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3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华夏博飞（北京）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吴成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某1，男，2002年8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刘某1之母），住北京市丰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某2，男，1976年5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刘某2之妻），住北京市丰台区。
原审被告：王强，男，1980年4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华夏博飞（北京）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博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某1、刘某2及原审被告王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4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夏博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二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我方一审全部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经过长时间沟通协商的结果，我方不存在虚假宣传，而且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我公司成立于2009年，但在这之前2008年已经有公司网站，截止2016年订立合同之时，能够查到的确定时间是8年。但我方实际从事港澳台联合招生项目已经有十年。2.被上诉人在2017年6月因自身原因提出退学申请，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我方已经履行了前期的合同义务，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按照合同约定已交纳费用不予退还；3.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的我方费用严重低于我方实际支出，刘某1、刘某2主张的住宿费和交通费是其私自回国产生的，我方不应支付。
刘某2、刘某1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夏博飞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王强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华夏博飞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刘某2、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刘某2、刘某1与华夏博飞公司签订的《MM2H身份办理暨华侨生联考培训项目合同书》（以下简称培训项目合同书）；2、判令华夏博飞公司退还刘某2、刘某1服务费60万元，并赔偿刘某2、刘某1经济损失97734.17元；3、判令王强对华夏博飞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华夏博飞公司及王强承担。
华夏博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刘某2、刘某1支付拖欠的服务费20万元；2、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培训项目合同书；3、本案反诉费用由刘某2、刘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3日，华夏博飞公司（甲方）与刘某1（乙方、学生）、刘某2（乙方、监护人）签订培训项目合同书，约定乙方由学生和监护人共同构成，学生和监护人应共同享受乙方权利、履行乙方义务；合同约定甲方的服务内容包含协助获取MM2H（马来西亚第二家园计划）许可及针对华侨生联考提供培训；其中华侨生联考培训分在马来西亚的基础培训及在苏州博飞的冲刺培训两个阶段；培训项目包含中文、数学、英语、历史、地理；学生需在马来西亚学习至少21个月，直至获取马来西亚华侨生身份；乙方需保证在学生参加华侨生联招考试之前马来西亚华侨身份不失效；项目服务费用包括一期费用80万元，二期费用40万元以及尾款20万元，该费用包含了第二家园办理费用、在马来西亚学习、住宿费、教学期间餐费、保险费用，每年往返中马机票费用（四次单程），课外活动费用，回国参加联考学费、住宿费；监护人应在签订本合同三个工作日内把一期费用一次性付给甲方，在合同签订后的第二年支付二期费用，在学生回国参加冲刺培训阶段后7个工作日把尾款一次性付给甲方；甲方接收项目费用账户为华夏博飞公司名下中国建设银行尾号1721的账户及王强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尾号929的账户；如果乙方拖欠项目服务费用30个工作日（含）以上或拒不支付项目服务费用，甲方有权利停止对乙方的一切服务工作，不视为单方解除合同；若甲方单方面解除合同，则甲方需退还乙方付给甲方的所有项目费用；若乙方单方面解除本合同，则至解除合同前乙方支付的项目服务费甲方不再退还，而后续项目服务费乙方无需继续支付；甲方保证乙方2019年考取中央财经大学，如果乙方考不上，甲方退还乙方70万元。