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五终字第4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清溪浮岗伟业制造厂，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清溪镇浮岗村。
负责人：黄伟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伟业金属影印制品厂，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田华山，广东乐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昌明，男。
委托代理人：韩林，广东恒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清溪浮岗伟业制造厂（以下简称“伟业制造厂”）、伟业金属影印制品厂（以下简称“伟业金属制品厂”）因与被上诉人李昌明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3）东三法民一初字第5501号民事判决，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伟业制造厂是伟业金属制品厂在东莞市投资的“三来一补”企业。李昌明于2002年5月3日入职伟业制造厂担任保安，2008年3月1日双方签订了一份期限为2008年3月1日至2009年2月29日的劳动合同。2013年7月18日，伟业制造厂发布一份《通告》，认为李昌明在2013年7月18日凌晨12点半擅自离开工作岗位，对公司财产造成重大安全隐患，违反厂规第四章处罚制度第三条第7项规定，记大过一次。李昌明累计被记大过三次，根据厂规第四章处罚制度第五条第12项，决定开除李昌明。李昌明于当天离职后，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清溪仲裁庭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伟业制造厂、伟业金属制品厂支付李昌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3200元。2013年9月5日，该庭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李昌明与伟业制造厂、伟业金属制品厂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二、由伟业制造厂、伟业金属制品厂共同通知和支付李昌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41400元。伟业制造厂、伟业金属制品厂对裁决不服，起诉至原审法院。
本案庭审时双方均确认李昌明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1800元／月。但对伟业制造厂2013年7月18日开除李昌明是否合法存在争议。伟业制造厂、伟业金属制品厂主张，李昌明从2011年起多次违反伟业制造厂厂规，被伟业制造厂处以罚款、警告、记过的处罚。2011年3月24日李昌明将其他公司的产品带入伟业制造厂加工，并在保安室内使用大功率电热水器，导致电箱跳闸，造成伟业制造厂经济损失，给予赔偿经济损失50元的处罚；2011年8月5日凌晨，李昌明私自离开工作岗位，造成保安室无人看守，对公司财产安全造成隐患，给予罚款50元处罚；2012年6月14日下午，李昌明在上班期间睡觉，疏于职守，给公司财产及员工安全造成隐患，给予罚款100元的处罚并记大过；2012年9月27日，李昌明值夜班时，未能尽责巡查，导致伟业制造厂保险箱被盗，造成重大损失，给予罚款100元处罚，并记大过一次；2012年10月18日，李昌明将其他公司的产品带入伟业制造厂加工，给予书面警告；2013年7月18日凌晨12点半，李昌明在上班期间擅离职守，造成安全隐患，记大过一次。李昌明上述违纪行为累计被记大过三次，按照厂规的规定应予以解雇。伟业制造厂、伟业金属制品厂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如下几组证据：一、伟业制造厂出具的《通告》、《警告》《处罚通告》等共计六份，该证据内容及出具时间等对应伟业制造厂主张李昌明的六次违纪行为、处罚情况、时间，其中2012年10月8日伟业制造厂保险箱被盗的处罚通告下方有手写“承认事实，不是我一个人”下方有李昌明签名。伟业制造厂称，上述六份通告或者警告并没有在厂内公布，只是送达给受罚员工，并由员工签名后收回，其提交的通告中只有一份李昌明愿意签名，其他的李昌明均拒绝签名；二、伟业制造厂厂规。该厂规第四章第一条第8点规定，警告：不遵守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工作失误，情节轻微，造成公司经济损失，扣发工资20-50元，包括：8.在工作时间内睡觉或者擅离工作岗位者。第三条记大过：触犯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严重违纪者不给予任何补贴，给予记大过，并造成公司经济损失，扣发工资100-200元，包括以下7.在工作时间睡觉或者擅离职守，导致公司蒙受损失者。第五条开除：……包括如下12.累计三次记大过行为者。三、李昌明打卡记录，拟证明2013年7月18日李昌明打卡时间为上班23时42分（17日），下班次日7时43分。伟业制造厂主张当日厂方投资人0时左右回厂，发现保安室没有人，在保安室等了几分钟李昌明才回来，并称外出买烟。
李昌明对上述证据质证后主张，对《通告》、《警告》《处罚通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文件内容与事实不符不予确认。通告中涉及其上班睡觉的情况实际上只是打瞌睡。李昌明先称六次处罚中只有2012年6月14日伟业制造厂以其上班睡觉给予处罚的决定主管告知过李昌明，其他的处罚通告伟业制造厂没有送达给其本人，其本人亦不知道被处罚；后在质证2012年10月18日内容为伟业制造厂保险柜被盗的通告时，李昌明又称下方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并知晓该处罚情况。李昌明还称，2013年7月18日其打卡时间确实是伟业制造厂主张的上班23时42分（17日），下班次日7时43分，但当天其上班时间为凌晨0时到8时，在17日23时42分打卡后离开了，伟业制造厂投资人回厂时还未到0时，因此不存在离岗的情况。为此李昌明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照片一张，该照片为伟业制造厂大门照片，拟证明伟业制造厂在大门设有监控摄像头，在本案仲裁阶段，李昌明曾经要求伟业制造厂提供该摄像头的监控记录，以证实其2013年7月18日其上班情况。