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京02刑终108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肖元，男，1965年5月15日出生；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6年7月19日被羁押，同年8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丰台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新民，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晓蒙，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肖元犯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一案，于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作出（2017）京0106刑初88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肖元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6日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张军、代理检察员张茜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肖元及其辩护人王新民、刘晓蒙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09年10月至2011年12月间，被告人肖元任某院采购部经理。期间，被告人肖元利用职务便利，明知其所任职单位的供应商深圳市某公司北京地区负责人余某（另案处理）对其有所请托，于2010年11月24日收受余某给予的人民币27万元，用于购买别克君威车一辆（该车所有人李某，车牌号×××）。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出具的破案报告证明：该院反贪局在办理案件过程中发现某院采购处处长肖元涉嫌受贿的线索。2016年7月6日，反贪局承办人开始对线索进行初查。2016年7月19日，承办人将被调查对象肖元从某院纪委带到丰台检察院询问，肖元拒绝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该院于2016年7月21日立案，并对肖元采取刑事拘留强制措施。
2.营业执照复印件、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干部履历表、干部任免审批表、任前考察材料、某院物流中心出具的关于肖元相关事项的调查情况、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某院系国有经营单位及被告人肖元的职权范围等情况。
3.证人余某的证言及亲笔书写的事情经过载明：该人做过多次证言，2016年4月12日证称，为了保持、增加某公司与某院的业务往来，2010年送给时任某院处长肖元27万元左右，用以购买一辆别克君威小轿车。在肖元担任某院处长期间，某公司按6%-7%的回扣比例给肖元回扣，具体金额不知道。2010年某天，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我与我父亲请时任某院处长肖元吃饭，肖元说北京可能要限号，想马上买一辆车，我父亲当即承诺出资给肖元买一辆车。过了一两个星期，肖元打电话给我说看好一款车，是别克君威，大概需要二三十万元，我说没问题，当即与肖元约好去买车的日子。随后我跟我父亲说了此事，我父亲给我交通银行卡转了30万元左右，具体时间、数额以书证为准。买车当天，我为了在银行记录里不留痕迹，到交通银行苏州街支行取了30万元左右的现金，与肖元一起去了北京西四环别克加达4S店买车。我记得那天在加达4S店，肖元指定了君威一款车，大概二十七八万元，我付了车款和其他相关费用后，代办就去帮他办理了车牌。我记得肖元那时上任某院处长才一年左右，属于新领导上任，况且我们某公司又一直与某院有业务往来，所以我们一直谋划着与肖元处长搞好关系，给新上任的领导送礼也是我们行业的潜规则，因而为了能保持或者增长某公司与某院的业务量，我们愿意出资帮肖元买车。在帮肖元买车后，我们某公司在某院的业务不光保持了，而且快速增加，这都得益于我们给肖元送了买车款。
2016年5月18日证称我父亲余某2在九几年认识肖元，我是在2010年左右，在肖元调任处长之后才认识的他。2010年夏天，在北京开始摇号之前，肖元跟我们说他要买车，我和我父亲余某2告诉他我们帮他办了。后来肖元打电话说他看上一款别克车，我们一起到了西四环边上的一家别克4S店。当时我到银行取了30万元，好像是花了27万元左右，剩了几万块钱。因为我们平时私交挺好，有时会和他一起打球、打麻将什么的。在我们成为供应商之后肖元也曾提供帮助，增加了几十万的业务量。一是为了表示感谢，二是为了和他搞好关系，巩固地位，继续增加业务量。
