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90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如明，男，1969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梅，女，1970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两上诉人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孙建平、刘檬，浙江春江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临安中都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临平北大街4号中都大厦5楼5B16室。诉讼代表人：刘恩，浙江临安中都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诺维园林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临平北大街4号中都大厦5楼5B16室。诉讼代表人：刘恩，浙江临安中都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倪根强、陈建，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如明、张红梅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临安中都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中都公司管理人”）、杭州诺维园林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诺维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13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如明、张红梅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7）浙0110民初13581号民事判决书；2.驳回中都公司管理人、诺维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3.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都公司管理人、诺维公司管理人承担。上诉理由为：一、上诉人朱如明向被上诉人浙江临安中都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都公司）购买房屋的行为不属于破产法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1、上诉人朱如明和被上诉人一中都公司在2014年6月4日签订《协议书》和2014年6月1日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前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双方的房屋买卖行为不属于偿债的清偿行为，更不属于个别清偿行为。2、退一步讲假如说上诉人朱如明向被上诉人一购买房屋行为属于清偿行为，从杭州诺维园林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维公司”）破产清算法院裁定受理的时间上看也不属于个别清偿行为，不应撤销。（1）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根据该条款的规定：只有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债务人诺维公司出现了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才属于可以撤销的个别清偿。”上诉人是2014年6月4日和中都公司、诺维公司签订了《协议书》，2014年6月10日和中都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上诉人二裁定受理破产的时间是2016年10月9日，2014年6月被上诉人二经营正常，并没有出现破产法第二条所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不属于破产法三十二条规定的可以撤销的个别清偿。3、一审法院认定中都控股集团公司破产人民法院受理的时间为被上诉人二诺维公司人民法院破产受理的时间是不正确的。一审判决书中确认：2014年11月18日余杭法院作出（2014）杭余破（预）字第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对中都控股集团的破产清算申请，2015年1月15日余杭法院作出（2015）杭余破（预）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对中都置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6年10月9日余杭法院作出（2016）浙0110破申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对诺维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6年11月24日余杭法院作出民事裁定，认为“案涉中都集团等19家企业因具有人格高度混同情形在破产程序中应当认为一个无法分割的法律责任主体，故应予以合并破产清算，同时上述合并破产清算企业管理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债务人行为的起算点和债权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对附利息的截止日均应从本院受理中都控股集团破产清算的时间为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二诺维公司和中都控股集团公司属分别不同的法人单位，经营的主体和内容不同，分别经营，而且裁定受理破产案件的案号也是不同的，不属于同一个案件，因此虽合并破产但不能按中都控股集团公司破产受理时间确定诺维公司请求撤销债务人行为的起算点。二、退一步讲假如说上诉人购买房屋的行为属于破产法三十二条的个别清偿行为，那么该行为也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情形，不属于撤销范围。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一中都置业房屋的行为，假如属于被上诉人二的个别清偿行为，该清偿行为属于“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情形，具体理由如下：上诉人和二被上诉人于2014年6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一开发的中都青山湖畔临枫园5幢103-403号房屋，房屋面积320.35平方米，价格244万元。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二结算的工程款为9462310元，被上诉人二已支付给上诉人的工程款为6800000元，在签订《协议书》时，被上诉人二应支付给上诉人的工程款债权是2662310元，因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房，双方协商上诉人放弃工程款债权189246元，被上诉人二代上诉人将上诉人在其公司的工程款244万元支付给被上诉人一，作为上诉人的购房款，该行为中债务人诺维公司是受益人。假如说上诉人的购房行为属于破产法三十二条的个别清偿行为，该清偿行为使债务人财产受益，不属于撤销范围。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产企业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款的规定，上诉人购买案涉房屋正是全额支付对价，对已建成房屋属于特定物，对该房屋上诉人享有所有权，故不属于企业的破产财产。本案中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合同项下房款全额付清，二上诉人购买的房屋依法已属于特定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产企业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下列不属于破产财产：（五）特定物买卖中，尚未转移占有但相对人已完全支付对价的特定物”，故二上诉人商品房合同项下的特定物不属于被告的破产财产。二上诉人商品房买卖合同指向的标的物是实物，虽未取得产权证，但这些房屋属于特定物是没有疑义的，为此，二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中都公司管理人、诺维公司管理人辩称：首先，上诉人与中都公司、诺维公司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在此基础上上诉人与中都公司签订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从债权比例来看，总的债权总的工程量项下的债权一共有9273064元。这是当时协议书中所确认的一个金额，而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约定，最后即使他放弃的也只有33064元。其仅仅放弃33000多，就能够使得它244万部分的债权得到足额的清偿，这是明显是不合理的，而且并没有使债务人的财产受益。债务人财产收益的范围，应该是以债务人整体财产整体范围来看，让债务人的整体财产收益，并且让整体债权整体的全部的债权人的权益能够得到保障，而假如对方仅放弃33000多块钱，就能够使得将近100%的债权得到清偿，这是明显不合理的。其次，被上诉人认为余杭区人民法院分别裁定两被上诉人与中都控股集团一同合并重整、合并破产清算，并且裁定撤消权等时间受理以中都控股集团的破产申请受理时间为节点合理，这是一个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事实。因此，上诉人以中都公司和诺维公司裁定破产时间已超过“六个月”这个结点为由认为原审判决不合理不能成立。