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川民申356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强，男，1962年12月13日出生，藏族，住四川省色达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华安，男，196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川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文化路202号A栋3-1号。
法定代表人：匡建明，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李强因与被申请人陈华安、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川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渝公司）借款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川民终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强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陈华安与李强存在借贷法律关系的事实不当。1.从陈华安和李强所签《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双方是基于合伙关系而作出的关于合伙事务的约定，实质上是双方对其合伙事务的一个总结。该《协议书》不仅对双方权利义务及各自履行责任进行了约定，更附加了陈华安应履行的其它义务，故非单纯的借贷协议，而是一份合伙解散协议。2.陈华安并未实际转款给李强，陈华安自述投入了225.63万元的垫资款无任何证据证明。根据该《协议书》第六、七、八、九条约定，李强应付给陈华安资金的前提条件是陈华安应将项目总垫支的原始票据提交给李强，但陈华安并没有垫支的原始票据，即李强付款的前提条件并不成立，因此陈华安所谓将合伙协议的资金转为借款的事实及法律关系均不成立。3.按《协议书》第一条的约定，陈华安本应在《协议书》签订后退出该合伙事务，让李强独自经营，但实际上，陈华安始终并没有按照双方协议约定退场，且一直在管理财务并负责一些材料的采购，这以陈华安自己提供的证据材料也可以佐证。故双方并未实际履行《协议书》，合伙事务实际并未终止，双方应在合伙事务真正终止后重新结算。4.根据双方所签《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第一笔垫资款181.8l万元于2011年3月1日起算利息”，而《协议书》的签订时间为2011年8月7日，也即利息的起算时间是在合伙事务存续期间，再结合双方实际约定的利息（月息4％，年息48％）可以看出，陈华安将投入的资金以高达48％的年息，从合伙事务存续期内计算利息，实际是将投资的风险回报转变成了固定回报。也就是说陈华安名为退伙，实际是为了规避自己的投资风险，将这种风险转嫁到李强的身上。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陈华安早在2014年曾向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后经请示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确定该院不具有管辖权而移送管辖。2015年10月27日，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为一审法院，在一审尚未审结的情况下，就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以民间借贷来审理本案明显系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应该以基础法律关系（合伙关系）进行审理，此已为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川民管字第6号《关于陈华安诉李强、川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两案指定管辖的复函》所确认，该函对本案案由有非常清楚的分析载明“该协议书并非独立的借款合同，而是双方因一方退伙进行结算后的权利义务约定，陈华安起诉主张的款项应为合伙之债，其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合伙协议，同时还涉及其他权利义务关系”，其主要理由就是双方同时在《协议书》中约定了其它事项，该协议并非独立的借款合同。其次，二审判决认为李强提交的(2014)川民管字第6号《关于陈华安诉李强、川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两案指定管辖的复函》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由于李强提交的该“复函”是从甘孜州中级法院复印出来当然只是复印件；并且，该“复函”是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自己出具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二审法院完全能够查证核实；如果说这份复函不具有真实性，自然就应当认定甘孜州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也没有法律依据。三、李强和陈华安系个人合伙行为，川渝公司不应承担李强与陈华安之间的合伙债务。一是根据李强与川渝公司所签《工程目标管理责任书》的约定，李强系实际施工人。二是李强和陈华安在工程项目上进行合作，川渝公司并不知情，李强至始至终都是以个人名义和陈华安签订协议，协议内容也并不涉及川渝公司。虽然陈华安提交了川渝公司项目部出局的《情况说明》来证明其主张，但该《情况说明》早于李强和陈华安签订的《协议书》，并且其也并没有约定由川渝公司对案涉工程项目部承担付款义务。李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问题。
（一）李强与陈华安所签《协议书》的性质。根据李强与陈华安所签《河道砂石开采协议书》、《理塘县安全生产目标管理责任书》，以及李强与陈华安所签《协议书》约定“川渝公司中标的省道217线君坝大桥至理塘大河边段公路改建工程B合同段工程，由原项目责任人李强与陈华安共同建设”的内容证明，李强与陈华安系合伙修建案涉工程的合伙人，陈华安实际参与了案涉省道217线君坝大桥至理塘大河边段公路改建工程B合同段工程的经营管理，并进行了垫资。但是，第一，根据李强与陈华安所签《协议书》约定“现双方商定由李强独自经营管理，陈华安退出不再参与该项目的经营管理”的内容，证明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协议书》时，双方约定陈华安退出该合伙经营的项目。第二，双方所签《协议书》中确认了陈华安在合伙经营期间的垫资数额，即双方对合伙关系的帐目进行了清算了结。第三，由于陈华安退出合伙后，李强按约应将陈华安的款项及时支付给陈华安，而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陈华安垫资的款项和李强补偿的车辆修理费共计225.63万元，本应在双方清算时李强以现金支付给陈华安，因李强在工程施工中尚需资金，经双方协商李强同意将应付给陈华安的资金转为借款”，即双方当事人将李强应付给陈华安的资金转为了借款；同时双方还约定了分期还款的期限、金额及利息计算标准。因此，李强与陈华安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
综上所述，李强与陈华安所签《协议书》既包含了“解除合伙、清算”的内容；又包含了“将应付给陈华安的资金转为借款”的内容，故该《协议书》是消灭原合伙法律关系、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协议。
（二）由于李强与陈华安系由合伙关系转为借贷关系，故陈华安无需按普通的借贷关系一样将款项（出借款）直接交付给李强。因此，李强以陈华安未实际转款给李强而否认双方建立了借贷关系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李强与陈华安所签《协议书》第二条中确认了陈华安在合伙经营期间的垫资数额；并在该条款中确认“在签订本协议时陈华将以上依据已交给李强”，故李强申请再审认为“陈华安并没有垫支的原始票据，李强付款的前提条件并不成立”的理由不能成立。
陈华安在签订《协议书》退出合伙后，其仍可能基于朋友关系帮李强完成一些项目中的工作，故陈华安在签订《协议书》后，其是否还在帮李强办理相关事务不能证明“双方并未实际履行《协议书》”的事实，李强申请再审认为“合伙事务实际并未终止”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的问题。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5年6月23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55次会议通过，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本案于2015年5月4日立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第三条第(三)项：“本《规定》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再审案件，适用《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不适用本《规定》”的规定，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进行判决。李强申请再审认为本案应适用该法规进行处理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川民管字第6号《关于陈华安诉李强、川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两案指定管辖的复函》虽然载明“陈华安起诉主张的款项应为合伙之债，其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合伙协议”。但是，该“复函”并未明确否定“合伙之债”可转变为“民间借贷”；并且，本案二审判决也未否定李强与陈华安开始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法律关系，二审判决只是认定李强与陈华安通过签订《协议书》解除了原合伙关系，重新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因此，二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审理本案并无不当，李强以此认为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三）二审判决并未判令川渝公司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故李强申请再审认为“其与陈华安系个人合伙行为，川渝公司不应承担李强与陈华安之间的合伙债务”的理由不属本案申请再审的审查范围。
综上，李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强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韩晋成
审判员 高向阳
审判员 郭张锋
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李雯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