2016年10月17日证称是2010年11月，到交通银行苏州街支行取了27万元现金，第二天到加达4S店给肖元买车。钱都是用银行的白纸条封着的，一万元一捆，上面还盖有银行的红戳。我记不住当时是在车上给的肖元钱还是在4S店给的肖元钱，当时肖元怎么交的钱我也记不住了，只记得没有和销售员去银行交钱，肖元去没去我不清楚。我和肖元以前在一起打牌，每次输赢一千元左右，没有打过很大的牌，肖元麻将水平很高，赢的次数会多一些，肖元赢了之后第二天会请客。肖元每年也就能赢个一两万元，还经常请我们吃饭。
4.证人李某的证言：肖元于2010年买了一辆别克君威车，现在车归我。离婚前的存款、有价证券都是我保管。肖元买别克车时没跟我商量过，也没从我手里拿钱，没花家里的存款，他也没跟我说过钱从哪里来。我不知道肖元的小金库在哪里，应该没有放在家里，因为家里的卫生一直都是我打扫，我经常打扫归置衣柜、卧室柜、床头柜什么的，衣服乱了我就会收拾，没有发现过。1991年结婚后，肖元的工资折子一直交我保管。
5.证人蒋某的证言：2010年底，大约是11月份，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当时我刚入职两三个月，由师傅周某带着。我记得一个中午，肖元带钱到加达4S店，当时销售经理晋某安排我接待他，是我带着肖元到工商银行青塔分理处交的款。这笔业务写在周某名下。我记得肖元和另一个男的一起去的，因为我们公司带着客户去银行交款的车很小，前后两排，前排是司机和我，后排是他们两个人。我记得肖元是用一个类似电脑包的大包装着的，那包比较旧，我还想怎么会这么多钱装在这么破的大包里。我记得肖元大概带了二十六七万元。钱是一捆一捆的现金，一看就是从银行刚取出的，因为是用银行的那种白色纸条捆着的，纸条上还有人名章。当时我还想能刷卡为什么还要取现金买车。我在加达4S店只上了四个月左右的班，我经手的用现金买车的客户就这么一个，所以印象比较深刻。看了侦查人员出示的刷卡凭条上的“同意为李某付车款，签名为肖元”，我就更有印象了。当时公司规定是交完购置税后才能提车，当时肖元刷的卡，我按照财务部门的要求让肖元在刷卡单上写的这句话并签名，但是我对李某的名字印象不深了，买车的过程她没有参与过。我们公司财务处都是让客户刷卡，不收大额现金。如果客户带着大额现金来买车，我们会带着客户到工商银行青塔分理处存到我们公司账户上。
6.余某尾号29992交通银行账户明细载明：该账户于2010年11月22日转入30万元，于2010年11月23日取出27万元。
7.侦查机关从北京加达永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达汽车销售公司）调取的购车发票、收款明细表、银行现金存款凭条、刷卡凭单、入库单、记账凭证载明：上述凭证均为加达汽车销售公司出具的涉案车辆购买时的凭证，显示该车于2010年11月24日在中国工商银行青塔分理处交车款27万元，银行存款凭条记载交款人为肖元，27万元车款存入加达汽车销售公司位于工行青塔分理处的银行账户。2010年12月1日，肖元刷卡消费14284元，在刷卡单上签字“同意为李某付车款”。2010年12月1日，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购车人为李某。
8.侦查机关从中国工商银行青塔分理处调取的现金存款凭证载明：加达汽车销售公司2010年11月24日以肖元交购车款名义存入该公司在工商银行青塔分理处账户人民币27万元。
9.侦查机关从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调取的机动车信息综合查询单、机动车注册申请表、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注册登记联、机动车登记证书载明：李某名下2010年12月2日登记别克轿车一辆，经查询车辆识别代码与肖元购买的车辆系同一车辆。
10.深圳市某公司准入情况说明、物资供方评价结论表证明：深圳某公司于2005年被评价为物流中心合格供应商。
11.工商登记材料证明深圳市某公司的工商注册及余某2任法定代表人的相关情况。
12.证人邹某的证言：我与肖元一起玩过牌，相对集中是2011年、2012年。有时玩10块底的，输赢几百块钱，有时玩30块底的，输赢几百到两三千块钱。肖元水平高一些，赢的次数多一些，我在场时肖元赢的钱累计也就几万块钱。有时肖元赢多了，请我们吃饭。
13.证人梁某（被告人肖元同事）的证言：2011年3月，我到采购部后，每周二晚上都会到单位附近打麻将。
14.被告人肖元的供述与辩解：被告人肖元始终否认收受余某给予的贿赂款。称2010年年底在北京西四环边的加达4S店购买的别克君威车，当时花了30万元出头，用李某的身份证购买的。当时用大概30万元人民币现金付车款，都是成捆的一百元现金，一万元一捆，大多数用橡皮筋勒起来，也有零散的一百元票面。当时用一个白色蓝字的布口袋装钱拿到4S店，当时交给了4S店的财务人员，好几个人负责点钞。钱的来源有单位给的评审费、奖金、打牌赢的钱、中的奖和捡的钱，每次有钱就放到柜子里，钱放在我家床的对面一个衣柜右边的下边，上面是一叠叠的衣服。没有跟李某说过，钱是用一个白色布口袋装着的。我是2007年左右搬到那去。余某2和余某是深圳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他们公司一直是某院的供应商，年底时候，我帮过所有的与某院有业务往来的供应商催过款或者增加过订单。
