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4民终29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菲，又名刘见梅，女，汉族，住汝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汉杰，河南碧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现武，男，汉族，住河南省栾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颜涛，汝州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汝州市风穴路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汝州市。
法定代表人：范红超，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松杰，男，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联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汝州市。
法定代表人：李志强，总经理。
上诉人刘菲因与被上诉人王现武、汝州市风穴路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风穴路办事处）、河南联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众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汝州市人民法院（2017）豫0482民初5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菲上诉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刘菲系个人施工队，没有任何资质，而风穴路办事处在明知实际工程承包人赵万强同样没有施工资质的情况下，同意赵万强借用联众公司资质，承包了该办事处党屯村拆迁安置房工程。刘菲是经刘树芳介绍认识的赵万强，之后因刘菲没有施工能力，就介绍王力强承包C2、A3两栋楼的活，王力强带孙四妞等人来施工，委托刘菲管理现场。因施工队民工少，王力强施工队也缺少民工，刘菲通过崔治民介绍孔建岳施工队带人给王力强干活。而王力强是给赵万强工地干活，该工程是联众公司和赵万强的工程，刘菲等人都是民工。据此，本案一审法院判刘菲承担赔偿责任没有道理，因为刘菲和王现武之间就不认识，且不存在劳务关系，虽然刘菲代替王力强与孔建岳签订了协议，但王现武没有给刘菲干一天活，在哪受的伤刘菲一概不知。王现武所诉其在党屯工地受伤的责任应当由联众公司和赵万强承担，同时应当追加王力强和孔建岳等人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二、风穴路办事处在未办理开工许可的情况下违法发包工程，对本案王现武的损害也具有过错责任。三、赵万强系借用联众公司资质个人承包的工程，刘菲所承包的工程是从赵万强手里接的，并未与联众公司具有转包合同关系，因此，联众公司外借资质，应对本案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赵万强作为工程转包人，应作为诉讼主体参加本案诉讼并承担连带责任。四、刘菲与孔建岳签订的协议系施工协议，在该协议中孔建岳未提出与他人合伙施工。刘菲认为，孔建岳是施工队的业主，王现武系为孔建岳直接提供劳务，一审认定王现武与孔建岳存在合伙关系，没有证据证明。综上，一审法院漏列诉讼主体，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王现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一、王现武到汝州市干活时，是由孔建岳、吴向阳、杜妞、李存、王现武等五人一同到现场看的工程，该五人认为工程可以干才与刘菲签订了协议，签协议时该五人都签比较麻烦，就以孔建岳的名义进行了签订，所干工程是由该五人共同完成，所得款项也是由该五人平均分配，孔建岳和王现武均未从中获取与他人不同的利益，该五人之间属于合伙性质，孔建岳并非是包工头。二、刘菲所述是赵万强将工程转包给自己，不符合实际情况。一审时刘菲从未提及所谓的赵万强，也没有提到从赵万强手中承包了工程，且联众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结算单等相关证据，证实刘菲是从联众公司领取的工程款，而不是赵万强从联众公司领取的工程款。王现武与赵万强素不相识，在本次庭审中才知道赵万强的名字。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风穴路办事处将工程承包给联众公司，联众公司又转包给刘菲，王现武等五人给刘菲干琉璃瓦工程，王现武是劳务提供者，刘菲是劳务接受者符合本案事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刘菲应当对王现武的损害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风穴路办事处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风穴路办事处作为发包方，是按照汝州市政府的要求边施工边完善手续，后来在招投标过程中联众公司中标。联众公司既有建筑企业资质证书，又有安全生产许可证。在王现武人身伤害过程中，风穴路办事处没有任何过错，不是赔偿主体。请求依法驳回刘菲的上诉请求。
联众公司辩称，刘菲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一、联众公司和刘菲之间是承包关系也即加工承揽关系，刘菲和王现武之间系劳务关系。1．2016年6月，风穴路办事处作为发包方，将汝登高速引线两侧100米绿化党屯段拆迁安置工程承包给联众公司，本工程边施工边完善手续。2017年1月11日，联众公司与风穴路办事处补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之后联众公司将部分工程（A1、A2、C2共41户内外粉刷及屋顶琉璃瓦工程）又承包给刘菲。自2016年8月27日至2017年1月7日，刘菲24次从联众公司领取工程款1039300元，有刘菲出具的24张收条及结算单为证。2．2016年9月14日，刘菲与孔建岳签订协议书，将汝州市党屯安置房屋顶琉璃瓦工程又承包给孔建岳，此事实有刘菲与孔建岳签订的书面协议为证。二、刘菲上诉称王现武在党屯工地受伤的责任应由联众公司和赵万强承担，不能成立。1．刘菲是联众公司和孔建岳之间的承包人，有一审联众公司提交的刘菲领取工程款的收条、王现武提交的刘菲与孔建岳签订的书面协议等证据为证。2．刘菲是与联众公司直接结算并领取相关工程款，在工程款的结算和领取的过程中，就不牵扯赵万强。刘菲上诉称赵万强借用联众公司资质承包风穴路办事处党屯村拆迁安置工程与事实不符，与情理相悖。3．刘菲上诉称其介绍王力强承包C2、A3两栋楼的活，言下之意王力强是孔建岳之上的承包人，该说法与刘菲直接与联众公司结算、直接从联众公司领取工程款及刘菲与孔建岳签订协议的事实相矛盾。三、刘菲上诉称应追加王力强和孔建岳等人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欠缺基本证据。1．刘菲称王力强是联众公司与孔建岳之间的承包人，在一审中未提供证据证实。2．刘菲称应追加孔建岳参加诉讼，但刘菲本人在一审中未出庭，且未提供王现武受雇于孔建岳的相关证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现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风穴路办事处、联众公司、刘菲赔偿王现武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128000元；本案诉讼费由风穴路办事处、联众公司、刘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风穴路办事处作为发包方，将汝登高速引线两侧100米绿化党屯段拆迁安置工程承包给联众公司。该工程边施工边完善相关手续，双方于2017年1月11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工程名称为汝登高速引线两侧100米绿化党屯段拆迁安置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范围内所有项目。联众公司又将部分工程发包给刘菲。2016年9月14日，刘菲与孔建岳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承包项目为河南省汝州市党屯安置房屋顶琉璃瓦工程，协议对承包价格、双方责任、安全问题以及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该协议书签订后，孔建岳、王现武、吴向阳、杜妞、李存等五人进行合伙施工。