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34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抗珍，女，195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辉，男，1977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谢小兰，女，198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跃群，男，1969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金东区岭下镇坡阳路***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审）：刘武，女，196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吴宁街道黉门广场*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晓群，浙江国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斯卫斋，男，1945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跃群，男，1969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金东区岭下镇坡阳路***号。
上诉人张抗珍、张辉、谢小兰因与被上诉人刘武、原审被告斯卫斋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6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抗珍、张辉、谢小兰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武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东阳市白云街道富裕弄55号房产为张抗珍和斯卫斋的共同财产，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张抗珍一审提供的从房管局查档的分家约，虽然是1991年9月25日书写，但根据内容显示1986年就已经确定了分家的内容，1991年只是补写协议的时间。而张抗珍和斯卫斋登记结婚的时间是1990年10月26日，故该地基实际上是张抗珍在婚前分家所得，是张抗珍�个人财产。该分家约中也明确地基是分给张抗珍个人的。即使是张抗珍在婚后分家所得，根据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该地基也属于张抗珍的个人财产。一审法院适用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项的规定，将张抗珍父亲分家所给张抗珍的地基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而且分家后，张抗珍和妹妹张和珍是一起合并进行拆迁审批，分开建造的。由张抗珍个人出资小部分，由张辉出资大部分建成现在的房屋。本案房屋与斯卫斋是无关的。二、一审判决认定张抗珍和斯卫斋无偿转让房产给张辉和谢小兰是错误的。涉案房产中的30多平方米地基是由张辉购买并且也是张辉出资大头建造成房屋现状的。父亲赠送给张抗珍姐妹俩的地基本来总共只有86.2平方米，经拆迁，张抗珍和妹妹张和珍共同审批下来57.5平方米，如果两人分开建造，只有半间可造。当时张�已成年，考虑到张辉成家需要房屋，母子商量向村集体再购买部分地基合并建房。故由张辉出资向村集体购买了30多平方米地基建造了一间半房屋。建房大部分由张辉出资，并在张辉、谢小兰婚后经过两次翻建、改造、装潢，才形成现状。从房屋建成开始张辉一直居住在此，并与谢小兰结婚生子居住到现在。做房产证时，由于当时审批的名字是张抗珍，故房产登记张抗珍的名字，实际上该房产系张抗珍和张辉妻儿的共同财产。三、一审判决认定张抗珍和斯卫斋在欠债未偿的情况下将房产无偿转让给张辉和谢小兰，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将实际分家的时间确定到2013年斯卫斋欠债之后是错误的。分家协议的内容因本身是张抗珍的名义，故写成张抗珍分家给张辉的内容，且因张抗珍和斯卫斋有婚姻关系，房管局要求斯卫斋子女也要签字，这是程序上的需要。实际上约�转给张辉的时间不是2015年，而是2005年8月12日。2005年去房管局办理过户登记时，由于斯卫斋的子女凑不到一起，故无法办理，直到2015年斯卫斋子女签字才办理了过户。本案房产在2005年就确权给张辉的事实是很清楚的，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实际情况，以形式上的过户登记时间来确定张抗珍等确权的时间，显然是不正确的。张抗珍、张辉、谢小兰并不是因为2013年有了债务为了逃避债务而无偿转让财产来损害债权人的利益。综上，本案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应予撤销的情况。
