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行再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泰山恒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高新区配天门大街139号。
法定代表人：翟红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义彪，北京观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敏，北京观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玲，该委员会审查员。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普瑞特机械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南关路16号。
法定代表人：范伟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萁，北京市恒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子琪，北京市恒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泰山恒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普瑞特机械制造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瑞特公司）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高行终132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经审理，本院作出（2016）最高法行申3827号行政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查明：
第6232160号“泰山恒信及图”商标(以下简称被异议商标)由普瑞特公司于2007年8月21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以下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7类酿造机器上。
恒信公司在法定异议期内对被异议商标提出异议，2011年11月14日,商标局作出(2011)商标异字第44681号裁定认为:恒信公司引证的第6319944号“泰山恒信及图”商标的申请日期为2007年10月15日,晚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日期2007年8月21日。恒信公司称普瑞特公司恶意抢注其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泰山恒信及图”商标证据不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商标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商标局裁定恒信公司所提异议理由不成立，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恒信公司不服(2011)商标异字第44681号裁定，于2011年12月16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异议复审申请。2014年4月14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4〕第62423号(以下简称第62423号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该裁定中认定:
（一）鉴于恒信公司在第7类商品上，并未在先注册商标，恒信公司在第7类商品上对“泰山恒信及图”不享有在先商标权，故对于恒信公司主张被异议商标违反了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首先，恒信公司主张被异议商标侵害其商号权，恒信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或未显示指定使用的商品，或未显示其使用的商标或商号图样，或其形成时间晚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之日，综合恒信公司提交的全部证据不足以证明恒信公司将“泰山恒信”作为商号在先使用在酿造机器等商品上并具有一定的知名度，故不能认定被异议商标侵害了申请人的商号权。其次，恒信公司主张被异议商标侵犯了恒信公司对“泰山恒信”作品的著作权。恒信公司提交的证据，无与该作品的创作、完成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意义上的首次公开发表时间、著作权登记时间或与之内容相关的证据，故不能认定恒信公司对上述作品享有著作权。因此，对恒信公司有关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对其现有在先著作权损害的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再次，恒信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恒信公司的“泰山恒信及图”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已使用在酿造机器等类似商品上，更不能证明已具有一定影响。因此，在案证据难以认定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了“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
（三）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主要是指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的标志。恒信公司所述理由不属于该条款所指情形，且被异议商标本身并没有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因此被异议商标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情形。
综上，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