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中都公司管理人、诺维公司管理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中都公司、诺维公司以中都青山湖畔临枫园5幢103-403号商品房个别清偿朱如明对诺维公司享有的244万元债权的行为；二、依法撤销中都公司、诺维公司与朱如明于2014年6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及编号为2014预0001310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三、朱如明、张红梅配合中都公司管理人、诺维公司管理人办理中都青山湖畔临枫园5幢103-403号商品房的网签备案撤销手续；四、本案诉讼费用由朱如明、张红梅负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6日，中都公司为甲方，诺维公司为乙方，朱如明为丙方，三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根据诺维公司、朱如明签订的《中都青山湖畔景观野山石建设合同》及《野山石工程量清单》，经友好协商最终结算金额9273064元，诺维园林市政公司已支付6800000元，未支付工程款2473064元，该未付工程款作为朱如明债权，作如下处理：该债权中的2440000元用于支付朱如明向中都公司购买中都青山湖畔临枫园5-03号房屋房款，该房款由诺维公司直接支付给中都公司。基于上述《协议书》，以中都公司为出卖人，朱如明、张红梅为买受人，签订编号为2014预0001310《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朱如明、张红梅向中都公司购买中都青山湖畔临枫园5幢103-403房屋，建筑面积307平方米，总价款2440000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合同对付款期限未约定。后中都公司与朱如明、张红梅就案涉中都青山湖畔临枫园5幢103-403号商品房办理了网签备案手续。2014年11月18日，本院作出（2014）杭余破（预）字第6-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中都控股集团的破产清算申请。2015年1月15日，本院作出（2015）杭余破（预）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董华玉对中都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6年10月9日，本院作出（2016）浙0110破申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余杭支行对诺维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6年11月24日，本院作出民事裁定，认为“案涉中都集团等19家企业因具有人格高度混同情形，在破产程序中应当视为一个无法分割的法律责任主体，故应予以合并破产清算，同时上述合并破产清算企业管理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债务人行为的起算点和债权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对附利息的债权停止计息的截止日均应以本院受理中都控股集团破产清算案的时间为准”，裁定中都控股集团与中都公司、诺维园林市政公司等共计19家企业合并破产清算。本院于2016年11月25日作出（2014）杭余商破字第4-2号决定书，指定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中都控股集团、中都公司、诺维公司等19家企业管理人。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第三十四条规定：“因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或者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而取得的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有权追回。”上述规定体现了对债务人特定情况下的个别清偿行为即偏颇性清偿行为应予以依法撤销的立法意旨。破产撤销权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通过对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撤销，以保全债务人的财产，维护债权人的实质平等和整体利益，实现破产财产在全体债权人之间的公平分配。本案中，中都公园林市政公司于2014年6月16日与朱如明签订《协议书》，中都公司以中都青山湖畔临枫园5幢103-403号商品房清偿诺维园林市政公司所欠朱如明债务244万元的行为发生在本院受理中都控股集团破产清算申请前六个月内，且该清偿行为发生时中都公司、诺维公司已出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形，而该清偿行为致使两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的可分配财产减少，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有违债权公平清偿原则。因此，中都公司管理人、诺维公司管理人有权要求撤销中都公司、诺维公司上述个别清偿行为，并有权要求撤销因该清偿行为而签订的《协议书》、《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要求朱如明、张红梅协助办理中都青山湖畔临枫园5幢103-403号商品房的网签备案撤销手续。综上，中都公司管理人、诺维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临安中都置业有限公司、杭州诺维园林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锦城街道中都青山湖畔临枫园5幢103-403号房屋向被告朱如明清偿债务的行为；二、撤销浙江临安中都置业有限公司、诺维园林市政公司与被告朱如明于2014年6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三、撤销浙江临安中都置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朱如明、张红梅于2014年6月10日签订的编号为2014预0001310《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四、被告朱如明、张红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原告浙江临安中都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办理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锦城街道中都青山湖畔临枫园5幢103-403号房屋的网签备案撤销手续。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递交新的证据。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提出以下异议：第一，上诉人与诺维公司最终结算的工程款是9462310元，不是9273064元。第二，对诺维公司已将购房款支付给了中都公司，且中都公司已开具不动产发票给上诉人这个事实应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不认可上诉人第一点异议，认可第二点异议。本院认为，三方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工程款最终结算金额为9273064元，上诉人的异议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无误。对于上诉人异议的第二点，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三个：第一，上诉人与中都公司、诺维公司签订《协议书》及上诉人与中都公司的“商品房买卖”是否构成偿债行为；第二，该行为是否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第三，该行为有无使债务人财产受益。对于争议焦点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关于中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中都公司、诺维公司等19家企业合并破产的民事裁定中明确认定“中都集团等19家‘中都系'公司……已形成事实上的公司财产不独立、公司意志不独立，彼此间构成人格混同”，可见诺维公司将其欠上诉人的工程款作为房款支付给中都公司，中都公司将案涉房屋网签备案给上诉人的行为实质上是“中都系”公司以案涉房产个别清偿上诉人债务的行为。对于争议焦点二，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关于中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中都公司、诺维公司等19家企业合并破产的民事裁定亦对时间结点的计算作出明确认定“……上述合并破产清算企业管理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撤销债务人行为的起算点……均应以本院受理中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破产清算按的时间为准”，因此原审法院将法院受理中都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的时间（即2014年11月18日）作为认定偿债行为是否发生在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的时间结点正确，本院予以认可。对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认为其放弃了189246元债权使债务人财产受益，故该个别清偿行为不应被撤销；被上诉人则认为上诉人放弃的债权是3万多元。本院认为无论上诉人放弃的债权数额为何，均不能否定其得到了244万债权的清偿，该行为不仅不是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行为，反而减少了破产财产，损害了其他债权人整体的利益，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朱如明、张红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朱如明、张红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琦审判员 夏文杰审判员 魏之薏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