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辽10民终14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田利库。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阳志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人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利库、被上诉人辽阳志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诚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市宏伟区人民法院（2016）辽1004民初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北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金玲,被上诉人田利库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杰、高尚，被上诉人志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乃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0月14日，北方公司与志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志诚公司将其开发的“世纪阳光”住宅小区工程发包给北方公司。同年，北方公司（甲方）与田利库（乙方）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略），甲方同意将本工程的施工、管理承包给乙方，乙方受甲方委托，……，全权负责该工程的施工及管理工作。……。1、工程名称：“世纪阳光”住宅小区11#、12#、13#。10、乙方收取工程款时，必须使用国家建筑业统一发票，并加盖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地税发票专用章。7、（2）甲方向乙方收取税金及上缴利润共计9.25%（按开发票记取）。”北方公司（甲方）与田利库（乙方）于2015年2月3日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在施工辽阳志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的‘世纪阳光’工程时，因开发商资金未给付到位而拖欠农民工工资无力偿还，现向甲方借款用于解决农民工工资以维护社会稳定，双方就借款的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向甲方借款金额人民币250万元，该款于2015年2月4日交付给乙方以支付农民工工资。二、该笔借款的利息为月利率2.5分，乙方偿还借款时一并给付。三、乙方同意以其自有或有权处分的房产作为该笔借款的抵押（抵押物清单附后），抵押物不足以偿还该笔借款本息的部分，乙方同意用辽阳志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的工程款中抵扣，如志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实物抵债的，乙方同意将该实物先行偿还甲方借款本息。……。”田利库提供签订日期为2015年2月4日《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甲方）：田利库。出借人（乙方）：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一、借款内容：辽阳世纪阳光A11-13号楼农民工工资。二、借款金额及日期：人民币2,500,000元（大写金额：贰佰伍拾万元整）。借款日期：2015年02月04日。三、借款利率：1、借款期限六个月，月利率2.5%；2、超过六个月月利率为3%。三（略）。甲方：田利库。乙方法定代表人：李兴国。”此合同未加盖北方公司公章。北方公司并未将该笔250万元交付给田利库，而是在其后几日直接将此款发放给劳动者。2015年11月9日，辽宁省灯塔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灯行初字第00068号行政判决书，第3至4页写明“原告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被告辽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5月4日作出辽市人社监理字[2015]001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要求原告在10日内支付拖欠的劳动者工资10037197.5元。原告不服向被告辽宁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申请行政复议，被告辽宁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于2015年8月26日以辽人社复字[2015]1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对被告辽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做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予以维持。……。请求撤销被告辽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做出的辽市人社监理字[2015]001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及被告辽宁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于2015年8月26日以辽人社复字[2015]11号行政复议决定。”第9页写明：“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北方公司不服上诉至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1日作出（2015）辽阳行终字第00119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审理期间，北方公司以志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辽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申请书写明：“二、请求给付田利库垫付的农民工工资250万元。”2015年10月23日，辽阳仲裁委员二次开庭时，北方公司将上述请求变更为“三、追加田利库工程部分的工程量23087161.50元。”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田利库诉称其与北方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借款合同》因存在重大误解而导致显失公平，依法应予撤销。北方公司辩称其与田利库签订《协议书》及《借款合同》不符合重大误解的构成要件及不能导致显失公平的法律后果，法院应驳回田利库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71．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田利库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作为实际施工人，其对与北方公司签订《协议书》及《借款合同》的行为性质以及可能导致的法律责任应有明确的认识，故其认为与北方公司签订《协议书》及《借款合同》存在重大误解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72．