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42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中，男，1961年3月17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塘口村民委员会上塘村民小组，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塘口村民委员会上塘村。
负责人：王亚东，该小组组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塘口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塘口村。
法定代表人：狄东明，该村委主任。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祥霞，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玉婷，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建中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塘口村民委员会上塘村民小组（以下简称上塘村民小组）、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塘口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塘口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2民初5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1月23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建中，被上诉人上塘村民小组的负责人王亚东、塘口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狄东明，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祥霞、徐玉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建中上诉请求：1.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7）苏0412民初541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王建中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塘村民小组、塘口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人是上塘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014年6月30日村组长王亚东伙同塘口村委会蛊惑蒋某，以领钱的方式让蒋某代本人签名，造成本人放弃承包地的经营权，案涉1.38亩土地的经营权也丢失，后本人经走访塘口村委才得知上述情况。二、2014年6月30日牛塘镇塘口村上塘小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或成员代表大会（以下简称上塘村民小组大会）讨论结果表上“王建中”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至于被征地农民保险和补助，还是失地农民保障，与本案无关，应另案处理。
上塘村民小组、塘口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
王建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2014年6月30上塘村民小组大会讨论结果同意放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包括自留地）无效；2.归还“编号为上塘56号”合计1.38亩家庭联产承包地（当庭变更为承包地的经营权）；3.赔偿经济损失，每年2万，到2017年7月30日，暂计7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上塘村民小组、塘口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荣生与华爱珍生育有子女3人，分别为儿子王某2、王建中（本案一审原告）、女儿王秀琴。王某2、王建中均为上塘村民小组村民。1997年12月，原武进市人民政府向户主王荣生颁发了编号为上塘56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承包土地登记表载明，承包面积耳朵洞1.31亩、周平划来0.067亩，合计1.38亩。2014年12月8日，王建中向江南银行牛塘支行解入现金26592.36元。王建中分别领取了王建中、张双大、王文婷3人自2014年至2017年7月的被征地农民养老金、生活补助费。
审理中，王建中和上塘村民小组、塘口村委会均未能提交王荣生承包户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成员名单，也未能提交王荣生承包户第一、第二轮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书，更未能提交案涉的土地依法登记或属于上塘村民小组或塘口村委会所有的证据。
王建中持一审法院的调查令，向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人民政府经营管理办公室调取了上塘编号56的98年1月1日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以下简称56号承包合同书）1份。该合同书首部记载的发包方（甲方）为塘口村经济合作社，承包方（乙方、户主）为王荣生，尾部的甲方栏内加盖了塘口村经济合作社的公章和原法定代表人王国良的印章，但未有承包方的签名。该合同书第一条约定承包内容见承包土地登记表，但王建中和上塘村民小组、塘口村委会均未能提交承包土地登记表。
王建中称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王荣生户的家庭成员有5人，分别为王荣生、华爱珍、王某2、王建中、王秀琴。第二轮承包时，承包土地未作调整，王某2另行有承包的土地，王荣生户的承包人仍为5人，但成员调整为王荣生、华爱珍、王建中、张双大（王建中前妻）、王文婷（王建中女儿）。因未能提交承包合同书，上塘村民小组、塘口村委会对王建中上述陈述内容不予确认。
