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终4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贺州市长兴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桂岭镇七里河段。
法定代表人：郑敦健。
委托代理人：黄鸿钦，广西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国全.
委托代理人：张溦，北京市尚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袁连业（YUANLIANYE）.
委托代理人：吴毓斌，广东亚太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贺州市长兴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国全、一审被告袁连业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6）桂民撤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长兴公司委托代理人黄鸿钦,吴国全委托代理人张溦及袁连业委托代理人吴毓斌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5）桂民四终字第31号民事判决，判令吴国全、袁连业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根据吴国全起诉袁连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以下简称第31号案）查明的事实，2007年8月22日，吴国全以“贺州市长兴电力发展有限公司吴国全”（甲方）的名义与贺州市华横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以120万元将贺州市八步区大黎一级水电站（以下简称大黎一级电站）开发权转让给甲方。之后，经协议双方部分变更内容后得到了履行。2007年8月31日，长兴公司成立，注册资金为30万元，其中张桂祥占公司51%股权，吴国全占公司49%股权，两股东均为货币出资。2011年5月10日，张桂祥经吴国全同意，将其所有股份转让给叶菁（吴国全的妻子）。5月30日，吴国全、叶菁（甲方）与袁连业（乙方）签订股�转让合同，约定将甲方在长兴公司的所有股份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480万元。2011年6月10日双方到贺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股权转让手续，移交了有关资料，袁连业向吴国全分几笔支付了部分款项。吴国全于2011年12月26日向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袁连业支付尚欠大黎一级电站资源转让费170万元。该案已生效的二审判决（2015）桂民四终字第31号民事判决认为，大黎一级电站开发权是吴国全的个人资产，袁连业尚欠大黎一级电站开发权转让款70万元，该案一审判决判令袁连业支付吴国全大黎一级电站开发权转让款70万元、驳回其他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6月12日，长兴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发生了变更，法定代表人从袁连业变更为郑敦健，股东情况从袁连业持股100%变更为袁连业持股51%、郑敦健持股49%，企业类型从外国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中外合资有限责任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袁连业为新加坡公民，本案为涉外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该案具有管辖权。该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五条的规定，长兴公司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首先应当具备第31号案第三人的主体资格。在第31号案中，吴国全、叶菁将持有长兴公司100%股权转让给袁连业，作价480万元。因对大黎一级电站开发权是否属长兴公司资产、转让价款是多少、是否包含在480万元转让款中产生争议，吴国全起诉袁连业主张大黎�级电站水资源开发权属其所有，并诉请判令袁连业支付尚欠的大黎一级电站转让款，因此成讼。长兴公司主张其是大黎一级电站开发权唯一所有权人，即对第31号案诉讼标的大黎一级电站开发权有独立请求权，具备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主体资格。长兴公司主张不知道第31号案的诉讼而未参加，而长兴公司在2015年6月12日工商登记变更前，袁连业既是长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长兴公司持股100%的唯一股东。一审法院于2011年12月28日受理了第31号案，二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2015）桂民四终字第31号终审判决，在此期间，袁连业作为第31号案的当事人参加了整个诉讼过程，故长兴公司对第31号案的诉讼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但是长兴公司没有申请参加诉讼，也没有证据显示其因客观原因无法参加诉讼。对此，长兴公司具有明显过错，应认定长兴公司不符合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情形。
一审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五条以及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对长兴公司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不予受理。
长兴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裁定认定事实错误。袁连业与长兴公司是两个独立主体，袁连业的行为不能代表长兴公司。袁连业是外国自然人，对中国法律不了解，且自2015年6月12日后不再担任长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袁连业作为第31号案的当事人参加了整个诉讼过程，故长兴公司对第31号案的诉讼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四条、�五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公司是独立于股东个人的法律拟定主体，有独立的法律地位，原裁定将公司与股东等同，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原裁定程序错误。一审法院没有在收到起诉状后七天内作出不予受理裁定，也没有向长兴公司送达吴国全的答辩意见。故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6）桂民撤2号民事裁定，判令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受理本案。
被上诉人吴国全辩称：原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在第31号案长近4年的诉讼过程中，袁连业作为被告参与了整个诉讼过程，又始终是长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长兴公司明知第31号案的整个诉讼过程却未申请参加诉讼，且没有证据证实因客观原因而无法参加，有明显过错。（二）第31号案生效判决认定大黎一级电站开发权不是长兴公司的财产，并未侵犯长兴公司的民事权益，长兴公司并非必须参加第31号案诉讼的当事人，该案一、二审法院未将其追加为第三人并无不妥。（三）一审程序合法，不存在超期裁判问题。