李昌明对于伟业制造厂提交的厂规真实性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案涉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人事资料表、伟业制造厂厂规、打卡记录、工资卡、《通告》、《警告》《处罚通告》、劳动合同、劳动人事争议申诉书、照片及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李昌明与伟业制造厂签订了劳动合同，在2009年2月29日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继续存在劳动关系至李昌明离职，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因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受相关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双方对李昌明于2002年5月3日入职伟业制造厂，于2013年7月18日离职，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1800元的事实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伟业制造厂是伟业金属制品厂设立的三来一补企业，依法不能独立承担法律责任，伟业制造厂应与伟业金属制品厂共同对李昌明承担责任。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伟业制造厂于2013年7月18日开除李昌明是否合法。
伟业制造厂是以李昌明累计被记大过三次按照厂规第四章处罚制度第五条第12项“累计三次记大过行为者”予以开除的规定为由，开除李昌明。该厂规虽然并无证据证明经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法定程序所制定，但伟业制造厂所主张对李昌明记三次大过的违纪行为为上班时间睡觉、疏于职守、擅离职守，而这些均是劳动者应当遵守的最基本义务，伟业制造厂的厂规对劳动者的这种行为应当处于何种处罚规定明确、合理，李昌明应当遵守，对这些规定合理的厂规如果依然以没有经过法定程序所制定认定厂规无效，则工厂管理无章可依，显然不符合现实。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伟业制造厂的厂规可以作为判断伟业制造厂开除李昌明是否合法的证据。
对于伟业制造厂认为李昌明分别在2012年6月14日上班时间睡觉，2012年9月27日公司保险箱在李昌明值班期间被盗及2013年7月18日上班期间擅离工作岗位对其作出的三次记大过的处罚，李昌明是否存在违反厂规的事实，处罚是否恰当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李昌明对2012年6月14日上班时间其只是打瞌睡，2012年9月27日保险箱被盗并非其一人责任，2013年7月18日打卡后离岗是因为并未到上班时间的辩解，实际上已经确认其存在上班时间打瞌睡、打卡后离岗的行为以及值班期间保险箱被盗的事实，但李昌明在2012年6月14日打瞌睡及2013年7月18日打卡后离岗的行为并没有给伟业制造厂造成实际损失，伟业制造厂厂规第四章第三条第7项关于记大过的条件为“导致公司蒙受损失”，因此李昌明上述两次违反厂规的行为未达到记大过的条件，伟业制造厂对其作出记大过的处罚并不恰当。李昌明虽然存在多次违反厂规的行为，但尚未达到严重违反伟业制造厂规章制度的程度，伟业制造厂应当以教育、警告等其他方式对其不当行为进行纠正，而不应当直接解除劳动合同。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伟业制造厂2013年7月18日开除李昌明违法，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二倍经济补偿标准的赔偿金。李昌明离职前平均工资1800元／月，工作年限为11年零2个月，伟业制造厂、伟业金属制品厂应对其承担的二倍经济补偿标准的赔偿金为1800元／月×11.5个月×2倍=41400元。对于伟业制造厂、伟业金属制品厂主张不应赔偿李昌明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414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李昌明与伟业制造厂、伟业金属制品厂之间的劳动关系已解除；二、限伟业制造厂、伟业金属制品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李昌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1400元；三、驳回伟业制造厂、伟业金属制品厂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5元，由伟业制造厂、伟业金属制品厂负担。
一审宣判后，伟业制造厂、伟业金属制品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李昌明于2002年5月3日入职伟业制造厂工作，任职保安。李昌明在上班期间多次违反公司厂规厂纪，被伟业制造厂给予多次记过、警告。2013年7月18日上班期间，李昌明擅自离开工作岗位外出游玩，伟业制造厂领导发现后给予记大过一次，至此李昌明已经累计记大过三次，记小过二次、警告一次，并多次给工厂造成经济损失，所以依照厂规的规定，给予李昌明开除处分，符合伟业制造厂厂规及国家相关法律规定，不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原审判决伟业制造厂、伟业金属制品厂支付李昌明赔偿金41400元没有法律依据，《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生效，所以2008年之前的赔偿金不应当按照二倍计算。请求：改判伟业制造厂、伟业金属制品厂不应支付李昌明赔偿金，并由李昌明负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李昌明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2年6月14日，伟业制造厂以李昌明在2012年6月13日下午上班时间睡觉，疏于职守并对公司财产及员工安全造成重大隐患为由，对李昌明罚款100元并记大过。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伟业制造厂解雇李昌明是否合法。伟业制造厂是以李昌明累计三次记大过为由开除李昌明。那么，本院仅对伟业制造厂所主张的李昌明被记大过的三次行为进行审查。伟业制造厂的厂规对员工违纪行为的处罚做出了明确的规定，工作时间内睡觉或者擅离工作岗位的，警告处分，导致公司蒙受损失，给予记大过。李昌明2012年6月13日上班睡觉和2012年7月18日打卡后离岗的行为即使属实，按照厂规的规定也未达到记大过的条件。可见，李昌明多次违反厂规，存在过错，但没有达到厂规规定的开除的条件，不构成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故伟业织制造厂解雇李昌明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需向李昌明支付赔偿金，赔偿金的起算日期为李昌明入职之日。
综上所述，伟业制造厂、伟业金属制品厂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伟业制造厂、伟业金属制品厂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志超
审 判 员 杨玲冰
代理审判员 王 聪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叶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