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50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涿州蓝天网架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大礼路1号。
负责人：王增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训军，北京市法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建一局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52号。
法定代表人：杨雁翔，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蔚芬，北京市中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涿州蓝天网架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蓝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建一局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5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缺乏基本的证据。一审法院凭借《北京朝阳区三美老年公寓综合楼工程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书》)判定蓝天公司系挂靠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承接的工程、双方存在挂靠关系，是武断和错误的。双方虽然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其中确实存在蓝天公司挂靠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承接北京朝阳区三美老年公寓综合楼工程（以下简称三美老年公寓工程）的条款。但是在协议书签订以后，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的领导提出：现在挂靠承接工程查处处罚力度特别大，存在着巨大的风险，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作为国有单位当年自己却没有施工项目，所以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要求由自己具体组织施工，待施工项目结束后保证扣除工程款百分之二点五的费用，若有盈余归蓝天公司所有。蓝天公司同意了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的提议，在垫付了前期费用的情况下将工程交付给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具体负责组织施工。以上事实情况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的具体参与工作人员、管理人员均不否认。所谓工程挂靠主要指不具备承接工程资质要求的单位或者个人，以某个具备资质条件的企业去承接施工任务，并向该资质施工企业缴纳相应管理费的行为。本案若属于工程挂靠必须具备以下基本特征：1.蓝天公司没有建设施工资质或者资质不够而利用了具有资质的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对外承接工程；2.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具有与建设项目要求相适用的资质等级，其主体资格合法。但是本案中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并不具有承建三美老年公寓工程的资质条件，具体签订工程建设合同是以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和业主签订的，不存在蓝天公司挂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承接工程的事实；3.蓝天公司应该向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缴纳一定数额的管理费用，但蓝天公司至今从未有缴纳行为；4.蓝天公司承接三美老年公寓工程应该是具体组织施工，独立核算、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而本案中建设工程具体施工项目部的施工管理人员、项目部经理、技术人员、财务管理人员全部是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或者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委派的。由于三美老年公寓工程系蓝天公司前期联系并投入了部分前期费用，工程结算后按照约定存在一定利益，所以蓝天公司按照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和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的要求，指派了个别工作人员ＸＸ、陈玉龙等协助项目部工作，接受项目部的领导和指派工作。他们的工资是由项目部核定后从工程款中支出。施工中的建材全部由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和供应商签订买卖合同，并由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向供应商支付材料款，从来不需要经过蓝天公司认可签字。具体到中科建龙照明工程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建龙公司）的剩余材料款1080408元，前期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已经存在支付中科建龙公司材料款，剩余的1080408元材料款，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在和中科建龙公司诉讼中认可拖欠数字，并要求以其汽车抵销贷款遭到中科建龙公司拒绝，中科建龙公司供应的材料已经实际供应到建筑工地已经得到法院认定。所有的工程款全部由业主支付给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和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在工程施工完成后，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在没有和蓝天公司协商的情况下和业主方进行了结算，时至今日业主已经支付了多少工程款给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蓝天公司并不知情。二、一审法院认定挂靠工程合法有效违反了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明确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以下情形的，应该根据合同法认定无效，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依据《建设工程施工转包违法分包挂靠等违法行为处罚规定》的要求，对认定有转让、出借资质证书或者以其他方式允许他人以本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的施工单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六条和《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六十一条规定，没收违法所得，并处工程价款2%至4%的罚款，降低资质等级，情节严重的，吊销资质证书，并对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单位罚款数额5%以上10%以下的罚款。