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粤高法刑一终字第143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万举，男，1965年10月19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昭平县，壮族，小学文化，农民工，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昭平县。因本案于2013年5月13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6月10日被逮捕。现押于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秦文生，广东智宸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万举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1月17日作出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黄万举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及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5月13日21时许，被告人黄万举与被害人韦某一在佛山市禅城区环市同济东路加气站旁工地一板房内因故发生争执，黄万举遂持刀砍击韦某一数刀，致韦倒地。后黄万举点燃板房内的煤气瓶，致板房爆炸起火，韦某一当场死亡。黄万举逃至板房外，后被送医院抢救。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书证、物证、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法医学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
原判认为，被告人黄万举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持刀砍击被害人，致被害人身上的创口多达42处，后又引爆煤气瓶，导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其犯罪手段残忍，行为性质恶劣，犯罪后果极其严重，依法应予严惩。但鉴于该案起因存疑，可判处被告人死刑不立即执行。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黄万举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原审被告人黄万举上诉提出：1.其是在被被害人用刀砍的情况下才还击的，其仅砍了被害人的两肩4刀，且两人在后期还相约自杀；事情发生后，其也及时报警且没有逃跑，没有杀人和伤害的故意。2.其积极配合公安人员调查取证，有自首情节。综上，本案只是意外误伤，请求二审法院改判。
辩护人秦文生律师提出：1.现有证据不能排除上诉人黄万举与被害人相约自杀的可能性，结合案发当时的情形与证据，两人互砍受伤的事实存在，黄万举的主观恶性和客观危害较普通的故意杀人案要小。2.黄万举犯罪后本可逃离现场，但却主动报案，且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3.黄万举是初犯、偶犯，平时表现良好，一时糊涂才酿成本次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根据罪刑相适应原则，对黄万举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3日21时许，上诉人黄万举与被害人韦某一在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环市同济东路加气站旁的普君新城工地一板房内因故发生争执，黄万举遂持刀向韦某一的头面部、背部、手部等部位砍击数刀，致韦某一倒地。后黄万举开启板房内煤气瓶的阀门并点燃打火机，致板房爆炸起火，韦某一当场死亡。黄万举逃至板房外，后被送往医院抢救。