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202刑初22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刁振荣,女,1966年6月8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个体工商户，户籍地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现租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2017年7月24日因本案被芜湖市公安局镜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4日经芜湖市镜湖区检察院批准逮捕，当日由芜湖市公安局镜湖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芜湖市女子看守所。
辩护人蒋克江，安徽维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检察院以镜检刑诉（2018）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刁振荣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8年1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葛朋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刁振荣及其辩护人蒋克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7月23日7时50分左右，被告人刁振荣在本市镜湖区民生路菜场外北侧路边摆摊卖西瓜时，与该菜场收费员韩某某因收摊位费的事情产生纠纷，双方因此相互拉扯、扭打在一起。期间，被告人刁振荣三次对被害人韩某某下体进行掏抓，被害人多次躲闪。周围群众见状将双方拉开后，被害人韩某某慢慢趴倒在旁边的电动车上，被告人刁振荣见状后离开。周围群众发觉被害人韩某某始终不动遂拨打120和110电话，救护人员到场后发现被害人韩某某已无生命体征。经鉴定，被害人韩某某因患严重的冠心病，在与他人发生纠纷中，因情绪激动、剧烈运动等因素，诱发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
公诉机关针对上述事实提供了被告人的供述，证人证言及相关书证予以证明，并认为被告人刁振荣在与他人发生纠纷过程中，过失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刁振荣辩称：对起诉书指控我掏抓被害人下体、被害人趴下后我离开现场有异议。事实是被害人揪住我头发不放，我为了要他松手才拽他的裤子。我和被害人被拉开后，旁边老奶奶跟我说被害人有病劝我不要和他吵，被害人就倒在电动车上，我以为被害人想讹我,我就走了。
辩护人意见：被告人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本案应属意外事件。1、被告人主观上无过失。首先被告人没有疏忽大意的过失：被告人对被害人患有严重的冠心病无预见义务，也无预见能力。双方发生纠纷前互不相识，被告人不知被害人患有严重的冠心病，被告人对此是没有预见义务的；被告人系在芜湖卖西瓜的山东籍农民，无任何医学知识，且事发突然，被害人先动手打人，之前无任何疾病症状，被告人对被害人患有严重的冠心病无预见能力。本案并无严重冲突，打架只持续几分钟即被拉开，被告人的行为属非常轻微的抓人表皮的行为，行为本身危险程度低，不可能伤及被害人的健康。其次，被告人没有过于自信的过失：本案中，被告人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被害人患有严重的冠心病，不可能认识到轻微的殴打行为有可能发生被害人死亡的危害结果，其作为一个普通人的认知能力，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被害人的特异体质，被害人的死亡是由于不能预见的原因:突发冠心病诱发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属于意外，故不应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2、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根据鉴定结论，被害人的死亡在于其自身的疾病，打架只是病发的诱因。打架过程中的“情绪激动、剧烈运动”等因素，只是诱发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的诱因，只是一种事实间的联系，而非刑法上的因果关系。3、被害人自身存在重大过错。被害人向菜场外路边卖西瓜的被告人收费是非法行为，其对于自身患多种严重疾病是明知的。被害人于2017年7月5日在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就诊的病历载明：2013年10月被害人因冠心病、心绞痛进行心脏支架手术治疗，植于三枚支架。由此可见，被害人非法收费，且先动手殴打被告人，其完全没有考虑自已的严重疾病，在这种情况下因自身疾病死亡，显然全部过错在于自已。
