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三法民一初字第553号
原告梁玲心，女，汉族，1954年9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代理人邓佩芳，即本案的原告之一。
原告邓绍辉，男，汉族，1978年12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代理人邓佩芳，即本案的原告之一。
原告邓佩芳，女，汉族，1982年5月12日出生，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环城路**号。
委托代理人叶炳新。
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渝，广东信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邝章明，男，汉族，1967年3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代理人康玉军，广东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邓志昌，男，汉族，1955年5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委托代理人谢凯，广东浩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桂良，男，汉族，1964年9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被告陆坚祥，男，汉族，1966年9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被告陈桂良、陆坚祥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赖树艺，广东浩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梁玲心、邓绍辉、邓佩芳诉被告邝章明、邓志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何永添适用简易程序公开进行审理。被告邝章明于2014年11月13日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认为本案应移送广西横县人民法院审理。本院作出裁定，驳回被告邝章明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被告邝章明不服裁定提出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3月2日，经原告的申请，本院追加陈桂良、陆坚祥为本案的共同被告。本案于2015年4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开庭时，原告邓佩芳及其委托代理人叶炳新、三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渝、被告邝章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康玉军、被告邓志昌及其委托代理人谢凯、被告陈桂良、陆坚祥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赖树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梁玲心、邓绍辉、邓佩芳诉称：被告邓志昌（屋主）为修建位于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南边村的一处农村宅基地房屋作自用，在2014年5月时将该工程发包给被告邝章明。在工程动工10多天后，被告邝章明又雇佣了受害人邓乃标为其工作。2014年9月17日，邓乃标听从两被告的吩咐及安排，在台风天独自一人在二楼作业，但因防护措施不全及防护设备简陋致使邓乃标从二楼坠落，被送往白坭华立医院抢救不治后死亡。后经法医检验，邓乃标是急性特重型颅脑外伤致死，符合高坠死亡。由于事发时，被告邝章明、陈桂良、陆坚祥三人存在合伙关系，邓乃标是被告邝章明、陈桂良、陆坚祥三人共同雇佣为被告邓志昌修建房屋的，且被告邓志昌知道被告邝章明没有具备相应的资质。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第十一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四被告应对此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包括：医疗费1869元、死亡赔偿金619375.30元、丧葬费29672.50元、因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2000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合共732916.80元。现原告诉请判令：1、四被告连带赔偿三原告732916.8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负担。
被告邝章明辩称：被告邝章明只是帮业主建造房屋，也是打工的，约定报酬是每天200元，被告邝章明并不是邓乃标的雇主，双方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邝章明对邓乃标的死亡也没有任何过错，无需向原告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邝章明对此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被告邓志昌辩称：邓志昌在建房过程中，只是与邝章明洽谈业务，工程款也只是向邝章明支付。邓志昌不认识受害人，也不清楚邝章明与其他人是什么关系。邝章明作为承包者、承建者，没有相应资质，受害人自己在操作升降机的过程中没有佩戴安全帽，造成自身伤害，受害人也存有过错。本案案由是提供劳动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应当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邓志昌应当承担监管不到位的责任，但主要责任应由承包者及受害者本人承担。
