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二终字第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弘海电子材料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
法定代表人：黄道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左英魁，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能敏，男，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谢志坚，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泽武，广东方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珠海鸿宇泰达柔软电路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斗门区。
法定代表人：雷能鑫。
上诉人深圳市弘海电子材料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弘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雷能敏、原审告珠海鸿宇泰达柔软电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宇泰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4）珠斗法民二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深圳弘海公司与鸿宇泰达公司素有业务往来。2013年3月19日，深圳弘海公司与鸿宇泰达公司签订了一份《货款确认》，确认截止2013年2月，鸿宇泰达公司拖欠深圳弘海公司货款为1335181.78元。同月20日，深圳弘海公司与鸿宇泰达公司签订了一份《付款计划》，约定截止2013年2月，鸿宇泰达公司拖欠深圳弘海公司货款为1335181.78元，定于2013年3月25日前支付不少于150000元，定于2013年4月25日前支付不少于150000元，定于2013年5月25日前支付不少于300000元，定于2013年6月25日前支付不少于300000元，定于2013年7月25日前支付不少于300000元，定于2013年8月25日前支付不少于余款135181.78元及2013年3月、2013年4月、2013年5月和2013年6月双方合作所产生的货款，2013年9月25日，鸿宇泰达公司向深圳弘海公司按双方协定的款期进行货款支付。《付款计划》签订后，鸿宇泰达公司没有按付款计划约定的的时间支付货款，深圳弘海公司遂诉讼。
另查明，鸿宇泰达公司于2010年4月7日经工商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刘海孙。2011年4月22日，经工商变更登记，股东龚翔鹰、刘海孙、吕小松、杨妍菲的持股比例由10%、25%、25%、40%变更为13.5%、24%、22.5%、40%。2011年8月16日，经工商变更登记，股东龚翔鹰、刘海孙、吕小松、杨妍菲的持股比例由13.5%、24%、22.5%、40%变更为25%、23%、20%、32%。2012年7月16日，经工商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由刘海孙变更为雷能敏，股东由龚翔鹰、刘海孙、吕小松、杨妍菲变更为雷能敏和吕小松，持股比例为95%和5%。2013年8月13日，经工商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由雷能敏变更为雷能鑫，股东由雷能敏和吕小松变更为雷能鑫和刘海孙，持股比例为73%和27%。
原审法院认为，深圳弘海公司向鸿宇泰达公司供应货物，双方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深圳弘海公司向鸿宇泰达公司供应了货物，享有要求鸿宇泰达公司支付相应货款的权利，鸿宇泰达公司负有支付相应对价的义务。鸿宇泰达公司收到深圳弘海公司交付的货物后，无正当理由不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已构成违约，对深圳弘海公司因而要求鸿宇泰达公司给付拖欠货款和支付延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鸿宇泰达公司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雷能敏是否应对鸿宇泰达公司拖欠深圳弘海公司的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条规定又称“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在适用中主要包括公司法人人格形骸化，指公司与股东完全混同，导致债权人无法分清与之交易的对方到底是公司还是股东。公司人格是否存在形骸化主要考虑以下几个因素即财产混同、业务混同、组织机构混同等。本案中，深圳弘海公司认为雷能敏作为鸿宇泰达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及股东，鸿宇泰达公司使用雷能敏的个人账户收取公司货款，雷能敏与鸿宇泰达公司的资产混同，雷能敏应当对鸿宇泰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所谓“财产混同”，指的是在公司经营中，股东的个人收支与公司财务收支混为一体、不能进行明确区分。