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民再25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林州市盛唐大道东段国家红旗渠经济技术开发区展示中心。
法定代表人：侯用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雪敏，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银颂，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获嘉县鸿捷建材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德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留安，河南滕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河南宝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鼎公司）与被申请人获嘉县鸿捷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6）豫07民终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4日作出（2016）豫民申30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宝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雪敏、郭银颂，被申请人鸿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德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留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鼎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买卖合同的买方是苏某不是宝鼎公司，苏某仅是宝鼎公司的劳务分包人，在其为宝鼎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使用的方木模板由其自理，与宝鼎公司无关。卖方鸿捷公司向苏某交付标的物，苏某向鸿捷公司支付了5万元货款。苏某为鸿捷公司出具的收据上所盖宝鼎公司卫辉市2013年唐庄镇公租房生态小区（一期）建设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是其私自加盖，亦非宝鼎公司公章、合同或财务专用章，其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审遗漏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苏某，且没有对苏某所盖“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的真伪及盖章与书写的先后顺序进行鉴定，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诉讼请求，原审诉讼费用由鸿捷公司承担。
鸿捷公司辩称：1、鸿捷公司与宝鼎公司卫辉市2013年唐庄镇公租房生态小区（一期）项目部签订的买卖合同，而不是和苏某签订的合同，合同加盖有项目部公章，所以申请人所称事实不能成立；2、宝鼎公司设有项目部、公司牌照，鸿捷公司是在项目部内签订合同、加盖公章，且之后将方木模板送到项目部也用于该项目工程。宝鼎公司不认可，称存在恶意串通，应该提供相应的证据，原审适用法律是正确的。3、原审中的鉴定程序问题，宝鼎公司对合同上的公章真实性没有异议，因此不论是不是先盖章的行为不影响本案的定性。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鸿捷公司于2015年10月23日向新乡市获嘉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宝鼎公司支付鸿捷公司货款821779.5元及至实际付款日的利息（暂算至2015年10月14日止为192201.15元）；2、宝鼎公司依约定承担律师费25600元及本案诉讼费。
新乡市获嘉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宝鼎公司与卫辉市唐庄镇人民政府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1年3月26日，宝鼎公司承建了卫辉市2013年唐庄公租房生态小区（一期）1#、2#、3#楼建设工程。2014年10月13日，鸿捷公司与宝鼎公司签订一份合同，约定：“甲方鸿捷公司，乙方宝鼎公司。一、经甲、乙双方友好商议，甲方愿给乙方供应方木、模板。乙方从收到货即日起开始计息（月息贰分）……三、若发生纠纷，由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甲方支出的律师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代表：王德芳并加盖鸿捷公司公章乙方代表：宝鼎公司卫辉市2013年唐庄镇公租房生态小区（一期）建设工程并加盖有宝鼎公司卫辉市2013年唐庄镇公租房生态小区（一期）建设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苏某（签字）”。协议签订后，鸿捷公司按照协议约定自2014年10月14日起陆续将货物运送到宝鼎公司施工的工地，货物共计货款871779.5元。2015年2月15日，宝鼎公司支付鸿捷公司货款5万元。鸿捷公司、宝鼎公司签订合同上加盖的宝鼎公司卫辉市2013年唐庄镇公租房生态小区（一期）建设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系苏某到涉案工地宝鼎公司一方资料员卢翠翠办公室由卢翠翠本人加盖的。
新乡市获嘉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鸿捷公司、宝鼎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苏某以宝鼎公司的名义与鸿捷公司签订合同，且合同上加盖的宝鼎公司项目技术资料专用章系苏某找该项目资料员卢翠翠加盖，该印章虽非宝鼎公司公章，但鸿捷公司作为第三方并不清楚宝鼎公司项目部是否另有对外的公章，鸿捷公司也已按照协议约定将货物运送到宝鼎公司承建的工地，苏某予以接收，上述行为使鸿捷公司有理由相信苏某有代理宝鼎公司签订、履行合同的权利，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苏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当由宝鼎公司承担。故宝鼎公司申请追加苏某为第三人已无必要。二次庭审时，宝鼎公司称合同书是在加盖了技术资料专用章的空白纸上打印的，合同的成立及内容均不知情，向该院提出鉴定申请，以查清该合同是先打印的合同文本还是先加盖的印章。该院调查苏某的笔录及卢翠翠的证言，证实该印章系苏某到涉案项目部由卢翠翠加盖，宝鼎公司也认可该技术资料专用章系其公司所有，鸿捷公司已按照协议约定将货物运送到宝鼎公司承建的工地，苏某予以接收，合同已实际履行，因此无论是先打印的合同文本还是先加盖的印章，均不影响苏某表见代理行为的构成，故申请鉴定已无必要。宝鼎公司辩称，鸿捷公司用格式条款的形式约定买受人自收到货物之时起就开始计息，这一违反交易习惯的约定加重了买受人的义务无效。宝鼎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合同系格式合同，故对宝鼎公司该抗辩不予采信。鸿捷公司、宝鼎公司之间的合同系双方自愿达成，关于利息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鸿捷公司起诉要求律师费由宝鼎公司承担，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甲方支出的律师费用由乙方承担”，且鸿捷公司提供了发票及收费标准予以佐证，对此请求予以支持。新乡市获嘉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2015）获民初字第1880号民事判决：一、宝鼎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鸿捷公司货款821779.5元。二、宝鼎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以871779.5元为基数，按月息二分，从2014年10月14日起支付鸿捷公司利息至2015年2月15日为72067.11元，利息随本金支付。三、宝鼎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以821779.5元为基数，按月息二分，从2015年2月16日起支付鸿捷公司利息至实际付款日，利息随本金支付。四、宝鼎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鸿捷公司律师费25600元。案件受理费1392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925元，由宝鼎公司承担。