一审法院认为，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恒信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显示已在《中国酒业》《中国酒》等杂志上对其商号进行了宣传使用，且上述杂志刊登的广告内容与酿造机器密切相关；同时，在恒信公司针对酿造机器相关产品或服务与陕西长润通达果汁有限公司长武分公司、河南省宋河酒业股份有限公司等公司签订的合同中，亦能显示其商号已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进行了使用。因此，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恒信公司已经对其“泰山恒信”进行了在先使用，并产生了一定影响，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损害了恒信公司享有的在先商号权，从而违反了2001年10月27日修订的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恒信公司已于《中国酒业》《中国酒》等杂志上在酿造机器等商品上在先使用了与被异议商标完全相同的商标图样，并完整标注了包含“泰山恒信”的企业名称，同时，在与陕西长润通达果汁有限公司长武分公司、河南省宋河酒业股份有限公司等公司签订的合同中，亦使用了包含“泰山恒信”的企业名称。另外，考虑到被异议商标设计新颖、具有一定的独创性，而被异议商标与恒信公司在《中国酒业》《中国酒》等杂志上在先使用的商标标识完全相同，加之，恒信公司与普瑞特公司同处一地，且为同行业经营者，被异议商标的设计与恒信公司的在先商标完全相同难谓巧合，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难谓正当。综上，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从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和普瑞特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主要是:恒信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或未显示指定使用的商品，或未显示其使用的商号或商标图样，或其形成时间晚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日。恒信公司提交的在《中国酒》《中国酒业》杂志上的宣传插页未明确显示恒信公司的商标及产品，不能证明恒信公司在先使用“泰山恒信”商标并具有一定知名度。恒信公司提交的与相关企业的合同与发票不能一一对应，且合同中并未明确显示“泰山恒信”商标，故不能证明恒信公司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使用且具有一定知名度。恒信公司所提及的相关酒业厂家酿酒容器上的铭牌、照片，部分为恒信公司的厂房照片，与本案无直接联系，酿酒容器照片亦不能显示容器的制造时间及商标，恒信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认定被异议商标构成对恒信公司知名商标的恶意抢注。
普瑞特公司的上诉理由主要是:1、一审法院忽略了普瑞特公司在一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7，普瑞特公司已经分别在第6类、第7类商品上在先申请了“泰山”“泰山恒信”“恒信”商标，均获得注册。普瑞特公司申请被异议商标属于在原有商标上的扩展注册，应予保护。2、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6，足以显示普瑞特公司在2006年3月1日之前即开始将被异议商标使用于部分商品上，该时间远远早于恒信公司登记成立时间2007年1月25日。3、普瑞特公司在一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10、11，足以显示恒信公司的股东曾经是普瑞特公司负责市场与经营的高级管理人员及其妻子，完全知晓普瑞特公司享有“泰山”“恒信”商标的在先权利。4、普瑞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8，足以显示普瑞特公司在第6、7类商品上广泛使用已注册商标“泰山”“恒信”。故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明显有误。
二审法院认为，恒信公司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经开始在酿造机器上使用“泰山恒信”的商号。但根据在案证据，恒信公司成立于2007年1月25日，距离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日2007年8月21日仅有7个月的时间，且恒信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广告宣传证据较少，与其他企业主体签订的加工合同亦有限，不足以证明“泰山恒信”商号在酿造机器商品上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因此，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使用不会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不侵犯恒信公司的在先商号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根据恒信公司和普瑞特公司在一审诉讼阶段提交的公证书，恒信公司在酿造机器上最早使用“泰山恒信及图”商标的时间为2007年4月，普瑞特公司在酿造机器上最早使用被异议商标的时间为2006年6月，即使如恒信公司所言其自公司成立之初即开始使用“泰山恒信及图”商标，但亦晚于普瑞特公司使用被异议商标的时间。同时，考虑到普瑞特公司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已申请注册了“恒信”商标，且恒信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配偶陈书来与普瑞特公司之间的特定关系，可以认定普瑞特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主观并无恶意。因此，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不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商标评审委员会和普瑞特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9414号行政判决；（二）驳回泰山恒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恒信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普瑞特公司先于恒信公司使用了被异议商标，属于重大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普瑞特公司从未实际使用被异议商标，所谓的在先使用证据，仅有一份（2015）泰岱岳证民字第345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345号公证书），经司法鉴定证实系伪证。（二）恒信公司在先使用“泰山恒信及图”商标，并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二审判决认定“不足以证明‘泰山恒信’商号在酿造机器商品上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亦属事实认定错误。