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86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全忠。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学涛，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振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舜，山东鲁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山东鲁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贾绍先。
上诉人董全忠因与被上诉人胡振成、原审被告贾绍先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2民初3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全忠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2民初375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23511.05元的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是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帮工关系。被上诉人有自己的货车，且对外出租，按次收取租赁费，被上诉人也已经自己提供挂靠协议证明自己的车挂靠在运输车队从事交通运输。在出租过程中，被上诉人只需自备车辆将树木从采伐处运到指定地点就可以依约获取报酬，上诉人有专门的采伐工人和装运工人，不需要被上诉人参加装运。本案双方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且劳动支付的形式显然不属于某种相对固定的行业标准，也无较长时间的支付周期，以每车600元作为报酬是双方口头约定的支付形式，也符合承揽关系的约定支付方式。依照法律规定承揽合同关系中，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损害的，承揽人不需要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查明“2014年10月9日，当天傍晚，在装树过程中，原告从车上摔下，造成腰部骨折”。仅有被上诉人自己陈述没有证据证明。事实是被上诉人所称受伤当天，完成了货物运输，并没有受伤。如果被上诉人装车时受伤，怎会继续开车运输。2、被上诉人自称受伤治疗过程存在疑点。被上诉人受伤治疗没有提交治疗药费单据发票，而且即墨市蓝村中心医院不是被上诉人首次就诊的医院，被上诉人受伤过程中有疑点，没有证据证明是从事出租过程中受到伤害。3、被上诉人提交录音证据是本案认定的关键证据，但是录音形成时间与事实不符，是录音在先，被上诉人受伤在后。三、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赔付不正确，费用计算过高。应该按照农村居民人均收入和支出来计算。
胡振成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上诉人并无证据可以证明其上诉理由中列明的承揽合同关系。本案在一审过程中对事实查明的详细清楚，其中的录音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受伤过程和受伤原因。城镇标准有证据证明，其他的同一审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胡振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二被告赔偿护理费8829元、误工费53715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600元、残疾赔偿金1614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803元，共计236427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4年10月9日，被告雇佣原告拉树，当天傍晚，被告要求原告与工人一起装树。期间，原告从车上摔下，造成腰部骨折。
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2014年10月9日，被告董全忠雇佣原告为其拉树，当天傍晚，在装树过程中，原告从车上摔下，造成腰部骨折。原告之伤经法院委托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伤残九级，护理期限60天。本次鉴定费1600元由原告胡振成交纳。庭审中，原告提交姐姐胡春香与被告董全忠的通话录音证实其受伤事实。经质证，被告董全忠对录音真实性予以否认，并申请法院进行语音鉴定。经法院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检材中被鉴定人语音与样本中董全忠语音是同一人的语音。原告受伤后到即墨市蓝村中心卫生院住院14天。出院医嘱卧床休息1个月。原告胡振成挂靠青岛鸿祥运输车队驾驶鲁×号货车从事交通运输。原告胡振成兄弟姐妹5人，母亲肖素恂，1935年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胡振成受被告董全忠雇佣运输树木，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在为被告董全忠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被告董全忠应对此承担相应的雇主责任。原告胡振成观察不周，对自身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被告贾绍先并非接受劳务一方，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被告董全忠应予赔偿。但误工时间应严格按照就医时间确定。原告主张的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未举证证明，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被告董全忠赔偿原告胡振成误工费4546.38元（147.61元×44×70%）。二、被告董全忠赔偿原告胡振成护理费1446.57元（147.61元×14×70%）。三、被告董全忠赔偿原告胡振成残疾赔偿金116398.1元〔（161480＋4803）×70%〕。四、被告董全忠赔偿原告胡振成鉴定费1120元（1600元×70%）。上述一至四项共计123511.05元，被告董全忠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驳回原告对被告贾绍先的诉讼请求以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46元，由原告胡振成负担2267元，被告董全忠负担2479元。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胡振成主张：2014年10月9日董全忠通知其到莱西水库拉树，上午约九点就到了水库，中午吃了饭就开始在装车。董全忠雇佣了三个装卸工，两人抬一棵树往车上抬，这样三个装卸工就浪费了一个人工，董全忠让胡振成带领三个装卸工人一起干活，从下午一直干到晚上七点左右。车下两个装卸工往车上放木材，胡振成和另一个装卸工在车上将木材垒起来，木材已经垒起来比较高，胡振成站的位置距离地面有三米多高，在接木材过程中，因为晚上看不清楚，踏空跌落。其与董全忠的结算是干一次活给一次活的钱。
