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克中民二终字第00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中心支公司。
委托代理人：高国俊，新疆托里县托里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克拉玛依路政管理局。
委托代理人：常杰，新疆西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云江。
原审被告：山东省德州市齐河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邬保胜。
委托代理人：谢会新，新疆通联运输公司安全科科长。
原审被告：新疆通联运输公司。
委托代理人：谢会新，简历同上。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中心支公司。
委托代理人：黄海涛，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德州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4）克民二初字第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德州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国俊，被上诉人克拉玛依路政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常杰，原审被告邬保胜、新疆通联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会新，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河子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石河子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海涛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李云江、山东省德州市齐河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河开元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8日19时20分许，被告李云江驾驶鲁N6＊＊**（鲁NT1**挂）号“解放”重型半挂车沿217国道由东向西行至407公里加500米处时，与前方同向驾驶人黄＊＊驾驶的新JD7＊**号“东风”轻型普通货车、被告邬保胜驾驶的新C08＊**（新C22**挂）号“红岩”重型灌式半挂车追尾相撞，造成案外人黄＊＊死亡，新C08＊**（新C22**挂）号车所载油料泄漏，路面、护栏及三车不同程度损失的交通事故。2012年8月13日，克拉玛依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九公里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李云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邬保胜、黄＊＊无责任。因该事故中油料泄露造成原告所管辖路面大面积污染，但被告拒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另查，原告出示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询问笔录证实，事发当日，原告与被告李云江、被告邬保胜共同对现场进行勘验的结果为：润滑油污染路面为2200平米。且二被告未提出异议。现该污染路面已经恢复原状。1998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物价局、交通厅颁布的新价非字（1998）68号“关于重新制定《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路及其附属设施损坏赔偿收费标准》的通知”附件一、附件二中，对因汽油、机油、柴油等油质污染路面的赔偿标准确定为100元／平方米。又查，鲁N6＊＊**（鲁NT1**挂）号“解放”重型半挂车实际车主为被告李云江，该车挂靠于被告齐河开元公司名下，被告齐河开元公司为该主车、挂车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中心支公司分别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附加不计免赔率特约，其中商业险保险限额分别为500000元。该事故发生于保险期内。交强险保险金额已经用尽。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列举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损失和费用，其中包括“因污染造成的损失”，第三十八条对污染进行了解释，“指被保险机动车正常使用过程中或发生事故时，由于油料、尾气、货物或其他污染物的泄漏、飞溅、排放、散落等造成的污损、状况恶化或人身伤亡。
原审判决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被告李云江在驾驶鲁N6＊＊**（鲁NT1**挂）号车辆的过程中，未能安全驾驶，造成被追尾车辆泄漏，致路面污染的事实，应承担赔偿责任。该事故责任认定为该机动车一方责任，被告齐河开元公司作为该车辆的挂靠单位，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齐河开元公司与李云江应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邬保胜在该事故中无过错，其及所属单位被告通联公司、车辆投保的被告平安石河子支公司均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出示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询问笔录是事发当日，由原告与被告李云江及被告邬保胜共同签字确认，可以证实该污染面积，结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物价局、交通厅颁布的赔偿标准，可以认定该事故造成路面污染的损失为220000元。被告齐河开元公司为鲁N6＊＊**（鲁NT1**挂）号主车及挂车分别在被告人寿德州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作为投保人，其投保的目的是在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能够获得保险公司赔偿，从而转移或者分担自己的风险。《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关于污染免责的条款虽以较粗黑体字注明，但被告人寿德州支公司并未采取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方式进行提示，且未能举证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之时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说明，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未尽到法律要求的保险人应尽的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对被告齐河开元公司不产生效力，被告人寿德州支公司应当在其责任限额内赔付保险金。因该污染损失未超过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故被告李云江及被告齐河开元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齐河开元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其放弃当庭答辩及质证的权利，由此产生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克拉玛依路政管理局赔偿损失220000元；二、驳回原告克拉玛依路政管理局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邮寄送达费253.20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人寿德州支公司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依据《保险法》及保险单附件内容，其将免责条款进行了明确提示，已尽到法律要求的说明义务。依《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十、十一条规定，其作为保险人不再承担责任；二、被上诉人克拉玛依路政管理局主张的经济损失22万元所依据的交通事故司机的询问笔录、现场勘查笔录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物价局及交通厅的赔偿标准不客观，上述证据并不能直接证实经济损失22万元实际发生，故原审判决认定此损失实际存在证据不足。三、原审程序违法，即确定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属于侵权法调整范畴，故不应将保险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即上诉人人寿德州支公司列为诉讼主体。同时原审适用简易程序且审理近5个月结案严重超审理期限。综上问题，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克拉玛依路政管理局对上诉人人寿德州支公司的诉讼请求。涉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克拉玛依路政管理局负担。