一审被告袁连业述称：本案应当予以受理，应在程序上保障案外人长兴公司的诉权。即使长兴公司知道第31号案的诉讼过程，也只有在第31号案判后才知道是否与长兴公司有利害关系，大黎一级电站相关手续都是登记在长兴公司名下，一审法院在作出产权变更认定的情况下未依职权追加长兴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存在程序瑕疵。
一审裁定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长兴公司于2016年6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状，于2016年6月6日提交了经过补正的起诉状。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6日作出不予受理裁定。
本院认为：本案要解决的问题是长兴公司起诉是否符�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条件，争议焦点为是否存在“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情形。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虽无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其参加诉讼；上述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在法定期间内提起诉讼。这是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法律依据。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提供证据材料，证明存在“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情形。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五条，“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是指没有被列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当事人，且无过错或者无明显过错的情形，包括不知道诉讼而未参加、申请参加未获准许、知道诉讼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参加以及其他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长兴公司认为其拥有案涉大黎一级电站开发权，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先证明存在“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情形，具体到本案而言，就是要先证明其“不知道诉讼”。长兴公司的原股东在2011年5月30日将长兴公司所有股权转让给袁连业，并于2011年6月10日在贺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在2015年6月12日再次变更登记前，袁连业为该公司100%持股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第31号案从2011年12月28日一审受理时起，至2015年11月20日终审判决作出时止，袁连业作为被告参与了整个诉讼。袁连业与长兴公司虽为两个独立主体�袁连业参加该案诉讼不等于长兴公司参加该案诉讼。但是，在2015年6月12日之前，袁连业为长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唯一股东，袁连业参加第31号案诉讼的事实足以证明长兴公司知道该诉讼。长兴公司称袁连业是外国自然人，对中国法律不了解，且袁连业在2015年6月12日后不再担任长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这些均不足以否定长兴公司知道诉讼。长兴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不知道诉讼”，不能证明存在“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情形，其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不符合起诉条件，原裁定不受理其提出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
长兴公司还上诉称，一审存在超期作出不予受理裁定、没有向长兴公司送达吴国全的答辩意见，存在程序错误。民事诉讼法规定，人民法院对于不符合法定条件的起诉，应当在七日内作出裁定书，不予受理。这是对于一般案件作出不予受理裁定的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有其自身特点，民事诉讼法规定了特别的起诉条件，故针对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审查期间，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有专门的规定。该司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款规定：“经审查，符合起诉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三十日内立案。不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三十日内裁定不予受理。”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6日收到长兴公司的经过补正的起诉状，于2016年7月6日作出不予受理裁定，并未超过三十日的审查期间。由于第三人提起撤销权之诉的法定条件之一是存在“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情形，而长兴公司不能证明存在该情形，一审法院据此足以作出不予受理的裁定。吴国全的答辩意见是否送达长兴公司，在立案审查过程中并不重要，送达答辩意见并非法定程序。对于人�法院在立案审查阶段如何审查第三人撤销之诉，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三条有明确规定。其中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和证据材料之日起五日内送交对方当事人，对方当事人可以自收到起诉状之日起十日内提出书面意见。”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对第三人提交的起诉状、证据材料以及对方当事人的书面意见进行审查。必要时，可以询问双方当事人。”上述司法解释并未要求在立案审查阶段向起诉人送达对方的答辩意见。因此，长兴公司称原裁定程序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长兴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亦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错误，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奚向阳
审 判 员 张颖新
审 判 员 王毓莹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申 蕾
书 记 员 庄素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