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民再1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陈小云，男，汉族，1955年5月27日生，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娄慧君，女，汉族，1957年12月10日生，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张莉婷，女，汉族，1959年4月12日生，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媛媛，江苏万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叶建平，男，汉族，1969年12月25日生，住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耀华，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州市四建沧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吴衙场33号。
法定代表人：袁桂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顺，该公司副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陈国顺，男，汉族，1960年9月15日生，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清河浜**号。
原审第三人：张健，男，汉族，1955年5月26日生，住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
再审申请人陈小云、娄慧君、张莉婷因与被申请人叶建平、苏州市四建沧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建沧浪公司），原审第三人陈国顺、张健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商终字第01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作出（2016）苏民申14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2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小云、娄慧君、张莉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媛媛、被申请人叶建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耀华、被申请人四建沧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顺、原审第三人陈国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张健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小云、娄慧君、张莉婷申请再审称：1、2012年5月11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系伪造的，相关股东签字实为叶建平从2012年7月2日的股东会决议复制而来，二审法院依据叶建平复制伪造出来的股东会决议认定案件事实显然无法作出正确判决；2、叶建平主张其为四建沧浪公司置办家具、办公用品及装修等并非事实，其之所以为上述事务，是因为其为其子在四建沧浪公司处购房一套，其以处理相关事务的形式将所欠房款支付给四建沧浪公司。二审法院未能对叶建平这些行为的性质进行查实，仅凭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赠与协议及虚假的股东会决议即认定叶建平的股东身份，显系错误；3、针对叶建平在本案中提出的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诉请，只有对没有权属争议的股权才应在本案中进行判决，对于权属存在争议的股权，应由叶建平另案提起诉讼，确认诉争股权的归属，而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二审的判决显然超出了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叶建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四建沧浪公司办理叶建平占公司股权54%的工商变更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建沧浪公司系改制企业，股东包括原企业职工袁桂树、陈国顺、陈小云、郑建国、张莉婷、张健、娄慧君等人，2012年7月2日，叶建平分别与陈国顺、陈小云、张莉婷、娄慧君、张健签订个人股权赠与合同，陈国顺、陈小云、张莉婷、娄慧君、张健分别将其在四建沧浪公司的股权20%、16%、8%、5%、5%赠送给叶建平，赠与合同约定叶建平应当在期限内办理所有权转移的手续，逾期不办的，视为拒绝赠与。一审庭审中，叶建平、陈小云、张莉婷、娄慧君分别向法院提供涉及股权赠与内容的股东会决议两份，两份股东会决议注明的召开时间均为2012年5月11日，叶建平提供的股东会决议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5月11日，陈小云、张莉婷、娄慧君提供的股东会决议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7月2日。两份股东会决议均通过股东陈国顺、陈小云、张莉婷、娄慧君、张健分别将其在四建沧浪公司的股权20％、16％、8％、5％、5％赠送给叶建平，其他股东均放弃接受优先赠与，变更后，股东占股状况为股东叶建平占总股本的54％股权，股东袁桂树占总股本的33％股权，股东郑建国占总股本的10％股权，陈国顺占总股本的3％股权。陈小云、娄慧君、张莉婷在一审庭审中述称，2012年7月16日，陈小云、娄慧君、张莉婷共同向苏州市工商局发出《关于个人股权不予赠与的说明》，主要内容为原2012年7月2日签署的个人股权赠与申明作废，保留原股权，拒绝赠与叶建平。2014年1月6日，陈小云、娄慧君、张莉婷再次向叶建平发出声明，主要内容为2012年7月2日，陈小云、娄慧君、张莉婷分别与叶建平签订个人股权赠与合同，2012年7月16日陈小云、娄慧君、张莉婷已经向叶建平及苏州市工商局表示撤回赠与，上述个人股权赠与合同自此作废。一审庭审中，叶建平陈述2012年7月2日签署赠与协议过后没有几天，陈小云、张莉婷、娄慧君就通知其要撤销赠与，但没有书面通知。
2013年3月10日，叶建平向四建沧浪公司发出催办通知，要求四建沧浪公司尽快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四建沧浪公司未能办理。2013年12月3日，叶建平向四建沧浪公司发出催办股权变更通知，再次要求四建沧浪公司尽快办理股权工商变更手续。四建沧浪公司收函后仍未能办理。
另查明，叶建平向法院提供2012年7月2日的股东会决议以及2014年4月2日的股东会决议，2012年7月2日的股东会决议列明的出席会议股东为叶建平、袁桂树、陈国顺，缺席股东郑建国，庭审中，四建沧浪公司陈述该股东会是通过电话通知上述股东，没有发出书面通知。该股东会表决通过修改董事会章程，推荐叶建平任监事。2014年4月2日的股东会表决通过免去郑建国监事职务，重新选举叶建平为公司监事，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公司章程修正案对原公司章程的股东名称变更为叶建平占总股本的54％股权，股东袁桂树占总股本的33％股权，股东郑建国占总股本的10％股权，陈国顺占总股本的3％股权。
