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33民终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珍玉华，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顺生，男。
委托代理人：褚文忠,六库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珍玉兰，女。
委托代理人：李雄，男，六库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李新荣，男。
上诉人罗顺生、珍玉华因与被上诉人珍玉兰、原审被告李新荣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泸水县人民法院（2015）泸民一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8日在本院第三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顺生、珍玉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褚文忠，被上诉人珍玉兰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雄，原审被告李新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是珍玉兰的父亲罗顺发于1993年12月29日取得，1995年8月2日罗顺发出差期间因车祸死亡，当时其家庭成员有：妻子麻三妞，19岁长女珍玉兰，15岁次女李晓芳，13岁长子李新荣。罗顺发去世后，政府给其家人发放了六万多元的抚恤金，麻三妞与珍玉兰姐弟三人在派出所的职工宿舍一起生活了一年后，麻三妞改嫁他人，珍玉兰姐弟三人仍在派出所的职工宿舍居住。1999年8月26日派出所要求珍玉兰姐弟搬出职工宿舍，并通知罗顺生、麻三妞将三姐弟领走抚养照顾。麻三妞因改嫁无力抚养珍玉兰姐弟，同意罗顺生在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上建盖房屋以便于抚养珍玉兰姐弟。罗顺生于同年卖掉老家向木组的房屋在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上建盖空心砖木结构石棉瓦屋顶的房屋一栋并搬至灯笼坝，自2000年正式搬入该房屋居住至今。2000年珍玉兰到泸水县鲁掌镇政府上班，妹妹李晓芳和弟弟李新荣仍在灯笼坝上学。2008年8月1日，珍玉兰将其父罗顺发名下的200㎡城镇住宅用地变更至自己名下，四至界线为：东至自家滴水线；南至自家滴水线；西至自家石脚墙；北至李荣家滴水线。办理土地证时李晓芳陪同珍玉兰一起去办理，办理完后珍玉兰将办理情况告知了李新荣。2014年12月6日，珍玉华、李新荣在罗顺生家协商房屋和土地分配问题，将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由李新荣和珍玉华二人平分，协商完毕后李新荣打电话告知珍玉兰房子已经分好，珍玉兰于当天18时40分左右到达罗顺生家，在已经签订好的协议书上签名捺印。协议书签订后，珍玉华在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空余部分建盖房屋。2014年12月25日上午11时左右，珍玉兰知晓珍玉华在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剩余的空地上建盖房屋，向大兴地司法所及大兴地国土所反映珍玉华侵害其宅基地使用权后，大兴地国土所和大兴地司法所派工作人员到现场进行了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告知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在纠纷没有处理期间珍玉华不能建盖房屋。珍玉兰于2015年5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罗顺生、珍玉华、李新荣返还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2、罗顺生、珍玉华、李新荣拆除在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内的建筑物，恢复原状；3、本案诉讼费用由罗顺生、珍玉华、李新荣承担。
李晓芳、麻三妞放弃对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主张权利。珍玉华提交的证据《赠予合同》并非1996年签订的，是前几年罗顺生与他人发生纠纷时找麻三妞补签的，且麻三妞并未同意将土地全部赠予罗顺生，仅同意罗顺生在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上建盖房屋居住以便于抚养珍玉兰姐弟三人。庭审中，李新荣也放弃对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主张权利。罗顺生建盖的房屋及猪圈等其它设施占了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约一半的面积，此前珍玉兰也未与罗顺生、珍玉华、李新荣发生纠纷，直至2014年12月，珍玉华在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另一半空地上建盖房屋，将珍玉兰所属的土地完全占用，引发纠纷。
原审法院认为，珍玉兰持有合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泸水县人民政府于2008年8月1日为珍玉兰办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面积为200㎡，该登记为珍玉兰享有合法土地使用权的权属凭证。2014年12月6日珍玉华与李新荣签订协议，将属于珍玉兰的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由二人平分，该协议为无效协议，因二人均无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权属证明，对该宅基地无处分权，该处分行为无效。珍玉华于2014年12月在属于珍玉兰的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上建盖房屋的行为侵害了珍玉兰的合法权益，已经构成侵权，珍玉华应当返还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并拆除在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上建盖的建筑物并恢复原状。罗顺生于1999年在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上建盖了一栋空心砖木结构石棉瓦屋顶的房屋，当时土地权属登记为珍玉兰父亲罗顺发，珍玉兰继母麻三妞因自己改嫁无力抚养珍玉兰姐弟，同意罗顺生在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上建盖房屋居住以便于抚养珍玉兰姐弟，罗顺生将老家向木组的房子和土地卖掉建盖了该房屋，虽然罗顺生没有取得相关土地权属的证明，但其建盖房屋的目的是为了抚养珍玉兰姐弟，也对珍玉兰姐弟三人尽到了一定的照顾和帮助义务，不应要求其拆除于1999年建盖的房屋。