刘武辩称：一、富裕弄55号房产为张抗珍和斯卫斋共同所有是毋庸置疑的。首先，该房屋为老房拆迁后审批重新建造而来,审批时间为1993年，房产证登记的时间为1999年。而张抗珍和斯卫斋于1990年就办理了结婚登记。因此，该房产无论从审批到建造均发生在婚后，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毫无争议。其�，张抗珍认为该房产为个人继承所得，不属于共同财产，是毫无事实依据的。张抗珍继承的财产在1993年就拆掉了，已不存在。且其继承的时间为1991年，同样发生在婚后，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二、一审法院认定张抗珍将房产无偿转让给张辉、谢小兰是正确的。首先，从张辉、谢小兰取得房产的形式来看，是基于2015年7月27日的分家约。该分家约所体现的内容完全是父母将房产无偿赠与子女，子女没有支付对价，是一种无偿赠予行为。其次，张抗珍、张辉、谢小兰主张该房屋为张辉出资大头建造，既不符合常理，也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张辉出生于1977年9月，房屋拆建发生在1993年，此时张辉年仅16岁，尚处于求学阶段，何来经济能力出资购买宅基地和建造房屋。三、一审法院认定张抗珍和斯卫斋在欠债未偿还的情况下，将房产无偿转让的事实完全正确，首先，张抗珍、斯卫斋夫妇向刘武借款发生在2013年，至今仍拖欠刘武252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其从2015年起无法偿还，便办理了分家约，将房产过户至儿子名下。借款发生在前，过户发生在后，且除了该房产，张抗珍夫妇名下无其他财产，其主观上恶意转移财产的性质十分明显。其次，为了谎造理由，张抗珍一家又伪造了一份2005年的分家约，该分家约漏洞百出。既然2005年已有分家约，为何直到2015年才办理过户手续；既然已有2005年的分家约，为何过户时又要重新造一份2015年的分家约，且过户完成后又保留着2005年的分家约呢？再次，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而赠与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只有将不动产办理完过户手续，才算赠与完成。因此，本案赠与行为发生2015年的事实毫无争议。四、张抗珍夫妇应当偿还刘武252万元借款本�，已由生效判决证实，无论该房产是张抗珍个人所有还是夫妻共同所有，从法律角度上说都是可执行财产。张抗珍夫妇的行为完全属于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恶意无偿转让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斯卫斋述称：对张抗珍、张辉、谢小兰的上诉事实、理由和请求没有意见。
刘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法院撤销张抗珍和斯卫斋于2015年7月27日将坐落于东阳市白云街道富裕弄55号房屋无偿给第三人的赠与行为，撤销的价值暂定15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抗珍和斯卫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0年10月26日，斯卫斋和张抗珍结婚。1991年，张抗珍父亲张荣然与张抗珍、以及张抗珍妹妹张和珍、张抗珍弟弟张能斌签订分家约一份，约定张荣然将其坐落于外托村富裕弄28号建房地基三间分给其长女张抗珍和次女张和珍各�建造一间半，其东面一间半为长女张抗珍建造、西边一间半为次女张和珍建造，房屋产权归两女各自持有并管业。1999年7月19日，张抗珍办理了该房屋的产权登记。自2013年起，斯卫斋多次向刘武借款，截止至2015年6月10日，斯卫斋尚欠刘武借款本金252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6月10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后因斯卫斋一直未归还以上借款，刘武向原审法院起诉，2016年12月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东商初字第6064号案件民事判决，认定斯卫斋、张抗珍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刘武借款本金252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5年6月10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该判决已于2017年2月24日生效。2015年7月27日，斯卫斋、张抗珍以及第三人张辉、案外人张莎、斯缨君、斯缨萍、斯国安签订分家约，将位于东阳市白云街道中山社区外托居民小区居民张抗珍、斯卫斋夫妇坐落于东阳市白云街道富裕弄55号房屋归张辉所有。2015年8月3日，张抗珍将该房产过户登记给了第三人张辉、谢小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的房屋转让行为是否应该予以撤销。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本案中，斯卫斋和张抗珍于1990年10月26日结婚，婚后张抗珍在1991年9月25日通过父亲赠与的方式取得了房屋的地基，此后在基地上进行了房屋建造，1999年7月19日对位于东阳市的房产进行了不动产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项的规定，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为夫妻共同所有，故原审法院认定东阳市白云街道富裕弄55号的房产为张抗珍和斯卫斋的夫妻共同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原审法院已生效的（2015）东商初字第6064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刘武对张抗珍、斯卫斋拥有合法的债权，张抗珍、斯卫斋在负债未偿还的情况下将其所有的房产无偿转让给第三人张辉和谢小兰，该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利益。故刘武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于法有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撤销斯卫斋、张抗珍将东阳市白云街道富裕弄55号的房产转让给第三人张辉、谢小兰的行为，并恢复原状。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斯卫斋、张抗珍负担。