一审法院认为，陈国顺、张健对其将在四建沧浪公司的股权赠与叶建平并无异议，故对叶建平要求四建沧浪公司办理陈国顺、张健名下股权工商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叶建平要求四建沧浪公司将陈小云、娄慧君、张莉婷赠与股权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因赠与合同签订后，赠与人陈小云、娄慧君、张莉婷要求撤销个人股权赠与合同，故应认定股权受赠人叶建平关于诉争股权的权属关系发生争议，叶建平应另行提起诉讼，确认诉争股权的归属，叶建平在诉争股权归属不明的情况下要求四建沧浪公司办理相关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苏州市四建沧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叶建平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变更内容为叶建平的出资额为172.625万元，占苏州市四建沧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注册资本的25％；驳回叶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叶建平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二审法院认为，叶建平与陈国顺、张健、娄慧君、陈小云、张莉婷签订的《个人股权赠与合同》属于赠与合同，该合同体现了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于陈国顺、张健的股权赠与，合同双方均无争议，故原审判决四建沧浪公司办理陈国顺、张健赠与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并无不当。至于娄慧君、陈小云、张莉婷是否有权撤销其赠与股权的行为。虽然双方提供了落款时间分别为2012年5月11日、2012年7月2日的股东会决议，但此二份决议所指向的股东会召开时间均为2012年5月11日，且其内容均是关于陈小云、娄慧君、张莉婷、陈国顺、张健将其所持公司股权赠与叶建平，其他股东放弃接受优先赠与。股东会参加人员包括股权赠与前的原四建沧浪公司2/3以上的股东，股东会形成决议，对叶建平接受陈小云、娄慧君、张莉婷、陈国顺、张健股权赠与，并成为四建沧浪公司股东的事实予以确认，四建沧浪公司的股东结构已发生变更。2012年7月2日陈小云、娄慧君、张莉婷、陈国顺、张健分别与叶建平签订《个人股权赠与合同》，再次对赠与行为以书面形式进行确认，至此叶建平已取得相应的股权。虽然叶建平确认，娄慧君、陈小云、张莉婷于上述合同签订后没几天即通知叶建平撤销赠与，但赠与财产的权利已转移，该股权赠与的行为不具有可撤销性，故娄慧君、陈小云、张莉婷主张其已将股权赠与行为撤销的观点，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叶建平已接收陈小云、娄慧君、张莉婷、陈国顺、张健的赠与，取得占四建沧浪公司54%的股权，其要求四建沧浪公司办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遂判决：撤销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3）姑苏商初字第1626号民事判决；苏州市四建沧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叶建平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变更内容为：将陈国顺名下占苏州市四建沧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的出资额138.1万元、陈小云名下占苏州市四建沧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16%的出资额110.48万元、张莉婷名下占苏州市四建沧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8%的出资额55.24万元、娄慧君名下占苏州市四建沧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5%的出资额34.525万元、张健名下占苏州市四建沧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5%的出资额34.525万元变更至叶建平名下；陈小云、娄慧君、张莉婷、陈国顺、张健予以协助配合。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第三人陈国顺、陈小云、娄慧君、张莉婷、张健分别与叶建平签订股权赠与合同，约定将持有的四建沧浪公司的股权赠与叶建平，现叶建平就赠与合同所涉及的股权请求四建沧浪公司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因陈国顺、张健对其股权已赠与叶建平，叶建平取代其股东地位成为四建沧浪公司的股东的事实不持异议，四建沧浪公司应当为叶建平办理上述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故对此部分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至于叶建平要求四建沧浪公司将第三人陈小云、娄慧君、张莉婷的赠与股权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因陈小云、娄慧君、张莉婷虽认可曾与叶建平签订股权赠与合同，但根据双方签订的赠与合同的约定，“叶建平应在期限内办理所有权转移手续，逾期不办的，视为拒绝赠与”，且法律也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权利转让前可以撤销赠与，故在权利转让之前，不论是赠与人还是受赠人，均可以表示异议。而本案中，陈小云、娄慧君、张莉婷在赠与不久，就向叶建平表示撤销赠与，并向工商管理部门发出《关于个人股权不予赠与的说明》。虽然叶建平认为，其已实际作为四建沧浪公司的股东行使了权利、承担了义务，但陈小云、娄慧君、张莉婷对此有异议，故在赠与人与受赠人就股权赠与尚存在争议情况下，叶建平直接起诉要求公司办理股权转移的工商变更手续，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叶建平诉请工商变更登记的被告为公司，而赠与争议的当事人应为赠与人与受赠人，本案争议涉及性质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不宜在一案中一并处理。故原审在案涉股权归属有争议情况下判决公司办理工商变更手续不当。
综上所述，陈小云、张莉婷、娄慧君的再审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商终字第0103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3）姑苏商初字第1626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36630元、公告费780元，合计37410元，由叶建平负担20472元，由苏州市四建沧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9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630元，由叶建平负担20045元，由苏州市四建沧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5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正芳
审判员 杨 艳
审判员 周 成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安晓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