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3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三信化学（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李国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武国宝，上海市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拓诚橡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市。
法定代表人：冯真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铭辉，广东民生康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三信化学（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信公司）与上诉人广州市拓诚橡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诚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原广东省增城市人民法院（2014）穗增法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拓诚公司自2012年12月开始连续向三信公司购买胶水及交联剂，双方交易时，由拓诚公司向三信公司发出《订购合同》，三信公司根据拓诚公司的《订购合同》所列明胶水和交联剂的型号、规格、数量发货。本案三信公司主张的货款为拓诚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21日、5月30日、6月8日、6月18日、6月26日发出《订购合同》的5笔交易货款，该5笔交易分别为JC-
R胶水3950千克和交联剂102千克、JC-R胶水3000千克和交联剂87千克、JC-R胶水3000千克和交联剂87千克、JC-
R胶水3000千克和交联剂87千克、JC-
R胶水3000千克，三信公司于2013年9月24日就该5笔交易分别开出《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5张（金额分别为95390元、73020元、73020元、73020元、67800元）交给拓诚公司。后三信公司与拓诚公司就该5笔交易的货款是否已经支付发生纠纷，三信公司诉至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拓诚公司支付316081.6元货款及上述货款从立案之日至判决生效时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拓诚公司承担。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4日立案受理后，因拓诚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该法院作出（2013）普民二（商）初字第1067-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移送原审法院审理。
拓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称，其与三信公司从2012年12月开始业务往来，三信公司承诺其胶水完全可以达到拓诚公司的品质要求而成为拓诚公司的胶水供应商，拓诚公司发出《订购合同》，三信公司在拓诚公司的生产场所实际交货，拓诚公司按双方约定支付货款，到2013年3月，三信公司的胶水出现剥离力显著下降的问题，导致拓诚公司使用三信公司的胶水制作的产品被客户退货的严重情况，且退货逐渐增多，损失达200万之巨，为此拓诚公司要求判令三信公司赔偿损失836478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三信公司提供其制作的《拓诚销售明细记录》证明双方自2013年1月6日开始的全年交易记录；三信公司于《拓诚销售明细记录》上确认拓诚公司对上述5笔交易的货款仅于2013年7月18日支付67308.4元，其余货款未支付；《拓诚销售明细记录》另记载三信公司于5月28日收款400060元，该款项支付订单日期为2013年4月22日、4月24日、4月25日、5月7日、5月13日、5月20日的货款（金额分别为73260元、73260元、13000元、98400元、85380元、57900元）共401200元，累计欠1140元。拓诚公司抗辩《拓诚销售明细记录》记载的事实与客观不符，并述称双方刚开始交易是先由拓诚公司付款后由三信公司发货，按笔结清，后来基本是月结的，是拓诚公司将一笔货款支付给三信公司，再由三信公司分批发货，对三信公司陈述的交易流程中是没有三信公司传真给拓诚公司的购货合同；双方在发生质量纠纷之后还继续有业务来往，不过不是同一种胶水，是每笔交付的，与之前月结货款不相同。拓诚公司确认三信公司主张的上述5笔货款所对应的胶水没有质量问题，有质量问题的是型号为JCF的胶水；对该5笔货款的总额、货物单价无异议，但抗辩该5笔货款已经支付，拓诚公司所欠货款只是胶水有质量问题的货款，三信公司将有质量问题的胶水视为拓诚公司已经付款再向拓诚公司主张没有支付的货款，对此拓诚公司提供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3张（记账日2013年5月28日2张金额分别为300000元、100060元，记账日2013年7月18日1张金额为67308.4元）予以证明，其中记账日为2013年5月28日的2张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上摘要栏均注明“5月货款”；拓诚公司另提交《拓诚公司对三信公司起诉的金额的付款说明》进行陈述：三信公司明确其起诉的金额316081.6元是2013年5月21日到2013年6月27日的货款，对此拓诚公司认为该款项已经支付，拓诚公司是于2013年5月28日共付三信公司400060元，其中包括该起诉的金额，原因是在5月中旬，三信公司的产品发生质量问题后，双方在一边协商，三信公司马上需要换胶水但是三信公司要求一部分预付款，所以拓诚公司于2013年5月28日共付三信公司400060元，其中包括了该起诉金额。