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503刑初54号
公诉机关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男。2015年2月15日，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天水市公安局麦积分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24日被取保候审，经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检察院批准，2015年12月7日被抓获，同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麦积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润洲，甘肃昊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检察院以天麦检诉刑诉[2016]3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6年2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月25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惠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张润洲到庭参加诉讼，2016年10月28日，麦积区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因本案案情复杂，经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并层报最高人民法院审批，共延长审限六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称，2015年2月15日凌晨4时许，在天水市麦积区桥南万利大酒店负一楼海洋洗浴中心工作的白某向老板陆某索要已辞职三位女技师的工资时与陆某发生争吵，陆某将白某从肩膀上推搡了两把，之后白某以陆某殴打他为由拨打“110”电话报警，桥南派出所民警现场出警后，鉴于其是因工资引起的公司内部纠纷，现场又无人员受伤，遂调解处理此事并告知白某到相关部门解决工资事宜。凌晨5时许，在天水市麦积区一马路夜市喝酒的海洋洗浴中心经理李某和被告人王某被叫回海洋洗浴中心，白某向李某催要技师工资无果后，以陆某打他为由要去医院看病，李某和王某遂准备陪白某去医院看病。凌晨6时许，在万利大酒店门口，白某挡了一辆出租车要上车时被王某拦下，两人发生口角，进而发生厮打，之后白某在桥南万利酒店门口附近倒地，经送天水市第四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天水市麦积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白某系心脏疾病发作致心源性猝死；外伤是其猝死的诱发因素。就此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证据，以被告人王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王某当庭辩解：其当晚是送被害人回家，不是陪他去医院，且和被害人没有厮打，只是相互撕扯。
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王某的行为不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理由为：1.该罪在主观方面要求行为人必须具有“过失”行为，即“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但本案中，被告人王某主观上不能预见被害人白某会发生死亡的结果；2.本罪在客观方面要求被告人实施了致人死亡的行为，且该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被告人“撕扯”或“撕打”行为不会直接造成被害人白某死亡结果的发生；3.被害人白某系心脏疾病发作致心源性猝死；外伤是其猝死的诱发因素。即白某的死亡系因自身疾病死亡，“外伤”是诱发因素，但本罪犯罪构成的前提条件是“直接”因素，而非“诱发”因素；综上，被告人王某的行为不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某系天水市麦积区桥南万利大酒店负一楼“海洋洗浴中心”职工，被害人白某系“海洋洗浴中心”按摩技师管理人员。
2015年2月15日凌晨4时许，被害人白某向“海洋洗浴中心”负责人陆某索要自己的保底工资及已辞职三位女技师的工资时与陆某发生争执，期间，陆某从被害人白某脖子处推了两下，后被害人白某以陆某殴打他为由拨打“110”电话报警，桥南派出所民警出警后进行了调解处理。约凌晨5时许，在天水市麦积区陇昌路西夜市喝酒的海洋洗浴中心经理李某和被告人王某被叫回“海洋洗浴中心”，被害人白某向李某催要工资无果后，又以陆某打他为由要去医院看病，李某和被告人王某遂准备陪被害人白某去医院看病。约凌晨6时许，李某、被告人王某、席某（被害人白某女友）及被害人白某在万利大酒店门口，被害人白某挡出租车时，被告人王某认为被害人白某无理取闹，被被告人王某阻拦，遂后二人发生口角并相互撕打，后二人被席某及李某劝开。在席某返回“海洋洗浴中心”取行李之际，被告人王某与李某陪同被害人白某步行十几米后白某倒地，被告人王某与李某、席某三人即将被害人送往天水市第四人民医院抢救，但被害人因抢救无效后死亡。2015年2月18日，经天水市麦积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白某系心脏疾病发作致心源性猝死；外伤是其猝死的诱发因素。