而本案中，虽然雷能敏提供了其个人账户给鸿宇泰达公司使用，但在2012年7月16日至2013年8月12日期间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对外代表公司进行业务活动，公司也确认雷能敏在交通银行斗门支行的账户由公司控制并使用，且深圳弘海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账户的往来款项是鸿宇泰达公司的款项由雷能敏个人使用了，不能仅凭雷能敏的该行为就认定其与公司的财产混同。因此，对深圳弘海公司要求雷能敏对鸿宇泰达公司拖欠深圳弘海公司的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鸿宇泰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深圳弘海公司货款1335181.78元及利息（以实际拖欠的货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3月25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二、驳回深圳弘海公司要求雷能敏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35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357元，由鸿宇泰达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深圳弘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雷能敏对鸿宇泰达公司拖欠的全部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改判雷能敏和鸿宇泰达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雷能敏是鸿宇泰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从他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开具账户收取鸿宇泰达公司的账款一事得到证明。在本案一审开庭时，雷能敏的代理人承认雷能敏开具的两个账户都收取过鸿宇泰达公司的货款，而鸿宇泰达公司只认可斗门银行账户曾为鸿宇泰达公司收取过货款，不认可东莞银行账户。鸿宇泰达公司和雷能敏的陈述互相矛盾。就该两个账户的款项收入支出，鸿宇泰达公司和雷能敏都没有提供客观的证据证明货款的收取都转给了鸿宇泰达公司或为公司事务另行支出。那么可以合理推断款项的支出都是被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雷能敏个人使用了，从而证明雷能敏个人资产与公司资产存在混同。本案庭审过程中，深圳弘海公司提供了一份《股权协议书》，这份协议书证明雷能敏是鸿宇泰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证明工商登记的股东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变更都是雷能敏等人为了逃避公司债务而作的形式上的掩盖行为，鸿宇泰达公司根本没有严格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在运转。一审判决书对该实质性的问题未予查明。在一审庭审中，雷能敏承认鸿宇泰达公司目前对外欠债一千余万元，并称雷能敏个人至今还在支付鸿宇泰达公司的场地租金等款项。上述事实可以看出，雷能敏确实是与鸿宇泰达公司的资产混同，雷能敏有为鸿宇泰达公司付款的义务。鸿宇泰达公司是在雷能敏的实际控制下，收取了包括深圳弘海公司在内的大量原材料，加工出售后，所得款项都被实际控制人掏空。最后，实际控制人企业利用公司的有限责任的规定赖掉欠款。不然，雷能敏完全可以申请公司破产，根据公司账目清算收入及支出，实现公司法、破产法规定的公司资不抵债的法律后果。雷能敏等赚到钱就拿走，把债务留给公司，这对包括深圳弘海公司在内的债权人是不公平的。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在深圳弘海公司已经提供明确的实际控制人与公司资产混同的证据的情况下，不去查明本案的基础事实，而是毫无合理说明的情况下，就认定雷能敏与鸿宇泰达公司的资产不混同，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
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雷能敏作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经营鸿宇泰达公司过程中，搞私下协议，不在公司账户收款、开支，多次变更公司形式股东及股份，多次变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收取大量债权人的原材料，加工出售，掏空公司现款，拒不归还债权人货款。雷能敏的行为显然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的有限公司，所以雷能敏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深圳弘海公司作为一个债权人，不可能掌握鸿宇泰达公司所有的资金流向。根据证据规则，掌握鸿宇泰达公司账目的鸿宇泰达公司和雷能敏有义务向法庭提交证据，用于证明两者的资产没有混同。鸿宇泰达公司和雷能敏不但没有能够证明所有的资金走向，两者之间的表述还多次出现矛盾。一审法院不要求鸿宇泰达公司和雷能敏证明资金走向，不对雷能敏的东莞账户货款收取情况予以查明，就驳回了深圳弘海公司关于雷能敏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显属适用法律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判如所请。