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拓诚公司自2012年12月开始连续向三信公司购买胶水及交联剂，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三信公司向拓诚公司主张拓诚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21日、5月30日、6月8日、6月18日、6月26日发出《订购合同》的5笔交易货款，拓诚公司提供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3张（记账日2013年5月28日2张金额分别为300000元、100060元，记账日2013年7月18日1张金额为67308.4元）以证明拓诚公司已支付该5笔交易货款，三信公司在其制作的《拓诚销售明细记录》上亦确认拓诚公司于2013年7月18日支付该5笔交易的货款67308.4元，该院确认记账日为2013年7月18日的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所记载的汇款用以支付该5笔交易的货款。为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拓诚公司提供的另外2张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记账日2013年5月28日2张金额分别为300000元、100060元）所记载的汇款共400060元是否用于支付该5笔交易货款。三信公司在《拓诚销售明细记录》上记载2013年5月28日收款400060元，收款日期及金额与记账日2013年5月28日的2张回单相吻合，该院确认三信公司在2013年5月28日收到的款项400060元与该2张回单记载的汇款为同一款项。该2张回单的摘要一栏均注明“5月货款”，证明了拓诚公司于该2张回单上向三信公司的汇款是用以偿还5月份货款；但该2张回单上的汇款共400060元，与三信公司主张的2013年5月21日、5月30日的2笔交易货款（金额为95390元、73020元）共168410元不一致，对此拓诚公司仅述称该400060元是预付款，包括三信公司起诉的金额，但未举证证明，且该陈述与拓诚公司在庭审中关于“双方在发生质量纠纷之后还继续有业务来往，是每笔交付的，与之前月结货款不相同”的陈述相矛盾。鉴于双方除涉案的5笔交易外还有多次交易，拓诚公司又不能举证证明该400060元所支付的具体货款，该院不确认该400060元已全数用于支付2013年5月21日、5月30日的2笔交易货款及至三信公司主张的5笔金额全部货款。另一方面，拓诚公司汇款400060元时已表明该款项用以支付5月货款，按三信公司提供的《拓诚销售明细记录》所记载，三信公司将该款项400060元用以冲抵双方2013年4月22日、4月24日、4月25日3笔不属于5月份的交易货款（金额73260、73260、13000元）共159520元，并无依据，三信公司在主张本案的5笔交易欠款中，实际上扣除了拓诚公司支付的5月份货款159520元。综合双方的举证及陈述，该院确定三信公司用于冲抵2013年4月份的货款159520元，应用于支付三信公司于本案主张的2013年5月21日、5月30日的2笔交易货款，连同双方确认的2013年7月18日付款67308.4元，拓诚公司对三信公司本案主张的5笔货款，已支付226828.4元。三信公司在本案主张的5笔货款总额382250，有其提供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5张（金额分别为95390元、73020元、73020元、73020元、67800元）为据，拓诚公司对该5笔货款的总额也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因此，扣除拓诚公司已支付的226828.4元，对本案三信公司主张的5笔交易货款，拓诚公司仍应支付155421.6元。三信公司主张从立案之日至判决生效时的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欠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拓诚公司提出反诉的问题。拓诚公司确认三信公司本案主张的5笔货款所对应的胶水没有质量问题，其反诉所称的2013年3月三信公司交付剥离力显著下降的胶水，并非本案5笔交易的胶水。拓诚公司以质量问题为由主张三信公司赔偿的反诉与本案三信公司主张的5笔货款并无关联，其反诉请求不应在本案中合并审理，对其反诉该院不予受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拓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三信公司支付货款155421.6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0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三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拓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诉讼费7693元，由三信公司负担3606元，拓诚司负担4087元。