据此，对珍玉兰要求珍玉华、罗顺生、李新荣返还侵占的宅基地，并拆除在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上建盖的建筑物并恢复原状，由罗顺生、珍玉华、李新荣承担诉讼费用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对珍玉华、罗顺生、李新荣要求珍玉兰履行2014年12月6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并承担违约责任，该抗辩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珍玉华应停止对珍玉兰位于泸水县大兴地乡灯笼坝的城镇住宅用地，面积为200㎡的宅基地（四至界限为：东至自家滴水线，南至自家滴水线，西至自家石脚墙，北至李荣家滴水线）的侵权行为，并自行拆除在珍玉兰宅基地内于2014年12月新建盖的房屋及其它建筑等杂物，恢复原状；二、罗顺生于1999年建盖的空心砖木结构石棉瓦屋顶的房屋（共8格，其中房间6格，厨房2格），由罗顺生继续居住。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珍玉华、罗顺生、李新荣共同负担。
罗顺生、珍玉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罗顺发去世后，罗顺生为了抚养、照顾其子女珍玉兰、李晓芳、李新荣，才变卖了老家向木组的房屋在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上建盖了房屋共同居住；（2）罗顺生对珍玉兰、李晓芳、李新荣尽了抚养义务，对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享有使用权；（3）珍玉兰、李晓芳、李新荣后妈已经将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无偿赠与罗顺生，不存在侵权；（4）2014年12月6日签订的《宅基地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有约束力，双方应当遵守；（5）原审未采信《赠与合同》、《宅基地协议书》二份重要证据，作出了错误判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珍玉兰原审诉讼请求；3、判令双方履行《宅基地协议书》并由珍玉兰承担违约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珍玉兰承担。
珍玉兰答辩称：（1）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是其父罗顺发于1993年12月29日通过划拨方式取得，其父罗顺发于1995年8月2日因公死亡后，珍玉兰于2008年8月1日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珍玉兰为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使用权人；（2）珍玉华、李新荣在珍玉兰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本属于珍玉兰的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进行了分割，珍玉华、李新荣并非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使用权人，二人无处分权，该协议无效；（3）李新荣打电话告诉珍玉兰是分割房子，所以珍玉兰才在协议上以见证人的身份签名，如果知道二人是分割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珍玉兰不会在协议上签名，珍玉兰未对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进行处分，珍玉兰仍然是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使用权人，对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享有使用权；（4）珍玉华、李新荣分割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及罗顺生、珍玉华在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上建盖房屋均是对珍玉兰享有使用权的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的侵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2、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珍玉华、罗顺生承担。
二审期间，李新荣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当庭答辩称：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登记在珍玉兰名下，珍玉兰是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使用权人，对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享有使用权。
二审期间，珍玉华、罗顺生向本院提供照片一组，欲证明：（1）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是珍玉兰后妈麻三妞赠与罗顺生，罗顺生使用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不属于侵权；（2）珍玉兰妹妹李晓芳、弟弟李新荣与罗顺生居住在一起，属于同一家庭，罗顺生使用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不属于侵权；（3）2014年12月6日签订协议取得一半宅基地使用权后，珍玉华才在自己取得宅基地使用权的土地上建盖新房，并未侵害珍玉兰宅基地使用权。
经质证，珍玉兰认为新房是珍玉华强行建盖，打石脚时司法所就去制止了，该组证据并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经质证，李新荣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珍玉华、罗顺生二审提供的照片一组，虽然反映了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现场客观情况，但并不能证明珍玉华、罗顺生欲证明的待证事实，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采信。
二审期间，珍玉兰、李新荣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宅基地协议书》内容为：“甲方，李新荣。乙方，珍玉华。从2014年12月6日起，现住宅基地由甲乙双方平分，中间部分长为16.25米，甲乙双方各分得8.125米，最下面部分总长为17.6米，甲乙双方各分得8.8米。现建在甲方宅基地上的房子等，甲方建房或变卖时由乙方无偿拆除。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以上协议签字后生效，若有一方违反协议，将双倍赔偿对方。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注：靠麻晓英扒家为李新荣所有及房屋使用权。靠李荣家为珍玉华所有。证明人：麻卫国、麻秀发、珍玉兰。”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诉辩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2014年12月6日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珍玉华、罗顺生在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上建房是否侵害了珍玉兰宅基地使用权？