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23日7时50分左右，被告人刁振荣在本市镜湖区民生路菜场外北侧路边摆摊卖西瓜时，与该菜场收费员韩某某因收摊位费产生纠纷，双方因此相互拉扯、扭打在一起。期间，被告人刁振荣将被害人韩某某的双臂多处抓伤，后拿一把手果刀乱划，并用左手三次掏抓被害人韩某某的睾丸。被害人韩某某则揪住被告人刁振荣的头发，用拳头和巴掌打被告人刁振荣。周围群众见状遂将双方拉开。随后，被害人韩某某慢慢趴倒在旁边的电动车上倒地不起，周围群众随即拨打120叫救护车，救护人员数分钟后赶到现场，发现被害人韩某某已无生命体征，经现场急救和医院抢救仍无生命迹象，遂被医生宣布死亡。经安徽长盛司法鉴定所法医病理学和芜湖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分析：1、法医病理学检查发现死者心脏肥大，冠状动脉粥硬化III-
IV级，心肌内存在大量纤维疤痕组织，说明死者生前患有严重的冠心病，属中晚期患者，存在严重的心功能不全，随时可发生急性心力衰竭。2、检查发现死者脾脏轻度肿大，说明死者生前长期处于心功能不全而导致的脾淤血状况。3、检查发现死者存在全身多脏器的淤血、水肿，尤其是肺水肿及脾淤血，说明死者生前存在明显的循环衰竭（即心衰）的病理过程。4、检查未发现死者存在任何可导致死亡的损伤与出血，基本可排除因外伤直接致死的可能性。根据法医病理学检查结果，已确诊死者生前患有严重的冠心病，并存在心功能不全，在与他人发生纠纷中，因情绪激动、剧烈运动等因素，诱发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
2017年7月23日15时许，被告人刁振荣在本市镜湖区海润小区内被公安机关抓获。
另查明，在本案审理阶段，被害人韩某某的亲属就民事赔偿部分向本院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目前该案正在审理中。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确认的如下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的年龄、住址等，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2、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刁振荣于2017年7月23日15时许，在本市镜湖区海润小区内被公安机关抓获。
3、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证实韩某某曾因冠心病、心绞痛于2013年10月行PCI治疗，植入3枚支架，2017年7月5日在二院复诊取药。
二、证人证言
1、陶某某的证言，证实其在本市镜湖区民生路阿桂嫂米线店工作，因店面装修于2017年7月23日7点50分左右在店门口等装修师傅胡某某时，看见店门口斜对面马路边上有两个人在拉扯，见一个卖西瓜的女子和一个60岁左右的老头子在僵持，卖西瓜的女子右手抓了一把刀（削水果皮带弯头），老头用手抓住女子的右手腕，听说二人是为收费的事发生争执，女子要在菜场马路边卖西瓜，老头要收费。两人僵持时，围观的一个女的上来劝架并把卖西瓜女子手上的刀夺了下来，接着收费老头就松手了，老头松手后站着还没离开，卖西瓜的女子就用手抓那老头的下体，连着抓了二次没有抓到，老头躲开了。接着卖西瓜的女子又第三次抓了老头的下体，这下被抓到了，老头的表情好像很疼的样子，也不敢动。他就用手推卖西瓜的女子，她就死不松手，再后来就看见老头倒在电动车上，那女子看老头倒在车上后就发动电动车边走边骂骑车离开了。
2、胡某某的证言，证实其在阿桂嫂米线店进行装修，2017年7月23日7点55分左右到店里来做事经过民生路口时，看见一男一女在拉扯，女的手里有一把弯头的刀，另一手抓着男子裆部的衣服，男的一边推那女的，两人扭打在一起。不久那个男的就倒下去了，那女子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骑上电动车离开了。后来过去看见那男的倒在一辆电动车上，小便失禁，其就拿手机打了110和120。
3、陆某某的证言，证实其在民生路一品香老面馆做生意。2017年7月23日7点多时听见马路对面有吵架的声音，发现一卖西瓜的女子和民生路菜场收费的老头在互相推搡拉扯，男的揪着女的头发，用拳头打女的头，女的被按在下面弯着腰在挣扎。接着围观群众把双方拉开了，男的就走到路边的一个电动车旁边，站着站着就趴下了。
4、李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刁振荣的丈夫，2017年7月23日9点左右，其在海润小区临时菜场卖西瓜时刁振荣骑着电动车过来，告诉他民生路菜场找她收费她没给，后来和收费的打起来了。
5、黄某、吕某、李某的证言，证实三人分别是芜湖市急救中心的医生、护士和芜湖市第二人民医院急诊科的医生。2017年7月23日7点57分左右接120指派，市急救中心医生黄某、护士吕某来到民生路菜场，发现一男子躺在地上，经检查已无生命体征，处于死亡状态，后将其抬上急救车送往市二院急诊科。被送往二院后按规定进行了抢救，还是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于是宣布死亡。
6、陶某的证言，证实其在民生路菜场路边做生意的，2017年7月23日7点多时菜场收费的男子与一卖西瓜的女子因为收费的事吵架，收费的男子推那女子的电动三轮车不让她在这摆摊，那女子就不让他推，两个人就扭打在一起。男子用巴掌、拳头打这女子的头、胳膊，女子用手抓男子的脸、脖子、胳膊，旁边的人就上去把他们拉开了。这女子被拉开后就顺手拿起她车上的水果刀又和男子扭打在一起，这时女子弯下腰伸手去掏这个男子的裤裆，然后用手捏住收费男子的生殖器没放手，男子就用拳头打女子的头、背部，女子就拿着刀对着男子在划，在场的人就又上去把双方拉开了。之后男子全身发抖，向前趴下来倒在一辆电动车上，女子看见男子倒下来就骑着她的卖西瓜的电动车走了。