上诉人三信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判决结论所依据的并不是三信公司提供的证据，而完全是依据拓诚公司的陈述，最终导致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且判决书所述的相关结论或说词也没有任何证据的支持。就本案的供货数据与相关发票、货款等内容，三信公司为了让原审法院一目了然，因此在提供证据的同时，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一份汇总表《拓诚销售明细记录》。该表涉及拓诚公司订单日期、拓诚公司订单号码、三信公司合同号、产品名称、订单数量、发货数量、单价、货款金额、发货日期、收款日期、收到金额数、累计金额、给拓诚公司发票的开票日期、开票金额、发票号码全部以列表说明。上述表格中所列的任何数据，均可由三信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得到印证，数据全部相互衔接并相互吻合。三信公司在原审中已将与拓诚公司从开始至最终的业务订单、合同、收货记录、发票等均分别向法庭提呈，并经过拓诚公司律师逐一质证。三信公司在原审中已用证据证明其诉讼请求的货款数额，是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的。从《拓诚销售明细记录》可直观地看到：截止2013年4月25日开发票给拓诚公司，三信公司在4月9日之前发货的货款已分文不差的予以结清。而最后发货的六次货款，也分别对应的予以支付。特别需要说明的是其中两单订单日期分别是7月10日与22日的货款已由29日的发票予以结算清楚。三信公司基于对拓诚公司的信任，同意给予其公司货款累计支付的优惠。基于三信公司在2013年5月21日发货后拓诚公司5月28日支付货款仍拖欠货款1140元的做法，三信公司则拒绝了后续四份订单的发货。又基于拓诚公司要求“继续合作、搁置争议、继续享受累计货款支付”的建议，三信公司才在2013年5月22日继续发货。由此直到6月28日发货后货款已逾30万，而拓诚公司则在7月18日象征性地向三信公司支付了67308.4元并要求继续发货。三信公司为了缩小可能发生的货款纠纷范围，从而要求拓诚公司先付款才能发货。虽然拓诚公司在7月22日的支付货款中少了6000元，然后在次日的货款支付中则补足了前一天的货款缺口。自此，三信公司严格依据先付款后发货原则，又继续合作并发货四单。上述《销售明细记录》所反映的情况及数据皆可从三信公司的证据中得到证明。而拓诚公司带有小于个位数的2013年7月18日的67308.4元货款支付，则无论在此前或在当时，都没有与之支付款数额对应的供货记录。因此三信公司财务人员依据财务结算规则，理所当然地将该笔货款与应付货款95390元做出加减计算。因此结论在累计中被记作“欠29221.6”,结合此后的四笔交易，拓诚公司分文未付，累计欠286860元。因此三信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数额是316081.6元。而原审判决却无视三信公司全部的互相衔接、吻合的证据数据，且无视本案双方的供货习惯和财务记帐法则，做出了错误的判决。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相关规定：法院判决书应将适用的法律法规向当事人列明。而本案判决书中也没有任何法律法规或条款依据向三信公司说明。致使三信公司无法了解原判决的法律依据。
综上，三信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依据查明的事实重新作出判决；2.拓诚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上诉人拓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书程序不当，严重损害拓诚公司的合法权益。就三信公司歪曲事实的起诉，拓诚公司已经依法提出反诉。但原审法院对于拓诚公司的合法诉求既没有依法受理，也没有裁定驳回；在开庭时，对于涉案货物的质量问题也没有确定是否鉴定，并声称庭后合议再进行确定，但又没有进一步明确。这显然是剥夺了拓诚公司的合法权利。及至收到本案一审判决书，拓诚公司才知悉原审法院是以拓诚公司确认三信公司主张的5笔货款对应的胶水没有质量问题，从而认定拓诚公司的反诉与三信公司主张的5笔货款没有关联进而不受理拓诚公司的反诉。拓诚公司认为原审法院的该论断是错误的。1.三信公司恶意隐瞒其产品质量问题，自己杜撰所谓拓诚公司的货款都是支付有问题的货物，没问题产品的货款没有支付的事实，原审法院没有查明显然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认为产品质量问题与本案的5笔货款没有关联性也显然是武断的。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审查的就是买卖双方基于买卖合同的关系，货款的支付问题与质量问题当然相关，原审认定事实的方法是片面的，没有查清事实真相。
（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原审判决对三信公司故意隐瞒、歪曲、杜撰事实没有确实查清认定。（1）三信公司隐瞒部分退货事实，恶意变换诉讼标的。三信公司在起诉时诉讼的标的是226318元，其向拓诚公司发的律师函也声称是20余万的货款未付，三信公司给法院的诉讼材料上也清楚的自认注明：退货金额为89763.60元，实际应收为226318元。但在开庭时却变更诉讼标的为316081.6元，显然是混淆视听。（2）三信公司歪曲拓诚公司对没有问题部分货物的货款都已经付款的事实，否认双方存在货物质量问题争议，认为拓诚公司所付的款项是支付的有问题产品的货款。对于2013年3至5月间的买卖的JC-
