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3民终10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新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武胜县沿口镇临江街2号。
法定代表人：任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成术，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苟安勇，男，197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树洪，四川博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正党，男，196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树洪，四川博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三林，男，196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四川省仪陇县人，户籍地址四川省南充市仪陇县。
原审被告：南充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铁欣路。
法定代表人：唐定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清，四川由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新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苑建司）因与被上诉人苟安勇、何正党，原审被告赵三林、南充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业房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6）川1304民初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苑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驳回苟安勇要求新苑建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3.苟安勇、何正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赵三林仍欠苟安勇、何正党劳务费335000元错误。其一，赵三林于2015年3月7日出具的欠条真实性存疑，赵三林因欠债下落不明，无法进行正常经济交往，故其能在正常情况下出具欠条真实性存疑；其二，该欠条缺乏结算依据；其三，该欠条并非最终结算依据，结算后兴业房产公司主张的维修费，应由苟安勇承担，故对该40余万元的维修费，应从苟安勇应付款中扣除。第二，如果赵三林挂靠新苑建司，实际施工人赵三林应当承担直接支付责任，发包人兴业房产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直接支付责任，新苑建司不应当承担给付责任。
苟安勇、何正党辩称，赵三林代表新苑建司与何正党进行的结算是合法有效的；赵三林挂靠新苑建司，对外实施的行为后果应由新苑建司承担责任；新苑建司从未通知过苟安勇、何正党对案涉工程进行维修，其与兴业房产公司在未通知的情况下进行的维修发生的费用，苟安勇、何正党不予认可。双�签订的合同约定的保修期为一年，新苑建司与兴业房产公司约定的保修期又不同，新苑建司不能证明发生该40余万维修费用的责任在苟安勇、何正党。
兴业房产公司辩称，新苑建司的上诉状并未将兴业房产公司列为被上诉人，也未对兴业房产公司提出具体的上诉请求，故兴业房产公司应否在所谓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直接的支付责任并非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对于维修费，苟安勇、何正党在向新苑建司主张工程款的同时，应当扣除实际发生的维修费。
苟安勇、何正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三林、新苑建司、兴业房产公司连带支付劳务费106万元及利息。2.判令苟安勇、何正党在兴业房产公司支付给赵三林、新苑建司的工程款范围内优先受偿；3.赵三林、新苑建司、兴业房产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3�，兴业房产公司与新苑建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新苑建司承建兴业房产公司开发的南充市嘉陵区香槟尚城二期工程9#-19#楼及对应地下室的施工。2011年8月23日，兴业房产公司与新苑建司签订《香槟尚城工程三标段补充协议》，双方对工程施工图16、17、18、19栋楼主体工程及对应的地下室范围内的土建、装饰进行了补充约定，合同尾部有新苑建司的盖章和委托代理人赵三林的签字。2011年9月19日，赵三林（甲方）与苟安勇、何正党（乙方）签订《香滨（槟）尚城二期三标段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第一条工程内容：香滨(槟)尚城16、17、18、19栋楼主体工程全部工程内容，建筑面积以房管局测绘为准；第二条工程承包范围：设计施工图纸的全部内容（不包括水电、防水、内外保湿、门窗、所有栏杆、室内外附属工程），房盖、外墙及贴砖、散水、内�、粉水及样间贴砖、主体、架、支木、钢筋所有工作及耗材、机械、架卡租赁等；……第五条合同价款：从基础正负零以上，按265元/㎡计算，基础浇砼按15元/m³，钢筋500元/吨，模板按接触面积24元/m³；第六条由乙方自行做好安全工作，甲方按5元/㎡付给乙方安全费，如无任何重大事故，甲方以1元/㎡奖给乙方；……第九条付款方式：甲方按乙方所完成的每幢施工进度支付给70％的工程款，施工工程完工验收后10日内付足总额的90％，结算结束30日内除3％的保证金外其余全部付清。第十条其他：由乙方违章指挥或强命工人违章操作造成的伤害，其经济损失由乙方负责，乙方人员的医疗卫生、劳保用品、福利等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建安险费用由甲方买，保险赔偿费除用超部分以外甲方负责70％乙方负责30％，伤者费用在1000元以内，不管何种原因均由乙方自理。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苟安勇、何正党组织工人进行施工。香槟尚城二期16、17、18、19栋楼现已竣工交付业主使用。
2015年3月7日，赵三林出具欠条一张，欠条载明“今欠到何正党香槟尚城二期三标段劳务费（陆佰叁拾壹万元正，原已付伍佰贰拾伍万元正），下欠壹佰零陆万元正（1060000.00）”。2015年8月10日，新苑建司与兴业房产公司签订香槟尚城二期三标段工程竣工结算总价书，结算价为17989114元，赵三林在新苑建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人处签名。2016年1月4日，新苑建司向兴业房产公司出具的对账单显示“截止2015年2月13日，香槟尚城二期三标段（16-19号楼）工程，已收工程款1657万元，请核对以便工程决算。（上述已收款不含应抵扣工程款的垫支维修费441228元和赵三林2013年2月7日的借款20万元，全部已付工程款17211228元）”。赵三林于2015年2月15日向兴业房产公司领（借）款602600元，兴业房产公司将其列入二期三标段赵三林预付款中。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包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赵三林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与新苑建司亦无劳动合同关系。