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2民终15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甄建荣，女，1971年1月16日出生，住吉林市船营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甄建丽，女，1973年11月19日出生，住吉林市丰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鹏云，吉林明达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甄建全，男，1978年11月26日出生，住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鹏云，吉林明达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城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市昌邑区。
法定代表人：陈晓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智萃，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波，职员。
上诉人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因与上诉人吉林市城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集团）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2民初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甄建荣、甄建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鹏云、甄建全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鹏云、上诉人公交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智萃、曲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公交集团承担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的全部损失295,532.12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改变了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主张的请求权基础。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是基于合同关系要求公交集团承担合同责任，而非基于侵权责任要求赔偿。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但一审法院却主动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来裁判案件。2.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基于请求权竞合选择了要求公交集团承担合同责任，同时放弃了基于侵权责任而产生的其他项目的赔偿，例如精神损害抚慰金。3.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主张公交集团承担违约责任，系严格责任，不考虑承运人主观有无过错。4.一审法院直接适用博信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在吉林市中心医院未进入诉讼的情况下，剥夺了医院对该份证据的质证权及辩论权，遗漏了诉讼主体。5.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主张合同责任，而合同责任是严格责任，一审法院直接适用侵权责任中的过错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吉林市中心医院有25%的过错，实质上是在另一侵权人未参与诉讼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了其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此种认定不仅增加了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的诉累，也有可能基于此将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剩余25%比例的侵权责任请求权直接剥夺。请求权竞合只能选择其一，若基于合同责任的判决已经生效，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似乎就没有了另行选择侵权责任的权利。
公交集团辩称，在一审法院审理此案过程中，公交集团出具了博信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该意见书，劳桂兰为多种原因造成的死亡，其中交通事故的参与度为75%，公交集团应当承担75%的损害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公交集团承担全部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合理，应当按照该鉴定意见，承担上述费用的75%，而非全部。
公交集团上诉请求：改判公交集团承担劳桂兰医疗费、护理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的75%。事实与理由：在一审法院审理此案过程中，公交集团出具了博信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该意见书，劳桂兰为多种原因造成的死亡，其中交通事故的参与度为75%，公交集团应当承担75%的损害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公交集团承担全部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合理，应当按照该鉴定意见，承担上述费用的75%，而非全部。
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辩称，公交集团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对运输过程中旅客伤亡承担赔偿责任，而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都是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一审选择以运输合同为请求权基础，应依法予以支持。请求驳回公交集团的上诉请求。
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公交集团给付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医疗费用40,418.70元，护理费7,370.02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700元，死亡赔偿金224,107.74元，丧葬费25,779元，合计301,376.4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劳桂兰系甄建全、甄建荣、甄建丽之母，为城镇居民。2016年8月25日8时许，劳桂兰乘坐公交集团职工驾驶的车牌号为吉BB29**的公交车，沿吉林大街由北向南行驶至北华南校区站桩处，在进入站桩时劳桂兰提两袋重物欲从前门下车，在刹车时摔倒至公交车前部栏杆处受伤。随后被送至吉林市中心医院治疗，共住院37天，劳桂兰于2016年10月1日死亡，去世时71岁。共花费住院费242,485.40元，其中12,500元系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垫付，其余为公交集团垫付,公交集团另支付外购药人血白蛋白、静注人免疫球蛋白的费用16,200元、检查费339.36元、遗体存放服务费4320元、收尸费1080元。2016年10月20日劳桂兰家属向公交集团借款10,000元，用途为丧葬费。2016年10月12日，公交集团第四分公司委托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对劳桂兰在吉林市中心医院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参与度是多少、劳桂兰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有无因果关系，参与度是多少进行鉴定，2016年11月16日，该鉴定中心作出吉博司鉴中心（2016）法临鉴字第262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死者）劳桂兰，吉林市中心医院对其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参与度为轻微责任。其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本次交通事故的参与度为56%-95%，参考均值：75%。公交集团为本次鉴定支付鉴定费73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客运合同的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乘客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根据法律规定，伤亡是乘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乘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的母亲劳桂兰乘坐公交集团的公交车，双方之间的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即告成立，公交集团在营运过程中，应当确保劳桂兰的人身安全，尽到充分谨慎注意的义务，将劳桂兰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公交集团在运输过程中造成劳桂兰受伤并最终导致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虽然在本案中劳桂兰起身走动时双手提重物，未把扶公交车的护拦，且准备从前门下车，存在一定过错，但尚不足以构成故意或重大过失，公交集团关于劳桂兰存在重大过失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故公交集团应当承担对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相应损失的赔偿责任。关于本次交通事故对劳桂兰死亡的参与程度，虽然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对博信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且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对该鉴定意见予以认可。根据该鉴定意见，对劳桂兰的死亡，本次交通事故参与度参考值为75%，一审法院酌定公交集团对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因劳桂死亡产生的相关费用承担75%的赔偿责任。对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的各项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购买的外用药及护理垫共花费27,733.90元，有相关票据为证，予以认定，其垫付的吉林市中心医院医疗费12,500元，有公交集团出具的证明且公交集团予以认可，故予以认定，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花费的医疗费为40,233.90元；2.护理费：根据吉林市中心医院出具的住院护理证明，劳桂兰住院期间一级护理1天，二级护理13天，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没有证据证明护理人数，一审法院认定护理人数为1人，故护理费为120.82元×14天=1,691.48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住院天数37天计算，每天100元的标准，计3700元；4.死亡赔偿金：因劳桂兰死亡时71周岁，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额为24,900.86元/年×9年=224,107.74元，结合75%参与度确定为168,080.81元；5.丧葬费25,799元符合相关规定,结合75%参与度确定为19,349.25元，考虑到劳桂兰家属已向公交集团借丧葬费10,000元，公交集团主张对该笔借款扣除或返还，为减轻当事人诉累，在本案中将该笔借款从丧葬费中予以扣除，故最终公交集团应向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赔偿的丧葬费为9,349.25元。综上，公交集团应向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支付的赔偿数额为：医疗费40,233.90元+护理费1,691.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00元+死亡赔偿金168,080.81元+丧葬费9,349.25元=223,055.4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判决：一、吉林市城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支付各项经济损失223,055.44元；二、驳回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的上诉主张成立。公交集团的上诉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劳桂兰与公交集团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旅客运输合同关系，公交集团依约应将劳桂兰安全运送到目的地。本案中，由于公交集团的违约行为导致劳桂兰受伤住院并经抢救无效死亡，其家属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选择违约赔偿责任向公交集团主张各项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公交集团应当对其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吉林市中心医院对于损失的发生存在参与度，依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对责任进行的比例划分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公交集团应当赔偿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因劳桂兰死亡造成的全部损失为285,532.12元（医疗费40,233.90元+护理费1,691.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00元+死亡赔偿金224,107.74元+丧葬费25,799元-10000元）。如公交集团认为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向医院追偿。
综上，公交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2民初123号民事判决；
二、吉林市城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支付各项经济损失285,532.12元；
三、驳回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10元，由吉林市城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791元，由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负担119元。吉林市城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5元，甄建荣、甄建丽、甄建全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62元，共计1447元，由吉林市城市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洁
代理审判员 荆媛媛
代理审判员 赵 靖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