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4民终9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桂香，女，1956年2月17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县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素平，女，1981年6月20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县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开周，男，1983年8月12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成树，男，1931年2月24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向东，重庆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坤友农村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孟坤友，男，1948年5月30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兵，系孟坤友之子，土家族，1982年4月4日出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德兵，重庆渝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桂香、彭素平、彭开周、彭成树因与被上诉人孟坤友农村承包经营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渝0242民初1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桂香、彭素平、彭开周、彭成树上诉请求：1.撤销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渝0242民初194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案由进行实质性变更，又未释明，更未重新给当事人举证期、答辩期，剥夺了上诉人举证、质证及辩论权，程序严重违法，应发回重审。一审立案及庭审时案由均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而判决时变更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前后两个案由有实质性不同，适用法律也不同，一审未予释明，也未给予举证期、答辩期，程序严重违法。二、一审漏列当事人，应追加土地所有权即大溪村三组为本案当事人。涉案土地存在两项权属，即被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和大溪村三组的所有权，两项权属均不能离开涉案土地而独立存在，显然一审漏列了当事人，应发回重审。三、一审明显有悖常理，将涉案合同错误定性为土地买卖。一是立案及庭审时案由均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双方均未提出异议，如系土地买卖，应为买卖合同纠纷。二是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称卖方为孟坤友，邓兴祥、吴学君是签订合同的证人。如系土地买卖，按常理卖方不可能是孟坤友，因其只是土地承包经营户，不是土地所有权人，邓兴祥作为土地所有权人即大溪村三组的组长就不可能在涉案合同中以证人身份出现，而应是卖方的代表。三是双方当事人都应知道，2300元的价格针对的不是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四是一审已查明，涉案土地在被上诉人举示的承包证承包范畴内，侧面证明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五是上诉人举示的2017年6月22日邓兴祥以组长的身份出具有《声明》，直接载明涉案合同系土地�包经营权转让。四、一审错误认定涉案合同系土地买卖，其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五、一审错误认定涉案合同“明确约定用于房屋地基”。现有证据并未证明涉案合同明确约定用于房屋地基，虽然上诉人拟建房，但并不据此证明十几年前签订的合同明确用于建房。六、一审认定涉案合同系土地买卖，与其适用的法律矛盾，也反映出认定事实不清。七、一审错误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二审应依法纠正。
孟坤友农村承包经营户辩称，一、上诉人认为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确定的案由与被上诉人起诉时诉讼请求一致，不用给予释明和重新给予举证期、答辩期。二、上诉人认为一审漏列当事人的理由不成立。本案合同的当事人没有大溪村三组，也没有侵害他人的利益。邓兴祥是作为自然人在协议书上签字，所涉土地没有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且被上�人举示的案例中的协议无效也没有追加土地所有权人为当事人。三、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有悖常理，将涉案合同定性为土地买卖错误的理由不成立。四、上诉人认为一审划分举证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五、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明确约定用于房屋修建”正确。六、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矛盾的理由不成立。七、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合同无效错误的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孟坤友农村承包经营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孟坤友农村承包经营户与彭先辉2005年5月6日签订的土地买卖协议无效；2.诉讼费由王桂香、彭素平、彭开周、彭成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5月6日，孟坤友农村承包经营户与彭先辉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孟坤友农村承包经营户将位于大溪镇三组渤桂路隧洞口公路边一块土地转让给彭先辉，用于建房。现已在该土地上打好地基，准备建房。四至界限为：东至吴学军田边，南至新修公路，西至李志洪田埂，北至吴学君荒地边。土地价款为2300元。
另查明：彭先辉于2015年3月15日去世，其法定继承人分别为王桂香、彭素平、彭开周、彭成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
一、本案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还是土地买卖协议。孟坤友农村承包经营户提供的土地买卖协议复印件能够清楚的证明孟坤友农村承包经营户与彭先辉之间是土地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就双方买卖土地地名、四至界限、价款、用途、签订时间都清楚地表明。庭审中，王桂香、彭素平、彭开周、彭成树对涉案土地的四至界限、合同签订时间、土地价款、目前涉案土地用于建房的事实予以承认。但辩称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并提供邓兴祥的证人证言，但证人�言并未附身份证复印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共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共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供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桂香、彭素平、彭开周、彭成树辩称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明加以证明。同时，王桂香、彭素平、彭开周、彭成树对目前涉案土地用以建房的用途予以认可，与孟坤友农村承包经营户所述其与彭先辉签订为土地买卖合同目的为建房相互佐证，故对王桂香、彭素平、彭开周、彭成树的辩称本案不予采信。
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法律对集体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进行明确的限制，若要用于非农建设需要严格的审批手续。结合本案孟坤友农村承包经营户与彭先辉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用于房屋地基，属于改变土地用途用于非农建设，违反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应属无效。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彭先辉与孟坤友农村承包经营户2005年5月6日签订的土地买卖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40元，由王桂香、彭素平、彭开周、彭成树各负担10元，退还孟坤友农村承包经营户预缴案件受理费80元。
二审中，王桂香、彭素平、彭开周、彭成树向本院提交了一审庭审的传票，证明传票上的案由与判决案由不一致。经质证，孟坤友农村承包经营户认为，传票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程序不合法，判决后案由发生变化与立案的时候案由不一样不能证明程序不合法。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一审开庭传票属人民法院审理时向当事人发出的诉讼文书范围，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围，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作本案的证据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05年5月6日，孟坤友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户主孟坤友作为甲方与彭先辉作为乙方签订了《协议�》，该《协议书》中明确载明：“甲方卖与乙方一块土地作为乙方修房地基……”证人吴学君、邓兴强在该协议上签字。二审中，上诉人认可涉案土地系被上诉人承包经营的土地，也认可彭先辉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协议后上诉人才在涉案土地上修建房屋的事实。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被上诉人与彭先辉签订的合同的性质是土地买卖还是承包经营权的转让；3.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无效。现作如下评述。
关于焦点一。关于案由问题。民事案由反映了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故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民事案由。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审中主张的系确认被上诉人与彭先辉2005年5月6日签订的土地买卖协议无效，非主张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将案由列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虽然一审在立案和庭审时将案由列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不当，但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案件的性质确定正确的案由，案由是否改变立案及审理时的案由，只要审理时针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审理，均不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产生实质影响，无须向当事人进行释明，也无须再给当事人举证期和答辩期。故一审法院在判决时径行将案由确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的该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是否漏列当事人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本案中，被上诉人于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确认被上诉人与彭先辉2005年5月6日签订的土地买卖协议无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大溪村三组非合同相对人，所涉合同内容与土地的所有权无关联，不存在漏列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问题，无须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故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严重违法而应发回重审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书》来看，虽然提供的系复印件，但上诉人二审中认可涉案土地系被上诉人承包经营的土地，也认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协议后才在涉案土地上修建房屋，且有在场人签名佐证，故该《协议书》系被上诉人与彭先辉所签订。从协议的内容来看，明确载明有“甲方卖与乙方一块土地作为乙方修房地基……”其性质显系土地买卖，非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上诉人主张系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土地属国家或集体所有，本案讼争涉案土地系农村土地，属孟坤友农村承包经营户所在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被上诉人与彭先辉签订的《协议书》，其性质为土地买卖，违反了前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被上诉人与彭先辉签订的《协�书》中明确约定所买卖的土地用于修房，改变了土地用途，违反了该条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亦应当无效。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被上诉人与彭先辉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桂香、彭素平、彭开周、彭成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桂香、彭素平、彭开周、彭成树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泽 端
审 判 员 王 勐 视
审 判 员 �刘文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赵 彬
书 记 员 安 秀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