7、吴某某的证言，证实其7月23日8点左右在民生路菜场马路边摆地摊卖咸鸭蛋时，看见有两个人打架，一个是菜场收费的老头，一个是摆摊卖西瓜的中年妇女。远远看他们揪到一起，具体怎么打的没看清，看到那老头屁股一撅一撅的，好像那个女的捏了他的下体。
8、黄一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本市滨江公共服务中心体育场社区工作人员，2008年时民生路菜场就向卖菜的商贩收费，收来的钱交给社区作为管理菜场的支出。2011年时，社区就不再管菜场收费的事，由一个物业公司来管理民生路菜场。2011年10月份韩某某就带着两个老奶奶收费，具体他是不是物业公司请来的就不清楚了，物业公司也默认了。2012年时物业公司撤走了，就由韩某某一个人在民生路收费直到现在。
三、被告人刁振荣的供述，证实2017年7月23日7点多我在民生路菜场外围卖西瓜时，菜场收费的老头要我交3块钱的管理费，我认为我是在菜场外边卖西瓜，而且他收费也不给票，我就不愿交，他就用双手推我的三轮车赶我走，我就抓着他的胳膊让他放手，他不放手并用脚踢我的腿，还用手臂肘顶我的胸口，我就用手指抓他的脸和胳膊，再接着他放开三轮车用手抓住我的胳膊，用另外一只手掐我的脖子，我就顺手从三轮车上拿出一把水果刀在他面前晃了几下，要他放手。后来旁边劝架的人把我的刀抽走了，他就拽我的头发往下摁，情急之下我用左手抓他的裤裆，第一下抓到他的阴茎和睾丸，第二次什么也没抓到，第三次抓到他的睾丸。这时旁边有个老奶奶来拉架，说这老头有心脏病，于是我就不敢使劲抓他的睾丸并松了手。但那老头顺手使劲掰我的手指，我就威胁他再掰我就揪他的睾丸，他就放手了。拉架的老奶奶说，他打你你也不能打他，他有病，心脏还做了搭桥手术。那个老头就慢慢趴在旁边一辆电动车上不动了。我觉得他是想赖上我就赶紧骑着电动车回家了。
四、鉴定意见，芜湖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芜公物鉴（病理）字（2017）5号法医学尸体鉴定书、安徽长盛司法鉴定所（2017）病鉴字第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韩某某因患严重的冠心病，并存在心功能不全，在与他人发生纠纷中，因情绪激动、剧烈运动等因素，诱发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
五、现场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六、辩认笔录，证实（1）刁振荣就是2017年7月23日早上在镜湖区民生路与韩某某打架的卖西瓜的女子；（2）韩某某就是2017年7月23日在民生路菜场路边死亡的男子。（3）位于本市镜湖区民生路菜场靠镜湖一侧马路“名剪美发”店对面就是2017年7月23日上午7时作案地点。
七、视听资料，证实公安机关依法对被告人进行了讯问。
关于被告人刁振荣当庭否认在与被害人韩某某扭打过程中有掏抓被害人睾丸的行为。经查，关于该项事实不仅有证人证言，且有被告人刁振荣在公安机关的多次供述予以证实，现当庭否认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其未作出充分、合理的解释，故对被告人的上述辩解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属意外事件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疏忽大意的过失致人死亡与意外事件的界限两者的共同点在于：客观上行为人的行为都引起了他人死亡的结果，主观上行为人都没有预见这种结果的发生。区分这两者的关键在于要查明行为人在当时的情况下，对死亡结果的发生是否应当预见，如果应当预见但是由于疏忽大意的过失而没有预见，则属于过失致人死亡。如果是由于不能预见的原因而引起死亡的，就是刑法上的意外事件，行为人对此不负刑事责任。经查，本案中被害人系一六十余岁的老人，易诱发疾病，被告人刁振荣应当预见到自已与被害人发生扭打并掏抓其睾丸的行为会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可能性，一般常识认为，男性的睾丸部位受外力压迫易造成自身伤害，受剧烈压迫后还可能导致休克、死亡的后果。被告人刁振荣与六十余岁的被害人韩某某发生扭打、压迫其睾丸的行为与诱发急性心力衰竭死亡的后果之间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故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刁振荣在与他人发生纠纷、扭打过程中伤害他人身体，并诱发他人疾病发作而致死，系因过失行为导致他人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为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惩罚犯罪，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刁振荣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7月24日起至2019年1月2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汪 丽
人民陪审员 倪进强
人民陪审员 方公伟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琴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