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皖民一终字第000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龙亢农场，住所地怀远县龙亢农场街道。
法定代表人：李家堂，该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王栓继，安徽明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怀远县南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龙亢农场。
法定代表人：丁大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飞，安徽中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尹现波，安徽淮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龙亢农场（简称龙亢农场）为与被上诉人怀远县南华置业有限公司（简称怀远南华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8月28日作出的（2011）蚌民一初字第00036号民事判决，龙亢农场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2012年12月11日作出（2012）皖民一终字第00054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6日作出（2013）蚌民一重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龙亢农场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亢农场的委托代理人王栓继，被上诉人怀远南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飞、尹现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有道为承接“龙亢农场水街治理工程”，于2009年2月25日将800万元交给臧新南，同日臧新南将该款作为保证金转给龙亢农场。2009年3月9日，龙亢农场将臧新南所交的800万元予以退还。2009年3月6日，臧新南、王有道、侯建武、丁大公、凌虎生作为股东成立了怀远南华公司，并于同年3月10日领取了营业执照。2009年3月11日，怀远南华公司转给龙亢农场740万元作为承接工程的保证金。2009年4月17日，臧新南从龙亢农场领取20万元，收据载明：今收到龙亢农场现金贰拾万元整。2009年4月22日，臧新南从龙亢农场借款50万元，借条载明：今借到龙亢农场现金伍拾万元正。2009年7月2日，臧新南以香港南华房地产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香港南华公司）的名义，从龙亢农场领取150万元。2009年7月6日，龙亢农场与怀远南华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怀远南华公司投资改造治理龙亢农场场部河网化水沟两边建造景观步行街、综合卖场、汽车站项目,该协议约定经安徽省农垦集团批准后生效。2009年11月10日，龙亢农场将520万元保证金转入怀远南华公司。2010年元月8日，龙亢农场与张志喜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将上述工程交张志喜开发建设。此后，怀远南华公司以龙亢农场尚欠280万元工程保证金并给其造成利息损失65万元（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起诉之日）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龙亢农场返还保证金280万元及利息65万元。
另查明：怀远县公安局于2009年11月22日对臧新南涉嫌挪用资金案立案侦查。怀远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出具的侦查意见为：2009年4月17日，臧新南挪用保证金20万元。2014年8月28日，怀远县人民检察院作出怀检刑不诉（2014）18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臧新南不起诉。
诉讼中，怀远南华公司对龙亢农场收取其工程保证金74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龙亢农场对该740万元工程保证金应退还给怀远南华公司亦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应认定龙亢农场已退还给怀远南华公司的工程保证金数额为520万元。对于龙亢农场于2009年4月22日支付给臧新南的50万元，臧新南出具借条一张，明确该款性质为借款，并且根据转账支票存根记载，可以确认该50万元系汇至臧新南个人账户，没有证据证明怀远南华公司收到50万元工程保证金的事实，故不能认定该款系退还给怀远南华公司的工程保证金。对于龙亢农场于2009年7月2日支付给臧新南的150万元，臧新南在写给农亢农场的用款信函中，明确是以“香港南华公司”的名义申请用款，并不是代表怀远南华公司，而且根据转账支票存根记载，可以确认该150万元亦汇至臧新南个人账户，没有证据证明怀远南华公司收到该150万元工程保证金的事实，故亦不能认定该款系退还给怀远南华公司的工程保证金。对于龙亢农场于2009年4月17日支付给臧新南的20万元，目前正处于刑事侦查程序中，根据刑事诉讼程序优先原则，怀远南华公司要求龙亢农场退还该20万元，应待刑事诉讼程序终结后另行主张，本案不予审理。