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商初字第135号
原告金坛市安顺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坛市社头镇旭红村东村。
法定代表人：翟树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国贤，江苏金天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伟华，江苏金天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瞿卫东，男，1968年12月12日生，汉族，住金坛市。
被告上海德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吴兴分公司，住所地湖州市织里镇棉布城11幢21-22号。
法定代表人：顾林泉。
被告上海德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万祥镇万和路132号133室。
法定代表人：黄勇。
原告金坛市安顺船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顺公司）与被告瞿卫东、上海德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吴兴分公司（以下简称德中公司吴兴分公司）、上海德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6月17日和11月4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第一次开庭，原告安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国贤、史伟华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原告安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伟华到庭参加诉讼。两次开庭，被告瞿卫东、德中公司吴兴分公司、德中公司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瞿卫东向安顺公司支付货款4088000元、利息1022000元（自2013年10月8日至2014年10月7日止，按年息25%计算），以上合计511万元；2、德中公司吴兴分公司、德中公司对瞿卫东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瞿卫东、德中公司吴兴分公司、德中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9月3日，我公司与瞿卫东签订《钢筋供应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我公司向瞿卫东指定的位于浙江湖州的上海爱家皇家花园二期A标段（瞿卫东实际挂靠在德中公司实际承建）供应钢筋，同时还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我公司陆续向工地提供钢筋，截至2013年6月初，累计供应钢筋1306.03吨，总价值5673387.71元。我公司按瞿卫东的要求向德中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瞿卫东通过德中公司湖州项目部分三次向我公司支付货款2677711.49元，其中2013年4月16日支付的1785783.22元中有558497.3元系由瞿卫东指定代付给金坛市华城国忠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国忠经营部），故我公司实际收取的总货款为2119214.19元。此后，我公司多次要求瞿卫东支付剩余货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013年10月8日，我公司工作人员唐一政、印锁栋找到瞿卫东并与之协商，最终确认欠我公司的款项为4088000元，瞿卫东出具了借条，确定利息为每年30%。后我公司多次向瞿卫东催要款项，但其拒不支付。为维护我公司的合法权益，现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瞿卫东向安顺公司支付货款4088000元、利息1022000元（自2013年10月8日至2014年10月7日止，按年息25%计算，以上合计511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瞿卫东负担。审理中，安顺公司认为，因案涉工程的承建方为德中公司吴兴分公司，瞿卫东系挂靠该公司的项目经理和实际施工人，根据相关规定，德中公司吴兴分公司应对瞿卫东的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由于德中公司吴兴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其承担责任不足部分应由德中公司承担。故安顺公司追加德中公司吴兴分公司、德中公司为本案被告，变更诉讼请求如前。
被告瞿卫东、德中公司吴兴分公司、德中公司均未作书面答辩。
原告安顺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
1、2012年9月3日的《钢筋供应合同》一份，证明安顺公司与德中公司之间存在钢筋买卖合同关系；2、送货单27份、结算单4份，证明安顺公司向德中公司供货1306.03吨，总价值5673378.76元；3、增值税发票49张，证明安顺公司向德中公司开具了总金额为5586752元的增值税发票；4、银行往来凭证三张，证明德中公司向安顺公司支付的部分钢筋款2677711.49元；5、2013年4月16日的转账凭条（复印件）一张、瞿卫东的手机短信（复印件）、唐一政的银行身份信息（复印件），证明安顺公司受瞿卫东的委托向国忠经营部支付了558497.3元，该款应从德中公司的付款中扣除；6、2013年10月8日的借条一份、2014年8月10日的证明一份，证明瞿卫东就案涉所欠的货款向唐一政、印锁栋出具借条一份，金额为4088000元，唐一政、印锁栋出具证明，确认该借款属于安顺公司。
经审查，本院对原告安顺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审理中，本院向唐一政、印锁栋调查，两人陈述：1、我们都是安顺公司的员工，帮助安顺公司做接纳船只、供应材料等业务。2、我们与瞿卫东是老乡，他承建了浙江湖州上海爱家皇家花园二期A标段工程，需要我们给他供应钢材。我们去工地考察了，确实是德中公司承建的，瞿卫东是项目经理，后来安顺公司与瞿卫东签订了钢筋供应合同，我们就给他供货了。3、2013年我们和瞿卫东进行对账，由于我们一直帮他垫资，有时也为他代付货款，而且瞿卫东未按时付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金，所以最后让他按4088000元出具了借条，2013年4月16日向国忠经营部付款558497.30元也计算在内了。这个实际上不是借款，包括货款、垫资、代付的材料款等，从2013年10月8日以后按年利率三分计算利息。4、2014年8月10日的证明是我们出的，欠条虽然是瞿卫东出具给我们，但这个款项是欠安顺公司的。
对于安顺公司提供的开具给德中公司的49张增值税发票（总金额为5586752元），本院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上海市浦东新区地方税务局查询德中公司对上述增值税发票的认证、抵扣情况，上海市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上海市浦东新区地方税务局书面回复调查结果：德中公司收受的49张增值税发票未认证。
