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提字第001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德兵。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龙工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文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大军，重庆益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德兵与被申请人重庆龙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工公司）买卖合�纠纷一案，王德兵于2014年2月20日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审理后于2014年9月1日作出（2014）九法民初字第02087号民事判决。王德兵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审理后于2015年1月28日作出（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562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德兵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审查后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2015）渝高法民申字第00533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德兵，被申请人龙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大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09年10月25日，王德兵和龙工公司签订《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约定：王德兵向龙工公司购买ZLC40F装载机一台，总价款268000元，王德兵应于当日向龙工公司�付货款148000元；王德兵同意在未向龙工公司付清所有价款之前，将《购机发票》和《产品合格证》等原件资料交由龙工公司保管，于付清价款后交付；王德兵在占有、使用买卖标的物期间，造成王德兵及第三人的人身伤害和财产损失以及买卖标的物本身的损毁或灭失等，均由王德兵独自承担全部责任，龙工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在规定保修期内如标的物出现故障，龙工公司负责48小时内赶到现场进行维修和更换配件，保修期内所需保养及保养用油必须向龙工公司购买；在产品保修期内，王德兵必须按照制造商规定的相关要求进行维护和保养，王德兵理解并同意龙工公司及制造商只对产品负有保修责任，不负责因产品保修而产生的直接或间接经济损失。
龙工公司于当日向王德兵交付了ZLC40F装载机、产品接受单和装载机用户档案卡，产品接受单上载明龙工公�交付标的物时便存在“整机漏油”情况，档案卡上载明该装载机保修期为2009年10月25日起至2010年10月24日止或运行时间达到2600小时。当日，王德兵按照约定向龙工公司支付货款148000元，且将之前2009年10月15日《分期付款买卖合同》中预付的定金2万元转为货款，共计支付了168000元。
2009年10月29日，装载机运到施工现场使用不到半小时，前桥断裂。
2011年12月21日，龙工公司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德兵支付货款。该院审理后作出（2012）九法民初字第00093号民事判决，判决王德兵继续支付龙工公司货款10万元及利息。王德兵向二审院提起上诉和反诉，因该反诉未在一审答辩期内提起，二审法院未受理。二审法院作出（2013）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1210号民事判决维持了（2012）九法民初字第00093号民事判决，并指出王德兵若要追究龙工公司机器的质量问题应另案解决，王德兵遂向一审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龙工公司赔偿因机械损坏造成的经济损失261358元。
另查明：一审庭审中，王德兵称其在保修期内多次要求龙工公司（电话通知杨小波）对损坏的前桥进行维修和赔偿，杨小波也派人进行了维修，收取了维修费并口头承诺给王德兵更换前桥，故在2009年11月16日免费进行了更换，但未赔偿损失。龙工公司认可杨小波曾系其工作人员，但提出杨小波已离职（未提供有关离职时间的证据）。王德兵现已将案涉ZLC40F装载机出售给了他人。
一审法院认为，王德兵通知龙工公司ZLC40F装载机发生故障的事实以及在2012年、2013年向龙工公司提出赔偿要求的事实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其起诉未过诉讼时效。关于涉案装载机是否存在质量方面的问题。首先，龙工公司交付标的物时便存在“整机漏油”情况，但王德兵接收了该装载机并使用，说明“整机漏油”情况并不影响装载机的质量和使用性能，而其举示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涉案装载机存在质量问题，现该装载机已经被王德兵处理，无法鉴定质量问题和产生问题的原因，故王德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根据合同约定，龙工公司在保修期内只负责保修，对于因产品保修而产生的直接或间接经济损失并不承担责任。再次，按照合同约定在王德兵未付清价款前合格证由龙工公司保管，因此龙工公司持有合格证并不能证明其交付了不合格的产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德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764元，由王德兵负担。