被告陈桂良、陆坚祥辩称：一、答辩人与受害人不存在雇佣关系。1、答辩人与受害者邓乃标都是受邝章明雇佣去建造邓志昌的房屋，邝章明是包工头，答辩人与受害者邓乃标只是工友关系，答辩人接受邝章明的管理，并从邝章明处领取劳动报酬。答辩人与受害者邓乃标不存在任何的雇佣关系。受害人受到人身伤害，原告应依法向雇主、屋主等主张权利，原告要求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法庭依法明察。2、包工头邝章明应依法向答辩人支付尚未支付的劳动报酬。建造邓志昌的房屋，当时邝章明口头承诺每天给答辩人180-200元报酬，建造邓志昌的房屋，陆坚祥实际工作了97天半，按照每天180元计算，邝章明应当支付17550元给陆坚祥，但是仅支付了13500元，尚有4050元未支付。陈桂良实际工作了19天半，按照每天180元计算，邝章明应当支付3510元给陈桂良，但尚有2510元未支付。现答辩人要求邝章明向答辩人支付。二、答辩人对受害者遇害没有任何过错，无需向原告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答辩人对受害人遇害不存在任何过错，也不存在任何获益，而原告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答辩人存在过错，即答辩人对该事故的发生既不存在过错，又与原告的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答辩人无需向原告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另外，答辩人认为受害人本身也存在过错。答辩人对于原告深表同情，但原告主张答辩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既无法律与事实的根据，也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答辩人与受害人不存在雇佣关系，答辩人对受害人遇害没有过错，在本案中，就原告对答辩人的诉求，既不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等法律规定，也不适用侵权法的过错原则或民法的公平原则，即答辩人无需向原告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恳请法庭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经审理查明，邓志昌因需建造位于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南边新村75号宅基地上的房屋，于2014年4月将房屋交由邝章明建造，施工工具由邝章明提供，其后陈桂良、陆坚祥、邓乃标陆续加入参与建造当中。2014年9月17日11时许，邓乃标在该房屋二楼操作升降机将模板吊下至一楼时，从二楼坠下到一楼地面受伤。随后，邓志昌、陆坚祥、陈桂良三人拨打120救护车，将邓乃标送至佛山市三水区白坭华立医院救治。当天12时许，邓乃标经抢救无效死亡，共产生医疗费1869.63元。2014年9月18日，佛山市公安局三水分局出具死亡证明书，证实邓乃标死因符合高坠死亡。三原告认为四被告没有赔偿其损失，遂诉至本院。
另查明，邓乃标生于1953年1月4日，居住于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五顶岗上桂村10号。梁玲心是邓乃标的妻子，邓绍辉、邓佩芳是邓乃标的子女。邓乃标、邝章明、陈桂良、陆坚祥四人均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2014年9月16日，台风“海鸥”在广东省徐闻南部沿海登陆，事发当天，佛山市三水区天气为雷阵雨转阵雨。案涉房屋已建造至第二层，升降机附近并没有安全护栏。邓志昌已支付了工程款合共10万元，其中6万元由邓乃标、邝章明、陈桂良、陆坚祥四人分配，邝章明对四人的开工天数均予以记录。事发当天，佛山市公安局三水分局白坭派出所分别找到四被告制作询问笔录，其后陈桂良、陆坚祥又于2015年1月22日自行前往派出所反映情况，两人对事发当天所作笔录中的部分事实作相反陈述。
以上事实佛山市公安局三水分局西南派出所证明一份、死亡证明书一份、死亡医学证明书一份、病历一本、医疗费收据一份、录音光盘及录音整理资料一份、预支表及施工工程记工表一份、照片两张、天气情况打印件一份、预支表一份、询问笔录六份及原、被告的陈述等证据材料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因邓乃标的死亡而产生的纠纷，因此本案的案由应为生命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四被告与受害人邓乃标应属何种法律关系；2、四被告在本案中应负担何种民事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邓乃标与四被告的关系分为内部关系及外部关系。内部关系是指邓乃标与邝章明、陈桂良、陆坚祥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告主张邓乃标由邝章明、陈桂良、陆坚祥三人共同雇请，邝章明对此持有异议，认为四人地位均是相同，均是受雇于邓志昌；而陈桂良、陆坚祥则认为二人与邓乃标一起，均是受雇于邝章明。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邓乃标与邝章明、陈桂良、陆坚祥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合伙关系，理由如下：首先，四人虽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但事发当天下午，邝章明、陈桂良、陆坚祥到白坭派出所作询问笔录时，陈桂良陈述：“我的建筑合伙人邓乃标在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南边新村75号的在建房二楼不小心被吊机木方勾到跌落地面死亡。该房屋是我与邝章明、邓乃标、陆坚祥四人合伙一齐承建的至今已开工有三个月了。”陆坚祥陈述：“在今天早上8时许，我跟往日一样，我和陈桂良、邝章明、邓乃标四拍档一起到南边新村75号的邓志昌家建房子（该房子是在今年5月份，邝章明联系好并接过来我们四个人一起建筑的）。”邝章明陈述：“邓志昌聘请我和邓乃标、陆坚祥、陈桂良四人建新房。”因此，事发后邝章明、陈桂良、陆坚祥首先承认四人为合伙关系。虽然事后陈桂良、陆坚祥都去白坭派出所更改陈述否认合伙关系，但第一次询问笔录制作时间为2014年9月17日15时许，与事发时仅间隔几个小时，当时人其时顾虑较少，大多愿意陈述客观事实。而第二次笔录则在原告起诉后制作，被告陈桂良、陆坚祥可能迫于某种压力或害怕承担责任而更改陈述，两相比较第一次的笔录更令人信服。其次，在工作模式上，邝章明也参与到房屋的施工当中，陆坚祥在第一次笔录中也陈述事发当天“邓乃标在二楼负责开升降机、陈桂良负责由二楼的房间将木方抬到升降机附近，我在地上（一楼）将升降机上的木方抬出并放好在地上，而邝章明将木方用车拉回他的家。”几人之间是一种分工合作的关系，原、被告均没有证据显示四人中谁在施工中处于主导地位。