经法医鉴定，韦某一系被他人用锐器暴力作用于身体多处创口及左颈内静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广东省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佛公（禅）勘（2013）2349号现场勘查笔录、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佛山市禅城区环市同济东路加气站旁普君新城工地。公安人员到达前，工地工人在抢救火情以及医生在对死伤者进行抢救，中心现场的原貌产生了破坏。中心现�为一3m×6m的板房。板房顶中间板悬于南墙外侧，窗玻璃破碎。板房门口外地面上有一滩血迹（6号检材），板房房门门锁完好，开门进入板房发现地面铺有地板砖，地面到处是血迹和水迹，在门口内地面有滴状血迹（7号检材）。板房西南角为杂物堆，上有两扇边在一起的柜子门，紧邻杂物堆靠南墙由西向东依次为饮水机、沙发椅子、茶几、倒在地上的落地电扇及沙发，沙发紧靠东墙。东墙居中离地面一米左右有一双开窗，窗呈关闭状。由门向窗靠北墙依次摆有一黄色木椅、地面两个不锈钢盆、木柜、方桌、斜立于北墙的床架与床垫，床架东侧紧靠东墙。窗下居中地面有一铝板，铝板南边架于沙发上，北边支于地面，在铝板与地面相接处俯卧有一具女尸，死者上衣被血染红且背面烧黑缺损，内裤外面的黑色裤子只剩右腿部分，其余部分烧毁，死者裸露的皮肤现烧烫伤�头部、面部、四肢等有多处锐器伤。在方桌与沙发椅子之间的地面上有大片血迹，在血迹西侧、柜门北侧发现一带有粉红色边的杂牌手机，手机上提取了血迹（8号检材）。方桌下地面上发现一灰色手机，手机上提取了血迹（9号检材）。在板房西南角的杂物堆中发现一把锤柄长约75cm的铁锤（已提取），锤头与锤柄上沾满血迹（10号检材）。杂物堆东侧地面发现一损坏的打火机（已提取），打火机零件散落在地面上。沙发椅上发现有一趟滴状血迹，椅下发现一把菜刀（已提取），菜刀上沾满血迹（11号检材）且部分刀刃残缺卷刃。尸体所在铝板上血迹斑斑，在靠近尸体右臂的铝板中间位置提取了12号检材血迹，左臂下方地面上提取了13号检材血迹，铝板南侧边缘居中位置提取了14号检材血迹。东墙及玻璃窗上发现大量喷溅式血迹，在窗下墙面上提取了24号检材血迹。将床架及床垫放下发现床架被熏黑，床垫大部分面积被烧毁，剩少部分血迹浸透过的床垫没燃烧。北墙原被床垫遮挡处发现两处密集的喷溅血迹，西侧的提取为25号检材血迹，东侧的标记为26号。两处血迹上方墙面上发现大面积熏黑痕迹，痕迹中间悬挂一条烧焦的电线。床架西侧的方桌上摆有电饭煲、热水煲、纸筒等生活用品，纸筒朝床架部分烧焦，方桌上有大量血迹。方桌西侧柜子呈开放式，文件材料等物品部分烧毁。柜子西侧地面空余一米许，地面上有放置煤气瓶后留下的几个相互交错铁锈圈，铁锈圈上摆有两个不锈钢金属盆。金属盆西侧房门后的黄色椅子上有大量血迹，血迹中发现数条刀痕。板房西侧20m处发现两个煤气瓶（已提取），其中液化石油气瓶口处熏黑明显，把手上发现有血迹（22号检材），佛山燃气专用瓶的把手处提取了23号检材血迹。板房北侧2m处为地基坑，靠近坑南侧边缘处有一木桩，木桩旁提取了一长1m沾有血迹的塑料管（已提取）。沿板房北侧地基坑的南边有一条便路，有一趟滴状血迹从板房沿上述便路至地基坑西南角，在板房西侧地面一次性饭盒盖上提取15号检材血迹。
2.广东省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佛公禅（司）鉴（法）字（2013）40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1）被害人韦某一全身共42处创口及大面积皮肤烧伤。韦某一左颞部见一V形创口，分别长8cm，两创口上均有一处长2cm创口；左颞顶部见两处分别长4.5cm和2.5cm创口；右颞顶部见一长1.5cm创口；后枕部见五处横行创口，从上至下分别长5.5cm、5.5cm、2cm、3cm、4cm；左眉外侧见一长6cm创口；右眼上方见一L形创口，其中右眉至鼻根部长9.5cm，右眉上方长3cm；鼻部至左上唇见一长5cm创口；左嘴角见一长6cm创口；右面部见三处分别长8.5cm、3cm、1cm创口；左颈部见一长5cm创口；左肘部见一长8.5cm创口；左前臂见三处创口，从上至下分别长9cm、7.5cm、5.5cm；右前臂见四处创口，上段长6.5cm、中段长4cm、下段分别长4cm、3cm；右腕部见一处长9cm斜形创口和一处长6cm横行创口；右手掌侧大鱼际处见一长7cm创口，小鱼际处见一长5cm创口，中部见一长7cm创口；右手拇指第一指节游离断端组织粘连；右手食指中段可见三处创口，分别长1.5cm、1.5cm、2cm；右手中指第一指节缺如、掌指关节处见一长2.5cm创口；右手无名指第一、二指节缺如，小指第一指缺如；左脚内侧见一长11cm创口；右小腿下段外侧见一长6cm创口；右踝外侧见一长8.5cm创口；右脚外侧见两外横行创口，分别长5cm；腹部和四肢见大面积皮肤烧伤，可见生活反应。