F胶水，双方明确是存在质量问题争议的，三信公司也承认到拓诚公司处了解相关问题，双方对此也有相关会议记录及电子邮件往来，对于这些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其货款的支付要等到相关问题查清及落实解决方案后才予以履行或即使部分支付后也应当返还，这属于常理。但三信公司却歪曲事实的自认为拓诚公司支付的货款中，对于这些问题胶水的款项是全部支付完毕，这显然有悖常理，更与客观事实不符。（3）三信公司杜撰《购货合同》，恶意捏造双方争议的管辖地在三信公司的所在地，并刻意在2013年9月24日一起开出5张发票企图达到违背事实向拓诚公司主张货款的目的。对本案三信公司主张的标的货物，是在发生质量问题争议之后，三信公司更换的胶水，型号为JC-R，不是问题胶水JC-F，由于此时双方已产生争议，所以三信公司要求拓诚公司预付部分货款，拓诚公司由于本身生产及因不良胶水导致拓诚公司的产品给客户造成不良影响而要求紧迫补救，无奈只能与三信公司妥协。但是，三信公司利用向拓诚公司提供另外型号胶水的机会，于2013年9月24日一起开出5张发票并私自在其开具的发票上备注一个莫须有的合同号，并另杜撰一个不存在的合同于2013年11月8日在上海普陀区法院起诉拓诚公司。2.原审判决对于双方真实的交易状况并未查清，进而导致简单片面的看待货款支付相关问题。（1）三信公司的所谓《拓诚销售明细记录》是其主观臆断，不是客观事实的真实反映。三信公司在开庭时向法院提交的所谓《拓诚销售明细记录》不是作为证据提交的，拓诚公司至今也没有详细阅读过该明细记录更没有确认该记录，这只是三信公司本着其利益原则，捏造的一份似乎匹配其诉求，但实际是错误百出单方记录而已。（2）拓诚公司提供的支付货款的凭证清楚反映了货款的支付情况，并不是如三信公司臆断的是支付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JC-F（或DS-1212J）胶水的货款。在双方的初期（时间在2012年12月到2013年1月间）几笔交易使用的是先款后货，货款对应的方式。随后，使用了先货后款的方式，且每笔货与拓诚公司支付的每笔款项不是一一对应关系，三信公司也确认货款达20万甚至30万时才予其开票清货款。由于三信公司供应的JC-
F胶水从2013年3月开始出现质量问题，双方为此进行多轮磋商，未能达成双方均完全满意的答案。在双方谈判的过程中，拓诚公司一方面要应付日常产品供货的要求，另一方面又要面对因三信公司产品质量问题导致的大量退货以及客户利用拓诚公司产品创造新产品导致的不良问题，面对如此多重压力，唯有要求三信公司更换不同型号的胶水，对于之前存在质量问题的胶水，由于拓诚公司肯定不能支付货款，由于三信公司之前给予了先货后款，欠付货款可以达到30万。因此，在5月份之后，三信公司要求先款后货，拓诚公司迫于经营压力，只能接受后期的先款后货的方式。这就是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但三信公司却主观臆断，认为拓诚公司支付没有质量问题货物的货款是支付有质量问题货物的部分，即将预付货款部分冲抵发生质量问题的货物货款，这显然是企图混淆视听，违反基本的常理与逻辑。3.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思路或逻辑也是错误的。如前所述，本案的买卖合同交易有三个阶段：1）先款后货，款货一一对应；2）先货后款，货款不一一对应；3）先款后货，款货一一对应。在第2）阶段的货物存有质量争议，三信公司截取了第2）阶段向第3）阶段转换的临界段，主张这一部分的货款，而完全忽略不谈事情的起因，即导致买卖双方货款支付争议的核心是三信公司的产品的质量问题，这种片面认定事实的方式方法是错误的。另外，就货款的支付问题，没有考察双方的交易方式，没有结合常理，而是采取没有原则的将就平衡，这显然也是难以令人信服的。
综上所述，拓诚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三信公司对拓诚公司的诉讼请求；2.三信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用。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根据三信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开具发票、应收款明细表》记载：涉案的五笔交易发票金额（含税）382250元、已收款66168.40元、应收款316081.60元。而在“说明”一栏记载：“2013.8.1退回入库3937KG，退货金额为89763.60元。扣除退货额，实际应收款226318元。”拓诚公司对上述退货数量及退货金额均予以确认。
三信公司在其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提交的《民事诉状》中诉请标的为226318元，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期间，三信公司当庭变更其诉讼请求为316081.6元。
原审期间，拓诚公司为证实三信公司供应的JC-
F型号胶水存在质量问题，向法院提交了2013年6月3日至2013年9月21日的双方往来函件，以及双方于2013年8月8日召开的《拓诚生产防水泡棉胶带采用三信1212J胶水（品质性能异常检讨会）会议记录》。在上述函件中，拓诚公司主要提出三信公司供应的JC-
F胶水性能不达标要求退回并赔偿损失，三信公司对其质量异议和赔偿要求不予确认，但在2013年7月9日、7月29日的联络函中表示基于双方友好合作，同意退回了3937kg的JC-