2016年10月4日上午，在施工过程中，王现武从屋顶滑落受伤。当天王现武被送往汝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治疗，拍片检查后，被送往洛阳正骨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10月19日出院，住院15天。被诊断为：1．跟骨受伤；2．皮肤挫伤；3．弱视。花费医疗费28080.71元。当时王现武为了农村医疗报销，谎称自己是从自家楼上摔下受伤，已实际报销9212.84元。2017年4月10日，平顶山金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平金正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097号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现武的损伤致残程度为九级伤残，王现武为此支付鉴定费810元。事故发生后，刘菲、联众公司没有对王现武进行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王现武的损失有：医疗费28080.71元，误工费17997元（34941元/365天×188天，从受伤之日至定残前一天），护理费1391.38元（33857元/365天×15天），营养费150元（10元/天×1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王现武请求的数额低于标准，予以准许），残疾赔偿金46786.96元（11696.74元/年×20年×20%），鉴定费810元，王现武之子王鹏皓的抚养费9015.92元（8586.59元/12月×63月×20%），王现武之母安桂英的扶养费2146.65元（8586.59元/年×5年×20%÷4人），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以上共计107628.62元。因河南省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已实际给王现武报销费用9212.84元，扣除后王现武的实际损失为98415.78元，如王现武退还新农合报销的费用，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中，王现武与孔建岳等五人合伙为刘菲提供劳务，在汝州市党屯安置房屋顶琉璃瓦工程施工过程中摔下受伤。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劳务接受者和劳务提供者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现武作为成年人，在从事高空危险作业时缺乏自我安全保护意识，疏忽大意，并没有做好安全措施，致使其从屋顶摔下，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酌定王现武承担10%的责任。其他四合伙人孔建岳、吴向阳、杜妞、李存作为王现武的合伙人和施工的受益人，没有尽到提示的义务，故各应承担5%的责任，但由于王现武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对该四人主张权利，所以该20%的赔偿责任由王现武自行承担。王现武自行承担30%的损失，即29524.73元。刘菲作为劳务的接受者，未对提供劳务者尽到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故刘菲应对王现武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的伤害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59049.47元。联众公司作为建筑工程发包方，将工程承包给没有资质的承包方刘菲，亦有一定的过错，应对王现武的人身损害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9841.58元。王现武的伤残程度是九级伤残，酌定王现武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由刘菲承担7000元，联众公司承担3000元。风穴路办事处将工程承包给有资质的单位，对王现武的损害无过错，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王现武的诉讼理由大部分成立，其部分请求予以支持。风穴路办事处辩称理由成立，予以采纳。联众公司部分辩称理由成立，亦予以采纳。刘菲辩称理由不足，不予采纳。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南联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2841.58元。二、被告刘菲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66049.47元。三、驳回原告王现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60元，减半收取1430元，由原告王现武负担429元，被告河南联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3元，被告刘菲负担85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风穴路办事处将汝登高速引线两侧100米绿化党屯段拆迁安置工程发包给联众公司，联众公司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刘菲，刘菲与孔建岳签订协议书，将有关安置房屋顶琉璃瓦工程交由孔建岳施工，孔建岳、王现武、吴向阳、杜妞、李存等五人施工过程中，王现武从屋顶滑落受伤，造成人身损害，有关当事人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风穴路办事处虽存在边施工边完善相关手续的问题，但该问题与涉案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其将该拆迁安置工程发包给有建筑施工资质的联众公司，对涉案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一审认定该办事处对本案不承担民事责任并无不当。联众公司承包该拆迁安置工程后，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刘菲，存在选任过失，应对涉案事故发生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刘菲主张该拆迁安置工程系赵万强借用联众公司的资质承包，刘菲所承包的工程是从赵万强手里接的，联众公司外借资质应对本案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赵万强作为工程转包人应作为诉讼主体参加本案诉讼并承担连带责任；但对其该主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刘菲主张其是代王力强与孔建岳签订的协议，孔建岳带施工队是给王力强干活，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刘菲关于应追加赵万强、王力强参加诉讼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王现武与孔建岳之间属何法律关系及应否追加孔建岳参加诉讼的问题，一审根据王现武的主张和孔建岳的出庭证言等证据，认定王现武与孔建岳、吴向阳、杜妞、李存等人系合伙施工关系并无不当；刘菲主张孔建岳是施工队的业主，王现武系为孔建岳直接提供劳务，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王现武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对孔建岳、吴向阳、杜妞、李存四人主张权利，一审认定该四人应承担的责任由王现武自行承担，刘菲关于应追加孔建岳参加诉讼等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定联众公司对本案承担10%的责任，刘菲承担60%的责任，王现武自行承担30%的损失，属于行使法官自由裁量权的范畴，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刘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1元，由刘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国锋
审判员 朱 晓
审判员 谢小丽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奚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