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3民终7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赤水市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赤水市延安路商住楼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817221761983。
法定代表人：淦小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俊端，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华丰，男，汉族，1979年9月17日生，户籍地四川省合江县，现住赤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华，四川五月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云川，男，汉族，1973年3月17日生，住贵州省赤水市，
原审被告：赤水市鑫竹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赤水市经济开发区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81577113616F。
法定代表人：谭世贵，董事长。
上诉人赤水市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赤水建筑公司）与被上诉人钱华丰、钱云川及原审被告赤水市鑫竹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赤水鑫竹公司）合同纠纷一案，赤水建筑公司不服贵州省赤水市人民法院（2017）黔0381民初2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赤水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程序违法。一审判决书主文第一项，判决上诉人在判决生效二十日内支付钱华丰民工工资（工程款）72万元，超出钱华丰一审的诉讼请求。钱华丰一审起诉时要求钱云川支付工资72万元，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并未要求上诉人直接支付工资，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直接支付，违反了当事人处分原则。1、一审法院认定钱云川与上诉人之间属于挂靠关系不当。上诉人承建工程后，采用包工包料的方式将工程转包给钱云川，双方属于转包合同关系，工程完工后，上诉人已按转包合同的约定将涉案工程款支付给钱云川。2、一审法院未查清钱云川与钱华丰之间的关系。钱华丰诉称其为实际施工人，但并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从现有的证据看，钱华丰与钱云川共同完成涉案工程，双方的关系应认定为合伙。上诉人向钱云川支付工程款后，钱云川是否将款项分配给钱华丰，是二人合伙内部的事务，与上诉人无关。3、钱云川诉称拖欠工人工资82万元明显不是事实，涉案工程总款为180万余元，不可能产生82万元的人工工资，何况钱云川此前已支付其40佘万元。在一审中，钱华丰已未提供相关的施工资料予以佐证该工资款的真实性，仅凭欠条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并未查清该关键事实。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1、如前所述，上诉人与钱云川属于转包合同关系，钱云川以包工包料的方式转包工程。即使钱华丰是实际施工人，钱云川拖欠其工资，依照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已经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钱云川，不存在欠付的问题，因此不应承担责任。2、钱云川出具欠条给钱华丰，双方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依照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债权债务关系不能约束合同以外的第三人。就算上诉人应对工程款承担责任，但钱华丰已经接受钱云川个人出具的欠条，视为其放弃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
钱华丰二审答辩称，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审判决。一、答辩人在其诉状中是明确请求判令赤水建筑公司对拖欠的人工工资及其利息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连带赔偿责任即是任何一个责任人对外均负有向权利主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此，原审判决上诉人依法支付尚欠民工工资（工程款）720000元，程序合法。二、根据涉案《赤水市鑫竹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公租房、安置房装修合同》（一标段、二标段)、《工程转包协议书》的具体内容分析，可知上诉人与钱云川之间签订的协议名为转包，但实为挂靠关系。对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赤水建筑公司与钱云川之间签订的协议虽名为转包，但实为后者借用前者施工资质、缴纳管理费的挂靠关系。上诉人允许钱云川挂靠承建涉案工程的行为，应视为上诉人授权钱云川管理涉案工程。对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关于双方属于转包合同关系、欠条视为答辩人放弃上诉人承担责任等上诉主张，于法无据、与法不符，不能成立。三、答辩人在原审提交的涉案工程竣工资料、结算资料以及欠条等一系列相互印证的书证，证明了答辩人是实际施工人和被拖欠民工工资（实质为工程款）的事实，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关于答辩人无证据证明其为实际施工人、拖欠工人工资82万元不是事实等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根据答辩人在原审提交的包括《赤水市鑫竹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公租房、安置房装修工程竣工资料》（一标段、二标段)、《赤水市鑫竹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公租房、安置房装修工程结算书》（一标段、二标段）以及欠条等相互印证的书证，再结合上诉人赤水建筑公司与被上诉人钱云川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证明了本案如下基本事实：1、在涉案工程的竣工以及结算资料中，均有答辩人本人在有关《工程联系单》、《施工日志》以及新增工程量等施工资料上签字，答辩人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事实。
