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渝刑终61号
原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全飞，男，土家族，1975年9月9日出生于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以下简称酉阳县），小学文化，个体户，住重庆市酉阳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8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重庆市酉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伟，重庆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四分院指控指控被告人王全飞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2月21日作出（2017）渝04刑初1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全飞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王全飞与被害人任某系夫妻，婚后生育二子，夫妻感情一直较好。2014年10月任某因其父亲去世受到刺激而引起精神障碍，在酉阳县精神病医院治疗出院后长期服药巩固治疗。2016年8月7日凌晨，任某突然用双手掐正在床上睡觉的王全飞的脖子并拿铁锤欲打王全飞，王全飞惊醒后夺过铁锤朝任某后脑乱打，致其当场死亡。王全飞见任某死亡后，将其尸体拖到其家附近的电缆线井中抛弃，并返回家中清洗现场血迹，随后出门将粘附血迹的床单、衣物等丢弃。当日中午，任某的尸体被人发现，在村长王某甲的询问下，王全飞承认了致死任某的事实，并随同王某甲到公安机关投案，供述了上述事实。
上述事实，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笔录、辨认笔录、DNA鉴定书、任某住院记录、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王全飞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王全飞的犯罪情节较严重，且有抛尸行为，应予从重处罚。王全飞作案后有自首行为，依法予以从轻处罚。鉴于本案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王全飞系偶犯，予以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王全飞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王全飞的作案工具铁锤一把予以没收。
上诉人王全飞提出本案被害人存在过错，他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希望从轻改判。其辩护人提出本案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被害人有过错，王全飞的行为有防卫性质，不属于犯罪情节较严重，王全飞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一审判决未能体现从轻处罚，请求改判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王全飞与被害人任某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二子，夫妻感情一直较好。2014年10月任某出现精神障碍，经医院治疗后出院，长期服药巩固治疗。2016年8月7日凌晨，任某用双手掐正在床上睡觉的王全飞的脖子。王全飞惊醒后，任某拿铁锤欲打王全飞，王全飞夺过铁锤连续多次猛击任某后脑，致任死亡。王全飞将任某的尸体拖到住家附近的电缆线井中抛弃，后返回家中清洗现场血迹，随后出门将粘附血迹的床单、衣物等丢弃。当日中午，任某的尸体被人发现，在他人的询问下，王全飞承认了致死任某的事实，并随他人一起到公安机关投案，供述了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6年8月7日，酉阳县桃花源镇花园村村长王某甲报案称在桃花源镇花园村３组下水道内发现任某死亡，疑似被害。同日中午,王全飞随同村长王某甲到桃花源派出所投案，本案被作为刑事案件立案侦查。
2.归案经过证实，任某的尸体被发现后，村长王某甲到现场了解情况，王全飞向王某甲交代了打死任某的过程。王某甲便打电话到桃花源派出所报警并带领王全飞到派出所投案，王全飞供述了持铁锤打死任某并抛尸的事实。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案发中心现场在被害人任某家自建房内，房内发现多处滴落、喷溅、浸染、拖拽血迹及可疑血水混合物、鞋印血痕迹，在一楼还发现一黑色木柄铁锤，对前述血迹、血水混合物、鞋印血痕迹、铁锤均予以提取。抛尸现场位于酉阳县桃花源镇花园村2组距任某家房屋28米的三岔路口处的电缆线井内，揭开井盖可见一女性尸体。
4.人身检查笔录、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登记表等证实，经对王全飞进行人身检查，未发现伤情。同时采集王全飞指血，对其手机、皮鞋、内裤进行扣押。
5.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任某头部左顶部及右颞顶枕部见多处不规则创口，左顶部颅骨凹陷性骨折，顶枕部颅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左侧脑顶硬膜下血肿，左侧颞叶硬膜下血肿，血肿下见脑挫伤，分析死者系颅脑损伤死亡。死者头部创口创缘不整齐，创壁不光滑，创腔见组织间桥，创底见颅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符合钝器多次打击形成。结论：任某系颅脑损伤死亡。
6.检验报告证实，死者任某的心血中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及毒鼠强。