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肖元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其工作职责及工作岗位与余某所在的公司有利益关系，其非法收受余某给予的财物与其职务相关联，其基于职务、职权及余某公司与被告人肖元所任职公司间的关系应当判断出行贿人的请托事项，足以认定被告人肖元承诺为他人谋取利益，被告人肖元收取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应予处罚。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肖元犯受贿罪的部分事实清楚，罪名成立，但是指控的部分受贿罪的证据不足，另指控的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证据不足，对证据不足部分依法不予认定。据此，判决：一、被告人肖元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二、继续追缴被告人肖元违法所得人民币二十七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肖元的上诉理由是：首先，其是用私房钱缴纳的车款，并未收受余某给予的27万元用于购车。其次，机动车销售发票和刷卡凭单证明其的购车时间是2010年12月1日，购车金额是26.19万元，另刷卡缴纳了14284元，一审认定其于2010年11月24日收受肖元给予的27万元用于缴纳车款有误。第三，证人余某及蒋某的证言前后矛盾，不应采信。综上，其没有收受余某给予的钱款27万元，其不构成受贿罪。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一审法院判决采信的证据之间存在互相矛盾之处，现有证据无法充分证明肖元犯受贿罪。首先，在案证据证明肖元于2010年12月1日支付了27.6184万元购买了别克轿车一辆，并记载在李某名下，一审判决认定肖元于2010年11月24日收受余某给予的27万元用于购买车辆与事实不符。其次，证人余某、蒋某的证言相互矛盾，无法得到其他证据的佐证，不应予以采信。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的出庭意见是：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肖元的行为构成受贿罪，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肖元所提一审法院未查明其购买别克车辆金额和时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证人余某的证言内容真实、取证合法，且与证人蒋某的证言在肖元购车的地点、时间、金额等情节上相互印证。根据在案购车发票、收款明细表、记账凭证、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注册登记联、机动车登记证书、账户现金存款凭证等书证，可以认定肖元在加达汽车销售公司以李某的名义购买别克轿车一辆，车辆缴纳一笔27万元现金（其中包括车款261900元及代收的购置费8100元），另刷卡14284元缴纳剩余购置费，其中27万元现金于2010年11月24日交至工商银行青塔分理处。现有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实余某于2010年11月24日为肖元支付27万元车款的事实。肖元所提的辩解未形成合理怀疑以推翻上述事实及证据，故肖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肖元犯受贿罪的事实是正确的。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法院判决书中列举的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并予以确认的证据证实，本院经审核属实亦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肖元的辩护人提交了证人李某书写的证明材料，该份证明材料载明：李某前往检察院接受询问时表示其在收拾房间、整理衣服、被子时没有发现过钱，但侦查人员记录为“私房钱肯定没有放在家里，我经常打扫归置衣柜、卧室柜、床头柜什么的，衣服乱了我会收拾，没有发现过私房钱。”李某要求侦查人员修改，但侦查人员予以拒绝，后李某在笔录上签字确认。辩护人提交上述证明材料拟证明侦查人员未如实准确记录李某的证言，李某在侦查阶段所做证言不应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首先，侦查人员依照法定程序调取证人李某的证言，取证程序合法。李某系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成年人，对自己在侦查机关所做证言并签字确认的行为所具有的法律效力应有明确认识，故其对侦查人员未能如实记录其的证言，但其仍予以签字确认之行为所作出的解释不具有合理性，且其无法提出证据予以佐证。