王建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会议时间为2014年6月30日的上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或成员代表大会讨论结果表复印件1份，并以该表中“王建中”签名非本人所签为由要求认定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土地承包司法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而本案王建中要求判令2014年6月30上塘村民小组大会讨论结果同意放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包括自留地）无效，实质是要求对村民代表大会讨论结论的效力依法作出裁判，该请求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上述五种纠纷的范围，即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故该院对王建中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土地承包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承包合同纠纷以发包方和承包方为当事人。所称承包方是指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的农户。第四条规定，农户成员为多人的，由其代表人进行诉讼。农户代表人按照下列情形确定：(一)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上记载的人;(二)未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的，为在承包合同上签字的人;(三)前两项规定的人死亡、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或者因其他原因无法进行诉讼的，为农户成员推选的人。本案中，案涉土地的承包人为王荣生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记载的户主姓名也是王荣生。王建中虽然是王荣生的儿子，但未能提供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及承包土地登记表，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根据承包经营合同依法取得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虽然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的户主为王荣生，但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生效后，国家依法确认承包方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凭证。即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当以签订承包合同且合同生效为前提，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对承包合同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确认。本案中，由于王建中对调取的56号承包合同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即王建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依法与发包人签订了承包合同。虽然王荣生户持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该证并不能替代承包合同书。即使王建中认可该合同书具有真实性，王建中之父王荣生也未在合同书上签名，王荣生取得第二轮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仍缺乏合同依据。同时，本案王建中所诉的上塘村民小组、塘口村委会也不是合同书所载明的发包人，即上塘村民小组、塘口村委会主体也不适格。退一步说，即使王荣生取得了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在王建中起诉时王荣生夫妻均已死亡，王建中称已与张双大离婚，王文婷也已成年，王建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荣生户的其他成员同意推选王建中作为代表人进行诉讼。因此，王建中提供证据不能证明其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再退一步说，即使王建中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且享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2014年6月上塘村民小组通过表格签名的方式通知承包人可自愿放弃土地承包经营权，同年12月王建中自愿缴纳被保障人自行应负担的费用，并从此起领取了被征地农民养老金、生活补助费。虽然讨论结果表中“王建中”的签名与本案诉讼中的签名不一致，但与王建中2015年补助费发放表中“王建中”的签名并无不同，即可印证发包人提前6个月履行了通知义务。因此可以认定王建中以自愿领取被征地农民养老金、生活补助费的方式，自愿交回了承包土地。按照法律规定，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此外，王建中要求赔偿损失7万元，仅是个人的估算，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该院对此请求也不能予以支持。综上，无论从哪个方面，王建中都未能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证明其诉讼请求，应当承担因举证不能而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希望王建中能正确理解法律规定，正确区分村民自治内容、政府主管部门职责、法院司法审查范围，依法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建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10元，按规定减半收取计855元，由王建中负担。
二审中，王建中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王荣生、王建中的常住人口登记表，证明父亲王荣生从二轮承包时就跟王建中在一个家庭户里，王荣生承包的土地，去世之后应该由王建中继承。2、委托书一份，证明家庭户里的成员委托王建中来提起本案诉讼。3、2017年12月18日王某1出具的证明、2017年11月11日李单才、郑晋出具的证明，证明案涉的1.38亩土地一直由王荣生、王建中耕种。4、照片两张，证明案涉1.38亩土地现状，原来种植的葡萄仍然在。5、录音及整理资料，证明2014年6月30日的放弃承包经营权的登记表中王某2、王建中的签名是均由王某2的妻子蒋某代签。被征地农民第一、二年龄段生活补助发放表上的字也是蒋某代签的，2014年、2015年的均由蒋某代签的，是我们队长叫她代签的。6、武进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局部图、征地调查结果确认表、征地告知书及送达证明，证明征地的面积不包括案涉的1.38亩土地。
上塘村民小组、塘口村委会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两登记表仅能证明他们是父子关系，不能证明王建中对案涉承包地是否有继承权。对证据2，真实性无法确认，从该委托书上无法确认签字的具体是什么人，与王荣生是什么关系，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3，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该两份证明也不能证明案涉土地一直由王荣生、王建中耕种。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从该照片无法看出拍摄的时间和地点，也不能证明土地的现状和地理位置，不能证明王建中的证明目的。对证据5，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中也提到过该问题，当时并没有提供该份证据，且根据其整理的录音资料，也未提到。一审时王建中未提到办理失地农民保障是蒋某帮助办理的，该证据不能达到王建中的证明目的。对证据6，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根据图上所画的，案涉1.38亩土地是不包括在图里所标注的范围，17个村民小组的村民都办理了失地农民保障，一部分土地被征收了，另一部分没有被征收的土地被收归村民小组集体所有。
