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9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鲁浩贸易公司，山东省泰安市环山路36号1号楼。
法定代表人：费立伟。
委托代理人：吴水良，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国威，吴国威（NGKWOKWAI），男，1953年7月24日出生，加拿大国籍，住加拿大多伦多。
委托代理人：吴佩贤，住广州市越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泰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地址：广州东川路东川一街9号2楼，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百子横路海华大厦首层F房。
法定代表人：林成材。
委托代理人：王晓东，该公司职员，联系地址同上。
上诉人泰安鲁浩贸易公司（以下简称泰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国威、广州泰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来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穗越法民三初字第3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国威诉广州市东山城市建设开发总公司、泰来公司临迁费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02年2月5日作出（2002）东法房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书，其中判令：泰来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支付给吴国威延期补助费、补偿金、延期补助费的差额等。
中国石化山东泰山石油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山石油公司）诉泰来公司、第三人泰安公司欠款纠纷一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并于2002年4月3日出具（2002）穗中法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其中查明：1998年8月8日泰山石油公司与泰来公司签订《合作开发百子横路项目补充合同》，约定泰来公司应在2000年8月底前分四期向泰山石油公司支付款项1280万元，泰来公司不能按期支付款项的，则按每日万分之三支付滞纳金。合同签订后，泰来公司履行了一部分支付款项责任，即泰来公司于1999年底前支付了280万元。因泰来公司之后再无支付款项给泰山石油公司引起纠纷，泰山石油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泰来公司还款。泰山石油公司于2000年11月24日与泰安公司签订合同，将在泰来公司的债权出售给泰安公司。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三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泰来公司于2002年4月10日前一次性支付1020万元给泰安公司。二、本案诉讼费68155元由泰来公司负担。2002年8月8日，本院对泰安公司申请执行被执行人泰来公司欠款一案给予立案［案号：（2002）穗中法执字第01381号］。
2010年3月29日，泰安公司（甲方、申请执行人）与泰来公司（乙方、被申请执行人）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根据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穗中法民二初字第6号判决书及（2002）穗中法执字第01381号执行案达成如下执行和解协议书：一、该执行案中，甲方要求乙方支付的金额为1020万元；二、乙方同意将其名下的商铺与车位用以抵偿上述该执行案中应支付的款项。商铺位于百子横路海华大厦负一层（见附图一划线部分），车位位于海华大厦负二层（见附图二），目前商铺和车位的产权清晰，没有任何纠纷；三、双方在签定本协议书之前，已到海华大厦进行现场察看，双方一致确认并同意商铺套内建筑面积为155平方米，按2万元／平方米计，即商铺抵偿的金额为310万元。负二层车位11个（负二层共20个车位，其中9个为甲方所有），按15万元／个计，即负二层车位抵偿的金额为165万元。商铺和车位抵偿的金额为475万元，抵偿过程所产生的相关税费由甲方负责；四、乙方将上述商铺和车位抵偿给甲方后，甲乙双方之间关于该执行案的相应债权债务（475万）元已经消灭。该执行案未能抵偿部分，甲方可继续向法院申请执行；五、甲乙双方在本合同生效后7天内到市中院办理该执行案的执行和解手续。市中院作出相应裁定书后，双方到房管部门办理有关手续之日起，上述商铺和车位的产权为甲方所有；六、乙方应为甲方办理上述商铺和车位的产权过户手续协助提供相关资料和文件，如不配合，则甲方可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等。同年10月29日，泰安公司与泰来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该协议除了关于抵偿的位置明确约定为“海华大厦负一层4-5轴间的全部”、“负二层的10-20号车位共11个车位”，以及增加约定了“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于2010年3月29日签订的关于上述商铺和车位的协议书自行失效”外，其余内容均与双方在2010年3月29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内容基本一致。双方将上述《执行和解协议书》送交给了本院。
2010年4月22日，泰安公司向本院申请（2002）穗中法执字第01381号恢复执行。同日，本院作出（2010）穗中法立审执恢字第55号恢复执行案件立案审查表，载明：当事人为申请执行人泰安公司与被执行人泰来公司；执行依据为（2002）穗中法民二初字第6号；收到申请或移送材料日期为2010年4月22日；执行标的1020万元；原执行案号：（2002）穗中法执字第1381号。泰安公司在该案中提交给本院的《恢复执行申请书》载明：申请恢复执行的理由：现被执行人提供部分财产抵扣；具体财产线索：申请执行人与被申请执行人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两份及泰来公司盖章三份图纸。