以上创口均创缘整齐，创角锐，创腔未见组织间桥，创口哆开明显，创底可见肌肉组织断裂，根据以上创口的形态特征�析，符合锐器（如菜刀类）暴力作用所致损伤；（2）解剖见颅骨及双上肢长骨多处骨折，气管内大量炭末附着，左颈内静脉见2cm破裂口，结合全身皮肤粘膜苍白等失血性休克的尸体征象分析，其致死原因系身体多处创口及左颈内静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意见：韦某一系被他人用锐器暴力作用于身体多处创口及左颈内静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3.广东省佛山市公安局佛公（司）鉴（法物）字（2013）466号法医学DNA检验报告书证实：（1）10号（铁锤）血迹、12号（尸体铝板）血迹、13号（尸体地面）血迹、24号（窗下墙面）血迹含人血，检见的STR分型结果与韦某一的肋软骨的STR分型结果相同；（2）6（板房外地面）、7（板房内门口地面）、8（粉红色手机）、9（灰色手机）、11（菜刀）、14（铝板南侧边缘居中位置）、15号（板房外一次性饭盒）血迹、黄万举上�剪片、黄万举鞋面血迹、刀柄血迹含人血，检见的STR分型结果与黄万举口腔拭子的STR分型结果相同；（3）韦某一的阴道棉签拭子上未可检见人精斑，23、25号血迹未确证含人血，均未检见有效的STR分型结果，无法比对；（4）22号（液化石油气瓶把手）血迹含人血，检见的STR分型结果符合韦某一的肋软骨、黄万举口腔拭子的STR分型结果的混合。
4.广东省佛山市公安局佛公（司）鉴（化）字（2013）291号刑事化验检验报告书证实：从死者韦某一胃容物未检测出有毒或安眠镇静物质。
5.广东省佛山市公安局佛公（司）鉴（化）字（2013）290、292号刑事化验检验报告书证实：黄万举尿液中未检出常见毒品成分；黄万举的血液未检出乙醇成分。
6.证人李某一的证言：2013年5月13日22时许，我在佛山市禅城区环市同济东路普君新城工地见到西南角有火光，紧接着听到三四声像爆竹�样的响声，我意识到那里应该是着火了，便拿起水管跑向着火的工棚并叫梁某一一起救火。梁某一用石头把工棚窗户的玻璃砸破，我用水管对着玻璃破碎的地方灭火，几分钟后，火被灭掉。我们用电筒照了一下工棚周围，发现门外右侧约3米远的地上躺着一名男子，我就叫梁某一打120，在梁某一打电话时，我站在工棚门口用电筒照了一下工棚内，发现离门口约2米的地上还躺着另一个人，只看到双脚，没看清楚是男还是女的。这时梁某一跟我说打不通120，我就拿我手机出来打120，打了几分钟才打通，电话挂了后我就到工地门口等救护车。救护车到了后，我带着医生到工棚，工棚旁边躺着的男子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一名女医生检查了一下那名男子，发现还有心跳，另外一名男医生就叫我和梁某一帮一下忙，于是我们跟着医生进工棚检查里面的那个人，这时才看到里面的是一名女子。医生探了一下脉搏和气息，说已经死了。于是我们和医生又退出工棚，这里工棚外的男子开始双手乱挥，不配合医生。医生叫我们帮忙按住他，但这时他已经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还从地上捡起一根约1米长的塑料管发疯似的追打周围的人，我的头顶被他打了一下。见此情况，我们都跑到工地门口并打110报警，后来警察就来了。男伤者我认识，之前是在这个工地干活的，大家叫他“老黄”，女的我不认识。
辨认笔录证实，李某一经混杂辨认一组男性照片，指认黄万举就是“老黄”。