安顺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德中公司为何未认证增值税发票，我公司不清楚，上述发票有可能在德中公司吴兴分公司处抵扣了。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3日，浙江湖州上海爱家皇家花园二期A标段瞿卫东（甲方、需方）与安顺公司（乙方、供方）签订《钢筋供应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乙方愿意承担甲方承建的浙江湖州上海爱家皇家花园二期工程的部分钢筋供应，甲方根据工程进度需要，分期分批购进所需钢材，供方接到通知应在7个工作日内将该钢材送到甲方工地；从乙方供货开始，甲方施工45天或乙方供货满500吨后（此500吨为乙方给甲方的铺垫资金），甲方按乙方年批次钢材到货实际吨位金额在7个日内给乙方付全款，在2012年春节前给乙方支付所有钢钢材款的85%，剩余15%主体结束后一个月内结清；钢筋原材料进入现场交货时间不符合合同规定时，每延期一天，乙方应偿付甲方延期交货部分货款总值的1‰的违约金，由此给甲方造成的相应损失由乙方负责；合同对交货地点、运输费等均作了约定。合同甲方一栏由瞿卫东签字确认，乙方一栏盖有安顺公司的印章。
2012年8月29日至2013年6月，安顺公司陆续向浙江湖州上海爱家皇家花园二期A标段工地供应钢材1306.03吨，总金额为5673378.76元。2012年10月18日至2013年7月19日，安顺公司陆续向德中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49张，总金额为5586752元，但上述发票德中公司均未向税务机关进行认证。
2013年4月8日、4月16日和9月22日，德中公司湖州项目部分别向安顺公司汇款203148.78元、1785783.22元和688779.49元，合计2677711.49元。2013年4月16日，安顺公司的唐一政受瞿卫东的短信指示，向国忠经营部付款558497.30元。其中在2013年4月16日的银行汇款凭证（复印件）上，印锁栋手写以下内容：“备注：该款项已返回瞿卫东558497.3元。通过唐一政建行卡汇往：国华建材经营部（金坛市华城）”。
2013年10月8日，瞿卫东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唐一政、印锁栋人民币肆佰零捌万捌仟元整（4088000），按3分计算利息。2014年8月10日，唐一政、印锁栋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瞿卫东于2013年10月8日出具我二人的借条（金额为4088000元），实际为瞿卫东欠安顺公司的钢筋款，我二人愿意到庭说明情况。”
审理中，本院要求安顺公司向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调取案涉工程的相关备案材料。案涉工程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载明，建设单位：湖州爱家房地产有限公司，工程名称：爱家皇家花园二期，施工单位：上海爱家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江苏华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吴光荣、杨大超。《施工单位工程质量管理人员配备表》载明，工程名称：湖州爱家皇家花园二期工程，施工单位：上海德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经理：杨大超。
本院认为，一、瞿卫东向安顺公司购买钢材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构成职务行为的前提和基础要求行为人与法人之间存在职务隶属关系。安顺公司认为案涉工程由德中公司吴兴分公司承建，瞿卫东系挂靠在该公司的项目经理和实际施工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相反，从建设部门备案的资料来看，记载的施工单位虽不相同，但项目经理均为杨大超，可见瞿卫东购买钢材的行为并非代表德中公司吴兴分公司的职务行为。
二、瞿卫东向安顺公司购买钢材的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规定，构成表见代理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有理由相信”是指合同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即相对人在不知道行为人无代理权方面不存在疏忽或懈怠，并为此承担举证责任。结合本案来看，首先，《钢筋供应合同》系安顺公司与瞿卫东个人签订，并未加盖德中公司或德中公司吴兴分公司印章。安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瞿卫东在签订合同时出示过德中公司或德中公司吴兴分公司的任命书、授权委托书等能证明其身份的文件，其公司员工陈述的曾到项目进行考察确认瞿卫东的身份，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由此可见，在双方达成买卖合同时，安顺公司对瞿卫东的身份未尽到审查的义务。其次，安顺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中，部分有瞿卫东签名，部分仅有收货人签名，安顺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收货人的身份及由其签收的依据。由此可见，安顺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也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最后，从2013年10月8日的借条来看，该借条系以瞿卫东个人名义出具，安顺公司认为其与德中公司吴兴分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但未要求在欠条上加盖德中公司吴兴分公司或案涉工程项目部印章，说明安顺公司未尽到审查和进一步核实的义务。因此，安顺公司在本案买卖合同的订立与履行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其相信瞿卫东的行为代表德中公司吴兴分公司没有合理的理由，对此本院不予采信。
综合以上两点，应认定安顺公司与瞿卫东个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瞿卫东的借条虽然是出具给唐一政、印锁栋个人的，但唐一政、印锁栋系安顺公司的员工，两人亦认可该款项的所有权为安顺公司，故瞿卫东还应向安顺公司支付款项4088000元。安顺公司主张按年利率25%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该主张已超出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对超过部分法律不予保护。安顺公司要求德中公司吴兴分公司、德中公司对瞿卫东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安顺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瞿卫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坛市安顺船舶制造有限公司支付价款4088000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自2013年10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
二、驳回金坛市安顺船舶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瞿卫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
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7570元，公告费1500元，合计49070元，由被告瞿卫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按《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山西路支行，账号：10×××75）。
审 判 长 王 莹
审 判 员 王 星
人民陪审员 韩锡荣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曾 璜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会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