（三）二审判决以普瑞特公司的“恒信”商标与恒信公司人员上的关系作为被异议商标“泰山恒信及图”商标注册合理性的依据，逻辑矛盾、明显有误。故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普瑞特公司辩称，（一）恒信公司主张普瑞特公司从未使用过“泰山恒信及图”商标及普瑞特公司的使用证据系伪证”，属于主观臆测，缺乏依据，而且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并不以普瑞特公司在先使用为前提条件。（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普瑞特公司不构成商标法三十一条中规定的侵犯恒信公司在先权利及“抢注”情形，恒信公司使用的“泰山恒信”企业字号及“泰山恒信及图”标识均是采取不正当竞争手段来源于普瑞特公司，而且恒信公司的企业字号及标识均不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及影响。故请求驳回恒信公司的再审申请。
申请再审期间，恒信公司主要提交下列新证据：
证据1:京通首[2016]痕鉴字41号痕迹鉴定书；
证据2：（2016）泰岱岳证民字第1073号《公证书》；
以上证据用于证明二审判决认定普瑞特公司在先使用证据系伪造。
证据6：（2016）嘉公内字第2557号公证书；
证据8：（2016）江证字第581号《公证书》；
证据9：泰山恒信工程安装公司与北京红星公司签订的不锈钢罐安装合同发票付款凭证及验收报告；
证据10：（2016）泰岱岳证民字第1074号《公证书》；
证据12：上述合同对应的客户出具的证明及铭牌图样；
以上证据用于证明恒信公司对“泰山恒信及图”商标、“泰山恒信”字号已经进行了在先使用。
证据14：泰山恒信工程安装公司工商查询情况；
证据15：泰山恒信安装公司证明；
以上证据用于证明恒信公司与泰山恒信安装公司具有关联关系。
证据16：金六福酒业等普瑞特公司客户出具的证据；
证据17：恒信公司慈善事业证据；
以上证据用于证明恒信公司“泰山恒信及图”商标、“泰山恒信”字号具有较大知名度。
证据23：（2016）皖濉公证字第1462号《公证书》；
以上证据用于证明普瑞特明知“泰山恒信及图”商标为恒信公司商标、“泰山恒信”为恒信公司在先企业字号的情况下，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普瑞特公司存在抢注的主观恶意。
普瑞特公司和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并对其证明效力在本院认为中予以具体论述。其他证据在一审、二审中均已提交过，不属于民事诉讼法和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审判监督程序中“新的证据”，本院不予评述。
再审中，普瑞特公司主要提交下列新证据：
证据1：山东华义玉米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购买普瑞特不锈钢罐设备的情况说明；用于证明普瑞特公司提交的在先使用证据真实合法。
证据2：甘肃紫轩酒业有限公司出具的声明；用于证明恒信公司提交的在先使用“泰山恒信及图”商标证据真实性存疑。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讼主张，并结合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具体分为两个焦点问题：一是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侵害了他人的在先商号权；二是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一）关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侵害了他人的在先商号权的问题
二审判决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泰山恒信”商号在酿造机器商品上具有一定知名度，因此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使用不会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不侵犯恒信公司的在先商号权。恒信公司主张其关联公司泰山恒信安装公司自2005年5月16日起使用“泰山恒信”字号，后由恒信公司延续使用至今，并认为，即使不考虑泰山恒信安装公司的在先商号权，自2007年1月25日恒信公司成立以来，在先商号经过恒信公司的大量使用和宣传也已经具有了较高的知名度。
恒信公司申请再审时提交的证据5到10为泰山恒信安装公司分别与三家公司签订的不锈钢罐安装合同、对应发票和公证书等，合同签订时间分别为2005年9月、2006年1月和2006年6月，公证书显示安装合同对应的不锈钢罐设备铭牌上使用“泰山恒信及图”商标，合同中也均使用“泰山恒信”作为企业字号。普瑞特公司认为公证书设备铭牌为伪造的虚假证据，理由是恒信公司在诉讼阶段声称被异议商标是2007年1月5日委托泰安市华起广告信息有限公司设计，与上述公证书上被异议商标的使用时间相矛盾。普瑞特公司还提交了甘肃紫轩酒业有限公司的声明，声称泰安市泰山恒信工程安装有限公司2005年为该公司制作储酒罐铭牌是恒信公司于2015年粘贴的。本院认为，不锈钢罐设备铭牌上使用“泰山恒信及图”商标的事实为公证书所证实，且铭牌上还有设备的制造时间，与签订合同时间相符，因此，恒信公司提供的设备安装合同、发票、验收报告和公证书等证据相互佐证，可以证实泰山恒信安装公司在2005年9月、2006年1月和2006年6月，在为三家公司制造的设备上使用了被异议商标，在合同中使用了“泰山恒信”企业字号，普瑞特公司所提异议和证据尚不足以推翻上述事实。
在上述事实基础上，恒信公司以泰山恒信安装公司为自己的关联公司为由，主张泰山恒信安装公司使用被异议商标和“泰山恒信”字号的知名度可以延续到恒信公司的后续使用上，并提供了证据13到15予以证明。普瑞特公司认可泰山恒信安装公司于2007年7月至2012年8月为恒信公司的股东，并认为在2007年1月恒信公司成立时，两公司没有关联关系，在先使用权具有人身属性，其权益不能发生转让。对此，本院认为，泰山恒信安装公司在先使用的相关权益是否可以延续到恒信公司的在后使用中，关键要看相关公众的认知。本案中，由于泰山恒信安装公司和恒信公司生产同样的产品、使用同样的被异议商标且字号均为“泰山恒信”，所以相关公众会认为两公司具有相当程度的关联关系，泰山恒信安装公司在先使用的相关权益可以延续到恒信公司的后续使用中，而且泰山恒信安装公司也出具了证明，将被异议商标的全部权益转让给了恒信公司。