7.证人梁某一的证言：2013年5月13日晚，我和李某一在佛山市禅城区同济东路加气站附近的工地值班。22时许，我在帐篷内听到爆炸声，我走出帐篷看到一个集装箱冒出很大的火光，李某一也从他的帐篷跑过来大喊“着火了”并拉了一条喷水胶管跑向着火的集装箱。我用石头将集装箱的玻璃窗砸破，然后李某一从窗口位置喷水灭火。这时我看到一只手臂从集装箱内的床底伸出来，同时听到有女人在里面喊：“救命啊，救命啊。”我们当时都很着急，在外面看到有一名女子趴在床底，身上的衣服着火燃烧，她上面的床上有一张床垫同时也在燃烧。我们在窗口将明火熄灭后想进入集装箱救人，发现集装箱内墙体和地板全是血迹，还有很多血水流动，床底的那名女子两腿夹着一个床脚，没有办法救人。我们两人同时打120叫救护车，但我一直无法打通，然后我又在22时03分打110还是没有打通。之后我用电筒在附近照射，发现集装箱外的一块红色木板上躺着一名全身烧焦的男子，男子的头发已经全部烧没有了，身上的衣服也全部烧焦，全身乌黑，脖子位置有一条横状的创口，不知是被刀割伤还是被炸伤的。接着我们仔细辨认，发现该男子就是之前在工地做白天看管人员的“老王”，之后李某一让我在那里等着，他到外面门口带医生过来。不久，李某一就带着医护人员过来了。首先医生、护士进入集装箱内对那女子进行检查，后有人对医生说外面躺着的“老王”还有呼吸，让医生赶紧先救治“老王”。后一名护士准备给“老王”注射药液，“老王”突然站起并拿起地上的木板朝我和护士砸过来，接着他又从地上拿起一条白色的胶管见人就打，李某一劝他反被他打伤手臂，后来他又拿了一把菜刀追砍围观的人，我和其他人马上跑开，在远处看“老王”做什么。当时看见“老王”围着集装箱外面兜圈追砍他见到的人，走到了集装箱后面的一个紧挨着加气站的门口，工地的人害怕他跑出去伤人，就将该门锁住不让“老王”出去。后“老王”没有办法出去就又走回集装箱位置，接着向集装箱左前方位置走，最�又向着工地正门位置行走，走到了正门前面的一个泥石堆顶部，民警过来并将他控制住，医生就用担架将他抬到救护车送往医院救治。我在救火的时候闻到浓烈的煤气味，灭火后在集装箱内也发现两个黄色的煤气罐。
8.证人林某一的证言：2013年5月13日22时许，我的管工胡塞雄打电话告诉我说“老黄”和他的女朋友在工地内的箱式工棚放火自杀，于是我马上赶往工地。到达工地后，我见救护车和医生都到了，“老黄”已经被医生和护士用一扇木门抬了出来放在工棚外面的地上，我见了就问同事有没有报警，他们都说没有，于是就用我的手机打110报警。这时有很多人在工棚里面，我担心他们破坏了现场，就叫他们出来。这时护士说里面的女子好像还是气息，于是我又叫人快进去抬那女子出来进行救治。而工棚外的护士就说“老黄”还有气息，但反抗不让给他打针救治�护士叫我们过去帮忙按着“老黄”。当我走到“老黄”身边时，“老黄”挥手拨开我们，并爬起来用手掀翻他躺着的木门，接着不停地骂，还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向离他最近的工地门卫“大梁”打，我们劝他不要打，但“老黄”不听，后“老黄”还拿石头扔我们，我们见了都害怕就避开他，“老黄”一直在追打周围的人。不久，警察就到了。我刚到现场时医生和护士说板房内的女子还有气息，但经过一番滋扰后医生说那名女子死了，左边手臂都被砍了。至于“老黄”我看见他右手前臂有很多血，全身的衣服都有被烧过的痕迹，其他我就不清楚了。
经混杂辨认一组男性照片，林某一指认黄万举就是“老黄”。
9.证人胡某一的证言：2013年5月13日22时10分许，我接到出诊指令称有人烧伤，我和牛医生、一名护工以及司机到佛山市禅城区同济路东路加气站附近一个工地进行救护。我们到时，见到一名中年男子仰卧在板房门外的木板处，颈部有皮损冒血，左手腕有刀伤痕迹和明显骨折，双上肢和背部有烧伤痕迹，部分头发烧焦。我见到男子的腹部有呼吸，医生摸男子的颈动脉时我也见到有明显反应，就知道那男子还有明显生命体征。我准备听从医生指示对那男子进行补液时听到工地有人说板房内还有一人。我和医生便进入板房，见到板房内有两张床，其中在门左边的一张床底下趴着一名女子。我发现那女子的头部趴在床里面，双腿露在床外，因为要救治那名女子首先要搬开床，我和医生就叫工地的人进来帮忙。在工地的人进来前，我按了一下那女子的手动脉，没有感觉到有脉象，但感觉到还有体温。因工地有人要进来搬开床，我就对医生说外出门口帮那男子补液，然后我就到门口准备输液了。突然那名男子中蹲起来，并动手翻侧了�躺着的木板，不让我给他输液，对我说：“我要死了，你不要帮我打针，没有用的。”我在旁边劝他，那男子就很激动，突然从身边捡起一根木棍，对着靠近他围观的人打，我见他打到一名围观的人，之后那名男子像发疯似的在板房附近的工地乱跑一通，我害怕就躲到板房的远处，很快就在警察到工地处理。警察到场后控制住那名男子，我和医生、护工就把那男子用担架带到救护车上进行救治。回到医院后，那男子因为伤势原因被转到ICU治疗了。我进入时，见到左边床附近地上有一把菜刀，地上有很多水和一大滩血迹，其中有一些凝固成血块了。
