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易门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425刑初7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易门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洪兵，男，1986年2月27日生，汉族，初中文化，易门公路路政管理大队路政员，户籍所在地云南省易门县，住易门县。因涉嫌滥用职权于2016年10月10日经易门县人民检察院决定被取保候审。2017年2月27日经本院决定继续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家俊，云南汇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路雨霏，曾用名，路超，男，1992年5月25日生，汉族，大专文化，易门公路路政管理大队路政员，户籍所在地云南省易门县，住易门县。因涉嫌滥用职权于2016年10月10日经易门县人民检察院决定被取保候审。2017年2月27日经本院决定继续取保候审。
辩护人何文，云南汇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童伟，男，1994年1月6日生，汉族，中专文化，易门公路路政管理大队路政员，户籍所在地云南省易门县，住易门县。因涉嫌滥用职权于2016年10月8日经易门县人民检察院决定被取保候审。2017年2月27日经本院决定继续取保候审。
辩护人肖青，云南汇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吴伟，男，1986年7月19日生，汉族，高中文化，易门公路路政管理大队路政员，户籍所在地云南省易门县，住易门县。因涉嫌滥用职权于2017年1月6日经易门县人民检察院决定被取保候审。同年2月27日经本院决定继续取保候审。
被告人魏兴，男，1982年12月5日生，汉族，初中文化，易门公路路政管理大队路政员，户籍所在地云南省易门县，住易门县。因涉嫌滥用职权于2017年1月6日经易门县人民检察院决定被取保候审。同年3月7日经本院决定继续取保候审。
易门县人民检察院以易检公诉刑诉〔2017〕8号起诉书指控上列五被告人犯滥用职权罪，于2017年2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易门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璐、张某代理检察员王哲出庭支持公诉。上列五被告人及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门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6年8月29日中午12时许，货车驾驶员李某驾驶云Ｆ×××××号大货车从普洱运输铜矿到易门，因超载在易某高公路峨山县公路养护段治超点被罚款人民币100元。12时50分许，李某驾车进入易门县浦贝超限运输检测站接受检测，被告知超载需接受罚款，李某向被告人王洪兵、童伟出示峨山县公路养护段罚款单据，二被告人对该单据不予认可，对李某的辩解不予理会，李某随即驾驶大货车驶离检测站，二被告人亦未劝阻或制止。13时许，被告人王洪兵、路雨霏、童伟、魏兴、吴伟驾驶路某执法车辆在易某高公路陶庄附近路段将李某驾驶的货车截停，并对李某进行辱骂，期间，大货车后移撞到云Ｆ×××××号的路某执法车车头，被告人路雨霏、童伟等人手持胶木棍将大货车车窗玻璃砸碎并要求李某下车，李某下车查看后，被告人路雨霏手持胶木棍和王洪兵、童伟、魏兴、吴伟共同对李某实施殴打，致李某全身多处受伤。经鉴定，李某的损伤已达轻微伤。
殴打过程被路过群众用手机拍摄上传至互联网，被《玉溪日报》、《春城晚报》、玉溪电视台、云南电视台都市频道等媒体报道、播出；在新浪微博视频、优酷视频、搜狐视频、我乐视频等视频网站点击率超13万余次；《新浪微博》、《腾讯微博》、《高某》、《百度贴吧-
易门吧》、《金某》、《易门生活网》等网民对该事件发表、转发相关帖文200余条，评论170余条；微信公众号《加油玉溪》、《玉溪那点事》、《龙马山》、《玉溪微帮》等转发相关帖文，网民查阅20000余次；境内媒体《人民网》、《新民网》、《中国新闻网》、《搜狐网》、《网易》等58家综合性网络媒体进行转载报道后，网民评论达2500余条，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五名被告人被传唤到案后如实供述上述犯罪事实。
针对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列举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据此认为，被告人王洪兵、路雨霏、童伟、吴伟、魏兴在执法过程中滥用执法权，殴打执法相对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五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可从轻处罚。
被告人王洪兵辩称他们只是违法，没有达到犯罪程度；被告人路雨霏辩称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犯罪；被告人童伟、吴伟和魏兴对指控无异议。
被告人王洪兵、路雨霏、童伟的辩护人均提出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观点。
被告人王洪兵的辩护人认为：（一）本案被告被指控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是由于打人视频被上传至互联网，出现点击、转发、评论的情形，而主要证据是易门县委宣传部出具的关于易门路政人员暴打驾驶员网络舆情监测基本情况、易门县公安局出具的关于易门路某暴力执法事件的网上舆情监测报告的互联网信息及网民评论情况。但该三份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理由是宣传部作为党的机构不能出具刑事案件的证据材料。而公安机关出具的互联网信息及网民评论情况，证据本身就注明了“网上信息，未经查证”，因此也不能作证据使用。（二）即便上述材料作为证据使用，也不能证明该事件造成了恶劣社会影响。因为点击者的态度是不明确的。（三）媒体的报道，并不等于恶劣社会影响。（四）受害人存在过错。（五）几被告人认识到自已的错误，支付了受害人的所有医疗费。