再次，在报酬分配方式上，陈桂良在第二次笔录中反映“我们是日工，以一天劳动日来算钱的，一个工人工作一天是一个日工，累积多少个日工由邝章明统计，建完房屋后，将工程款减去开支，例如模板费，再除以全部日工，算出每个日工值多少钱，然后根据每人各是多少日工将工钱分下去，如我做了五天，就只能收到五个日工的钱。我们不是每天分工钱的，要在建屋后，收到工程费后才收到工钱。”陈桂良的陈述与邝章明提供的工程支出表能相互印证，也就是说四人每天的工钱并不固定，要视乎工程完工后的利润再行分配，这样的分配方式有别于雇佣关系中的支付固定工钱方式，符合合伙关系中的收益分配方式。综上，本院确认邝章明、邓乃标、陈桂良、陆坚祥之间为合伙关系，虽然工程由邝章明承接，但邝章明也只为合伙关系中的负责人，其比三人分配较多，也只因施工工具由其提供、其占分配份额较大的缘故。外部关系是指邓乃标与邓志昌之间的法律关系。邓志昌作为涉案房屋的业主，将建造工程交由邝章明等进行施工，施工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所确定的建筑活动，邓志昌与邝章明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而邝章明、邓乃标、陈桂良、陆坚祥四人作为一整体共同参与到施工当中，虽然邓志昌否认与邓乃标认识，但并不影响邓志昌与邓乃标之间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原、被告关于所主张的法律关系，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邓乃标在施工中死亡，现原告诉请四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由于邓乃标与四被告之间分属不同法律关系，现原告诉请四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邓志昌与邝章明等四人之间属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邝章明等四人作为承包者依法应具备相应的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邓志昌作为工程业主，对此应承担审查义务。邓志昌将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邝章明等人进行施工，作为施工合伙人之一的邓乃标在施工中坠下受伤，经抢救无效后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邓志昌在事件中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过错责任。而邓乃标作为施工者，在台风天气中施工，在施工中没有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没有尽到加强自我保护意识、谨慎行为的合理注意义务，造成自身损害后果，其自身也具有相当的过错。综合双方的过错，邓志昌应承担15%的责任。综合三原告的诉请，本院确认三原告在本案中的损失有医疗费1869元、死亡赔偿金619375.30元（32598.70元／年×19年）、丧葬费29672.50元（59345元／年÷2）、因丧葬支出的合理费用2000元（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合共652916.80元。被告邓志昌应按责任比例赔偿97937.52元（652916.80元×15%）。另外，本次事故致邓乃标死亡，给三原告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邓志昌在本案中负选任过失过错，该过错与邓乃标的死亡存有因果关系，现三原告诉请被告邓志昌赔偿精神抚慰金，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本院根据各方在本事件中的过错及被告的赔偿能力，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故被告邓志昌的赔偿总额为105937.52元。
至于邝章明、陈桂良、陆坚祥应负民事责任方面。邓乃标是在处理合伙事务中死亡，原、被告均没有证据邓乃标坠下的原因，无法确定三人对邓乃标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个人合伙成员在从事经营活动中不慎死亡其他成员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合伙人在从事合伙经营活动中伤亡的，因合伙人没有过错，不应负赔偿责任，但伤亡合伙人为合伙人的共同利益受到伤亡，其他合伙人作为合伙经营的受益人，给予伤者或死者家属适当的经济补偿既合情理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等法律规定的精神。故本案中被告邝章明、陈桂良、陆坚祥作为合伙人应对三原告作适当补偿。本院依据被告邝章明、陈桂良、陆坚祥的经济状况、三人在合伙中获得的收益、死者家属的情况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邝章明补偿三原告30000元，陈桂良补偿三原告6000元，陆坚祥补偿三原告10000元。被告陈桂良、陆坚祥辩称的未付报酬问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两被告可另案主张，在本案不予处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邓志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梁玲心、邓绍辉、邓佩芳105937.52元；
二、被告邝章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梁玲心、邓绍辉、邓佩芳30000元；
三、被告陈桂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梁玲心、邓绍辉、邓佩芳6000元；
四、被告陆坚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梁玲心、邓绍辉、邓佩芳10000元；
五、驳回原告梁玲心、邓绍辉、邓佩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5565元，由三原告负担4000元，由被告邓志昌负担1000元，由被告邝章明负担370，由被告陈桂良负担75元，由被告陆坚祥负担1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何永添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周绮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