综上，龙亢农场于2009年4月22日和7月2日共计支付给臧新南的200万元，系龙亢农场与臧新南之间的经济往来关系，不能证明怀远南华公司收取200万元工程保证金的事实。虽然龙亢农场的付款凭证摘要记载，上述200万元款项系“退臧新南保证金”，但该退款事由的记载系龙亢农场的单方意思表示，并未得到怀远南华公司认可，而且根据2009年3月11日银行进帐单，载明740万元工程保证金的交款单位系怀远南华公司，故该740万元工程保证金退还的对象应系怀远南华公司，而不是臧新南个人。因此，龙亢农场向臧新南个人付款的效力并不能及于怀远南华公司。据此，龙亢农场仍应承担向怀远南华公司返还工程保证金200万元的民事责任。双方对退还工程保证金的时间虽无约定，但龙亢农场于2010年元月8日与张志喜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将工程交张志喜开发建设，故自该时起，龙亢农场继续占有怀远南华公司上述200万元工程保证金已失去合法依据，对其取得的不当利益依法应予返还。因此，龙亢农场除返还200万元保证金外，还应从2010年元月9日起支付利息至起诉之日即2011年5月17日，利息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怀远南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龙亢农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怀远南华公司工程保证金2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期限自2010年元月9日至2011年5月17日）。二、驳回怀远南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400元，由怀远南华公司负担9830元（已交纳），龙亢农场负担24570元，鉴定费13000元由龙亢农场负担（该款由龙亢农场与所判保证金款项同步履行）。
龙亢农场上诉称：1、怀远南华公司股东臧新南2007年3月以香港南华公司的名义与龙亢农场签订投资合作协议，臧新南为证实自己具备开发的资金能力，2009年2月26日向龙亢农场帐户汇入800万元。2009年3月上旬，臧新南以开发需在本地成立公司和支付前期费用为名，将汇入的800万元全部领走。原审判决认定，臧新南汇入龙亢农场帐户的800万元系王有道交给臧新南，然后由臧新南将该款交给龙亢农场，没有事实依据。2、臧新南以自己和香港南华公司名义三次从龙亢农场处领取和借支220万元，龙亢农场没有明显过错。2009年3月11日，臧新南称已经设立怀远南华公司，并从怀远南华公司帐户将740万元保证金转入龙亢农场帐户。2009年4月17日、4月22日和7月2日，臧新南分别以自己和香港南华公司名义三次从龙亢农场处领取和借支220万元。虽然该740万元系从怀远南华公司帐户转入，但从前述800万元的转入和退还，以及740万元转入的用途来看，都是臧新南为了证明和保证自己具备开发的资金能力。因此，龙亢农场认为怀远南华公司以及香港南华公司都是臧新南的公司，臧新南以其个人和香港南华公司的名义领取和借支该款项都是正常的。3、怀远南华公司对臧新南以自己和香港南华公司名义三次从龙亢农场处领取和借支220万元事后也予以追认。2009年10月，当臧新南要求退还剩余的520万元资金时，龙亢农场已经知悉怀远南华公司的股东构成以及股东之间已经发生矛盾，便要求怀远南华公司提供退款帐户并指定退款人员。2009年10月11日，怀远南华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承诺书退款帐号和工作联系函，委托其公司会计张国萍办理尚存的520万元，并对此前领取的款项予以追认。2009年11月10日龙亢农场按照怀远南华公司提供的帐号将剩余的520万元转至怀远南华公司的帐号，至此龙亢农场将收取怀远南华公司的资金全部退完。怀远南华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和承诺书不仅有怀远南华公司的盖章，同时还有怀远南华公司五名股东的签名，且该签名是真实的，没有理由怀疑怀远南华公司的印章。另外，怀远南华公司以臧新南涉嫌职务侵占280万元向怀远县公安局报案的事实，也说明臧新南领取该款项是代表怀远南华公司的职务行为。原审判决以公安机关仅仅将其中的20万元作为涉嫌挪用的对象而将该20万元不作处理，无论从程序上还是实体上都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龙亢农场不承担民事责任。
怀远南华公司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臧新南将保证金转给龙亢农场事实清楚，龙亢农场在明知自己与怀远南华公司签订有协议，仍将保证金由他人领取，具有明显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2、臧新南领取的三笔资金，从领取时间和理由看，均与怀远南华公司无任何关系。龙亢农场应当将款项返还怀远南华公司，而非他人。3、龙亢农场认为怀远南华公司是香港南华公司投资就将两公司混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不论是承诺书还是授权委托书，印章均非怀远南华公司印章，龙亢农场也未举证证明该印章被怀远南华公司使用过，该印章与怀远南华公司无任何实际关联，支取款项也与怀远南华公司无关。从五股东签字的承诺书和授权委托书看，明显伪造。追认应当至少符合3个条件：以本公司的名义实施了相应的法律行为；有行为能力；行为合法。而从本案承诺书看，第一点就不存在，领款的三次理由中没有一次是以怀远南华公司为由领取的，龙亢农场一直主张的追认问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所举证据同一审所举证据，证明目的同一审，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一审。