现双方均认可合同中的一期费用是第一年中培训费、办理永久居留权费用等各项费用的综合，双方未就单项费用的金额做出约定。签约当日，刘某2向华夏博飞的账户汇款60万元。
签约后，华夏博飞公司在国内为刘某1提供了为期5个月的培训。2017年2月，华夏博飞公司协助刘某1取得了自2017年2月22日开始、有效期10年的马来西亚第二家园计划（MM2H）长期居留证。2017年3月1日至6月22日，刘某1在马来西亚R.E.A.L国际语私立学校蕉赖分院学习，期间作为同批次唯一学员参与了华夏博飞公司在马来西亚组织的课外培训，培训课程仅包含合同约定的部分科目。2017年6月22日离开蕉赖分院后，刘某1未再接受华夏博飞公司组织的培训。
另，《2017年中国普通高等学校联合招收华侨、港澳台地区及台湾省学生简章》显示华侨考生需满足如下报名资格：1、具有高中毕业文化程度（相当于中学六年级）；2、取得外国长期或永久居留权；3、有最近四年之内在国外实际居住2年以上的记录（一年中在国外居住满9个月即按一年计算，无须连续居住。按自然年单独计算每年的居住时间）。另外，考生预报名后需现场正式报名，现场正式报名时需提交高中毕业证书副本（应届高中毕业生可由就读学校开具学历证明）、高中成绩单（应届高中毕业生可在报到时补缴高中毕业证书及最后一学期的成绩单）。
2016年1月，华夏博飞公司曾与刘某1家长通过微信聊天，期间刘某1家长问“你们学校每年能招多少人？录取比例能达到多少？”华夏博飞公司回复“华侨生每年10人，都是一本，录取率百分之百……做了十年了”；刘某1家长问经华夏博飞公司学校联系就读的马来西亚国际学校与三一树人教育联系的学校是否同一家，华夏博飞公司称“不是，三一就是一个空壳的中介，我们是实体办学的十多年的学校，……三一所选择的独中教育部是不认可的，无法报名考试，但是费用就几千块钱”。2017年6月，华夏博飞公司员工曾在与刘某2的通话中承认有消息称华侨生联考的相关政策可能会变动，当年华夏博飞公司的学员中有因故未能参与高考的，具体原因其拒绝说明。
庭审中，刘某2、刘某1主张刘某12017年3月开始在马来西亚读9年级上学期，到2019年3月将处于11年级上学期，无法具备华侨生的高考资格；且华夏博飞公司要求刘某12018年10月回国，根本无法完成高中学业。华夏博飞公司则称马来西亚高中开学时间与中国相似，刘某12017年3月是插班上的9年级下学期，2019年3月系11年级下学期，具备华侨生高考资格；华夏博飞公司未要求学员次年10月份回国，会根据学员需求安排，即使学员10月份回国，回马来西亚参加两次考试后仍可取得高中毕业证。就双方争议，华夏博飞公司提交庄某的学历证明信、成绩单及庄某与侨联博飞（北京）教育咨询有限公司2015年5月27日签订的培训项目合同书为证，显示：庄某与侨联博飞（北京）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签订了与刘某1相似的合同；2017年1月、2月蕉赖学院为庄某开具若干证明，证明其学校11年级即可取得高中毕业证书，庄某参与了学校9年级到11年级的学习，预计毕业时间为2017年7月。华夏博飞公司解释称侨联博飞（北京）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系其关联公司，庄某已取得高中毕业证并于2017年9月被华东政法大学录取。刘某2、刘某1不认可上述项目培训合同书的真实性，认可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法院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蕉赖学院每学期开学时间与国内近似，11年级即可高中毕业，但不足以证明庄某持蕉赖学院的证明已顺利高考并被录取。
刘某2、刘某1另主张华夏博飞公司应赔偿其往来马来西亚的相关费用及刘某1回国后参加辅导班的费用，并就此向法庭提交相关票据。华夏博飞公司不认可辅导班费用收据，认可往来马来西亚的交通、住宿费票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法院认为刘某2、刘某1提交的相关票据形式未见瑕疵，真实性应予确认，但飞机票中包含其他案外人的费用，从消费时间、消费水平看部分住宿费不是接送刘某1上学的必要支出，故对该部分票据的关联性法院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华夏博飞公司在缔约前声称其已办学10年、马来西亚项目已举办10年且每年招收10人、录取率达百分之百，然而事实情况是其公司成立不足10年，其马来西亚项目2017年才有第一批学员参与高考，刘某1系其同批次唯一的学员，故应认定华夏博飞公司在缔约前的介绍中对项目经验、规模及往届成绩进行了虚假陈述。