被上诉人克拉玛依路政管理局答辩称，涉案财产损失22万元有机动车辆交通事故司机对现场勘查笔录的签字确认，结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物价局及交通厅的赔偿标准计算所得客观存在。上诉人人寿德州支公司作为交通事故车辆的保险人，且对涉案交通事故车辆进行“商业三者险”，原审法院依上述事实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所作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人寿德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邬保胜、新疆通联运输公司、平安石河子支公司答辩称，涉案机动车辆交通事故经交通机关认定，其所有或投保车辆无过错，故不存在侵权行为。原审判决其不承担责任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裁判。
原审被告李云江、齐河开元公司未答辩。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所查明的事实、认定的证据与原审判决基本一致。另查，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克拉玛依路政管理局主张的财产损失22万元财政支出情况，经向奎屯公路管理局调取《公路、公路附属设施修复通知单》及《财政授权支付额度到账通知书》，其内容载明2012年4月28日在G217国（省）道K407公里500米至407公里700米处公路右侧污染路面（机油类）2200平方米，通知被上诉人克拉玛依路政管理局修复并以公共财政预算拨款方式批准。上诉人人寿德州支公司庭审中明确表示对此证据真实性认可。经本院审查，上述证据与当事人提供的询问笔录、现场勘查笔录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物价局及交通厅的赔偿标准内容相互印证，来源客观真实合法，对其真实性采信。足以证实涉案机动车辆交通事故中，原审被告李云江驾驶的原审被告齐河开元公司车辆因侵权行为造成被上诉人克拉玛依路政管理局维修公共路面财政支出22万元的事实存在。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奎屯公路管理局出具的《公路、公路附属设施修复通知单》及《财政授权支付额度到账通知书》、询问笔录、现场勘查笔录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物价局及交通厅的赔偿标准及庭审笔录在卷可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克拉玛依路政管理局主张的22万元财产损害是否客观存在，上诉人人寿德州支公司作为涉案侵权机动车辆的保险人可否作为涉案诉讼主体并在其承保的“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被上诉人克拉玛依路政管理局主张的22万元财产损害是否客观存在的问题。依据机动车驾驶员的询问笔录、现场勘查笔录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证实，涉案机动车交通事故经过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应予以采信。同时结合二审诉讼时，从奎屯公路管理局调取的《公路、公路附属设施修复通知单》及《财政授权支付额度到账通知书》所载内容，结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物价局及交通厅的赔偿标准，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之间相互印证，且被上诉人克拉玛依路政管理局主张的22万元，确已由奎屯公路管理局以公共财政支预付方式拨出，该损失确系侵权人即原审被告李云江过错行为所致，损害结果与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故涉案路面、护栏清理和维修所产生的经济损失22万元客观存在。
二、上诉人人寿德州支公司可否作为涉案诉讼主体的问题。依上述查明事实，原审被告李云江所驾驶车辆挂靠于原审被告齐河开元公司名下从事运输经营活动，原审被告齐河开元公司对原审被告李云江侵权行为结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涉案上诉人人寿德州支公司作为保险人与原审被告齐河开元公司签订机动车保险合同，除对机动车即鲁N6＊＊**（鲁NT1**挂）号“解放”重型半挂车承保第三者责任强制险外，还约定了承保“商业三者险”且保险金额为50万元。被上诉人克拉玛依路政管理局作为受损公路、护栏的管理者，同时起诉侵权人即原审被告李云江、被挂靠人即原审被告齐河开元公司和保险公司即上诉人人寿德州支公司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当事人请求将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之规定。因此，上诉人人寿德州支公司作为涉案诉讼主体并无不当。
三、上诉人人寿德州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在承保商业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可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事实上，该问题系上诉人人寿德州支公司作为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所约定的免赔事由是否属于免责条款及该约定是否生效的问题。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关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约定，属于保险人免除的条款，但是否产生法律约束力，其应举证证明其履行了积极的作为说明义务。涉案证据保险单正本上机打投保人声明一栏载明：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免责）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但是否确实进行解释说明并没有相关证据印证，其提供的格式化文本即“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一方面表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时，居于优于投保人的地位；另一方面蕴含着其所拟定的保险条款若含有限制或者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规定时，投保人往往会对之不甚了解，况且保险条款本身字句冗长且专业性极强，并非具备普通阅读能力的常人即能准确理解条款的含义。所以为平衡投保人与保险人的利益，法律才特别要求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规定的限制和免除保险人的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在订立合同时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显然该说明义务应为一种积极的作为义务，仅提示投保人阅读或以格式文本声明形式与投保人就有关条款进行解释说明，两者在履行义务的主动性和程度上有所区别。因此，通常情况下，不能仅凭保险单正本上的“明示告知”或“投保人声明”格式文本来证明保险人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依上析理，涉案上诉人人寿德州支公司作为保险人与投保人即原审被告齐河开元公司签订机动车保险合同，除对机动车即鲁N6＊＊**（鲁NT1**挂）号“解放”重型半挂车承保第三者责任强制险外，还约定了承保“商业三者险”且保险金额为50万元。该保险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一致，属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的拘束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的规定，被上诉人克拉玛依路政管理局作为受损公路、护栏的管理者，同时起诉侵权人即原审被告李云江、被挂靠人即原审被告齐河开元公司和保险公司即上诉人人寿德州支公司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然而涉案证据保险单正本上“机打投保人声明”并无法直接证实保险人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其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这一格式文本所载关于限制和免除其责任的条款，不具备法律效力。同时，因第三者责任强制险因赔付其他损失不足以救济涉案上述财产损失，故上诉人人寿德州支公司应根据保险单中承保商业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析理，上诉人人寿德州支公司上诉认为其非涉案诉讼主体、不承担赔偿责任及被上诉人克拉玛依路政管理局主张的财产损失22万元证据不足的诉求，与本案事实和上述法律规定不符，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适用简易程序且因双方当事人申请调解，故而未能在法定审限内结案存在瑕疵，本院通过内部监督方式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涉案案由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原审判决确认涉案案由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原审被告李云江、齐河开元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之规定，视为其自动放弃诉讼权利。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及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但适用法律不全，本院依法已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诉讼费4600元，由上诉人人寿德州支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耀军
审判员 黄安国
审判员 李佳美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玥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