被告人路雨霏的辩护人认为：指控认定路雨霏的行为构成恶劣社会影响不符合法律规定，媒体报道并不能说明恶劣社会影响。有关网民评论情况、网上舆情监测报告、网上舆情基本情况（宣传部），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存在严重的缺陷，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具体理由以及其他辩护意见与王洪兵的辩护人基本一致）。
被告人童伟的辩护人提出与王洪兵的辩护人基本一致的主要辩护意见和理由，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列明的“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是一个主观标准，法律对此并没有设定一个定量标准，要以构成恶劣社会影响定罪量刑，必须有相关的证据进行补正，媒体报道并不等于恶劣社会影响。本案确实引起了一些社会关注，也形成一些影响，但这些影响并不在事件本身，如果本案事件不上传至互联网，童伟的行为显然不会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由此看出，是否构成犯罪取决于上不上互联网，而上传互联网的行为并不是童伟的行为，照此逻辑，童伟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并不取决于自己做什么，而在于别人做什么。如果这样，并不符合罪责自负的刑法原则。那是不是存在着舆论绑架司法的情形？
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29日12时许，李某驾驶云Ｆ×××××号货车从普洱运输铜矿到易门，因超载在易某高公路峨山县公路养护段治超点被罚款人民币100元。12时50分许，李某驾车进入易门县浦贝超限运输检测站接受检测，被告知超载需接受罚款，李某向被告人王洪兵、童伟出示峨山县公路养护段罚款单据，二被告人对该单据不予认可，对李某的辩解不予理会，李某随即驾车驶离检测站，二被告人亦未劝阻或制止。13时许，被告人王洪兵、路雨霏、童伟、魏兴、吴伟驾驶路某执法车辆在易某高公路陶庄附近路段将李某驾驶的货车截停，期间，大货车后移撞到云Ｆ×××××号的路某执法车车头，被告人路雨霏、童伟等人手持胶木棍将大货车车窗玻璃砸碎并要求李某下车，李某下车查看后，被告人路雨霏手持胶木棍与被告人王洪兵、童伟、魏兴、吴伟共同对李某实施殴打，致李某全身多处受伤。经鉴定，李某的损伤达轻微伤。
殴打过程被路过群众用手机拍摄后上传至互联网，被《玉溪日报》、《春城晚报》、玉溪电视台、云南电视台都市频道等媒体报道、播出；在新浪微博视频、优酷视频、搜狐视频、我乐视频等视频网站点击率超13万余次；《新浪微博》、《腾讯微博》、《高某》、《百度贴吧-
易门吧》、《金某》、《易门生活网》等网民对该事件发表、转发相关帖文200余条，评论170余条；微信公众号《加油玉溪》、《玉溪那点事》、《龙马山》、《玉溪微帮》等转发相关帖文，网民查阅20000余次；经《人民网》、《新民网》、《中国新闻网》、《搜狐网》、《网易》等58家综合性网络媒体进行转载报道后，网民评论达2500余条。其中，部分网民对路某执法发表负面评论。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予以证明：
1.接处警登记表。证明2016年8月29日13时许，李某因被路某人员殴打而报警。
2、督办案件通知、到案经过情况说明及传唤证。证明被告人王洪兵、路雨霏、童伟、吴伟和魏兴因涉嫌滥用职权先后被检察机关反渎部门传唤到案。
3、被害人李某的陈述。证明2016年8月29日，其驾驶云Ｆ×××××号货车拉铜矿由普洱经峨山到易门，因超载在峨山县被罚款100元后放行。当日12时许行至易门县浦贝路某超载检测站，工作人员示意其过磅称重后，其向工作人员出示了峨山县的罚款单据并作了申辩，但未被认可，其遂驾车离开。其间，追来的一辆路某车执法示意其停车，其再次申辩仍未得到认可，后执法车将其逼停，几个路某员就骂他，要开他的车门，他害怕就找工具，货车就往后退撞着执法车，之后他就被五个路某员打，车窗也被砸。其中有人用胶木棍打他。
4、被告人王洪兵、路雨霏、童伟、吴伟和魏兴的供述、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证明五被告人对共同殴打李某的原因、经过作了相互印证的供认，与被害人李某的陈述也基本吻合。五被告人的供述还证明其系易门公路路某管理大队聘用的路某员。
5、证人武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易门公路路某管理大队的正式职工。2016年8月29日，他在浦贝超限检测站上班期间，他们聘用的协管员王洪兵、路雨霏、童伟、吴伟和魏兴追过一辆超载的货车。其间，他与周某到达现场，见货车驾驶员的脸和眉骨红肿。
6、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8月29日，带班领导武某跟他们在浦贝超限检测站上班，期间，他与武某送锥形桶到林士桥给童伟他们，到现场后见童伟他们与一个货车驾驶员互相推搡，后听到一辆面包车上有个女人正在报警说路某的在打人，要把人打死了。
7、证人杨某、孙某及郭某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8月29日，在易某高公路陶庄附近路段，他们见一个货车驾驶员被路某执法人员殴打的事实。
8、证人陈某的证言、玉溪公路路某管理支队物品入库及发放记录表、易门公路路某管理大队制作的工作证、用工合同的说明及户口证明等。证明陈某系易门公路路某管理大队大队长。被告人王洪兵、路雨霏、童伟、吴伟和魏兴系易门公路路某管理大队招聘的路某员，但未签订过用工合同。
