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8民终28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山阳区塔南路399号太极景润花园景润苑18号。
负责人：郑向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伟，河南正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山阳区塔南路1028号华融国际大厦二楼。
法定代表人：任少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风光，河南光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让，女，1968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武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艺，男，1993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永峰，男，1999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武陟县。
法定代理人：张小让，系宋永峰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三清，男，1935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武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秀英，女，1937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武陟县。
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新，河南龙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陟县宏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武陟县詹泗路工业区路口。
法定代表人：张明新，经理。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险焦作公司）、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焦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小让、宋艺、宋永峰、宋三清、赵秀英、武陟县宏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武陟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7日作出的（2017）豫0823民初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安财险焦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伟，上诉人阳光财险焦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风光，被上诉人张小让、宋艺、宋永峰、宋三清、赵秀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宏达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安财险焦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20000元的判项，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12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改判上诉人华安财险焦作公司对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本案交通事故的死者系车上人员而非第三者，根据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供由省高院公布的参考案例二十六号的意见，发生交通事故时，被保险车辆上的车上人员被甩出或从被保险车辆上坠落而遭致伤害的，其车上人员的身份并不发生转化，不能视其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或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人。在认定车上人员是否为保险责任中的“第三者”时，应看发生事故时，受害人是在车上还是在车下。如在车上，则应以其伤亡是否是车上损害结果的延续作为判断标准，而不应以其伤亡结果发生在车内还是车外来衡量，即如果乘客伤亡系车上损害结果的延续，则仍属于“本车人员”，不能认定为“第三人”。判断两者的时间点应为“危险发生时”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结果发生时。故本案死者为车上人员，一审法院认定其为“第三人”并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其120000元是错误的，应予改判。
阳光财险焦作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武陟县人民法院（2017）豫0823民初41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中心支公司不承担理赔责任或发回重审；不服一审判决的金额为735237.7元。请求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七条“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案件受理费。”计算本案的上诉费为11152.37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应予纠正。1、交通事故受害人宋福平在事故发生时属于机动车车上人员，本案应当按照《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来进行赔付，一审判决按照《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进行处理与事实不符。《事故认定书》关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第三行明确记载“···因采取措施不当致使车辆发生侧翻，致孟小龙及乘车人宋福平受伤···”由此可见，公安机关已对宋福平的身份进行了清晰界定：宋福平为乘车人，不是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从公安机关对孟小龙的询问笔录和现场照片可以证实，交通事故致使车辆驾驶室后排挤压变形，孟小龙在事故发生之后才从车内爬出，车辆的门、窗等并未破坏或打开，宋福平当时在驾驶室的后排卧铺内睡觉，不可能从车内甩出，由此可见宋福平为乘车人，不是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从医院的病历和诊断证明可知，宋福平系在车内与车厢发生碰撞受伤，不是被甩到车外导致的摔伤，宋福平在受伤时系为乘车人，根本不是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2015年9月10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发布第四批参考性案例的通知》参考性案例二十六“焦作市豫通物流有限公司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中心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案”裁判要点明确指出：“发生交通事故时，被保险车辆上的车上人员被甩出或从被保险车辆上坠落而遭致伤害的，其车上人员的身份并不发生转化，不能视其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或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宋福平为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并按照《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判决阳光财险焦作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严重不符，属于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应予纠正。2、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豫Ｈ×××××/豫Ｈ×××××挂号货车的实际车主为宋满平，宋满平与宋福平系兄弟关系，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宋福平所受伤害不属于理赔范围，阳光财险焦作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因豫Ｈ×××××/豫Ｈ×××××挂号货车在事故发生时不具备合法有效的行驶证、营运证和司机孟小龙的驾驶证、从业资格证，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阳光财险焦作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4、一审判决认定的各项损失存在错误，应予纠正。关于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而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关于2012年的政府部门文件，不能证明宋福平所在村庄纳入城镇管理，不能证明宋福平的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在起诉状和赔偿清单中，原审原告均是按照农村标准来计算各项损失的，这符合原审原告内心最真实的观点和预期。庭审中，原审原告突然将诉讼请求变更，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民事诉讼活动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应予制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的，为××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因此，被上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均属于“精神损失”，在孟小龙应当承担刑事责任的情况下，不应予以赔偿该两部分费用。护理费93元、误工费286元、交通费2000元均未实际发生，不应予以支持。这些费用与丧葬费赔偿项目相冲突，不应重复计算。一审开庭之后，法庭又依职权主动到医院进行调查。但在医院调查的内容与事故认定书的内容和案发的经过明显是相冲突的。也就是说，一审法院依职权进行调查，调查内容与实际不符，程序违法，救护车抢救伤员时肯定是从车辆之外将伤员才抬到车上。伤员是如何从事故车辆之内到车辆之外的，这一点并未查清。从日常生活常理可知，道路交通事故中的伤员一般都是通过自身的努力或者是借助外力的情况下，从车内爬到车外，通过一审提交的证据病历也可以看出，本次事故中的伤者宋福平的伤情主要是在车内造成的，而非车外。综上所述，对宋福平的各项损失，应当按照车上人员责任险进行理赔，不应当适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