10.证人牛某一的证言：2013年5月13日22时30分许，我和护士胡某一及司机、护工到佛山市禅城区同济东路某工地出诊。到了工地时，我见到一个板房旁边躺着一名男子，他双手有刀伤和烧伤的迹象，颈部也有刀伤，我上前对�进行检查，发现他有生命体征，但他当时处在昏迷状态。于是我就叫胡某一对他进行注射和护理。期间有工人说说板房内还有伤者。于是我和护士进入后发现一名女子躺在床底下，房内地上有血迹，我们准备搬开房内的床对该名女子进行检查时，我听到板房外有人说话，我就走出板房见到之前躺着的那名男子突然起来，手里拿着管子见人就打，于是我就跑开了。后来民警到场控制住那名男子，我们就将他带回医院救治了。我进入板房里见到的那名女子，按我医生的感觉是觉得她当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
11.证人唐某一的证言：2013年5月13日晚上我没有看见我家的保姆韦某一回家。韦某一在我家做了三年多的保姆，她的脾气还好，平时很多电话，都是与同一个男的通话，我没有见过该男子，但我知道该男子不是她的丈夫，因为韦某一和她丈夫聊电话时很凶。最近一�韦某一经常出去，都是每晚18时至19时左右离家，21时至22时左右回到家，她刚来我家时不是这样的。她的两个儿子已经出来打工。
12.证人成某一的证言：我妈妈韦某一从2009年至今都在佛山市禅城区普君北路一家庭做保姆，平时也住在做保姆的那个家里。我爸妈的关系挺好，我们一家的关系都挺好，我们两兄弟也常与我妈联系，还时不时来禅城看望我妈，我妈平时也有打电话回去给我爸。
13.上诉人黄万举在佛山市第二人民医院ICU作的供述：2013年5月13日晚19时许，“阿英”打电话给我，说出来碰面聊天。接到“阿英”的电话后，我便骑车来到同济东路加油站的那个拆迁工地，到时约20：30，“阿英”也到了。于是我们就在工地的集装箱铁皮屋时聊天。我说到我现在失业、生活艰难，“阿英”也有同感，她还觉得和我来往对不起她的丈夫，又舍不得和我断绝来往，当时�告诉她我准备回家乡。当我准备去烧开水时，“阿英”突然拿起一把菜刀砍我的左手，我很吃惊就打了她两巴掌，她说活着没意思，我们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我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她说：“活着没什么意思，不如你斩死我算了。”由于我当时被她砍了十分气愤，就抢过她手中的刀砍了她的手和脚几下。之后“阿英”又说：“不如点煤气瓶死了算了。”我听她这么说，就拧开煤气瓶，“阿英”夺过我的打火机并点燃，煤气瓶就发生了爆炸，我们身上都着了火。我跑出屋外睡在木板上，身上的火就熄灭了。那时我见到“阿英”在屋内的床上哭泣，几分钟后就听不到动静了。过了一会儿，我就用自己的手机打电话报警，说：“同济东路的工地出了事，有人杀了人。”后来就有救护车过来了。我的脑子很乱，我不记得我的手机号码了。发生这件事的时候，只有我和“阿英”在场，没有其他人。我身上的刀伤都是“阿英”用菜刀砍的，烧伤是因为煤气瓶爆炸。我只用菜刀砍了“阿英”的手和脚，她当时还用菜刀划自己的脖子。菜刀是铁皮屋里本来就有的，那把刀应该被我丢在现场了。
黄万举在佛山市第二人民医院作的供述：我与女友“阿英”在同济东路加油站旁的工地上的箱式工棚内自杀，我全身被爆炸时的火灼伤了，现在医院接受治疗。2013年5月13日晚19时许，“阿英”打电话给我说要到我那里，于是我就带着她进入该工地，一起去到我平时居住的工棚。我和“阿英”在屋里聊天，开始都有说有笑。我们聊了一会儿后，“阿英”说她不舍得我，要和我一起死，之后她就将我的手按在凳子上用菜刀砍。我跟她说不要砍了，没有手怎么谋生。之后她就拿刀砍自己的头和脚，说她不要走了，要和我一起死在我的床上，她�要我拿刀砍她，于是我按照她的要求用刀砍她，但我不忍心，她就说用煤气死得快。于是我过去拧开煤气瓶，“阿英”从桌面上拿起打火机并点燃，工棚就爆炸了，全屋都是火。火烧在我身上我感到很痛，于是就冲出门外躺在木板上昏了过去，后来不知过了多久救护车到场救我们。我想和“阿英”一起死，就起来拦着并用石头阻止他们救我，之后我就被送往医院了。我不记得我们为什么要死了，我们当时是自愿一起死的。我没有砍“阿英”，因为我不忍心。我的左手和颈部被“阿英”砍伤。我和“阿英”的关系很好。当时除了我和“阿英”，没有其他人在场。
