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再18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晓玲，女，196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名，湖南东方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加林，湖南东方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梦佳，女，1990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小强，北京德垣（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晓玲因与被申请人张梦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6日作出（2015）祁民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张梦佳不服，提起上诉。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4日作出（2016）湘11民终101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陈晓玲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2017）湘民申4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晓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名、兰加林，被申请人张梦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小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梦佳向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陈晓玲立即偿还借款28万元，并承担约定利息；2、陈晓玲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张梦佳、陈晓玲均就职于祁阳县高鑫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鑫公司），陈晓玲是该公司业务部总监和风险部经理，张梦佳是公司的员工，肖慧是公司总经理。2013年4月10日，肖慧电话要陈晓玲帮其借款，借期一个月，月息3分。陈晓玲将此事告知了公司员工。当天，张梦佳通过现金转存或银行转账的方式存入陈晓玲银行账户共计人民币30万元（其中2万元为陈晓玲本人所有），陈晓玲当即通过网上银行将款转入肖慧的账户，并从银行取款1.5万元，支付张梦佳利息8400元、陈晓玲利息600元、聂延枝利息6000元。同年5月10目，肖慧回到公司，将5月1.5万元的利息款交付聂延枝，张梦佳从聂处领利息款8400元。2013年5月14日，张梦佳、陈晓玲回公司后，陈晓玲另写借条一张给张梦佳，内容为“今借到张梦佳现金人民币28万元，利息已付。借款人陈晓玲二O一三年五月十日。”
另查明，陈晓玲向聂延枝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聂延枝现金人民币20万元，利息已付。借款人陈晓玲（肖慧借）二0一三年五月十日”。聂延枝认可上述借款借条虽系陈晓玲出具但实为肖慧所借，聂延枝未向陈晓玲主张权利。
还查明，肖慧于2013年4月10日出具了一张50万元的借条给陈晓玲。
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张梦佳虽提供了陈晓玲2013年5月l0日出具的借条，但陈晓玲当庭举证及该院调查取证，证实实际借款人是肖慧并非陈晓玲，陈晓玲提供的系列证据能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即陈晓玲乃肖慧的代理人，其当天的行为系肖慧的委托代理行为。同时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永中法刑二初字第l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肖慧2013年4月10日出具的50万元借条为肖慧集资诈骗涉案金额。该50万元经查明，即包含聂延枝20万元、张梦佳28万元、陈晓玲2万元。故张梦佳该28万元借款应属刑事案件调整范畴，其债权的实现须通过刑事案件退缴赃途径解决。因此，对张梦佳要求陈晓玲偿还借款28万元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张梦佳要求陈晓玲偿还280000元借款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5500元，由张梦佳负担。
张梦佳不服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不公正、不客观，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2013年4月10日陈晓玲向张梦佳提出借款，张梦佳通过银行转账28万元至陈晓玲个人账户，陈晓玲出具了借条给张梦佳，并支付了当月的利息。借款期限届满后，陈晓玲收回了原借条，重新出具了借条给张梦佳，张梦佳与陈晓玲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2、2013年4月10日陈晓玲向张梦佳提出借款时，同时向公司员工聂延枝借了款，其借款是转借给肖慧的，从而认定是陈晓玲代肖慧向张梦佳借款。但陈晓玲出具给聂延枝的证据注明了“肖慧借”的字样，聂延枝是将款直接转入肖慧账户上的。3、一审判决认定陈晓玲是肖慧的代理人，但无任何证据证明委托关系的存在。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永中法刑二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肖慧诈骗了陈晓玲的资金，生效判决已经认定的事实，说明张梦佳的款是借给陈晓玲的，一审判决否定了法院生效法律文书所认定的事实。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由陈晓玲承担全部借款义务。
陈晓玲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准确。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对肖慧诈骗陈晓玲50万元的判词不准确，聂延枝的证言是最好的诠释。张梦佳将款打入陈晓玲的账户是为了打款方便，张梦佳借款合同履行后，陈晓玲才主动出具借条给张梦佳的，借款之前连借条都没有要求陈晓玲出具，更不用说将款打到陈晓玲的账上作为证据加以限制。张梦佳的借款是对肖慧借款合同的承诺和履约；高鑫公司管理混乱、公私不分，导致公司员工都认为肖慧所借的就是公司所借，公司所借的也就是肖慧所借的；肖慧境外赌博欠下巨款无力偿还，虚构事实向员工筹款，本身就是诈骗，应属于刑事法律调整范畴。