其次，公诉机关举证蒋某的证言亦是用于证明蒋某未在家中发现过肖元的私房钱，与蒋某在上述证明材料中所写内容一致。故对于辩护人出示的上述证据材料，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肖元所提其是用私房钱缴纳车款的上诉理由，经查，本院认定肖元辩解其用私房钱缴纳购车款不具有合理性，系结合了证人李某、余某、邹某等人的证言予以综合考量得出的结论。证人余某、邹某等人虽证明曾与肖元玩牌，但双方输赢数额很小，与购车款差距甚大，且玩牌时间主要是在肖元购车之后，肖元亦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私房钱的其他来源。证人李某关于在家中未发现过肖元的私房钱的证言亦是无法与上诉人肖元所称其曾在家中衣柜内存放私房钱的供述相印证。综上，上诉人肖元所提此节上诉理由与在案证据相矛盾，且无法提供新证据予以佐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肖元及其辩护人所提一审法院认定肖元的购车时间和购车金额有误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首先，侦查人员自中国工商银行北京青塔分行调取的现金存款凭条与自加达汽车销售公司调取的记账凭证相互印证，证明2010年11月24日，加达汽车销售公司以车款名义存入中国工商银行现金27万元，交款人的名字为肖元。上述记账凭证又与证人蒋某、余某的证言及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相印证，证明余某于2010年11月23日从银行提取现金27万元，后将27万元交给肖元，肖元于次日由蒋某带领将27万元现金存入银行用于缴纳购车款。其次，机动车统一销售发票、业务收款明细表证明涉案别克车辆价税（含增值税）合计261900元，加达汽车销售公司代收购置费22384元，综上共计284284元。银行现金存款凭证、记账凭证、刷卡凭单证明肖元于2010年11月24日现金支付27万元，于2010年12月1日刷卡支付14284元，综上共计亦是284284元，上述两个数额完全一致，亦与证人蒋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在案证据环环相扣，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认定肖元于2010年11月24日缴纳车款现金27万元，于2010年12月1日刷卡缴纳了部分购置费14284元。上诉人肖元及其辩护人所提此节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与在案证据相矛盾，且对矛盾之处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肖元及其辩护人所提证人余某、蒋某的证言相互矛盾，无法得到其他证据的佐证，不应予以采信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证人余某、蒋某的证言系侦查机关依照法定程序调取，余某的证言和蒋某的证言在购车地点、购车时间、购车金额等方面相互印证，亦有银行账户现金存款凭证、记账凭证等书证予以佐证。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证人余某、蒋某的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考虑到时间间隔，证人对一些细节的描述不完全一致符合记忆特征，且本院在确认证据过程中，并非仅根据证人证言，而是结合客观证据并根据证言所证明内容相互印证的情况予以采信，并非证据间有不一致的情况就一律推翻证言所证明的内容。故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余某和蒋某的证言在部分地方存在矛盾，不应采信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肖元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应予处罚。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的出庭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根据肖元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作出的判决，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继续追缴违法所得予以没收并无不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肖元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常 燕
审判员 易大庆
审判员 周 耀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兢佩
书记员 杜文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