F胶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原审判决对涉案的五份合同项下应付货款金额的认定是否有误及原审法院不予受理拓诚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程序违法。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三信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开具发票、应收款明细表》中已明确记载涉案的五笔交易发票金额（含税）382250元、已收款66168.40元、退货3937kg、退货金额89763.60元、实际应收款226318元。而其中关于退货情况的记载与三信公司2013年7月9日、7月29日向拓诚公司发出承诺函同意退回3937kgJC-
F胶水的情况相吻合，三信公司在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所主张的货款金额也对退货金额作出了扣减，由此反映三信公司对于退货事实及退货金额均已表示认可，故三信公司在原审期间变更其诉讼请求，重新增加该部分已退货款项89763.60元的付款主张，理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拓诚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对该部分退货事实未予查清的主张理据充分，本院予以采信。其次，关于拓诚公司于2013年5月28日向三信公司支付的两笔共计400060元的汇款是否用于支付讼争货款的问题。本院认为，其一，在拓诚公司支付该款的电子回单中已注明该款为“5月货款”，而根据本案事实，拓诚公司与三信公司在2013年5月实际签订并已履行的合同除讼争5月21日、5月30日合同外，另有三份合同日期和金额分别为：5月7日，98400元；5月13日，85380元；5月20日，57900元。上述五份合同总金额共计为98400+85380+57900+95390+73020=41090元，该交易总额与拓诚公司支付的该部分“5月货款”金额400060元基本吻合。现三信公司主张该款项系支付包括2013年4月22日、4月24日、4月25日合同在内的货款，显然与拓诚公司付款凭单记载内容不符。而拓诚公司主张该款项中包含部分6月交易的预付款，亦缺乏合同依据，故本院对双方的陈述均不予采信。其二，虽拓诚公司以2013年5月7日、5月13日、5月20日三份合同项下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否认支付该三份合同项下货款，但从双方交易期间的函件往来，拓诚公司是在2013年6月才开始向三信公司具函提出JC-
F型号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其于5月28日支付该争议款项之前并无证据反映双方已发生质量问题的争议。且根据拓诚公司与三信公司之间的供货情况，该JC-
F型号胶水的供应覆盖了双方2013年5月前的全部交易，拓诚公司也并无证据证实发生质量问题的胶水就是来源于5月份的该三份合同供货。故拓诚公司主张该笔400060元付款系全部用于支付讼争合同货款，本院不予采信。据此，本院认定该400060元付款系用于支付双方2013年5月的五份合同项下货款，在扣减讼争两份合同以外的三份合同货款241680元后，余额158380元可认定为支付讼争合同的货款。综上，拓诚公司在涉案五份合同项下的实际欠款金额应为382250元-89763.6元-158380元-67308.4元=66798元。故拓诚公司在本案中仍应向三信公司支付66798元及该款利息。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因拓诚公司与三信公司就每期供货均签订独立的供货合同，拓诚公司原审反诉主张三信公司2013年3月后供应胶水的货物质量有异议，但同时在诉讼中明确对三信公司起诉主张的五份合同项下货物不存在质量异议，且拓诚公司主张存在质量问题的胶水与讼争合同项下的胶水型号并不一致，故原审法院认定拓诚公司的反诉与本案讼争合同缺乏关联性并无不当，拓诚公司就双方其他合同项下的货物质量问题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拓诚公司关于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变更。上诉人拓诚公司、三信公司的上诉理由均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广东省增城市人民法院（2014）穗增法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原广东省增城市人民法院（2014）穗增法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州市拓诚橡塑材料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三信化学（上海）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6798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0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三信化学（上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693元，由上诉人三信化学（上海）有限公司各负担6067元，上诉人广州市拓诚橡塑材料有限公司各负担16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勉
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