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行终461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厦门市思明区斯利美休闲站，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禾祥西路*号之三。
经营者王小静。
委托代理人陈一鸣，福建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陶荔，福建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仲裕，男，1967年3月11日出生，企管人员，住台湾地区台南县高雄市。
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苗，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厦门市思明区斯利美休闲站（简称斯利美休闲站）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41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7年11月9日，上诉人斯利美休闲站的委托代理人陈一鸣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定：第11122040号“思麗美”商标（简称诉争商标）由颜仲裕于2012年6月26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13年11月14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的服务为国际分类第43类的备办宴席、咖啡馆等服务。2014年6月23日,斯利美休闲站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请求宣告诉争商标无效。2015年5月29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5]第39266号关于第11122040号“思麗美”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宣告诉争商标无效。颜仲裕不服被诉裁定，依法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商标评审申请补正申请书中已明确要求，斯利美休闲站就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首页和评审请求、事实、理由及法律依据进行补正，上述补正内容属于《商标评审规则》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可补正的材料，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要求斯利美休闲站对上述内容进行补正并无不当。斯利美休闲站提起无效宣告请求时虽未明确适用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二十九条，但是其所提无效宣告理由中涉及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使用在相同�务项目上以及二者构成近似商标等内容，商标评审委员会据此认定斯利美休闲站所主张的具体条款为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九条并无不当，不存在评审超范围的问题。根据2014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仅在先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可以以诉争商标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对应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九条）为由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在斯利美休闲站未到庭说明的情况下，在案证据无法证明斯利美休闲站与引证商标存在利害关系。综上，斯利美休闲站不是引证商标的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其不具有以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九条为由提出无效宣告请求的主体资格。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斯利美休闲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颜仲裕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是：本案实体问题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对于申请人是否为引证商标的利害关系人未加以限制。即使按照2014年商标法有关程序问题的规定，斯利美休闲站也具备相应的主体资格。由于斯利美休闲站与引证商标是否存在利害关系在一审阶段出现争议，为此，引证商标权利人特就相关事实作出声明，与斯利美休闲站在行政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利害关系的存在。原审判决认定斯利美休闲站不具有相关主体资格，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颜仲裕、商标评审委员会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为第11122040�“思麗美”商标（见本判决书附图），由颜仲裕于2012年6月26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13年11月14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的服务为国际分类第43类的备办宴席、咖啡馆、自助餐厅、餐厅、饭店、餐馆、自助餐馆、快餐馆、酒吧服务、流动饮食供应，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23年11月13日，现商标权人为颜仲裕。
引证商标为第10558821号“斯利美”商标（见本判决书附图），由谢登裕于2012年3月2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17年4月7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的服务为国际分类第43类的餐厅、酒吧、饭店、自助餐厅、流动饮食供应、咖啡馆、快餐馆、住所（旅馆、供膳寄宿处）、出租椅子、桌子、桌布和玻璃器皿、旅游房屋出租，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25年8月27日，现商标权人为谢登裕。
2014年6月23日,斯利美休闲站以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等规定，向商标评审委员会请求宣告诉争商标无效。其主要理由为：一、“斯利美”由其独创，经过多年使用，知名度和影响力不断提升。二、颜仲裕与斯利美休闲站同处一地，其明知斯利美休闲站拥有“斯利美”商标，仍然在同类服务项目摹仿、抢注多个商标，构成恶意抢注，且颜仲裕以斯利美休闲站的名义招商加盟，已构成“对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商标”的恶意抢注，并损害了斯利美休闲站的合法在先权利。三、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读音完全相同，字形、含义等整体上高度近似，无明显视觉区别，易使消费者和相关公众产生混淆和误认，已构成近似商标。四、颜仲裕的恶意抢注，不仅造成斯利美休闲站合法品牌权益受到损害，极易误导消费者及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的认识�扰乱市场秩序。
斯利美休闲站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证据：营业执照、商标共存协议、公证书、法院判决书、在先案例及相关裁定、商标异议申请受理书、斯利美休闲站所获荣誉、斯利美休闲站的店面照片、斯利美休闲站的团购图片。
针对上述无效请求，颜仲裕在商标评审阶段答辩称：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近似商标。斯利美休闲站所提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拥有“思麗美”文字的在先权利。斯利美休闲站的在先权利与颜仲裕及诉争商标无关。颜仲裕申请注册诉争商标并无恶意。综上，请求维持诉争商标的注册。
颜仲裕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证据：颜仲裕的出入境复印件。
经证据交换，斯利美休闲站发表如下质证意见：斯利美休闲站名义为“厦门市思明区斯利美休闲站”并非“厦门市思明区新利美休闲站”。
2015年5月29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宣告诉争商标无效。该裁定认定：
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在文字构成、呼叫等方面较为接近，由于引证商标已具有一定知名度，且双方同处一地，上述商标若同时使用在“餐厅”等相同或类似服务上，易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二者已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九条所指情形。
由于引证商标在相同或类似服务上已在先申请注册，故就本案商标评审委员会不再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进行审理。