本案中项目旨在通过办理外国永久居留权，使学生取得华侨生身份，从而轻松考取名牌大学。此种项目对希望获得优质教育资源的学生与家长具有强大的吸引力，然而项目的顺利实施受到国家政策、与国外教育机构的协调情况等多种因素影响，存在较大风险。因而，项目举办者的经验、项目规模及往届成绩系学生与家长决定是否缔约、与何人缔约的重要考量。华夏博飞公司在缔约前不向刘某2、刘某1提示风险，反而虚假陈述、故意夸大其项目经验、规模及往届成绩，已构成欺诈，且足以使刘某2、刘某1对华夏博飞公司的项目产生错误的信任并据此作出缔约的意思表示。故刘某2、刘某1请求撤销该合同书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相应地，对华夏博飞公司请求解除合同、补交服务费用的诉请，法院均不予支持。刘某2、刘某1另主张按照合同约定刘某12019年无法具备华侨生资格，但未就此提交初步证据，法院对此不予采信。
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则华夏博飞公司应返还刘某2、刘某1相应服务费。由于刘某1已享受华夏博飞公司的部分服务，取得了马来西亚永久居留权、在国内接受了5个月培训、就读马来西亚国际学校及接受华夏博飞公司培训近4个月，则针对上述服务的费用可自华夏博飞公司应返还的款项中扣除。至于该部分费用的具体金额，法院结合具体案情，酌定为10万元。
对于刘某2、刘某1所称损失，法院对交通费、住宿费中用于接送刘某1往来马来西亚的合理部分予以确认，其具体金额据发票核算为10094.88元。对刘某2、刘某1请求华夏博飞公司赔偿该部分损失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刘某1回国后的培训费与华夏博飞公司的过错有直接因果关系，故法院对刘某2、刘某1请求赔偿辅导费的诉请不予支持。刘某2、刘某1还主张王强应对华夏博飞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但未就此提交充分证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刘某2、刘某1与华夏博飞（北京）教育咨询有限公司2016年8月23日签订的《MM2H身份办理暨华侨生联考培训项目合同书》；二、华夏博飞（北京）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退还刘某2、刘某1服务费500000元；三、华夏博飞（北京）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偿刘某2、刘某1交通费、住宿费10094.88元；四、驳回刘某2、刘某1的其他本诉请求；五、驳回华夏博飞（北京）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本案中，刘某1、刘某2签约的目的在于获取外国永久居留权、通过参加华侨生联考的方式轻松考取国内名校，故项目提供方的办学经验、生源规模、往届录取情况等均为其在签约时重点考虑的因素。签约前，华夏博飞公司为增加本公司对刘某1、刘某2一方的吸引力，声称其已办学十年，该项目每年招收十名华侨生且录取学校均为一本、录取率达百分之百，但实际上其成立时间及办学年限均不足十年，招生规模及录取情况均与宣传内容存在实质性差距，华夏博飞公司亦未能就其宣传内容的真实性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华夏博飞公司在上述关键性事实的宣传方面存在虚假陈述、故意夸大，足以使刘某1、刘某2一方陷入对该项目的错误认识进而作出签约的意思表示，构成欺诈，刘某1、刘某2有权撤销涉案合同。一审法院判令撤销涉案合同、华夏博飞公司退还服务费并对华夏博飞公司请求解除合同、补交服务费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合同撤销后的法律后果问题。一审法院考虑刘某1已取得了马来西亚永久居留权、在国内接受了5个月培训、就读马来西亚国际学校近4个月，享受了华夏博飞公司提供的部分服务，酌情认定自华夏博飞公司应返还刘某1、刘某2的款项中扣除10万元费用，并无不当。华夏博飞公司就合同的撤销存在过错，应赔偿刘某2、刘某1因此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结合具体票据对刘某2、刘某1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中用于接送刘某1往来马来西亚的合理部分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华夏博飞公司之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1元，由华夏博飞（北京）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8901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汤 平
审 判 员 赵小军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黄慧婧
书 记 员 谢冰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