王德兵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王德兵的陈述，其经济损失261358元由四部分组成，包含维修费16558元，租用装载机费90800元，人工工资104000元，业主、项目部罚款5万元。对于维修费，王德兵在一审仅举示了案外人陈立见、肖建、彭辉等人手写的收据和有杨小波签名的《销售明细》，上述证据载明的内容包含发电机、急救、发电机灯、机油、传动油、高压油管、活塞、雨刮片等各种费用，与上诉人陈述的装载机前桥断裂并无直接关联。由于被上诉人已为上诉人更换了装载机前桥，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系因该机其他质量问题导致前述维修费用的发生，故该维修费用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对于租用装载机费90800元和人工工资104000元，租用装载机仅有案外人杨学清的说明，人工工资也仅有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资发放表（工资发放总额21000元）为证，但根据上诉人陈述，租用费用是�装载机损坏后为不影响工程进度在他人处租用机器产生，人工工资是因为机器损坏导致工人停工，但仍需继续发放工资，上诉人的该项陈述明显存在矛盾和有违常理之处，上诉人也并未举证证明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资发放表所载明工资由其实际发放，故该院依法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的业主、项目部罚款5万元，仅依据葛洲坝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罚款单》，并未举示其已实际交付罚款的依据，无法证明该项费用已实际发生，故对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28元，由王德兵承担。
王德兵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并支持其在一审中提出�诉讼请求。因为装载机前桥断裂的原因是产品质量不合格，二审法院未对装载机前桥断裂的原因进行鉴定就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另外，其提供的工资表是真实的，是工人领取工资时签名的原件，能够证明其损失已经发生并且属于装载机故障造成的。
龙工公司辩称：二审判决是正确的，应予维持。其出售给王德兵的装载机质量是合格的，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更何况其根据王德兵的请求三番五次派人去修理过，装载机经过修理后是可以使用的。如果再审法院同意鉴定，其愿意承担部分鉴定费的垫付责任。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龙工公司是否应当赔偿王德兵因装载机前桥断裂等原因产生的租金、修理费等损失以及赔偿的范围问题。
根据王德兵提出的诉讼请求及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该案涉及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其中的合同义务，对于出售方龙工公司而言，不仅包括按照质量要求提供产品的义务，而且包括按照约定期限等进行维修的义务。根据涉案买卖合同约定：“在规定保修期内如标的物出现故障，龙工公司负责48小时内赶到现场进行维修和更换配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龙工公司在接到王德兵因前桥断裂请求派人维修的通知后，并未按照约定在48小时内派人更换前桥，而是在前桥断裂后的第20日才派人更换，其行为显然属于违约行为。在此情况下，王德兵为防止损失的扩大，租赁案外人的装载机施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的规定，王德兵因此支出的合理费用，龙工公司应当赔偿。
关于合理费用的范围问题。根据涉案装载机比实际租赁的装载机型号小等情况，应当酌定龙工公司向王德兵赔偿的租金标准为每小时200元，每日计10小时，共计17日，即200元／小时×10小时／日×17日＝34000元。简言之，王德兵的租金损失34000元系龙工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更换前桥所致，应当由龙工公司赔偿。原审对此节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龙工公司以双方在买卖合同第八条第三款“不负责因产品保修而产生的直接或间接经济损失”之约定提出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根据该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约定：“在规定保修期内如标的物出现故障，龙工公司负责48小时内赶到现场进行维修和更换配件。”即龙工公司免责应当以“在48小时内赶到现场进行维修和更换配件”为条件。事实上，装载机于2009年10月29日前桥断裂，龙工公司于2009年11月16日才进行了更换，并未在48小时之内赶到现场更换，故不能免责。
鉴于本院已经适当支持了王德兵为继续施工而租赁案外人装载机产生的租金损失，结合装载机前桥断裂产生的租金损失与人工工资损失不能并存的常识，并考虑案涉买卖合同“王德兵理解并同意龙工公司及制造商只对产品负有保修责任，不负责因产品保修而产生的直接或间接经济损失”的约定，本院对王德兵提出的维修费16558元、人工工资104000元、业主及项目部罚款5万元及其余租金损失等，不予支持。原审对此节的处理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根据前述分析，涉案装载机前桥断裂的原因问题，并无鉴定之必要。�，原审未准许鉴定是正确的。对此节，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王德兵在再审中的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5628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4）九法民初字第02087号民事判决；
二、由重庆龙工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十日内赔偿王德兵租金损失34000元；
三、驳回王德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28元，减半收取1764元，由王德兵、重庆龙工机械有限公司各负担8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28元，由王德兵、重庆龙工机械有限公司各负担17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超
代理审判员 邹玉辉
代理审判员 马艳艳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