宝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鸿捷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鸿捷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鸿捷公司向宝鼎公司的卫辉市唐庄镇公租房工地送模板方木等共计14次，具体为：2014年10月14日货款为67200元，2014年10月15日货款为106193.5元，2014年10月18日货款为60480元，2014年10月20日货款为107444.5元，2014年10月29日货款为60480元，2014年10月31日货款为60480元，2014年11月3日货款为111450元，2014年11月7日货款为60480元，2014年11月17日货款为60480元，2014年11月20日货款为36050元，2014年11月21日货款为17280元，2014年11月21日货款为28811.5元，2014年11月29日货款为51840元，2014年12月1日货款为43110元。
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苏某签订的案涉买卖合同的民事责任承担是本案的争议焦点。苏某与鸿捷公司签订买卖方木模板的合同，虽没有数量、价款等条款，但结合送货单可以对货物的数量、价款予以确定，送货单已经对案涉合同进行补充、完善，故合同成立并生效。在该合同的落款处，加盖有“宝鼎公司卫辉市2013年唐庄镇公租房生态小区（一期）建设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印章并由苏某签字，卫辉市唐庄镇公租房项目确系宝鼎公司的项目，鸿捷公司又将方木模板送至该工地，对鸿捷公司而言，正是基于对该印章及宝鼎公司是工地承建方的信任，才有理由相信案涉合同相对方是宝鼎公司，宝鼎公司应当承担案涉合同的货款偿还责任。宝鼎公司如不认可苏某具有签订合同授权，可在承担责任后向苏某另行主张。宝鼎公司对合同上印章的真实性无异议，案涉合同是先加盖印章还是先打印合同条款，不影响鸿捷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善意且无过失的主观要件的认定，一审适用表见代理符合法律规定。宝鼎公司主张案涉合同所购方木模板等没有完全运到宝鼎公司的工地，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且货物的使用情况并不影响买卖合同民事责任的承担。苏某作为案涉合同的签订人，在鸿捷公司不要求其作为本案被告的情况下，苏某并不是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为查明案件事实对证人苏某进行调查并无不当，程序合法。结合14张送货单和苏某签订的结算单可以认定货款总额为871779.5元，2015年2月15日付款50000元，根据协议中约定，利息应当以每次送货的货款数额为基数，自每次送货后之次日起开始计算，原审均以欠款总额871779.5元为基数从合同签订之日的次日起计算利息不妥，予以纠正。宝鼎公司主张其不是合同相对方不应当承担责任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日作出（2016）豫07民终473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河南省获嘉县人民法院（2015）获民初字第1880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第四项；二、变更河南省获嘉县人民法院（2015）获民初字第1880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第三项为：“宝鼎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鸿捷公司支付利息，具体计算方式为：按月息二分，以每次送货货款数为基数，自每次送货日之次日起计算至2015年2月15日；自2015年2月16日起，以821779.5元为基数，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指定履行期限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鸿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维持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994元，由宝鼎公司承担。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苏某以宝鼎公司的名义与鸿捷公司所签订的买卖合同，所加盖的资料专用章是宝鼎公司承建施工的卫辉市唐庄镇公租房工程项目部的公章，该项目部从目前查明的事实看，也仅使用这一枚公章，宝鼎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项目部使用有其他公章。鸿捷公司在合同签订的次日，从2014年10月14日开始供货，直到当年的12月1号，鸿捷公司共向宝鼎公司承建的卫辉市唐庄镇公租房工地交付方木模板等共计14次，苏某均代表宝鼎公司进行签收，合同标的物也用到宝鼎公司施工的工程项目，宝鼎公司的项目经理等人在此过程中并未提出异议，鸿捷公司履行了买卖合同的交付义务。从合同的签订到履行完毕，鸿捷公司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苏某在项目部于买卖合同上签字、加盖项目部公章、交付方木模板等行为代表宝鼎公司，鸿捷公司基于对宝鼎公司的合理信赖履行了合同义务，主观上善意，客观行为无过失。原审适用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判决宝鼎公司承担案涉合同的货款偿还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宝鼎公司主张应当追加苏某为当事人的问题。根据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苏某不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亦不是必要的诉讼参加人，宝鼎公司承担债务后，可以根据其和苏某之间劳务合同分包协议的具体约定另案处理。关于原审中的鉴定程序问题，由于合同上的公章确属宝鼎公司项目资料员卢翠翠加盖，该印章虽非宝鼎公司法人公章，但宝鼎公司无证据证明其项目工地存在使用其他印章的事实，鸿捷公司亦不清楚宝鼎公司项目部是否另有对外的公章，也不知道宝鼎公司和苏某之间的具体关系，因此无论是先打印的合同文本还是先加盖的印章，均不影响苏某表见代理行为的构成，故原审对宝鼎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适当，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宝鼎公司再审申请的理由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6）豫07民终47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卞亚峰
代理审判员 万宗杰
代理审判员 魏佳佳
二〇一七年九月××日
书 记 员 高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