黄万举在广州武警医院作的供述：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我知道自己错了，我愿意讲清楚事实。我是2012年12月份认识“阿英”的，后来我们陆续来往，之后我们就发展成男女朋友关系。2013年5月13日晚，“阿英”来到同济东路加气站旁我上班工地的工棚找我，接着我们在一起聊天。我说我失业，她也说身上没钱，我说过两天要到顺德拆楼。她说她想跟我回广西，我说广西没有房子住，而且要工作，就不同意。她就说既然我不肯带她回，不如一起自杀算了。当时我们在吃水果的，“阿英”突然拿起菜刀砍我的手，接着又砍自己的脖子4刀，我说很残忍，她就把菜刀给我，让我砍她。因为我的手被她砍伤了流了很多血，没有力，她说任我挖，并说要“一锅熟”，我就砍了她的头、脚，砍了她多少刀我不知道。接着“阿英”叫我开煤气罐，我照做并打开打火机，屋内突然爆炸起火，我本能地跑出门外，“阿英”就在屋内，看工地的人就报警并来灭火。后来我还阻止医生救我，我想我们关系这么好，要一起死的，不能让医生救我。我和“阿英”之前没有予盾，感情很好。我点煤气的时候，“阿英”还能小声说话，要我赶快点火。
黄万举在环市派出所作的供述：2013年5月13日晚我和“阿英”聊天，她说有很多老乡在佛山，怕她和我的关系被老乡们知道，继而会被害里人知道。后来她又说怕她老公知道，我问她怕不怕，她说怕什么，大不了离婚。接着她说要和我回广西，我说再等等，我还要在这边工作。接着就开始抽烟烧开水，她又问我回不回广西，意思是让我马上带她回去，我说现在没什么钱。她突然说“老黄，要不我们一起玩完”，我以为她是随便说说的，就答应了。之后“阿英”拿起地上一把铁锤朝自己的头顶砸了一下，我抢过她手上的铁锤丢掉，并说“你要干什么”，她说要出去小便。当时我正蹲在地上烧开水，她突然举起菜刀砍中我的左手臂，我痛得晕倒在地，不知多久后我醒来，听到“阿英”说“我们一起玩完吧，老黄，快来弄�我”。我看到她已经倒在床上，身上都是血，我想打电话报警，但手机没电了。这时“阿英”还在喘气叫我砍她。我当时也是昏了头，觉得那就一起死吧。于是我拿起菜刀在她身上砍了4刀，都是手脚和肩膀位置。接着“阿英”又说“老黄，这样死不了，你也变残废了，不如点燃煤气瓶一起死吧”。于是我将煤气瓶打开，一开始以为我们会煤气中毒死的，过了一会儿，我见“阿英”没有了动静，我以为煤气不灵，没有事了，于是拿起火机准备抽烟，谁知一打开火机，整间房屋一下起火爆炸了。后来有医生过来对我进行抢救，我挣扎着不想被救，后来我就被送去医院了。是“阿英”叫我砍她，“阿英”砍我和我砍“阿英”用的都是同一把菜刀，就是原先在屋内用来切菜的。
一审庭审供述：我和“阿英”没有矛盾，我们关系很好。案发时现场只有我们两个人。那晚是�阿英”打电话约我过去的，她说跟我接触几个月，她家里人都知道我跟她的事，她让我带她回我老家。“阿英”砍了自己的颈部，她让我砍她，我下不了手，最后砍了她4刀，砍在脚和背后。后来“阿英”叫我放煤气，我就打开煤气瓶，并点了火。我点火的时候，“阿英”躺在地上，还有一点点反应的。是“阿英”先动手砍我的，她砍了我左手腕，伤口深约1公分，血喷出来，我就倒下去了。案发当天我有打电话报警，是用我自己的手机打的，说了两句就没电了，我的号码我记不起来了。我不知道“阿英”身上42处创口是怎么造成的，据我所知，她手上没有创口。“阿英”让我和她一起死，但我没有同意。是“阿英”逼我砍她的。“阿英”说要一起死时，我不同意的，而且伤成这样，我也不想阻止了，我之所以打开煤气瓶，是因为早就没有煤气了，后来我受不了火烧�跑了出来。
辨认笔录证实，经混杂辨认一组女性照片，上诉人黄万举辨认出韦某一就是“阿英”，还指认了其作案用的菜刀、煤气瓶和打火机，阿英用来砸自己的铁锤。
14.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上诉人黄万举于2013年5月13日在佛山市禅城区同济东路加气站侧工地被民警抓获。
15.被害人韦某一的户籍材料证实韦某一的身份情况。
16.上诉人黄万举的户籍证明证实黄万举的身份情况。
关于上诉人黄万举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黄万举的辩解是否成立的问题。