张小让、宋艺、宋永峰、宋三清、赵秀英辩称，二上诉人没有就程序违法提出上诉，原审法院在双方争议过大的情况下，依职权调取相应的证据来查明客观事实，并没有违法之处。调查的内容、效力，要高于在救治过程中病历上所载的内容。原审的有效证据可以证明，受害人宋福平事故发生时从车内甩出后死亡，每个案件的本质和案情都有不同之处，上诉状中标明的参考性案例26号对本案不具有任何的法律效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小让、宋艺、宋永峰、宋三清、赵秀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华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五原告医疗费、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等共计120000元；2、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363204.73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总的诉讼请求为883558.72元。
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9月10日1时许，孟小龙驾驶被告宏达公司所有的豫Ｈ×××××号“陕汽”牌牵引车牵引豫Ｈ×××××号挂“鲁岳”牌重型半挂货车，沿105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亳州北高速路口北侧20米处，因采取措施不当致使车辆侧翻，导致孟小龙及乘车人宋福平二人受伤，宋福平经抢救无效于12日9时许死亡，货车及路标绿化带局部受损。2016年10月10日，亳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支队作出亳公交认字【2016】01315号事故认定书，认定孟小龙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宋福平无事故责任。受害人宋福平受伤后，于2016年9月10日2时-9月11日23时在亳州人民医院住院1天，经诊断为：多发性损伤，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伤，颅骨骨折、××、颅底骨折，脑疝。颈椎骨折、颈部脊髓损伤、高位截瘫、肺挫伤、肋骨骨折、胸椎骨折、腹部损伤，心脏骤停。2016年9月12日宋福平经抢救无效死亡。共花去医疗费28478.7元。另查明，孟小龙系事发时车辆的驾驶员，事发时其驾驶车辆拐弯时车速快没有拐过去，然后车辆侧翻，车头变形，孟小龙从车内爬出来，宋福平从车内甩出来了。豫Ｈ×××××号“陕汽”牌牵引车名义车主为武陟县宏达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在被告华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12.2万元，在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150万元，豫Ｈ×××××号挂车在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5万元。宋福平住所地在南贾村年纳入城区管理，死者宋福平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计算。原告宋艺系××，无独立生活能力，需要人照顾，系本案中的被扶养人。现原告要求被告予以赔偿，协商未果，形成纠纷。另查明，死者宋福平的近亲属有：被抚养人宋三清（1935年11月3日出生），赵秀英（1937年11月23日出生），长子宋艺（××）。次子宋永峰（1999年10月16日），死者女儿宋艺华（1992年7月7日出生），其作为出嫁女儿放弃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宋福平姊妹七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与保险公司争执的焦点系宋福平属于“车上人员”还是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承保的第三人，对原告的损失是否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进行赔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告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故交强险合同中所涉的“车上人员”是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车上人员”与“第三者”可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考虑到保险的性质，在因道路交通事故导致的人身损害中，应以损害结果的发生为保险事故发生的时间点，根据受害人受害时的时空位置来判断其身份。本案中，根据事发时司机的陈述，发生事故时宋福平因交通事故被甩出车外，摔落地面受伤，其在受伤时已经置身于车下，属于“车下人员”，且其确系因为交通事故而受害，应当由被告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公安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孟小龙负事故全部责任，宋福平无责任。原告的损失应当由孟小龙承担，孟小龙驾驶的车辆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三责险，故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保险公司首先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本案中，原告所遭受的损失:医疗费28478.7元，实际住院1天，根据河南省省内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3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元，营养费按照每天10元计算，计10元，以上28518.7元，被告华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项目下支付原告10000元，剩余18518.7元由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中支付。根据2016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233元/年，××赔偿金计544660元。根据2016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088元/年计算被扶养人的生活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宋三清、赵秀英、宋艺）计206720元（18088元/年×（5年+5年）÷7+18088元/年×20年÷2），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计751380元。护理费计93元，该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50000元；原告误工费计2天，误工费为286元；原告受伤，确系发生交通费，该院酌定2000元，丧葬费22960元，以上计826719元。被告华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赔偿项目下支付原告110000元，剩余716719元，由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支付原告716719元。综上，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支付原告各项损失735237.7元。案件审理过程中，宋艺华放弃作为原告参加诉讼，该院予以准许。因原告在本案中，原告同意自己承担诉讼费，该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在交强险范围内内支付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交通费共计120000元；二、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在保险范围内内支付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交通费共计735237.7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12636元，由五原告承担。
二审中，除原审证据外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受害人宋福平是否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承保的第三者。根据机动车辆保险合同的约定，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上，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所涉及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根据一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受害人宋福平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已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承保的第三者，至于何种原因导致宋福平在事故发生时置身于保险车辆之外，不影响其第三者的身份。
受害人宋福平与车主的关系不影响保险人依法承担的保险责任。被上诉人一审时已举证证明上涉案车辆及驾驶人员的相关证件，上诉人阳光财险焦作公司其认为不具备合法有效的相关证件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受害人宋福平的损失，被上诉人已举证证明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依据及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的相关证据，一审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上诉人阳光财险焦作公司并非刑事案件中的当事人，赔偿权利人可向刑事案件被告人以外的责任主体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一审判决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损失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阳光财险焦作公司、华安财险焦作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52元，由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中心支公司负担2700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焦作中心支公司负担111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文宇
审 判 员 王 芳
代审判员 米新秀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