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7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天鹅制呢厂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方来红，江苏法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峰艺纺织品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倪建国，上海市国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鲸，上海市国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阴市天鹅制呢厂有限公司（以下称天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峰艺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称峰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3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方来红，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倪建国、王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
2013年6月，峰艺公司与天鹅公司签订《面料购货合同》。约定：由峰艺公司向天鹅公司购买肌理麦呢面料，面料的有效幅宽为146厘米，单价为55元／米（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其中桔色面料360米、米驼色面料2，630米、藏青色面料3，300米、海蓝色面料220米、姜黄色面料1，520米，合计面料8，030米，价款合计441，650元。天鹅公司于2013年8月20日之前将8，030米面料交清，交货前3天免费提供0.50米大样供峰艺公司确认，确认后天鹅公司出货送至上海市浦东新区双桥路300号，天鹅公司出货时，应将出货码单先传真给峰艺公司，得到确认后方可送货。合同签订后由峰艺公司向天鹅公司支付预付款132，495元，先锋样确认后，峰艺公司支付50%，天鹅公司同时发货，尾款在大货交清后一个月内结清（按实际交货量），天鹅公司提供全额的增值税发票。天鹅公司不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交货的，视为延期交货，延期每天按千分之七罚款。……。同月26日，峰艺公司加订三款面料。其中：藏青色面料220米、黑色面料90米、松石绿色面料35米。上述合同签订后，峰艺公司于2013年7月1日向天鹅公司支付预付款132，495元。
2013年9月2日，天鹅公司向峰艺公司交付米驼色面料369.20米，交付松石绿面料34.60米。2013年9月11日，天鹅公司向峰艺公司交付米驼色面料992.30米。总计面料1，396.10米，价款为76，785.50元。
峰艺公司于2013年9月12日向天鹅公司支付货款23，035元，于2013年9月18日向天鹅公司支付174，000元。
2013年9月24日，峰艺公司委派高静、季黔到天鹅公司处验布未果后，于2013年10月28日向天鹅公司发函，表示：双方于2013年6月底签订了一份面料购货合同，该合同约定，由峰艺公司向天鹅公司定制一批面料，天鹅公司应于2013年8月20日前将货物交付给峰艺公司。合同签订后，峰艺公司依约向天鹅公司支付货款329，530元。但时至今日，峰艺公司收到天鹅公司交付的1，396.10米布料，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已经超过二个多月，剩余货物却迟迟没有音讯。鉴于此，现通知，由于天鹅公司延迟交货的违约行为，其要求解除合同。天鹅公司在见函后三日内将多收取的货款252，744.50元退还给峰艺公司，并承担违约责任。
2013年10月31日，天鹅公司回函表示：依据双方签订的面料购货合同，其为峰艺公司定制面料，合同金额为441，650元，后因峰艺公司的要求。增加黑色和绿色面料150米，金额为8，250元，上述共计为449，900元。合同成立后，天鹅公司即组织原料安排生产。双方所签的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交货前3天免费提供每色0.50米大样供峰艺公司确认，确认后天鹅公司出货”。第八条约定“先锋样确认后，峰艺公司支付50%（货款），天鹅公司同时发货”。但峰艺公司直到2013年9月1日确认了三款，9月12日确认了二款，对其中的桔色面料至今仍未确认，50%的进度款至今仍未付清。故天鹅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峰艺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要求于法无据，天鹅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峰艺公司在接函后三日内付清50%进度款，天鹅公司承诺在峰艺公司确认先锋样并付清50%进度款的当天予以发货，否则峰艺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应赔偿天鹅公司因此所产生的损失。
原审审理期间，峰艺公司表示其确认了二款先锋样，而天鹅公司认为峰艺公司确认了五款先锋样即米驼色面料、松石绿色面料、藏青色面料、姜黄色面料和桔色面料。双方一致确认合同约定的“先锋样的确认”系指天鹅公司生产出各色面料0.50米供峰艺公司进行确认。
峰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双方《面料采购合同》，判令天鹅公司返还其货款252，744.50元，支付2013年8月21日至2013年10月28日每天按合同总价款7‰计算的违约金222，481.88元，赔偿2013年11月1日至前述货款实际返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峰艺公司与天鹅公司签订的《面料购货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予以恪守。合同约定“天鹅公司应当于2013年8月20日之前将8，030米面料交清，交货之前三天免费提供0.50米大样供峰艺公司确认”“先锋样确认后，峰艺公司支付50%，天鹅公司同时发货”。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峰艺公司支付货款系在先锋样确认之后，现双方当事人均承认2013年8月20日之前未进行先锋样的确认，而先锋样系由天鹅公司生产后提供，因天鹅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3年8月20日之前已经将先锋样交付给峰艺公司，故原审法院认定天鹅公司在2013年8月20日之前未能交清面料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013年9月2日，天鹅公司向峰艺公司交付403.80米的面料，应视为双方对于交货时间进行调整，故天鹅公司应按约承担2013年8月20日至2013年9月1日间的逾期交货违约金。依据约定天鹅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金额为37，098.60元（441，650元×7‰×12天）。