本院除对龙亢农场提供的《承诺书》认证意见与原审认定不同外，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一审证据的认证意见同一审，故对一审查明事实部分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9年10月11日，怀远南华公司向龙亢农场出具一份盖有“怀远县南华置业有限公司”印章及公司五名股东“臧新南、丁大公、侯建武、凌虎生、王有道”亲笔签名的《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经公司股东会同意，本公司二00九年三月份存入贵场的八百万元人民币已领取的二百八十万元及留存的五百二十万元支付工资、工程及材料款，都是本公司的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及经济责任均由本公司负责，与贵场无关。承诺人：怀远南华公司。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龙亢农场是否应当向怀远南华公司返还工程保证金220万元。
本院认为，怀远南华公司、龙亢农场对2009年3月11日怀远南华公司向龙亢农场转款740万元和2009年11月10日龙亢农场将剩余的520万元转至怀远南华公司没有异议。龙亢农场是否应当向怀远南华公司返还工程保证金220万元问题的关键在于：对2009年10月11日怀远南华公司向龙亢农场出具一份盖有“怀远县南华置业有限公司”印章及公司五名股东“臧新南、丁大公、侯建武、凌虎生、王有道”亲笔签名《承诺书》的事实和性质的认定。龙亢农场在二审提举了2009年4月17日、4月22日和7月2日，臧新南分别以自己和香港南华公司名义三次从龙亢农场处领取和借支220万元凭证，以及2009年10月11日怀远南华公司向龙亢农场出具的一份盖有“怀远县南华置业有限公司”印章及公司五名股东“臧新南、丁大公、侯建武、凌虎生、王有道”亲笔签名的《承诺书》。证明怀远南华公司2009年10月11日的《承诺书》认可并追认了领取280万元及留存520万元均是怀远南华公司行为，龙亢农场不应当再予以返还。怀远南华公司质证认为，臧新南领取的三笔资金，从领取时间和事由看，均是臧新南以其个人和香港南华公司行为，与怀远南华公司无任何关系，不能证明上述款项为怀远南华公司领取。《承诺书》真实性有异议，股东签名均是在空白纸上所签。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文书鉴定意见书，证明《承诺书》上“怀远县南华置业有限公司”印章是虚假的，与怀远南华公司印章不一致，不能证明怀远南华公司认可臧新南领取280万元。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和对该《承诺书》审查后认为，通常情况下，臧新南在没有得到怀远南华公司授权或指示的情况下，以其个人和香港南华公司的名义领取和借支怀远南华公司交纳的保证金应属其个人行为，依法不能认定所领款项已退还给怀远南华公司。但依据龙亢农场提供的2009年10月11日盖有“怀远县南华置业有限公司”印章及“臧新南、丁大公、侯建武、凌虎生、王有道”签名的《承诺书》载明，怀远南华公司承诺臧新南领取的280万元及留存的520万元均是公司行为。证明怀远南华公司已经事后认可了臧新领取280万元的行为为其公司行为。该《承诺书》上不仅有怀远南华公司的盖章，也有怀远南华公司五名股东臧新南、丁大公、侯建武、凌虎生、王有道的签名。怀远南华公司虽对怀远南华公司印章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不否认五名股东签名的真实性。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文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上“怀远县南华置业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上的“怀远县南华置业有限公司”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但该结论并没有否定印章的真实性，也不能因此证明龙亢农场伪造了怀远南华公司印章。结合怀远南华公司认可龙亢农场已按怀远南华公司指示帐户退还520万元的事实，故本院对《承诺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因怀远南华公司2009年10月11日出具的《承诺书》明确载明怀远南华公司承诺对领取280万元及留存520万元均是公司行为，怀远南华公司现又要求龙亢农场返还保证金22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龙亢农场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蚌民一重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怀远县南华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4400元，鉴定费13000元，二审案件诉讼费28800元，共计76200元，由怀远县南华置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 平
审 判 员 胡邦圣
代理审判员 台 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魏 强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