原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吴国威与被执行人泰来公司临迁费纠纷一案过程中，泰安公司作为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了书面异议，认为广州市百子横路3-13号海谊大厦（原名：海华大厦）负一层4-5轴间商铺应属其所有，请求法院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2003）东法执外异字第61-1号执行裁定书，其中载明：在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2年12月19日以（2003）东法执字第61-1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被执行人泰来公司名下的广州市百子横路3-13号海谊大厦（原名：海华大厦）负一层全层（除已预售及回迁房产外）……裁定驳回案外人泰安公司对广州市百子横路3-13号海谊大厦（原名：海华大厦）负一层4-5轴间商铺提出的执行异议。泰安公司遂于2013年12月3日提起了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广州市百子横路3-13号海谊大厦（原名：海华大厦）负一层4-5轴间商铺的所有权归泰安公司所有；2.解除对广州市百子横路3-13号海谊大厦（原名：海华大厦）负一层4-5轴间商铺的查封；3.撤销（2003）东法执外异字第61-1号执行裁定书。
另查明：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向原审法院发出复函，其中载明：越秀区百子横路3-13号海谊大厦项目由泰来公司开发建设，已领取预售证和国土证，该项目整体未办理初始登记。
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泰安公司提供了以下材料：1、泰安公司（甲方）与泰来公司（乙方）于2010年11月3日签订的《资产移交清单》，约定：甲乙双方因（2002）穗中法执字第1381号执行案及民二初字第6号在法院的主持下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书，现乙方根据该和解协议书向甲方移交以下资产：乙方将其名下的位于广州市百子横路3-13号海华大厦负一层4-5轴间的商铺及负二层的10-20号车位共11个车位，负三层全部面积永久使用权移交给乙方。从移交之日起，上述资产由甲方占有、使用、管理。2、2012年5月1日由泰安公司（甲方、出租方）与霍妙冰（乙方、承租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广州市东华北路百子横路3号海华大厦负一层4-5轴间，共计面积153平方米的商铺、海华大厦负二层中第10至第20号共11个车位及负三层停车场出租给乙方，期限自2012年5月1日至2032年4月31日止；租金总额200万元（其中商铺租金100万元、车位租金100万元）等。3、2012年12月25日，泰安公司出具的收据，载明：收到霍妙冰广州海华大厦房屋租赁费200万元。3、银行业务回单及凭证。吴国威和泰来公司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一审庭审中，泰来公司陈述：在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书之后，因当时大楼未规划验收，消防验收亦未办妥，故当时不具备办理产权证的条件，没有办理过户手续，仅是双方在执行过程中签订和解协议；涉案商铺有砖墙的四至间隔，建筑面积约155平方米。
原审法院认为，泰山石油公司将其对泰来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泰安公司后，泰安公司与泰来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已经（2002）穗中法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定。在该调解书的执行过程中，泰安公司与泰来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该《执行和解协议书》载明“甲乙双方在本合同生效后7天内到市中院办理该执行案的执行和解手续。市中院作出相应裁定书后，双方到房管部门办理有关手续之日起，上述商铺和车位的产权为甲方所有。”但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没有就上述《执行和解协议书》的内容作出相应裁定书，双方也没有到房管部门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可见《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的产权归泰安公司的条件尚未成就。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协议的，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此处法条引用有误，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协议的，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申请执行人因受欺诈、胁迫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或者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作执行结案处理”。本案中，泰安公司与泰来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的内容既没有经执行员载入执行笔录，也没有得到实际履行，即涉案商铺的所有权没有发生变动。此外，《执行和解协议书》实质上是约定以泰安公司受领属泰来公司所有的不动产而使双方之间原债权债务关系消灭的法律行为，但泰来公司开发的百子横路3-13号海谊大厦至今尚未办理初始登记，即泰来公司尚未取得海谊大厦负一层4-5轴间商铺的所有权，双方在此情况下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并不具备实际履行的条件。