恒信公司还提交了广告宣传和在26份合同中使用“泰山恒信”字号的相关证据，普瑞特公司亦对上述广告宣传和合同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其中，恒信公司在2007年8月出版的《中国酒业》杂志，2007年5、6、7月出版的《中国酒》杂志上均针对酿造设备发布整版广告，广告中体现了被异议商标和恒信公司的企业名称。在26份恒信公司与其他公司签订的合同中也均体现了恒信公司的企业名称，作为合同相对方的其他公司也均出具证明，证明合同涉及的设备中使用的是被异议商标，合同服务客户遍布陕西、辽宁、北京、天津、安徽、山东、江苏等十一个省市。考虑到泰山恒信安装公司和恒信公司对“泰山恒信”字号的使用情况，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泰山恒信”字号已经使用两年左右，有一定广告宣传，且签订合同地域遍布全国，可以认定“泰山恒信”商号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在酿造机器商品上已经具有一定知名度。被异议商标注册使用在同类产品上，会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从而侵害恒信公司的在先商号权，因此，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二）关于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问题
二审判决认为，普瑞特公司在酿造机器上最早使用被异议商标的时间是2006年6月，早于恒信公司的成立时间，同时考虑普瑞特公司注册了“恒信”商标且恒信公司法定代表人配偶陈书来与普瑞特公司的特定关系，认定普瑞特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并无主观恶意，因此不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本院认为，二审判决认定普瑞特公司先于恒信公司成立即使用了被异议商标，是因为其采纳了普瑞特公司提供的第34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是对普瑞特公司2006年为华义玉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义玉米公司）安装的存储罐上铭牌情况的公证，证明2006年6月普瑞特公司在设备铭牌上使用了被异议商标。恒信公司主张该公证书系伪证，并提交了鉴定意见书，证明上述设备铭牌上的商标是在发生本案争议后人为地替换为被异议商标。对此，本院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由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出具，该鉴定所具有司法鉴定资格。普瑞特公司主张王红阁没有参与现场鉴定，因此无权在鉴定意见书上签字，但鉴定意见书第2页称“该项检验鉴定和现场工作由高级工程师邢丽萍、陈占合、王红阁共同承担”，因此，虽然现场工作只是邢丽萍和陈占合参加，但检验鉴定工作王红阁是参与的，其有权在最后的鉴定意见书上签字。第1073号公证书对到华义玉米公司进行现场检验的过程进行了公证。故本院对上述鉴定意见书和公证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部分记载：1、山东华义玉米公司淀粉一车间使用的不锈钢发酵罐上“泰山恒信”商标铭牌和浸泡罐支腿上“泰山恒信”商标铭牌为二次安装，存在替换安装痕迹。2、一车间南侧的不锈钢发酵罐原在送料口上方的铭牌被拆除。3、一车间东屋西侧碱液配比罐上的“TAISHAN及图”商品铭牌位置及附近未有改动痕迹，该铭牌具有原始安装的特征。上述鉴定结论表明在同一批设备中存在二次安装的被异议商标、铭牌被拆除和没有改动痕迹的“TAISHAN及图”商品铭牌三种情况，普瑞特公司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普瑞特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在任何其他时间和场合使用过被异议商标，而且根据恒信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其使用的均是“TAISHAN及图”商标。普瑞特公司提交华义玉米公司出具的关于购买普瑞特不锈钢罐设备的情况说明，说明中提到：设备自2006年交付使用至今，虽然部分设备进行过安检维修，但未进行过任何设备拆除和再安装，设备上的所有的铭牌自2006年之后一直保持原有状态，从未更换和变动。综合考虑上述情况，第345号公证书所要证明的普瑞特公司于2006年6月使用被异议商标的事实存疑，普瑞特公司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或提出证据进一步证实，本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可。关于普瑞特公司提交的华义玉米公司的说明，因该证据为证人证言，华义玉米公司既未出庭接受质询，该公司与普瑞特公司亦存在一定利害关系，且该证据也并未对第345号公证书的众多疑点给出合理解释，因此仅凭该说明无法推翻上述结论。
综上，普瑞特公司并没有提交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使用被异议商标的证据，相反恒信公司“泰山恒信”字号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在酿造机器商品上已经具有一定知名度，因此，经过恒信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泰山恒信安装公司的在先使用，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泰山恒信及图”商标已经构成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同时，普瑞特公司和恒信公司本身在同一地域、从事同一行业，无正当理由申请注册与“泰山恒信及图”商标一致的被异议商标，可以推定其具有主观恶意。二审法院认定普瑞特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主观上不存在恶意，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关于普瑞特公司申请注册的“恒信”商标的问题，因两个“恒信”商标均为2016年8月7日申请注册，与本案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日2016年8月21日仅相差十多天，因此，不能以“恒信”商标获准注册来证明申请注册本案被异议商标主观上无恶意。
关于恒信公司法定代表人配偶陈书来与普瑞特公司的特定关系问题，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陈书来确系普瑞特公司前员工，但普瑞特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是否没有恶意，与陈书来是否曾经在普瑞特公司工作过没有必然联系。
综上所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高行终1327号行政判决；
二、维持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9414号行政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元明
审判员 李 嵘
审判员 马秀荣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