关于2014年12月6日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问题。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使用权属于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三条“建设用地使用权人有权将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互换、出资、赠与或者抵押，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权利人对该物权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珍玉兰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上记载的权利人，对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使用权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2014年12月6日，珍玉华、李新荣签订《宅基地协议书》对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使用权进行了分割，珍玉华、李新荣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上记载的权利人，对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使用权无处分权，二人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如果取得权利人事后追认的，则合同有效。当日，权利人珍玉兰在《宅基地协议书》上签名，对二人分割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使用权的无权处分行为进行了追认。珍玉兰、珍玉华、李新荣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该《宅基地协议书》是珍玉兰、珍玉华、李新荣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珍玉兰、珍玉华、李新荣具有法律约束力，珍玉兰、珍玉华、李新荣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审判决认定《宅基地协议书》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珍玉华、罗顺生在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上建房是否侵害了珍玉兰宅基地使用权问题。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是珍玉兰父亲罗顺发生前通过划拨方式取得，其因公死亡后，为了照顾珍玉兰姐弟三姊妹，经珍玉兰后妈麻三妞同意，罗顺生变卖了老家房屋后，于1999年在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上建盖空心砖木结构石棉瓦屋顶的房屋一栋共同居住，罗顺生自2000年搬入该房屋持续居住至今。罗顺生在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上建房不属于侵权。珍玉华于2014年12月6日与李新荣签订《宅基地协议书》取得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一半的使用权后，才在自己取得宅基地使用权的土地上建盖新房，也未侵害珍玉兰宅基地使用权。
关于珍玉兰的诉讼理由是否成立问题。从《宅基地协议书》成立之日起，珍玉兰已经对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使用权进行了处分，珍玉华、李新荣按协议约定，平均取得了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使用权，二人系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使用权人，对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按协议约定享有使用权。珍玉兰已经处分了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使用权，现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主张对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享有使用权并诉请人民法院判令珍玉华、罗顺生、李新荣停止侵害其城镇住宅用地使用权于法无据，其起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应当不予支持。一、二审诉讼过程中珍玉兰提出的其误认为珍玉华、李新荣签订《宅基地协议书》是分割房子，并非分割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使用权，所以在《宅基地协议书》上以见证人名义签名，其并未处分本案诉争城镇住宅用地使用权，至二审作出判决前，珍玉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该主张，故，该主张不成立。原审判决珍玉华应当停止侵害并自行拆除房屋及其他建筑等杂物与处理家事纠纷应当着重考虑方便生产生活，并防止不必要损失发生的原则相悖，且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珍玉华、罗顺生提出的珍玉华、李新荣于2014年12月6日签订《宅基地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有约束力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驳回珍玉兰原审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泸水县人民法院（2015）泸民一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告珍玉兰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由珍玉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丽华
审判员 过强儒
审判员 和丽瑞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高文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