9、组织机构代码证、行政执法主体公告及公路路某管理协议。证明易门公路路某管理大队系事业法人，经易门县人民政府授权，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规章授予的行政执法权。易峨高二级公路（易门段）的路政管理工作经易门县人民政府移交由玉溪公路路某管理支队负责。
10、被害人李某的相关病历资料及司法鉴定意见。证明李某的损伤达轻微伤。
11、公安机关出具的网上舆情监测报告及网民评论情况、互联网信息远程勘验笔录及附件等。证明本案发生后被有关媒体转载报道以及网民跟帖评论的情况，其中部分网民对路某执法发表负面评论。
12、本案的证据还有现场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行政处罚文书、相关视听资料等。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洪兵、路雨霏、童伟、吴伟、魏兴身为在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路某行政管理职权的组织中依法从事公务的人员，在具体执行公务的过程中，超越职权，对他人进行殴打,致使他人身体损伤达轻微伤，有关殴打他人的情形被路人用手机拍摄后上传至互联网，经多家媒体转载、报道，引发众多网民跟帖评论。其中，部分网民对路某行政管理工作发表了负面评论，致使国家机关公务的合法性、公正性遭受到了质疑，同时影响了社会公众对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及其公职行为的信赖，五被告人的行为已经造成了现实和潜在的恶劣社会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五被告人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了重大损失，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辩护人就有关证据发表证明被告人无罪的相关质证意见，其中，宣传部门出具的网络舆情监测基本情况，因该份证据材料来源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但公安机关出具的关于易门路某暴力执法事件的网上舆情监测报告及网民评论情况，本质上系公安机关依职权对有关网页、微博、贴吧等网络平台上的电子数据进行收集、整理和固定提取，有关网上舆情监测报告情况以及网民评论情况客观存在，收集、整理和固定提取电子数据时制作的封面上虽注明“网上信息，未经查证”的字样，但并不能改变或影响电子数字本身能够证明本案被有关媒体转载报道，以及引发众多网民跟帖评论这一法律事实的客观性，故辩护人关于公安机关出具的关于易门路某暴力执法事件的网上舆情监测报告及网民评论情况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被告人王洪兵辩称自已无罪、被告人童伟的辩护人提出童伟是否构成犯罪，取决于本案是否上互联网，以及是否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问题。经查，本案被害人的超载行为已于当日被给予过行政处罚，被告人童伟等人仍要求被害人停车接受拟给予的行政处罚也并无不当，但经被害人反复申辩无果的情况下，被告人童伟等人理应依照相关程序作出处置，当被害人擅自驾驶车辆驶离检测站时，五被告人遂驾驶路某执法车辆直接对被害人驾驶的车辆进行追截,这一行为客观上并无相关法律法规予以授权。五被告人在追截他人车辆的过程中，明知对他人实施于法、于某皆所不容的殴打行为可能致他人的人身受到伤害，殴打行为也可能被他人拍摄后上传致互联网，从而导致国家机关公务的合法性、公正性遭受到公众的质疑或诋毁，进而影响社会公众对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及其公职行为的信赖，但五被告人对这一危害社会结果的发生主观上持放任态度。本案事件上传至互联网，虽不是被告人童伟等人的直接行为，但确系五被告人滥用职权主观放任的结果，故被告人王洪兵无罪的辩解及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童伟等人无罪的辩护意见不能采纳。其他辩护意见，本院量刑时综合予以考虑。据此，为维护国家机关的正常活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洪兵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三个月；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路雨霏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三个月；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被告人童伟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三个月；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被告人吴伟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三个月；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五、被告人魏兴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三个月；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六份。
审 判 长 刘永华
人民陪审员 周红芬
人民陪审员 李保兴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魏 丹
书 记 员 李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