另查明，本案立案侦查后，被告人王某在取保候审期间脱逃，后于2015年12月7日被沈阳市公安局大东分局东山公安派出所民警在沈阳市大东区工农路114号1-4-3室抓获。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的，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天水市公安局麦积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受案登记表及立案决定书。证明本案的来源。
2.天水市公安局麦积分局桥南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出警经过三份，证人陆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2月15日凌晨4时许，被害人白某因向“海洋洗浴中心”负责人陆某索要自己的保底工资及已辞职三位女技师的工资时与陆某发生争执，期间，陆某从被害人白某脖子处推了两下，之后被害人白某以陆某殴打他为由拨打“110”电话报警，桥南派出所民警出警后进行了调解处理的事实。
3.被告人王某在侦查机关的供述。2015年2月15日供述：“我和李某给小白说，老板不可能给钱，让他走就得了，完了我们就给小白和他对象收拾东西，收拾好后我和李某还有小白及他对象四人就从洗浴中心出来了，来到万利大酒店门前的人行道上，这时候，小白说陆老板把他推搡了，要去看病，我就把他拉住，然后就说你又没伤，又没咋地，看啥病。后来小白又提出来最少给他500元钱，完了他们就走。李某说不行，我当时也喝了酒，说话比较冲动，觉得他要这500元是没道理的，然后他又要回去，我以为他又进去闹事，所以就把他拦住了，接着我们就争吵起来，然后我就和小白两个人厮打起来，李某和小白对象俩个夹在中间把我两分开，小白对象给我说‘你俩不要打了，他有心脏病’，之后小白对象到洗浴中心取行李，我和李某两个到门口给他接行李，小白就在离我们几米远的人行道上，这时候我看见小白已经躺在地上不动了……”“我们两个就在一起相互推搡，就在双方胸前，我再没有其他动作打他。”“就是在我们推搡时小白对象说他有心脏病的。”2015年3月24日供述：“我和李某还有小白及他对象四人从洗浴中心出来以后，来到万利酒店门前的人行道上，白某就跟李某要500元钱，李某说不行，我觉得他要这500元是没道理的，接着他又要回去，我就把他拦住，而后从胳膊上撕住，往前推，他就把我的衣服领子附近抓住……，这样我们两就互相撕扯在一起，然后他就使劲的推开我，李某和小白对象两个夹在中间把我俩分开，白某对象给我说‘你俩不要打了，他有心脏病，我们就走了’，这时我看见小白的脸煞白，完了我们就再没有撕扯，分开了。这之后就发生了白某倒地的事。”
4.证人席某证言：“大概早晨6点左右，李某经理和王某搓澡师对我和白某说让我们赶快走，白某就嚷着说他被陆总打了他要去看病，然后李某经理和王某搓澡师说带白某去看病，他们三个就一起走出了海洋洗浴，我有些不放心，我也就跟着出去了，白某在海洋洗浴门口挡了一辆出租车，白某刚要上车就被王某一把拉住，王某对白某说有啥看的病哩，赶快把东西拿上走，白某说他没有拿上钱凭啥走，然后王某就和白某两个互相吵起来了，他们两个吵吵着就互相打起来了，我看见王某用一只胳膊拦着白某的脖子拳打脚踢的打白某，白某也还手打，但白某比王某身体弱打不过王某，我看见他们打起来了，而此时李某经理正在旁边打电话，我就一个人过去拉架，此时王某用身体将白某绊倒在地，把我也扯倒了，然后，王某就用拳头继续在白某身上乱打，我将他们拉开并将白某扶起来，然后王某和白某两人又厮打在了一起，这时李某打完电话也来劝架，我就和李某两个把王某和白某拉开了，我怕他们打得严重了，我就让李某看着不要让他们再打了，我就去取行李，大概有3分钟时间，当我拿好东西再次来到海洋洗浴中心门口的时候，我看见白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王某和李某在旁边站着，我就问他们白某怎么了，然后，我就喊着他的名字叫，白某一声都不吭，此时，李某过来抱着白某说‘小白，你别装了，快起来’，白某仍然不吭声，这种情形我就急了，我就对李某说白某有心脏病，之后我就拨120电话……”。“去年有一次我偶然听人说白某有心脏病（谁说的我想不起来了），当时我也没太注意，但具体他有没有心脏病我不太清楚。我和他在一起的这一年多时间，我只发现他的身体弱……”。
5.证人李某证言：“我就说既然陆总把你打了，那我们就给你看病，白某就说要去看病，王某还把白某劝了一翻，让赶紧回家；后来我就和王某、席某三个陪着白某准备去医院看病，从洗浴中心出来在万利大酒店门口就挡了个出租车，白某就准备上出租车，刚要开车门，王某就上前阻拦，把白某拉了过来，王某就劝白某说‘你娃娃真不懂事，赶紧把东西拿上回，让处理事情的人来’说着就继续往前走，到金地苑小区门口的时候，白某听着就生气了，就骂‘你是个干啥的’，王某就反骂道‘你这个傻逼，干过这一行吗？