王建中分别申请证人王某1、王某2、蒋某到庭作证。王某1陈述：1、我和王建中是叔伯亲戚关系。2017年12月18日的证明是我本人所写，上面所写的情况属实。1.38亩土地在第一轮承包和第二轮承包时由王荣生、王建中耕种，二轮承包合同上有的签字，有的没签字。2、王亚东当上上塘村民小组组长后，未开过会。3、对王建中近三十年是否住在上塘村民小组的问题，不要问我，可以去派出所查。
王某2（系王建中哥哥）陈述：1、1.38亩土地是王建中的，我不享有权利。该地一直是我父亲种的，我父亲老了就由我种，2013年王建中从新疆回来工作之前，该土地由我帮他种的，相关土地事就是我在家处理了。2、上塘村民小组大会讨论结果表上、办理失地农民相关手续上“王建中”的签名都是我妻子蒋某签的，当时队长让签，蒋某就签了。
蒋某到庭陈述：1、塘村民小组大会讨论结果表上“王建中”和签名是我签的，当时队长让我代签一下，我就签了。签字时没有看到“放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这行字。2、被征地农基本生活补助发放表上“王建中”的签名也是代签的，2014年的是我签的，2015年的不是我签的。领取的相关费用还在手上，没有给王建中。3、我自己家里的失地农民保障是我去办理的，对需要带哪些材料、是否要带户口本和身份证，我忘记了。王某2家的社保手续是谁办理的，我忘记了。另，蒋某陈述时，王建中认为2015年被征地农基本生活补助发放表“王建中”的签名是其哥哥王某2所签。
对于上述证人证言，上塘村民小组、塘口村委会认为，三位证人均与王建中有利害关系，在回答提问过程中，拒绝回答或者隐瞒回答对王建中不利的问题，其证言不能客观反映案件的事实，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
王建中还要求本院向其开具三份调查令：1、申请到常州武进区统计局调取2014--
2017年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的数据，用来证明其损失。2、申请到塘口村委会调取2014年6月30日上塘村民小组大会讨论结果表的原件。3、申请到牛塘镇政府经管办调取王荣生与塘口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原件，并查询有无更正件。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中案涉1.38亩土地的家庭承包经营权的问题。1997年12月王荣生取得原武进市人民政府颁发的案涉1.38亩土地的家庭承包经营权证，对此上塘村民小组、塘口村委会均不持异议，而家庭承包经营权证具有物权凭证的性质，故应认定王荣生在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中取得案涉1.38亩土地的家庭承包经营权。为证明王荣生对案涉1.38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王建中在一审中已调取了56号承包合同书，二审中王建中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要求再次调取56号承包合同书已无必要，对此本院不予准许。
二、王建中作为本案原审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家庭承包系以户为单位进行承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王荣生夫妻均已死亡，王荣生所在户的其他成员可以推选代表人进行诉讼。虽然一审中王建中未提交其他成员委托其代表诉讼的相关证据，但二审中王建中补交了相应的授权委托书，并且王建中的哥哥王某2明确表示对案涉1.38亩土地不享有权利，因此王建中作为原审原告适格，本院予以确认。
三、王建中要求确认上塘村民小组大会讨论结果表同意放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包括自留地）无效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一审中，王建中提供了上塘村民小组大会讨论结果表复印件，上塘村民小组、塘口村委会对讨论结果表的真实性不持异议，王建中二审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要求调查讨论结果表已无必要，对此本院不予准许。上述讨论结果表载明会议的内容为自愿放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包括自留地），要求办理被征地农民基本生活保障，并有65名成员签字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上塘村民小组大会讨论结果表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王建中要求确认该讨论结果表同意放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包括自留地）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王建中要求上塘村民小组、塘口村委会返还案涉1.38亩土地并赔偿损失的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第一，对于上塘村民小组大会讨论结果表、生活补助发放情况表上“王建中”的签名，王建中表示均不是本人所签，而是其嫂子蒋某、其哥哥王某2代签，对此蒋某、王某2亦予以认可。根据王某2在二审中的陈述，王建中回来工作前案涉土地由王某2代种，土地的相关事宜由王某2处理，结合王某2本人亦在案涉1.38亩土地的家庭承包户中以及蒋某与王某2的夫妻关系，蒋某签字确认放弃案涉1.3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具有一定合理性，上塘村民小组、塘口村委会有理由相信王某2、蒋某的签字行为均代表王建中。第二，一审中，王建中陈述其已办理了被征地农民基本生活保障，相关的手续系由前妻张双大以其名义办理的。被征地农民基本生活保障是依法给予被征地农民的补偿，其适用范围为被征地农民，办理相关手续应提交申请人的身份证、户口簿等资料，可见王建中对放弃案涉1.38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知情的，并授权其前妻办理被征地农民基本生活保障手续，即使上塘村民小组大会讨论结果表、生活补助发放情况表上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王建中也以实际行动进行了追认。因此，王建中要求返还案涉1.38亩土地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王建中所主张的7万元损失，系因无法在案涉土地种植葡萄所产生的损失，与其申请调查令要求调取2014
--
2017年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的数据之间不具有关联性，对此本院不予准许。上已述及，王建中要求返还案涉1.38亩土地的主张不能成立，要求赔偿损失7万元的主张亦不能成立。综合以上三点，王建中要求上塘村民小组、塘口村委会返还案涉1.38亩土地并赔偿损失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建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0元，由上诉人王建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莹
审判员 谢唯立
审判员 王伟庆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