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张梦佳与陈晓玲原均系高鑫公司的职员，陈晓玲为公司业务总监、风险管理部经理，张梦佳为行政前台客户经理。2013年4月10，时任高鑫公司总经理肖慧（因犯集资诈骗罪被判刑，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中认定肖慧于2013年4月10日向陈晓玲借款50万元）电话通知陈晓玲帮其借款，借期一个月。陈晓玲将此事告知张梦佳等公司职员。同日，张梦佳通过现金转存、现金存款、银行转账的方式存入陈晓玲在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卡号：62×××19）现金10万元、10万元、10万元，共计30万元（双方均认可其中有2万元系陈晓玲所有）。陈晓玲当即通过网上银行将款转至肖慧的账户，并付给张梦佳利息8400元。加上公司职员聂延枝出借的20万元，肖慧向陈晓玲出具了一张50万元的借条。2013年5月10日借款到期后，张梦佳等人同意续借，肖慧到公司欲将利息款交给陈晓玲，因陈晓玲当时不在公司，而转交给了公司职员聂延枝。陈晓玲回到公司后，另写了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张梦佳现金人民币贰拾捌万元整，利息已付。借款人陈晓玲。二0一三年五月十日”的借条给张梦佳。
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受法律保护。张梦佳持陈晓玲出具的借条等证据主张自己的民事权利，陈晓玲并非在欺诈、胁迫情况下出具借条，该行为亦未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该案中，张梦佳与陈晓玲之间的民间借贷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具体。张梦佳向陈晓玲账户转入现金，陈晓玲向张梦佳出具借条，陈晓玲应承担28万元借款的偿还义务，但在借款当天张梦佳收取利息8400元的行为违反了预扣借款利息行为的禁止规定，应从28万元中扣除8400元利息，即陈晓玲应承担271600元借款的偿还义务。因借条上对借款的利息约定不明，应视为不支付利息。陈晓玲虽称系代理肖慧向张梦佳借款，但从证据分析看，肖慧向陈晓玲出具的50万元的借条中包括了张梦佳的28万元的借款，但肖慧并未向张梦佳出具借条，而是陈晓玲向张梦佳出具了借条，二者明显不属于同一借贷关系，且无确实充分的证据能证明陈晓玲与肖慧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同时，在一个月的借款期满后，肖慧回到公司亦未直接向张梦佳出具借条，而是再次由陈晓玲向张梦佳出具借条，更加说明陈晓玲与张梦佳民间借贷关系的存在。另从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4）永中法刑二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可以看出，2013年4月10日是陈晓玲借给了肖慧50万元，并未认定张梦佳为出借人。一审判决认为张梦佳的28万元的借款应属刑事法律调整范畴的认定明显与生效判决相悖。综上，张梦佳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2015）祁民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二、限陈晓玲在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偿还张梦佳借款271600元；三、驳回张梦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张梦佳负担169元，陈晓玲负担53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张梦佳负担169元，陈晓玲负担5331元。
陈晓玲再审申请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陈晓玲是实际借款人与事实不符，本案真正的借款人是肖慧或高鑫公司。陈晓玲无借款意图和借款用途，与其只是简单的同事关系，不足以存在借大额款项的信任程度，且高鑫公司的业务惯例，存在陈晓玲代肖慧或高鑫公司借款并出具借条的先例，肖慧作为实际借款人已实际获得借款，并实际向张梦佳支付相应利息。2、二审适用法律错误。张梦佳作为高鑫公司的员工，非常清楚受托人陈晓玲与委托人肖慧之间的代理关系，且在借款前就知道。张梦佳对借款支付事实未举证，且一直拒绝出庭或到法院说明借款事实。请求依法再审，并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法院（2015）祁民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
张梦佳答辩称，二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梦佳向陈晓玲主张偿还借款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也就说陈晓玲向张梦佳借款并出具借条是陈晓玲与张梦佳形成借贷关系，还是陈晓玲代理肖慧向张梦佳借款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3年4月10日，陈晓玲从张梦佳处借款后，向张梦佳出具了借条。后将借款再转给肖慧，肖慧向陈晓玲出具了借条。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永中法刑二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该刑事判决中认定：“被告人肖慧以高鑫公司需资金周转为由分别于2012年11月15日，2013年1月14日、2月21日、4月10日向被害人陈晓玲借款17万元、60万元、80万元、50万元。肖慧出具了借条，……”。从上述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中可以看出，2013年4月10日是陈晓玲借款50万元给了肖慧，肖慧向陈晓玲出具的50万元借条，故肖慧与陈晓玲之间并未形成委托代理关系。因此，陈晓玲向张梦佳借款，肖慧向陈晓玲借款，二者之间的借款不属于同一借贷关系。陈晓玲主张其是代理肖慧向张梦佳借款，虽然陈晓玲向法庭提交了证人证言，但无确实充分证据推翻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永中法刑二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中认定的事实。同时，陈晓玲向张梦佳借款一个月期满后，陈晓玲再次向张梦佳出具借条，更进一步说明陈晓玲与张梦佳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二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陈晓玲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11民终101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英煌
审判员 王 琳
审判员 禹爱民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周 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