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田利库“挂靠”在北方公司名下方可承包世纪阳光住宅小区11#、12#、13#楼工程，否则田利库即无法承包前述工程；另双方在《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乙方收取工程款时，必须使用国家建筑业统一发票，并加盖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地税发票专用章。……甲方向乙方收取税金及上缴利润共计9.25%（按开发票记取）。”众所周知，发票加盖公章后方具备法律效力，北方公司以此制约田利库，而田利库无任何措施对北方公司进行约束。综上，北方公司的合同地位明显优于田利库。辽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5月4日作出辽市人社监理字[2015]001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要求北方公司在10日内支付拖欠的劳动者工资10037197.5元，此行政处理决定经行政复议及两审终审，均认定北方公司负有支付劳动者工资的义务，田利库作为实际施工人无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法定义务，北方公司以与田利库签订《协议书》及《借款合同》的形式将其法定义务进行转嫁有悖公平。北方公司庭审中陈述，其与志诚公司在辽阳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请求中“追加田利库施工部分的工程量23087161.50元”包含本案的250万元，即北方公司明知案涉250万元应向谁主张，田利库无支付工资款义务。综上所述，田利库与北方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借款合同》对田利库显失公平，田利库主张撤销《协议书》及《借款合同》的证据理由充分，该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７２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反诉原告）田利库与原告（反诉被告）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及《借款合同》。案件受理费13400元（田利库减半预交），由沈阳北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宣判后，北方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田利库以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其与我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根据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的期间为合同签订后一年内，田利库行使撤销权的时间已超过一年，故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从法律程序上说，我公司是给付农民工工资的主体，但田利库是由志诚公司指定挂靠我公司施工的实际施工人，最终所有的农民工工资应由田利库负责给付。因志诚公司拖欠工程款导致田利库无力给付农民工工资，田利库遂向我公司提出借款，表示愿意接受我公司的借款条件，因此，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时并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我公司向志诚公司主张工程款，亦是应田利库的要求，代表田利库主张权利，最终的受益人是田利库。一审法院不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判决撤销我公司与田利库签订的借款合同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田利库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田利库承担。被上诉人田利库答辩称：我行使合同撤销权时限合法。（2015）灯行初字第00068号行政判决书下达后我才知给付农民工工资不是我的法定义务，而是北方公司的法定义务。北方公司利用我缺乏经验和判断力，利用其优势地位与我签订了借款合同。如果志诚公司拖欠工程款，追讨主体应为北方公司，我不负有追讨义务。我与北方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的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情形，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北方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志诚公司答辩称：我公司与北方公司之间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北方公司与田利库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因此，我公司不是本案当事人。没有证据证明我公司拖欠北方公司和田利库工程款，因此，北方公司与田利库之间是否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与我公司无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北方公司起诉后，田利库提出反诉，后北方公司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裁定准许北方公司撤回起诉，判决支持了田利库的反诉请求，北方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故本案二审系对北方公司就反诉判决结果提出的上诉进行审理。北方公司上诉称其与田利库签订《协议书》及《借款合同》时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不应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田利库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系工程实际施工人，其对与北方公司签订《协议书》及《借款合同》的行为性质、借款数额，以及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等应有明确的认识，故田利库关于其与北方公司签订《协议书》及《借款合同》存在重大误解的主张不能成立。田利库与北方公司之间的施工“挂靠”关系与本案的借款合同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从《协议书》及《借款合同》的签订过程和具体内容看，北方公司在田利库所称的“挂靠”关系中的合同优势并未形成北方公司在双方借款合同关系中的优势。辽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行政处理决定认定北方公司是给付农民工工资的义务主体，但该行政处理决定仅解决劳动法律关系中北方公司与农民工之间的工资给付问题，而在建设工程施工和工程承包法律关系中，志诚公司、北方公司和田利库关于农民工工资承担问题另有约定。田利库依据上述行政处理决定主张北方公司与其签订的借款合同有悖公平应予撤销一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显失公平为由判决撤销北方公司与田利库签订的《协议书》及《借款合同》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阳市宏伟区人民法院（2016）辽1004民初21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田利库的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0元，均由田利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军代理审判员  孙丽杰代理审判员  张连杰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杜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