新苑建司承建的兴业房产公司开发的香槟尚城二期工程16、17、18、19栋楼及对应地下室工程，没有组建自己的施工队伍进行施工，也没有将劳务部分分包给具有资质的劳务公司，而是使用与赵三林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的苟安勇、何正党组织的人员�工；新苑建司收到兴业房产公司的工程款后又付给赵三林，赵三林又将劳务费支付给苟安勇、何正党；赵三林代表新苑建司与兴业房产公司签订了《香槟尚城工程三标段补充协议》，对16、17、18、19栋楼及对应地下室工程进行了补充约定，且双方对工程总价进行了结算；新苑建司辩称的涉诉工程施工资料在赵三林手中，从以上几点可以得出新苑建司将其承建的香槟尚城二期三标段工程16、17、18、19栋楼施工分包给了不具有施工资质的个人赵三林，也就是说，新苑建司向赵三林出借本公司的施工资质，使赵三林得以对该项目第16、17、18、19栋楼工程施工，违反了合同法、建筑法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无效。劳务作业分包是我国建设工程法律、行政法规所提倡的施工方式，只要劳务分包企业具有劳务作业分包的法定资质，劳务分包合同就是有效的，因苟安勇、何正党不具有劳务分包资质，该工程《三标段劳务分包合同》无效。苟安勇、何正党组织人员完成了建设工程的施工任务，施工分包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苟安勇、何正党主张赵三林按照合同约定向其支付工程劳务费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新苑建司向赵三林出借资质将其承建的香槟尚城二期中第16、17、18、19栋楼工程施工违法分包给赵三林，新苑建司存在违法行为，应对该工程《三标段劳务分包合同》的履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赵三林向何正党出具的欠条明确载明“香槟尚城二期三标段劳务费（陆佰叁拾壹万元正，原已付伍佰贰拾伍万元正），下欠壹佰零陆万元正（1060000.00）”，落款时间为2015年3月7日，苟安勇2016年1月4日起诉时在民事起诉状中自认收到工程款5975000�，何正党与苟安勇是合伙关系，合伙人的行为对全体合伙人产生效力，故赵三林至今仍欠苟安勇、何正党劳务费335000元（6310000元-5975000元）。赵三林出具的欠条没有载明付款时间，故一审法院酌定从欠条出具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
兴业房产公司是工程发包人，应当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苟安勇、何正党承担直接支付责任，兴业房产公司与新苑建司没有办理结算，从兴业房产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已付足工程款，苟安勇、何正党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兴业房产公司与新苑建司、赵三林之间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及结算后尚欠的具体工程款数额，故苟安勇、何正党要求兴业房产公司对赵三林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民事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赵三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苟安勇、何正党工程劳务费335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3月7日起以33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为止）；二、四川新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赵三林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苟安勇、何正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40元（原告苟安勇已预交5529元），公告费900元，由赵三林负担受理费6325元和公告费900元，由苟安勇、何正党负担受理费8015元。
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2011年9月19日，赵三林（甲方）与苟安勇、何正党（乙方）签订的《香滨(槟)尚城二期三标段劳务分包合同》落款处甲方为四川华夏军安建设有限公司，但该公司未加盖印章。苟安勇、何正党称赵三林在案涉项目前的另一个项目系挂靠四川华夏军安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时因为笔误，并未将公司名称改过来。但在整个施工和结算过程中，苟安勇、何正党是清楚案涉项目由新苑建司承建，赵三林作为实际施工人挂靠新苑建司。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新苑建司对苟安勇、何正党应否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问题。关于新苑建司和赵三林的关系问题，新苑建司称赵三林系其工作人员，但赵三林承包的案涉项目可以进行独立结算，如果赵三林签订的合同上未加盖新苑建司印章的话，新苑建司不应当承担责任。因新苑建司和赵三林之间并未建立劳动关系，结合新苑建司陈述的赵三林对案涉项目进行独立核算以及在新苑建司与兴业房产公司签订的《香槟尚城工程三标段补充协议》、《香槟尚城二期三标段工程竣工结算总价书》上新苑建司加盖公章、赵三林作为委托代理人或授权人签字的事实，赵三林系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挂靠新苑建司将案涉项目中的二期三标段劳务分包给苟安勇、何正党，虽然劳务分包合同上并无新苑建司的盖章，案涉项目系赵三林挂靠新苑建司分包给苟安勇、何正党，新苑建司作为被挂靠人对工程款支付应当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第二，关于赵三林出具的结算欠条能否作为结算依据的问题。赵三林对何正党出具的结算欠条对新苑建司具有约束力�新苑建司虽称该结算欠条在赵三林四处躲债、非正常情况下出具，但新苑建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采信该结算欠条载明的金额认定双方结算应付款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第三，关于兴业房产公司出具的维修费统计表上载明的441228元维修费应否从苟安勇、何正党应收款中扣除的问题。其一，兴业房产公司提供的“二期赵三林维修费明细账”系兴业房产公司单方面制作，赵三林与新苑建司并未确认；其二，如果苟安勇、何正党修建的部分出现质量问题，赵三林和新苑建司应当通知苟安勇、何正党进行维修整改，新苑建司虽称电话通知过，但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其三，维修的具体项目从2014年3月至2015年8月，涉及涂料及填缝款、电梯口维修费、地下室维修费等，均标注“扣赵三林”，但新苑建司并不能证明所有维修费产生的原因和责任在苟安勇、何正党，尤其是2014年3月28日记账的“3月21日支周国文尚城2期2-19幢维修工程款（领导批示暂计入3标段）20万元”，已远远超过苟安勇、何正党施工的范围。综上，新苑建司并未举证证明该40余万元维修费的承担责任主体为苟安勇、何正党，新苑建司要求用其抵扣应付工程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在新苑建司、赵三林与兴业房产公司结算完毕后，对维修款的金额和最终责任主体确定后，新苑建司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新苑建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25元，由四川新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雅莉
审判员 雷发军
审判员 陈国兵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