雷能敏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深圳弘海公司主张雷能敏与鸿宇泰达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但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雷能敏与公司从款项往来、记账等均是清楚、明确的，两者的债权债务关系有着明确的账务凭证，双方之间的财产清晰，完全可以区分，因此，二者不存在财产上的混同。二、雷能敏向公司垫资用于公司经营，其后又向公司借款，实际上是鸿宇泰达公司对雷能敏有200万的债务，但雷能敏没有收取公司的一分一毫。鸿宇泰达公司因经营不善，加之市场占有率下滑，所以才导致现在的停产。深圳弘海公司对鸿宇泰达公司所享有的债权，属于正常的经营风险，其未能如期收回货款，也是正常的市场行为所导致，与雷能敏没有任何关系。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深圳弘海公司的上诉。
鸿宇泰达公司没有发表答辩意见。
经审理，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期间，深圳弘海公司提交了一份2012年5月31日的《珠海鸿宇泰达柔软电路有限公司股东协议书》第一页的复印件，载明鸿宇泰达公司的新股东名单及各股东的持股比例如下：雷能敏持股51%，刘海孙持股19%，吕小松持股15%，郑海彬持股15%。深圳弘海公司据此主张雷能敏持有股份的情况。鸿宇泰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雷能敏称上述证据不完整，还有一页显示公司的负债情况，雷能敏接受公司时公司的净资产是负一百多万，雷能敏并没有掏空公司。该协议记载的股东姓名及持股比例与工商登记信息并不一致。
一审期间，鸿宇泰达公司出具书面《证明》，称户名为雷能敏，账号为62×××38，开户行为交通银行斗门支行的银行账户系鸿宇泰达公司以雷能敏个人名义开立的，用于收取公司客户款项及支付公司日常开支，银行卡由鸿宇泰达公司财务人员保管，资金进出手续由鸿宇泰达公司财务人员操作。另外，鸿于泰达公司曾以户名为雷能敏，账号为62×××47，开户行为交通银行东莞长安支行的账户代为收取佛山德怡创展电子有限公司的部分货款，货款收到后已悉数交给鸿宇泰达公司。
二审法庭调查中，雷能敏称其交通银行的两张银行卡均作为鸿宇泰达公司的账户使用，银行卡均在公司财务处保管。雷能敏的股权转移后，银行卡仍留在鸿宇泰达公司。
本院认为，鸿宇泰达公司及雷能敏均认可，鸿宇泰达公司的货款进入了雷能敏个人名下的两张银行卡内。雷能敏以个人账户收取鸿宇泰达公司的货款，有侵占公司资产，侵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之虞。雷能敏和鸿宇泰达公司主张是利用雷能敏的个人账户代收货款，所有的货款最终均由公司使用，雷能敏和鸿宇泰达公司应提供反驳证据。由于雷能敏曾是鸿宇泰达公司的股东与法定代表人，与鸿宇泰达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仅凭鸿宇泰达公司的《证明》及诉讼中的自认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若雷能敏的银行卡确系由鸿宇泰达公司实际持有使用，鸿宇泰达公司的财务账册必能反映上述情况。但是，鸿宇泰达公司未提交上述证据，雷能敏亦未申请调取上述证据。综上，雷能敏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个人账户收取的鸿宇泰达公司的货款实际由鸿宇泰达公司支配，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认为应由深圳弘海公司举证证明雷能敏账户内的资金流向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与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能力亦不相符，本院予以纠正。
雷能敏作为鸿宇泰达公司曾经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长期利用其个人账户收取公司的货款，势必会导致公司财产的减损，从而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事实上，在雷能敏利用其个人账户收取鸿宇泰达公司的货款期间，鸿宇泰达公司一直未能偿还深圳弘海公司的货款，深圳弘海公司的利益受到严重侵害。雷能敏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股东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本院对深圳弘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原审判决所认定的货款的数额及逾期付款的利息，各方均未提出异议，视为服判，本院径行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不当之处，应予纠正；上诉人深圳弘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4）珠斗法民二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4）珠斗法民二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雷能敏对本判决确定的珠海鸿宇泰达柔软电路有限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357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817元，均由珠海鸿宇泰达柔软电路有限公司、雷能敏连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朱 玮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