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法定代表人：江建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鹭，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崔芸庆，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细枝，女，196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黄冈市黄州区。
委托代理人：梁煜明，广东六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洪，男，197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上诉人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海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细枝、原审被告何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二初字第8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中建海峡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房屋建筑、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地基与基础、建筑装修装饰、机电安装、消防设施、附着升降脚手架工程专业承包；建筑工程项目的投资、运营等等。中建海峡公司的前身为中建七局第三建筑有限公司，其现有名称系于2012年7月11日经福建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而来。
2011年初，中建海峡公司从发包人中山中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承接了中山中海龙湾花园二、三标段工程（即二期工程）后，交由何洪实际施工，由何洪按工程结算造价的4%向其交纳项目管理费用，如工程质量优良，则由中建海峡公司返1%给何洪作为奖励。
施工过程中，孙细枝向该工程工地供应黄泥。孙细枝分别于2011年6月9日、2012年1月9日、5月10日、7月26日、9月19日、10月18日、10月31日先后7次与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进行对账，对账金额分别为19400元、4000元、262800元、126720元、70000元、37600元、16000元，合计536520元，7次对账所制作的对账单均有朱华、刘兴权、罗天强签名确认。2012年12月18日，孙细枝再次找人对账，当天制作的对账单罗列了前述对账单的货款金额，并载明已付款130000元，未付金额536520元。何洪、朱华在该对账单上签名确认。之后，中建海峡公司、何洪付款130000元。
孙细枝因就尚欠款406520元向中建海峡公司、何洪追讨无果，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中建海峡公司、何洪连带支付其材料款40652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2年12月18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中建海峡公司、何洪连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另查，在原审法院另案审理的黄伟文诉中建海峡公司、何洪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3）中一法民二初字第731号】中，中建海峡公司与何洪均确认，发包方就案涉工程所应支付的工程款是打入中建海峡公司的账户，由中建海峡公司根据何洪的申请拨款给何洪。本案中，中建海峡公司提供的《工程项目拨款单》反映何洪作为申请单位中海龙湾花园二期项目部经办人及申请人向中建海峡公司申请拨款。何洪在该拨款单的申请单位经办人和申请人栏均有签名，罗天强则在拨款单中拨款单位审批意见栏下方的备注栏签名。
又查，孙细枝与中建海峡公司、何洪于2013年5月17日签订《结算及付款协议书》约定，三方就中海龙湾花园二期项目欠款的支付达成协议，经孙细枝与何洪结算确认，截止协议签订之日，何洪欠孙细枝款项365000元，何洪同意在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在三方和中山市中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就中海龙湾花园二期的结算完成后，如确认中建海峡公司尚欠何洪款项，则在优先支付江门市新会区（2012）江新法民二初字第1012号民事调解书、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沙民二初字第42号民事调解书、（2012）中一法张民二初字第550号民事调解书项下款项后，何洪同意由中建海峡公司直接向孙细枝支付。本案诉讼中，何洪表示其没有钱，无法保证向孙细枝的付款时间。孙细枝则表示《结算及付款协议书》中所确定的欠款金额是打了折的，现因何洪无法确定付款时间，故不同意按此进行调解。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为：对于孙细枝主张的货款，中建海峡公司、何洪是否需要承担付款责任，如何承担？
本案中，中建海峡公司承接中海龙湾花园二期工程后将工程交由何洪实际施工，中建海峡公司收到工程款后根据何洪申请向其拨款，何洪按工程结算造价的3%—4%向中建海峡公司交纳项目管理费用，何洪施工时对外以中建海峡的名义进行活动，即中建海峡公司与何洪实为“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何洪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负责施工建设及日常管理，对孙细枝向该工程工地所送的货物负有付款义务。现孙细枝主张货款为406520元，何洪予以认可，且有对账单予以证明，法院对此确认，该款应由何洪支付。由于何洪未及时向孙细枝付款，还导致孙细枝产生利息损失，故孙细枝主张何洪支付其自起诉日起的利息损失，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孙细枝主张中建海峡公司对该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中建海峡公司辩称其与何洪已经内部约定由何洪负责案涉工程的所有开支，故该款不应由中建海峡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中建海峡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孙细枝知晓其与何洪的内部关系及内部约定，故即使双方有此约定，也不能对抗外部善意第三人，并且，在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何洪以个人名义向孙细枝进行采购，孙细枝向中建海峡公司承建的工程工地送货，其完全有理由相信货物接收方系中建海峡公司。故中建海峡公司该辩解意见不成立，法院不予采信。
中建海峡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建单位，将工程交由无建筑资质的何洪实际施工，并收取了挂靠利益性质的项目管理费用，对工程应负有监督、管理的职责，其允许何洪以建设工程项目名义接受孙细枝就案涉工程所送货物，理应承担因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对何洪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孙细枝要求中建海峡公司与何洪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何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孙细枝支付货款40652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利息从2013年4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止）；二、何洪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由中建海峡公司以其资产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孙细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98元，由何洪、中建海峡公司负担（该费先由何洪以个人财产支付，不足支付的，由中建海峡公司支付；该费孙细枝已预付，由何洪、中建海峡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迳返孙细枝）。