二审中，斯卫斋未提供证据。张抗珍、张辉、谢小兰向本院提供：东阳市白云街道中山社区居民委�会和东阳市白云街道外托经济合作社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东阳市白云街道外托经济合作社共同出具的证明及收款凭证各一份、协议书一份，用以证明：1995年10月15日张辉出资27000元购买了30平方米土地的事实。
对张抗珍、张辉、谢小兰提供的证据，刘武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白云街道居委会和外托村经济合作社出具的证明与房产证登记的信息不一致，从物权法角度来说，即使张辉出资购买部分地基，这也是其与母亲张抗珍之间的赠与关系，物权应当以不动产登记证为准。收款凭证以及外托村经济合作社出具的证明，只能证明交款的主体是张辉，不能证明购买地基的主体，房产所有权的主体应当以物权登记为准。而且购买旧宅时张辉年仅18岁，其根本没有经济能力出资购买地基，应该是张抗珍和斯卫斋委托张辉交款。协议书与本案无关联，本案诉争的是富裕�55号房产，而该协议内容是关于旧宅，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斯卫斋对该组证据没有异议。
二审中，刘武向本院提供：（2015）东商初字第604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明：斯卫斋、张抗珍对刘武所负的债务经法院判决确认系共同债务，且该笔债务发生在婚后的事实。
对刘武提供的证据，张抗珍、张辉、谢小兰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判决只是确定斯卫斋、张抗珍与刘武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刘武与张辉、谢小兰之间并没有债权债务关系。斯卫斋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同意张抗珍、张辉、谢小兰的意见。
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张抗珍、张辉、谢小兰提供的证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刘武提供的证据，系法院生效判决，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认为：1991年9月25日的《分家约》约定“因本人年老体弱，无能力建造房屋，在1986年经分家将座落在外托村富裕弄28号建房地基叁间分给其长女张抗珍和次女张和珍各自建造壹间半”，该分家约中张抗珍的父亲明确将一间半的地基分给张抗珍个人，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一）一方的婚前财产；（二）一方因身体受到伤害获得的医疗费、残疾人生活补助费等费用；（三）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四）一方专用的生活用品；（五）其他应当归一方的财产。”之规定，张抗珍从其父亲处获赠的地基属于张抗珍的个人财产。虽然该地基属于张抗珍的个人财产，但在该地基上的房屋系张抗珍和斯卫斋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建造，且根据原审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6046号生效民事判决之确认�张抗珍和斯卫斋对所欠刘武的25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负有共同清偿义务，故张抗珍和斯卫斋在上述债务尚未清偿的情况下，将上述房产无偿转让给张辉和谢小兰，导致刘武对张抗珍和斯卫斋享有的债权至今无法实现，显然损害了刘武的合法权益，刘武要求撤销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即使如张抗珍、张辉、谢小兰所主张，富裕弄55号房产当中的30平方米地基是张辉在1995年10月15日出资27000元购买，但张辉未并将该部分房产登记在其名下，而是自愿将该部分房产登记在张抗珍名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张辉、谢小兰主张其为该房产的共有权人，不能成立。张辉可就其出资另行向张抗珍和斯卫斋主张权利。富�弄28号房产系于2015年8月3日过户登记至张辉和谢小兰名下，张抗珍、张辉、谢小兰以其家庭内部早在2005年达成过户约定为由主张上述房产在本案所涉借款发生之前就已确权给张辉和谢小兰，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张抗珍、张辉、谢小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张抗珍、张辉、谢小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伟
审 判 员 高 耘
审 判 员 张淑英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