综上分析，泰安公司要求确认广州市百子横路3-13号海谊大厦负一层4-5轴间商铺的所有权归其所有以及要求撤销（2003）东法执外异字第61-1号执行裁定书和解除对海谊大厦负一层4-5轴间商铺的查封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2月10日判决：驳回泰安鲁浩贸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1600元，由泰安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泰安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偏袒被上诉人，作出错误判决。1.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至今未办理初始登记，双方在此情况下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不具备实际履行的条件。该观点是错误的。是否办理初始登记，不影响《执行和解协议书》实际履行。况且，涉案《执行和解协议》已经在履行，签订该和解协议后，泰来公司已经实际交付泰安公司占有、使用，进行收益。2.假如没有初始登记，《执行和解协议》不能履行，吴国威的查封也缺乏法律基础，没有确权的物权，一审法院怎样查封。3.《执行和解协议》的法律效力应该得到承认，泰安公司的合法权益应该得到保护。该和解协议是在法院执行过程中产生的，且附在执行案件卷宗里，合法有效。4.一审法院不能否认上级法院生效的执行。5.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是错误的，该条款与本案无关。综上，一审法院没有认真审查事实，做出错误判决，有悖公平原则。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三初字第3102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法院判令支持泰安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产生的一切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吴国威答辩称：我不同意泰安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请求依法驳回泰安公司对（2003）东法执字61-1号《民事裁定书》上诉，依法对广州市百子横路海华大厦负一层4-5轴间的商铺继续查封，维持原审法院判决。
泰来公司答辩称：我司认为泰安公司与我司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书》属合法有效协议，因该协议双方是在（2002）穗中法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调解书和（2002）穗中法执字第01381号执行案的基础上而签订的，具有合法的公示效力。我司同意泰安公司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泰来公司陈述案涉场地目前没有商家在经营。整栋楼没有办理大确权，是因为泰来公司欠土地出让金、工程款、物业维修基金等。泰来公司还欠部分拆迁户的临迁费，现泰来公司没有其他资产，已经资不抵债。
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外人异议之诉的目的在于通过诉讼排除对执行标的物的强制执行，故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泰安公司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阻却原审法院执行的实体权益。
第一，泰安公司与泰来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以泰来公司名下的商铺与车位抵偿泰安公司对泰来公司享有的债权，属以物抵债的性质。泰来公司陈述其有多项债务，已经资不抵债。若泰来公司确实存在多项债务且资不抵债，泰安公司与泰来公司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将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可能导致该协议无效。由于泰来公司所称的多项债务涉及多个案外人，多层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据此本院在本案中对案涉《执行和解协议书》的效力不予评判。
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即使案涉《执行和解协议书》有效，在用以抵债之房屋尚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之前，债权人对债务人仅享有普通债权，并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泰安公司主张其依据案涉《执行和解协议书》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第三，由于泰安公司对泰来公司仅享有普通债权，该权利并不具有优先于其他债权的效力，不足以阻却原审法院的执行行为。泰安公司要求原审法院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另经审查，原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协议的，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有误，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协议的，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申请执行人因受欺诈、胁迫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或者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泰安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有理，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泰安公司的主要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31600元，由泰安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维
审 判 员 廖俊莲
代理审判员 林锐君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温国林
高宝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