经查，首先，刑事化验检验报告书证实在案发现场提取的菜刀刀刃以及刀柄的血迹经检验，该血迹的STR分型与黄万举的口腔拭子的STR分型相同。若如黄万举所供述，他是在韦某一先持菜刀砍他，后又自残，再要求他拿刀砍她的情况下，黄万举才砍了韦某一4刀�然后又在韦要求他点燃煤气一起自杀的情况下，他打开煤气瓶，点燃了煤气，那么菜刀刀刃上所沾满的血迹不可能是黄万举的血迹，而应是韦某一的血迹。其次，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实韦某一身上有42处创口，创口主要集中于头面部及双手，特别是韦某一的后枕部有5处横行创口，面部有8处创口，左、右手均有大量的创口，右手的中指、无名指、小指指节缺失，大拇指第一指节也仅有组织粘连；从这些创口所在的位置、受伤的程度看，显然不是韦某一自残所能造成的。再次，根据证人唐某一、成某一的证言以及黄万举的供述可知，韦某一案发前有相对稳定的职业和生活来源，工作和生活均无太大的压力，未显现出要自杀的迹象，而韦某一突然采取如此极端的方式自杀明显有违常理。最后，证人梁某一证实在爆炸发生后，他在协助证人李某一救火时，在窗外看到韦某一伸手呼喊求救。以上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黄万举所供述的情况与事实不符，他辩解是韦某一先伤害他，再自残，然后要求他用刀砍她，最后一起点燃煤气自杀与查明的事实相互矛盾，其辩解不成立。
2．关于对黄万举的定罪、量刑问题。
经查，根据证人梁某一、李某一的证言及黄万举的供述，本案发生时，案发现场仅有黄万举与韦某一，排除第三人在内的可能性；而且如前所述，韦某一身上的创口显然不是韦某一自残所能致的，法医尸检也证实韦某一系被他人用锐器暴力作用于身体多处创口及左颈内静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黄万举亦供认他持刀砍过韦某一；以上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黄万举明知持刀砍击被害人会致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仍为之，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根据梁某一、李某一证言可知，爆炸发生后，同在工地内的二人立即�到发生爆炸的集装箱铁皮屋前救火，并且发现黄万举躺在铁皮屋门口的地上；证人胡某一、牛某一证实二人接120出车指令赶到现场时，黄万举躺在铁皮屋外处于昏迷状态，但还有生命体征。由此可见，爆炸发生后，黄万举也受伤并处于昏迷状态，即使如他所称曾打过电话报警，也并非他主动留在案发现场等待公安人员前来处理。而且根据相关的证人证言以及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可知，在黄万举苏醒后，他还追打对他实施急救的医护人员及工地工人，后被赶到的公安人员控制住并将他送往医院进行治疗。因此，黄万举无自首行为，其归案后避重就轻，未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无法定从轻或减轻情节，且其作案手段残忍，犯罪后果严重，一审判决在对其量刑时，已综合考虑本案的相关情况，判处其死刑不立即执行属量刑适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万举故意�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黄万举因故持刀砍击被害人韦某一，致韦某一身上的创口多达42处，后又引爆煤气瓶，导致韦某一当场死亡，其犯罪手段残忍，罪行严重，依法应予严惩，但鉴于本案起因存疑，因此对其判处死刑，可不必立即执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准确、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黄万举及其辩护人要求改判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黄万举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李慧群
代理审判�李丰刚
代理审判员 苏智丽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方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七�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