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董全忠陈述：其经常租赁胡振成的解放车从事树木运输，但是伐树、装卸都是分别雇佣不同的工人进行作业，胡振成只负责运输。其与胡振成的结算是一般当场结算，或者攒一次、两次后结算。2014年10月9日其购买了莱西泰林涌集团有限公司的树木，由莱西泰林涌集团有限公司安排人已经将树木伐好，董全忠雇佣了装卸工和胡振成的车将树木装车后运输至董全忠在移风的厂房内。胡振成也完成了运输工作，但是董全忠没有安排他装树，也不知道他摔伤了。
另查明，2013年1月1日胡振成与青岛鸿祥运输车队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合同。该合同约定胡振成自愿将其鲁×解放车挂靠青岛鸿祥运输车队经营管理，合同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1日，由胡振成独立承担运输过程中货损、货差商务事故及安全事故等的全部经济法律责任等。胡振成的鲁×解放车持有交通主管部门核发的道路运输证。
本案一审、二审中董全忠对胡振成关于双方存在雇佣关系的主张不予认可，且胡振成没有提交有关证据对存在雇佣关系予以证明。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根据董全忠的上诉与胡振成的答辩，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胡振成主张的与董全忠雇佣关系是否成立以及董全忠应否对胡振成受伤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问题。二、胡振成主张所受伤害是否属实问题。三、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赔偿胡振成的损失是否适当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和争议焦点二，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第1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该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基于以上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雇主接受雇员提供的劳务并按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而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在具体区分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时应就当事人双方：1、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关系；2、工作场所、劳动工具由谁提供；3、劳动报酬是按工作时间定期支付还是按工作量一次性支付；4、工作任务是否由提供劳务者以自己的技术、设备独立完成等方面予以辨别。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证实胡振成在运输木材过程中自带挂靠青岛鸿祥运输车队经营管理、具有交通主管部门核发的道路运输证的运输车辆，为董全忠独立完成运输木材的任务，其运输时不需要听命于董全忠的安排，也并不受其监督、控制、支配和指示，具有独立性；而且胡振成在上述活动的过程中是本人驾驶自己的车辆为董全忠提供运输木材到指定地点的“工作成果”。董全忠与胡振成的结算是干一次活给一次活的钱或者攒一次、两次后结算。因此胡振成与董全忠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运输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系雇佣关系不当，本院应予纠正。
结合一审中胡振成所提交的电话录音以及住院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2014年10月9日，胡振成在为董全忠拉树过程中，造成其腰部骨折并致九级伤残的损害后果，具体即胡振成主张的其与装卸工人一起往车上放木材踏空跌落受伤害事实。具体到本案，事实上涉及两个法律关系，一为胡振成运输木材的承揽、运输关系；二为胡振成的义务帮工关系。本案中胡振成的运输木材工作应不包括往车上装木材的工作事项。因此对于胡振成的损害后果形成于何种具体法律关系或者阶段，决定了董全忠对胡振成的损害后果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董全忠没有对胡振成的主张予以反驳并证明胡振成是在运输木材即完成承揽、运输关系活动中所受伤。因此本院对胡振成主张的其系在与装卸工人一起往车上放木材踏空跌落受伤害的事实予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因此本案案由应系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胡振成在运输木材工作之外义务帮助董全忠往车上装木材受到伤害，董全忠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对董全忠的过错赔偿责任及责任承担比例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按照城镇标准赔偿胡振成的损失是否适当问题。一审中胡振成提交了其与青岛鸿祥运输车队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合同、驾驶证、行驶证、运输证等证据材料。证明其虽居住于农村，但以城镇运输业作为主要生活来源。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赔偿胡振成的损失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董全忠的关于本案法律关系非雇佣关系性质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他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认定双方当事人系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原审判决认定董全忠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承担部分正确，即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二审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9元，由上诉人董全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虎成
审判员 张立宁
审判员 范黎强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