2、钱云川于2017年1月24日，向答辩人出具欠条并写明欠人工工资820000元，保证在2017年2月30日（底）以前付清，答辩人保证所有民工在此期间不上访的事实。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结合本案前述有关的证据事实，赤水鑫竹公司与上诉人之间成立的是装修合同承包关系，前者是发包人，上诉人是承包人；而上诉人与钱云川之间成立的是挂靠关系，上诉人是被挂靠人，钱云川是挂靠人；而钱云川与答辩人之间成立的是转包关系，前者是转包人，答辩人是实际施工人。因此，上诉人赤水建筑公司决非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发包人是赤水鑫竹公司。所以，原审判决依法以上述最高院司法解释的规定，作出的第二项判决即“被告赤水市鑫竹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被告赤水市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给付义务”，完全符合解释规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之所以产生“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误解，其误解根源完全在于错误地认为自身是“发包人”。
钱华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钱云川支付赤水鑫竹公司公租房、安置房装修工程拖欠的民工工资720000.00元，并支付从2017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至付清欠款之日止；2、判令赤水建筑公司、赤水鑫竹公司对上述拖欠款及利息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案件诉讼费用由钱云川、赤水建筑公司、赤水鑫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4日，赤水建筑公司（乙方）与赤水鑫竹公司（甲方）分别签订赤水市鑫竹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公租房、安置房一、二标段装修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赤水市工业大道严家桥公租房54套、安置房10套，杨梅山安置房10套发包给乙方装修。合同对工程价款、质量要求、付款方式、工程保修、合同的变更和终止、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赤水鑫竹公司委托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赤水建筑公司委托代理人钱云川并加盖公司印章。2015年11月25日，赤水建筑公司（甲方）与钱云川（乙方）签订工程转包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将赤水市鑫竹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公租房、安置房一、二标段的装修合同中的全部工程转包给乙方。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甲方根据乙方负责施工之上述工程最终与业主、审计中心结算价对乙方进行结算，但乙方需向甲方缴纳该结算总价的5%为施工责任管理费，各类税、费和工程材料费，民工工资等均由乙方负责。乙方必须服从甲方的统一指挥、调配、指导及管理，遵守甲方现场的各项管理及规章制度，做到文明施工、安全施工。乙方应严格按照甲方和建设单位赤水鑫竹公司签订的公租房、安置房装修工程装修合同组织施工。甲方按乙方所完成实际施工进度，每月或每一单项工程完工后，根据业主给甲方拨付或结算工程款，到甲方账户后三天内按80%扣除税金和管理费后支付给乙方。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7年1月24日，钱云川向钱华丰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本人钱云川在鑫竹公司安置房、公租房，移民搬迁房所欠钱华丰人工工资820000元，大写捌拾贰万元整。保证在2017年2月30日（底）以前付清，钱华丰保证所有民工在此期间不上访。欠款人钱云川签字，身份证，手机号139××××7777。2017年7月，赤水市劳动监察大队在赤水鑫竹公司划拨赤水建筑公司交纳的保证金100000.00元支付给钱华丰。赤水建筑公司在庭审中，向法庭提交了2016年2月、5月赤水鑫竹公司拨付工程款的凭据和钱云川领取工程款的收条，证明工程款的拨款和支取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赤水建筑公司中标赤水鑫竹公司发包的公租房、安置房装修工程后，与钱云川签订工程转包协议书，以内部承包的方式转包给钱云川，协议书约定按工程结算总金额的5%收取施工责任管理费，各类税、费和工程材料费、民工工资等均由钱云川负责。工程转包协议书同时约定承包人必须服从发包人的统一指挥、调配、指导及管理，遵守发包人现场的各项管理及规章制度。从工程转包协议书中约定的上述内容来看，双方签订的协议其名为转包，但其实质应为挂靠关系。且在赤水建筑公司与赤水鑫竹公司签订装修合同时，尾部签字盖章处钱云川系以赤水建筑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签字。在建设工程领域，挂靠是指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而建筑公司允许他人挂靠的行为实质应属于授权行为，其授权的范围包括该工程施工过程中相应事宜。赤水建筑公司允许钱云川挂靠在其公司承建涉案的赤水鑫竹公司公租房、安置房装修工程，应视为赤水建筑公司授权钱云川管理涉案工程。虽然欠条上未加盖公司印章，但钱云川对欠钱华丰民工工资（实质应为工程款）8200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欠条出具后，通过赤水市劳动监察大队在赤水鑫竹公司划拨了赤水建筑公司交纳的保证金100000.00元给钱华丰，现实际尚欠金额为720000.00元。故对赤水建筑公司该工程已转包给钱云川，不应由公司承担支付尚欠工程款的辩称理由，不予支持。公司对外承担责任后，可以依据双方协议、公司内部管理规定和相关法律规定向其个人行使追偿权。