斯利美休闲站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在先著作权，亦不足以支持其在先商号权的主张，故诉争商标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损害他人在先权利的情形。
斯利美休闲站所提出其他理由，因缺乏事实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均不予支持。
依照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九条、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及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如下：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颜仲裕不服被诉裁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4份证据，包括：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商标争议答辩通知书、商标评审案件证据交换通知书、注册商标争议裁定申请书、质证理由书以及斯利美休闲站在商标评审阶段向商标评审委员提交的证据。斯利美休闲站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主要证据为：商标共存协议、（2013）厦思证内字第5469号公证书、（2013）思民初字第11822号判决以及斯利美休闲站荣誉证明、店面照片等。其中，商标共存协议用以证明引证商标的权利人谢登裕为斯利美休闲站的�际控制人，其申请注册引证商标的行为已得到斯利美休闲站的授权和认可。
颜仲裕提交了4份证据，包括被诉裁定及信封、第8496718号商标的商标档案、核准商标转让证明及他案上诉状。
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颜仲裕表示：第一，斯利美休闲站于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商标共存协议是其单方出具的证明，未经引证商标的商标权利人确认，该商标共存协议不能证明其为利害关系人；第二，对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服务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服务构成类似服务没有异议。商标评审委员会表示：斯利美休闲站的营业执照显示的经营场所地址与引证商标的商标权利人的地址一致，据此可以认定斯利美休闲站为引证商标的利害关系人。
经查，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显示注册人地址为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禾祥西路9号之三，与斯利美休闲站提交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显示的经营场所一致。
斯利美休闲站未出席一审庭审，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审理期间，斯利美休闲站提交了（2017）厦鹭证内字第47137号公证书（简称第47137号公证书），申请人为谢登裕，即引证商标权利人；公证事项：签名、指印。该公证书证明谢登裕于2017年8月8日来到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在公证员面前，在《声明书》上签名、捺其右手大拇指指印。《声明书》的内容为：“厦门市思明区斯利美休闲站系本人谢登裕（中国台湾居民，台湾身份证号G101590242）与王小静合伙经营，由王小静办理工商登记。厦门市思明区斯利美休闲站自成立以来，以‘斯利美’为品牌经营芒果冰等饮品，本人持续参与、主导经营管理，传授来自于台湾地区的经营理念和管理经验。本人在2006年曾接受厦门晚报的采访，阐述‘斯利美’严把产品质量关的经营�念，扩大品牌影响力。第10558821号‘斯利美’商标由本人申请并持有。厦门市思明区斯利美休闲站一贯以来使用前述商标均源于本人的真实意愿和实际经营需要，已取得本人的同意及授权。为明晰相关事实，本人再次确认：厦门市思明区斯利美休闲站有权排他使用第10558821号‘斯利美’商标；厦门市思明区斯利美休闲站作为申请人提出针对第11122040号‘思麗美’商标的无效宣告请求时，本人已知悉相关情况，并同意由厦门市思明区斯利美休闲站作为申请人提出该无效宣告请求。”
以上事实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商标共存协议、第47137号公证书、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诉争商标于2014年商标法实施之前核准注册，依照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商标评审委员会就相关实体问题适用2001年商标法并无不当。此外，斯利美休闲站于2014年商标法实施后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因此本案的相关程序问题适用2014年商标法。根据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仅在先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可以以诉争商标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对应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九条）为由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
商标权的“利害关系人”主要包括注册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的被许可人、注册商标财产权利的合法继承人等。根据商标档案的记载，本案引证商标的权利人为谢登裕，而无效宣告请求人为斯利美休闲站。根据无效宣告行政程序中的在案证据，斯利美休闲站的营业执照显示其经营者为王小静，仅凭经营场所地址与引证商标的权利人的地址一致无法证明斯利美休闲站与引证商标存在利害关系，此外，商标共存协议由�利美休闲站单方出具，未体现引证商标权利人谢登裕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关于斯利美休闲站未到庭说明的情况下，在案证据无法证明斯利美休闲站与引证商标存在利害关系的认定并无不妥。
本院审理期间，斯利美休闲站提交了经过公证的谢登裕出具的《声明书》，是谢登裕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采信，该证据与斯利美休闲站提出的其营业执照上的地址与诉争商标档案中谢登裕的地址相同、无效宣告请求书列明谢登裕的身份是斯利美休闲站的经理以及“商标共存协议”内容等可以相互印证。综合考虑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斯利美休闲站与引证商标存在利害关系，有权依据2014年商标法的规定针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申请。
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商标注册申请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以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申请注册的，初步审定并公告申请在先的商标；同一天申请的，初步审定并公告使用在先的商标，驳回其他人的申请，不予公告。
颜仲裕于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对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服务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服务构成类似服务没有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诉争商标“思麗美”与引证商标“斯利美”均由三个汉字组成，二者在呼叫上相同，而且均无固定含义，已构成近似商标。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诉裁定对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的结论正确。
鉴于斯利美休闲站未积极应诉，导致本案事实在一审诉讼过程中难以查清，而其在二审诉讼过程中提交的新证据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具有实质性影响，故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应当由斯利美休闲站负担。
综上所述，斯利美休闲站�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基于本院查明的事实，原审判决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4177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颜仲裕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厦门市思明区斯利美休闲站负担（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厦门市思明区斯利美休闲站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岑宏宇
审判员 马 军
审判员 戴怡婷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季依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