7.DNA鉴定书证实，现场提取的血迹及血水混合物、鞋印血痕迹、铁锤上粘附血迹与被害人任某尸血DNA一致；王某乙指血与王全飞指血和任某尸血符合双亲遗传关系；现场提取的铁锤的锤柄粘附物为混合基因型，能找到王全飞指血和任某尸血的基因型。
8.辨认笔录证实：①2016年8月7日，王全飞带领民警对自己丢弃衣物的地点进行辨认，并对相关物品进行了辨认;②2016年10月31日，王全飞带领民警对中心现场进行辨认，指认了作案地点、抛尸线路;③2016年10月31日，王全飞对作案凶器进行了辨认，辨认出4号铁锤系作案工具。
9.证人王某甲证言证实，2016年8月7日11时许，他得知任某落在下水井里，喊王某戊等人把任某拖出来，王某戊说人已经死了，还赤身裸体的，楼梯那里还有血迹。王全飞回家后，他问王全飞：“这个事情与你有关没有？”王全飞说：“吵架了，这个事情是我搞的”。他让王全飞跟他到公安局投案。王全飞与任某夫妻感情一直挺好，也没有什么矛盾。任某得精神病有两年了，还去治疗过，平时犯病后的表现就是痴呆，不说话，有时候还打人。王全飞平时在家里加工面条，人比较老实。
10.证人王某丙证言证实，2016年8月7日9时左右，他母亲何某说任某不见了，王全飞也不见踪影，于是他组织人去找任某。儿子王某丁他们在屋边井盖下发现有个人，他把井盖揭开，发现是任某，全身赤裸蜷成一团。他立即打电话让王全飞赶回家。王全飞到家后，村长王某甲问王全飞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全飞说：“我昨晚和任某吵架了，她还来卡我脖子。”于是村长打电话报警，并将王全飞送到派出所配合调查。王全飞和任某平时关系很好。任某是2014年她父亲去世当天患上精神病的，平时看起像个好人，就是说话颠三倒四。
11.证人王某丁证言证实，2016年8月7日10时许，他幺婶任某不见了，父亲王某丙叫他和王某乙一起去找。他们在屋旁空地的电井里发现一个人躺在里面，没有穿衣服。他父亲回来看了情况后，喊来几个人把电井盖打开，发现里面躺着的人就是任某。他最后一次看见任某是8月6日晚饭后，看见任某和王某乙在打羽毛球。
12.证人王某乙证言证实，2016年8月7日8时许，他的奶奶向他的父亲王全飞询问他的母亲任某的去向，父亲回答说送面条去了。奶奶看见送面条的摩托车还停在门口的，就觉得不对，叫他们出去找。他和堂弟王某丁在住家附近的电井里发现他的母亲躺在里面，全身赤裸，脸上有血。他最后一次见到他母亲是8月6日21时许，当时他妈和他父亲在客厅看电视。平时他父母感情不错，但是父母都有精神上的问题。母亲是因为他外公死后精神受了刺激，父亲是做活路的时候摔倒了，脑壳也有问题。
13.证人王某己证言证实，2016年8月6日吃晚饭后，他妈妈任某与哥哥王某乙在院坝打球。当日21时许，他和哥哥去卧室睡觉，当时爸爸和妈妈还在客厅看电视。次日早晨吃早饭的时候他妈妈不见了，伯伯王某丙让王某乙和王某丁一起去寻找。
14.证人何某证言证实，2016年8月7日早晨起床后，她没有看到任某，就叫王某乙去找。王某乙他们在附近的一个坑里找到了任某，但人已经死了。王全飞两口子平时关系好，没看见他们吵架。任某精神有问题，服药两三年了。
15.证人王某庚证言证实，他和王全飞在看守所同一监室，王全飞在监室表现正常，没有感觉王全飞精神有异常。
16.司法精神病学鉴定书证实，王全飞无精神病，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7.住院记录证实，任某于2014年10月25日至11月6日期间在酉阳县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精神障碍，出院医嘱为服药巩固治疗。
18.户籍资料证实上诉人王全飞、被害人任某的身份信息。
19.上诉人王全飞的供述证实，2016年8月6日22时，他和妻子任某上床睡觉。约24时许，他突然感觉有人在掐他的脖子。他被掐醒后，看见是任某，就用左手把任某推开。任某被推开后从床边拿了一把铁锤朝他打。他躲过铁锤后夺过铁锤用右手拿着朝任某的后脑击打，具体打了几下记不清了。打完之后他看见任某趴在床上没动，头上和床上到处是血，他就知道把任某打死了。他用睡觉的被单、床单把任某的尸体包裹紧，拖到房子附近路边的一个电井，把任某推进电井里面。他把电井盖重新盖上，把床单和被单拿回家。他用任某的衣物把床上的血迹擦了一下，再把任某的衣物和包裹尸体的床单及被单装在一起。他仔细打扫了屋内的血迹。天亮后，他把装有任某的衣物和床单的两个袋子放在送面条的电动三轮车上，出去送面条。经过“张家湾”附近一个移动信号塔时，他停下车把两个袋子扔在塔旁的河沟里。他送完面条后回到家，吃完饭后出去走了一会儿，哥哥王某丙开车将他接回家。他回家后看见村长王某甲，王某甲问他：“这件事情与你有关没有？”他说：“是我做的”，然后就跟着王某甲到桃花源派出所投案。2014年，任某的父亲去世后，任某突然嘴里乱喊乱吼，还乱打人，当时他们就把任某送到精神病医院进行医治，后开了一年的药出院。回家后，任某的病时好时坏，主要表现症状有反应迟钝，睡眠不好，语言表达不清楚，烦躁时还推他，一直在服药。他打任某的铁锤为一把羊角锤，是平时家用的，锤头一面是正方形，另一面是羊角形，锤把有二十公分左右长。作案后他把铁锤放在了一楼。他和任某平时感情很好，但由于他本身精神不好，而且容易失眠，半夜任某打扰他休息，所以当时他很冒火，抢过铁锤就打任某。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全飞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王全飞持铁锤连续击打他人头部，作案手段残忍，且有抛尸行为，应从重处罚。王全飞作案后有自首情节，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关于上诉人王全飞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害人存在过错，王全飞行为具有防卫性质的上诉和辩护意见。经查，王全飞明知任某患有精神疾病，在已经夺过铁锤的情况下，任某已不对其构成实质威胁，仍持铁锤多次猛击任某的头部，其行为不具有防卫性质，故前述上诉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王全飞系初犯、偶犯及有自首情节均属实，一审判决对此已认定并予以从轻处罚，判处王全飞无期徙刑，量刑适当，故王全飞及其辩护人请求予以从轻改判的上诉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施 谋
审 判 员 蒲 海
代理审判员 谢帮友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