三、一审法院的错误判决基于三点错误认定：首先，不顾事实抄写《合作协议书》，认定双方合作模式为工程挂靠，武断认定蓝天公司负责组织施工，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监督管理；其次，认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由蓝天公司组织实施，工程结算款主要支付给蓝天公司，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只是收取了2.5%管理费，按照这样错误的事实认定，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应该将该工程上亿的工程款及时支付给蓝天公司，然而现在工程结束了蓝天公司没有收到任何工程款；此外，抄写《合作协议书》，认为陈玉龙的签字导致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贷款损失，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有权要求蓝天公司赔偿。陈玉龙虽然系蓝天公司指派到项目部协助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工作的，但是他接受项目部的领导指派，其签字代表了项目部的工作，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拖欠中科建龙公司货款，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在诉讼中认可并提出调解意见，前期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也自行支付过中科建龙公司货款，其支付货款的行为是其合同相对人的义务，经过另案一、二审认定，不应成为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的损失，如果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对该笔材料款存有异议，也应该通过再审解决。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存在，一审法院阐述的三点理由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结合以上事实，请求法院切实维护蓝天公司的合法权益。
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蓝天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蓝天公司说没有收到工程款，但是一审中已经向法院提供了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已向蓝天公司支付了365万元工程款的凭据，蓝天公司也认可陈玉龙是他们公司的员工。
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蓝天公司赔偿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与中科建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全部损失，共计1080408元；2.判令蓝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7日，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甲方）与蓝天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乙方以甲方名义承接北京朝阳区三美老年公寓综合楼工程……一、合作方式和原则：1、乙方承包此工程项目，应根据甲方和业主审批同意的设计图纸、国家和地方的施工规范、操作规程、工艺标准、质量验收标准等有关规定对工程全过程自主经营、自主组织施工，保证工程合同圆满完成。2、乙方负责选定分包单位，并提供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资质报甲方备案，经甲方审批后该分包单位与甲方签订合同，甲方按约定对该单位进行付款，其付款条件不能高于总包合同的付款条件，并要签订资金风险共担的条款，同时乙方承诺，分包单位起诉时承担一切责任。3、甲方派驻到乙方项目的项目经理部所发生的人员工资（按本协议标准执行，人员按实际发生计算）、劳保、通讯费、交通费、办公费、业务招待费等由项目部申请，乙方审批后，从业主支付的工程款中支付。5、本工程项目与总包或业主结算完成后，扣除以上费用后与乙方进行结算支付。甲方按本项目与业主结算总额的2.5%收取公司管理费（净管理费不含税金）。结算支付时，乙方应提供符合甲方财务要求的发票。二、甲方的责任和权利：3、对所实施的工程项目，甲方有权进行不定期的检查与监督，有权对项目实施过程中可能出现的质量、安全隐患提出整改意见，并有权责令乙方强制执行，由乙方自行承担该项费用，乙方不得对甲方进行任何索赔。4、乙方承诺不以甲方名义从事任何经济活动。任何以甲方名义从事的经济行为、法律行为必须经甲方审批、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方为有效。未经甲方同意及代表签字，乙方管理人员单方签字的往来文件包括技术、商务等各类文件均无效。三、乙方的责任和权利：3、在施工中乙方如发生违法、违约（合同）行为、出现工程质量事故、安全事故，由乙方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和经济赔偿责任，并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同时甲方可以解除合同。4、乙方需定期向甲方报告工程情况，接受甲方的监督检查。负责收集整理技术数据、竣工资料、竣工结算等有关资料，接受各类工程检查和自行组织竣工验收。5、乙方有义务及时向甲方报告工程进度和现场施工情况，如发生工程事故（包括质量、安全、经济纠纷等）乙方除对事故进行妥善处理外，还应及时向甲方反映详细情况，不得提供伪证，不准隐瞒不报。
2015年7月17日，一审法院就中科建龙公司与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民事判决书，认为中科建龙公司按照约定提供货物后，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及时给付货款，其未按期支付货款的行为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虽不认可《送货清单》，但其所认可的《工作联系函》中所载明的送货品种、数量与《送货清单》中所载明的一致，且双方对货物价格亦无异议，据此判决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给付中科建龙公司货款1080408元。后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本院于2015年11月20日依法作出民事判决书，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故判决驳回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与蓝天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法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对此，一审法院具体阐述如下：
首先，从双方的合作模式看，根据双方对合作方式和原则的约定，蓝天公司“承包此工程项目，……对工程全过程自主经营、自主组织施工”，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按本项目与业主结算总额的2.5%收取公司管理费（净管理费不含税金）”，同时，《合作协议书》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亦进行了明确约定，如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有权进行不定期的检查与监督”；蓝天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如发生违反、违约（合同）行为、出现工程质量事故、安全事故”，由蓝天公司“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和经济赔偿责任”、蓝天公司“有义务及时向甲方报告工程进度和现场施工情况”、蓝天公司“负责选定分包单位，并提供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资质报甲方备案，经甲方审批后该分包单位与甲方签订合同，甲方按约定对该单位进行付款，其付款条件不能高于总包合同的付款条件，并要签订资金风险共担的条款，同时乙方承诺，分包单位起诉时承担一切责任”，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合作模式应为蓝天公司负责组织施工，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负责监督管理，当分包单位起诉时，蓝天公司承诺承担一切责任，故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责任应由蓝天公司承担。