上诉人中建海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孙细知道何洪是买卖合同的买方，没有对中建海峡公司产生合理的交易信赖，原审判决中建海峡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1.依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条的规定，挂靠关系本身尚不足以认定被挂靠人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被挂靠人承担责任的依据在于第三人对其产生了合理的交易信赖，何洪在中建海峡公司的工地从事承揽不必然导致被挂靠单位中建海峡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由相关系列案件可以看出何洪或其员工参与接洽、收货、对账及付款的全过程，刘兴权也证实由何洪的哥哥何关富对外接洽采购并由何洪付款，可见孙细枝清楚交易对象是何洪，其没有对中建海峡公司产生合理信赖。法院应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粤高法（2012）240号《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6条的规定“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以自己的名义独立向第三人购买建筑材料等商品的，出借资质方无需对实际施工人的欠付货款承担民事责任”作出裁判。2.孙细枝长期从事建筑相关行业，对该行业普遍存在的借用资质承接工程、工程转包、非法分包均有清楚的了解，有区分挂靠人、被挂靠单位的意识与能力，足以清楚何洪借用资质承接施工但独立组织人工、材料、机械设备进行施工的事实。中建海峡公司与何洪之间的合作方式不能作为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依据。二、中建海峡公司的原审证据、主张及原审终结后形成的新证据足以推定孙细枝知晓何洪为交易对象。1.中建海峡公司提供了大量以何洪、中山市诚信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公司）名义与材料商、设备出租商、施工班组签订的合同，提供了何洪直接支付所有货款、租赁费的证据，足以使相对方确认何洪以个人名义实施了采购、承租行为。2.施工持续了一年多，期间材料商无数次与工地施工人员接触，与其他材料供应商接触，肯定能获悉何洪与部分材料商、出租方签订的事实，必然知道由何洪支付货款，完全能确认何洪工地实际施工人的身份。3.何洪曾向中建海峡公司东莞分公司的领导出具道歉信，承认其为避免承担更大经济责任在庭审中作了与事实不符的陈述，包括否认朱华、刘兴权是其雇请的员工，声称以中建海峡公司名义对外接洽、采购、租赁，声称在对账单上签字是代表中建海峡公司对账、代表中建海峡公司支付款项，声称其是中建海峡公司员工等，希望将经济责任转嫁到中建海峡公司，其同时承诺对已判、未判案件的债务进行承担。因此，二审法院应确认孙细枝知晓何洪是交易对象。三、一审判决超出被上诉人诉求要求上诉人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先是起诉上诉人要求清偿债务，后追加一审被告何洪作为共同被告，要求上诉人与何洪共同清偿债务，但一审判决超出被上诉人的请求要求上诉人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程序违法。四、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理据不足。一审判决以“中建海峡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建单位，将工程交由无建筑资质的何洪实际施工后，对工程仍负有监督、管理的职责，其允许何洪以建设工程项目名义接受孙细枝就案涉工程完成的工作成果，应承担因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对何洪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上诉人认为上述认定理据不足，首先，我方提供的证据7显示和何洪以自己或者诚信劳务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何洪、刘兴权的陈述、证言也证明这一点，其次，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允许何洪以建设项目的名义对外经营，在何洪独立进行的对外经营方面，上诉人没有过错，再次，何洪只是以统一格式“中海土方工程运费（材料）对账单”来对账，该对账单的指向与上诉人并不划等号。五、一审判决否认《结算及付款协议书》、《付款委托书》的效力有违法律规定。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由孙细枝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孙细枝答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何洪答辩称：其不是责任主体，仅代表中建海峡公司进行管理，应当由中建海峡公司承担债务。
上诉人中建海峡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2013年12月10日何洪向中建海峡公司东莞分公司领导出具的致歉信复印件一份、2013年12月19日何洪与中建海峡公司东莞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以证明何洪确认以其自己名义对外采购材料、刘兴权是其员工、其在之前的庭审中作了虚假陈述、由其承接案涉工程并独立完成施工并承担所有债务的事实。被上诉人孙细枝质证称，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何洪在一审中的陈述与该致歉信、协议书完全不符，应以一审陈述为准。另该证据是何洪与上诉人两方的内部协议，对我方无约束力。原审被告何洪确认该两份证据由其本人签名，但认为是中建海峡公司起草后胁迫其签字的。
被上诉人孙细枝、原审被告何洪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中，中建海峡公司确认罗天强是其员工。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中建海峡公司应否对涉案买卖合同货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经审查，中建海峡公司承接中海龙湾花园二期工程后交由何洪实际施工，中建海峡公司收到工程款后根据何洪申请向其拨款，何洪按工程结算造价的3%—4%向中建海峡公司交纳项目管理费，何洪施工时对外以中建海峡公司的名义进行民事活动，何洪与中建海峡公司实为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中建海峡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孙细枝明知何洪与中建海峡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及约定而仍进行交易，故其与实际施工人何洪之间的责任承担的内部约定，不能约束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孙细枝。中建海峡公司仍是涉案工程的施工单位，孙细枝送货至涉案工程施工工地，也是基于对施工单位和何洪的合理信赖，故中建海峡公司应对涉案货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另外，中建海峡公司上诉主张原审法院判令其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超出孙细枝要求其与何洪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但原审法院判令中建海峡公司承担依挂靠关系产生的补偿清偿责任小于连带清偿责任或依共同债务产生的共同清偿责任，故原审依挂靠关系作出的处理未超出或扩大中建海峡公司应负的法律责任，未超出孙细枝的诉讼请求范围，中建海峡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亦不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建海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98元，由上诉人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亦和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马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