更改、变动、挖补、打磨痕迹或垫片、擅自另外打刻等异常情形，整车原厂铭牌涉嫌伪造与车辆不符，故对于峰之翼公司的鉴定申请本院予以驳回。峰之翼公司申请调取与涉案车辆同批次的另外5辆车的上牌记录，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于其调证申请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峰之翼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机动车查验岗退办通知单第5项退办原因车辆识别代号手写注明该车存在打磨情形，并加盖了湖北省武汉市公安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业务专用章。另，王家银已经支出涉案车辆购置税71820.51元、保险费23341.56元、车船使用税1500元、交通费9228.8元、住宿费3141元、公证及邮寄费240元、保全保险费6000元；聘请律师约定律师费140000元，并于结案后1个月付清律师代理费。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家银与峰之翼公司之间签订的虽为车辆代购协议，但该协议的内容显示供方为峰之翼公司，需方为王家银，该协议中并未显示有委托代理内容，王家银将车款也交付给峰之翼公司，峰之翼公司将涉案车辆交付给王家银，故王家银与峰之翼公司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王家银为需方，峰之翼公司为供方，峰之翼公司主张双方为委托代理关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其主张不能成立。湖北省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出具的机动车查验岗退办通知单，退办原因明确为车辆识别代号有明显的更改、变动、挖补、打磨痕迹或垫片、擅自另外打刻等异常情形，整车原厂铭牌涉嫌伪造与车辆不符，王家银作为涉案车辆的买方，据此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对峰之翼公司与开具涉案车辆发票的新华兴公司主张权利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峰之翼公司、新华兴公司主张进口证明书、检验合格的商检单证明涉案车辆质量合格，但湖北省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出具的机动车查验岗退办通知单对于涉案车辆的退办原因明确为车辆识别代号有明显的更改、变动、挖补、打磨痕迹或垫片、擅自另外打刻等异常情形、整车原厂铭牌涉嫌伪造与车辆不符情形。故造成涉案车辆不能办理上牌手续，不能实现王家银购买涉案车辆的合同目的，王家银主张退还涉案车辆、返还涉案车辆价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王家银主张三倍涉案车辆价款损失的赔偿，因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峰之翼公司在销售涉案车辆过程中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欺诈行为，故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三倍赔偿原则，但鉴于王家银因购买涉案车辆及解决涉案车辆问题，支出了相应费用并聘请了律师，王家银已经支出的相应费用及聘请了律师的费用损失应由峰之翼公司、新华兴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峰之翼公司、新华兴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6民初232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上诉人天津峰之翼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福建省新华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退还被上诉人王家银购车款840300元，上诉人天津峰之翼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另外退还被上诉人王家银购车款479700元；二、上诉人天津峰之翼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福建省新华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退还被上诉人王家银购车款的同时，被上诉人王家银将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为4JGDF6EEOHA808843的奔驰GLS450越野汽车一辆退还上诉人天津峰之翼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二、撤销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6民初232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上诉人天津峰之翼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福建省新华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赔偿被上诉人王家银经济损失162506元，上诉人天津峰之翼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另外赔偿被上诉人王家银经济损失92765.87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王家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380元、保全费5000元，上诉人王家银负担17066元，被上诉人天津峰之翼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福建省新华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连带负担7839元，被上诉人天津峰之翼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另外负担44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900元，上诉人天津峰之翼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福建省新华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连带负担9339元，上诉人天津峰之翼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另外负担5331元，被上诉人王家银负担342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立新
审 判 员 梁 辉
代理审判员 夏维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曹丽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