钱云川在出具欠条时载明在2017年2月底前付清，但除支付100000.00元外，尚欠的720000.00元未如期支付，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构成违约。依照前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赤水建筑公司应承担支付尚欠民工工资（工程款）的义务，钱华丰要求赤水建筑公司承担支付尚欠民工工资（工程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钱华丰请求支付尚欠民工工资（工程款）利息问题：工程欠款利息属于法定孳息，承包人在欠付工程款时应向施工人支付利息，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利息，予以支持。利息的起算标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的规定，钱云川向钱华丰出具的欠条中约定在2017年2月底付清，应认定应付工程价款之日为2017年2月底，故钱华丰请求从2017年3月1日起计算欠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故钱华丰请求按所欠工程款720000.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直至付清全部欠款为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钱华丰诉请要求赤水鑫竹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赤水鑫竹公司作为工程的发包方，有义务足额支付工程款，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赤水鑫竹公司只在欠付赤水建筑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向钱华丰的支付责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的规定，钱华丰请求赤水鑫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赤水鑫竹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未向法院提交涉案工程款是否已经全部支付的相关证据，对其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之规定，本案适用缺席判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赤水建筑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十日内支付尚欠钱华丰民工工资（工程款）720000.00元，并从2017年3月1日起，以尚欠钱华丰民工工资（工程款）72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给付钱华丰，直至欠款全部付清止；二、赤水鑫竹公司在欠付赤水建筑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给付义务；三、驳回钱华丰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已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5600.00元，由赤水建筑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案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钱云川与上诉人赤水建筑公司的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赤水建筑公司应否对涉案债务的承担支付义务。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分析，被上诉人钱云川以赤水建筑公司代理人名义与发包人赤水鑫竹公司签订了公租房、安置房装修合同后，赤水建筑公司又与钱云川签订工程转包协议书，以内部承包的方式转包给钱云川，协议书约定按工程结算总金额的5%收取施工责任管理费，各类税、费和工程材料费、民工工资等均由钱云川负责。工程转包协议书同时约定承包人必须服从发包人的统一指挥、调配、指导及管理，遵守发包人现场的各项管理及规章制度。2016年1月22日，上诉人赤水建筑公司制作了工程结算书。从以上法律文件内容来看，双方虽签订了转包协议，但其实质应为挂靠法律关系。明确了双方挂靠的法律关系后，其焦点在于法律责任的承担问题。就本案而言，赤水建筑公司允许钱云川挂靠在其公司承建涉案的赤水鑫竹公司公租房、安置房装修工程后，钱云川将工程又转包给被上诉人钱华丰，并出具欠条欠钱华丰等民工工资（实质应为工程款）820000.00元，欠条出具后，通过赤水市劳动监察大队在赤水鑫竹公司划拨了赤水建筑公司交纳的保证金100000.00元给钱华丰，现实际尚欠金额为720000.00元。对欠款的事实钱云川亦认可，关键是责任主体的承担问题，这涉及到挂靠责任的认定，挂靠是指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而赤水建筑公司允许他人挂靠的行为实质应属于授权行为，其授权的范围包括该工程施工过程中相应事宜，钱云川向钱华丰出具欠条的行为应属赤水建筑公司授权范围内从事的法律活动，赤水建筑公司作为挂靠单位应承担相应合同责任。故上诉人赤水建筑公司提出不应承担本案债务支付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提出已将工程款全部支付钱云川而不应再承担本案支付责任的问题，上诉人作为被挂靠人是否已支付工程款给钱云川，不能免除向其他第三人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只是对外承担责任后，可以依据双方协议、公司内部管理规定和相关法律规定向其个人行使追偿权。故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提出钱云川与钱华丰系内部合伙关系以及欠款金额不实的上诉意见，因不能举证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提出钱华丰接受钱云川出具的欠条行为说明债务已发生转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0.00元，由赤水市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小琼
代理审判员 张 鹏
代理审判员 袁晶晶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 助理 张涛松
书 记 员 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