2013年9月2日，双方以实际行为对于交货时间进行调整。交货时间调整后，峰艺公司于2013年9月12日向天鹅公司支付货款23，035元，于2013年9月18日向天鹅公司支付174，000元，两笔款项加上峰艺公司之前支付的预付款132，495元，总计支付的货款为329，530元。该款在扣除了天鹅公司的供货价款后尚余252，744.50元。峰艺公司在向天鹅公司支付了上述货款后，于2013年9月18日派员至天鹅公司处验布，并要求天鹅公司予以协助未果后，峰艺公司在2013年10月28日向天鹅公司发函要求天鹅公司供货，但天鹅公司以峰艺公司未确认先锋样和足额支付进度款为由拒绝履行义务。因峰艺公司的付款义务应当在先锋样确认后履行，虽峰艺公司现已经确认的部分先锋样，但就合同而言，先锋样应当为一个整体，即便按照天鹅公司陈述的，峰艺公司已经确认五个先锋样，仍不是合同约定的全部款色，由于先锋样系由天鹅公司提供的，故峰艺公司未按约支付50%的货款责任在天鹅公司自身。2013年10月31日，天鹅公司在回函中仍坚持因峰艺公司未确认先锋样和支付50%货款为由拒绝供货，显然与合同约定不符。峰艺公司在向天鹅公司催要面料未果后，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天鹅公司所收的货款在扣除已经交付的面料价款后，余款应当予以返还，并应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现峰艺公司将计算利息的起始日期确定为2013年11月1日，应予准许。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峰艺公司与天鹅公司签订的《面料购货合同》解除；二、天鹅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峰艺公司货款252，744.50元；三、天鹅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峰艺公司违约金37，098.60元；四、天鹅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峰艺公司货款252，744.50元自2013年11月1日始至实际返还日止比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429元，减半收取计4，214.50元，由峰艺公司负担1，000元，由天鹅公司负担3，214.50元。
天鹅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认为，系争合同是承揽合同而非买卖合同。合同第二条约定按照封样进行生产，面料的成分、克重、颜色等均有特定要求。其作为承揽方已完成工作成果，峰艺公司作为定作方不能再解除合同。峰艺公司2013年10月28日通知函是解除合同的通知，不是催告供货。其在回函中明确已完成工作成果，并要求峰艺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原审法院认定其拒绝履行合同与客观事实不符。2013年9月24日峰艺公司派员至其公司验货，表明双方以实际行动对于交货时间与交货方式进行了调整。是峰艺公司所派人员对其中桔色面料的风格不能确认导致最终无法交货。其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峰艺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峰艺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
被上诉人峰艺公司不同意天鹅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答辩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原审定性正确。其已履行了催告义务，但遭天鹅公司拒绝。2013年9月18日，其负责人至天鹅公司洽谈验货事宜，由于双方意见不一致发生冲突事件，9月24日又派人上门验货。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已查明事实均无异议。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已查明事实正确，本院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天鹅公司为峰艺公司提供定制面料，双方合同明确系购货合同。天鹅公司主张双方为承揽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应不予采纳。本案中，峰艺公司行使的是法定解除权，并非基于承揽合同关系中定作人的单方解除权，故天鹅公司主张因其已完成全部货物的生产，峰艺公司不得解除合同，不能成立。系争合同是承揽合同还是买卖合同，不影响峰艺公司主张天鹅公司违约并行使法定解除权。即，合同性质不影响本案争议的处理。
根据系争购货合同，天鹅公司应当在2013年8月20日前交清货物，在交货前3天免费提供大样供峰艺公司确认；峰艺公司在先锋样确认后支付50%货款。即天鹅公司应当提供大样供确认在先。现天鹅公司未能证明其在2013年8月20日前按约提供了免费大样，表明其违约在先。其以峰艺公司未支付50%货款为由，主张对2013年8月20日前未交货不承担违约责任，违背合同关于先后履行顺序的约定，应不予采纳。
根据天鹅公司的回函，双方最终合同总价款为449，900元。至2013年9月18日，峰艺公司累计已付款329，536元。天鹅公司未根据峰艺公司的付款额度将峰艺公司已确认颜色的面料发货。天鹅公司在回函中强调，其拒绝发货的理由是峰艺公司未确认全部面料颜色，以及未付总价款的50%，但仍然没有证据表明其已先行提供了全部免费大样供峰艺公司确认并要求其支付50%货款。2013年9月24日，峰艺公司派员至天鹅公司验布亦未果。综合以上事实，应当认定，致系争合同未能按期履行完毕以及未能继续履行的起因均在于天鹅公司未按约履行其在先合同义务。
在超过合同约定交货期限后，峰艺公司在支付了超过合同总金额百分之七十货款的情况下，仅收到不足总量五分之一的货物。天鹅公司的回函表明，其在现有状况下不准备再发货，实际其亦未再交货，故峰艺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天鹅公司返还多支付的货款，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其被占有资金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综上，天鹅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37元，由上诉人江阴市天鹅制呢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克强
代理审判员 冯 旭
代理审判员 王 敬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