哪有包场子没有技师还要工资的’，紧接着二人就吵起来了，我还劝了几句，他们俩性子都比较犟，谁都不饶谁，二人就开始相互推搡，我就在路边上拿出手机给黄某打电话看能不能劝一下白某，当时电话响了半天，但黄某一直没有接电话；就在我打电话的过程中，我看见王某和白某二人已经撕打在一起，席某就在中间劝架，她面朝王某，护着白某，并把王某拉倒在地，等我打完电话，我看到他们俩又揪在一起相互用拳头击打对方的肩部，我就和席某一起把他们俩拉开，拉开架之后，我就劝白某，席某就劝王某，王某就对席某说‘赶快拿东西去，东西拿上赶快回’，席某说‘你们在不要打了，我去取东西’，接着席某就去洗浴中心取行李了，王某、白某两个也就没有再动手打架；我和王某、白某三个就沿金地苑小区门口继续向北方向走，走了有十来米的路程，在一个铝合金铺子门前，白某突然腿一软，就瘫倒屁股坐在地上，上身还没倒地，我就赶快蹲下，用胳膊将他背部扶住，我一看白某两个眼睛紧闭，也不知道啥时候流的鼻血，整个人都没啥反应，已经昏迷了，我就赶紧掐他的人中（鼻孔下方），这时席某也拉着她的行李箱过来了，席某一看当时的情况，就说‘他有心脏病’，王某也就过来帮忙，我就继续掐他的人中，说‘赶快打120’，掐了一会白某就张了两次嘴，舌头顶着下唇，张嘴的过程中声音很小地‘啊’地一声，就再没有动静了，这时王某就换过我把白某放倒在地上，双手压住白某的胸部，他做人工呼吸进行抢救，我就去马路边上挡车，挡了个出租车之后，我和王某、席某一起把白某抬到出租车上，拉到道北天水市第四人民医院进行抢救……”
6.被告人王某的辨认笔录及现场指认照片。证明案发现场位于麦积区万利酒店门口的事实。
7.天水市麦积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天）公（麦）鉴（尸）字（2015）1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及照片、“白某尸检报告中死亡诱因的说明”1份。证明被害人白某生前患有严重的心脏疾病，其心脏明显较正常心脏增大，且伴有心肌肥厚、左心室腔明显扩大，窦房结出血、心脏室壁既往病变伴多脏器淤血等。本例死亡机制为心脏病使心肌长期受损，心脏收缩力减弱，早期收缩期左心室内压力上升速度减慢，喷血速度也减慢。此时心搏量减少由加速心率代偿，心排出量尚可维持。心腔扩张，心室壁内张力增大，氧耗增多，心肌肥厚、心率加速引起心肌相对缺血，终因急性心力衰竭，心脏骤停而死亡。白某死亡前受到轻微外伤、情绪激动等因素存在，这种情况下，可反射性引起心跳加快，使心脏灌流不足，加剧了冠脉灌流不足，诱发猝死的发生。综上，白某系心脏疾病发作致心源性猝死；外伤是其猝死的诱发因素。
8.天水市第四人民医院急诊病历1份。证明被害人案发当日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的事实。
9.沈阳市公安局大东分局东山公安派出所出具的抓捕经过及办案说明各1份。证明2015年12月7日，被告人被沈阳市公安局大东分局东山公安派出所民警在沈阳市大东区工农路114号1-4-3室抓获。
10.户籍证明1份，证明被告人王某的出生时间等基本情况。
上述证据，经质证，被告人及辩护人对证人席某及李某的证言提出异议，不应认定被告人王某与被害人白某之间有相互厮打行为，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在侦查机关的供述与证人李某、席某在侦查机关的证言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被告人王某及证人李某虽然当庭陈述二人之间只是相互撕扯，无相互厮打行为，但二人未作出合理的解释说明其在侦查机关的陈述属虚假陈述，且二人的当庭陈述又无其他证据证明，故被告人王某在侦查机关的供述、证人李某、席某在侦查机关的证言均应作为本案定案证据予以采信，足以认定被告人王某与被害人白某之间有相互厮打行为，被告人及辩护人的上述质证意见不予采纳。上述其他证据，被告人及辩护人未提出异议，且能够证明本案主要指控事实，证据间能够互相印证，形成有效证据链，应作为本案定案证据当庭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不能正确冷静处理同事间的纠纷，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并相互厮打，致被害人突发心脏疾病，最终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确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予以支持。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原因系心脏疾病发作致心源性猝死，外伤是其猝死的诱发因素，结合被告人与被害人之间确实发生过争吵、厮打等行为，可确定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具有因果关系，故对被告人的行为应构成为过失致人死亡罪，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因被告人的过失行为致被害人死亡，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但考虑到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原因有其自身疾病、案发前的熬夜行为、与被告人的争吵、厮打行为等多种因素导致，故可认定被告人的犯罪情节较轻,且被告人王某能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扣除2015年2月15日至同年3月24日共羁押的1个月零9天，即刑期自2015年12月7日起至2017年10月2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晓刚
审 判 员 吴志国
人民陪审员 高建忠
二〇一七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