其次，从涉案项目工程实际实施情况看，一审庭审中，蓝天公司认可陈玉龙为其公司员工，并认为“陈玉龙的签字也是代表项目部的工作”，虽然（2015）丰民（商）初字第08039号民事判决书、（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11221号判决书判决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须向中科建龙公司给付货款1080408元，但上述判决是依据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和蓝天公司的对外效力，结合上述对双方合作模式的分析，具体到双方之间的内部效力而言，因蓝天公司是负责项目具体组织施工，相关供货材料亦实际使用至涉案项目工程，结算款亦主要支付给蓝天公司，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仅收取2.5%的管理费，由此，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对外承担责任后，有权要求蓝天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此外，根据双方在《合作协议书》中的约定，蓝天公司“任何以甲方（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名义从事的经济行为、法律行为必须经甲方（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审批、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方为有效。未经甲方（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同意及代表签字，乙方（蓝天公司）管理人员单方签字的往来文件包括技术、商务等各类文件均无效”，因陈玉龙系蓝天公司的职员，但其签字未经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的同意及相关人员授权，故因陈玉龙签字而导致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给付中科建龙公司货款的损失，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有权要求蓝天公司赔偿。综上所述，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要求蓝天公司赔偿其与中科建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全部损失，共计1080408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涿州蓝天网架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建一局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108040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承包商与业主北京星德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施工承包合同》，约定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施工承包北京朝阳区三美老年公寓综合楼工程。
在二审审理期间，蓝天公司与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均称蓝天公司没有承包涉案工程的资质，在蓝天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中显示，其经营范围为生产钢结构构件；工程设计；网架、钢结构安装。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称其亦没有相应资质条件，涉案工程系由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承包，再承包给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与蓝天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同意蓝天公司以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名义承接北京朝阳区三美老年公寓综合楼工程，同时约定蓝天公司对工程全过程自主经营、自主组织施工并由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按照结算总额的2.5%收取管理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院认为,《合作协议书》中关于没有相应资质的蓝天公司借用其他企业名义进行建筑施工的部分条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书》有效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现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依据合同中约定“任何以甲方（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名义从事的经济行为、法律行为必须经甲方（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审批、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方为有效。未经甲方（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同意及代表签字，乙方（蓝天公司）管理人员单方签字的往来文件包括技术、商务等各类文件均无效”以及“乙方承诺，分包单位起诉时承担一切责任”的条款提出相应诉讼主张，本院认为，该条款系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安排，涉及责任承担，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蓝天公司的工作人员未经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的同意及授权，即在相关供货凭证上签字确认，致使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实际对外支付货款，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依据蓝天公司的违约行为向蓝天公司主张损失符合合同约定。蓝天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并未实际履行《合作协议书》，涉案工程实际由中建一局钢结构公司自行组织施工，但对此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蓝天公司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虽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瑕疵，但处理结果无误，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4元，由涿州蓝天网架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君
审 判 员 石 东
代理审判员 许晓晨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马 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