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湖民一终字第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州市广场后路*号。
法定代表人朱鸣，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振华，浙江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月芬，湖州市工业局退休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汝解庆，湖州市计划与发展委员会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汝晓红，湖州市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公务员。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新芳，男，1967年1月1日出生。
上诉人湖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湖州一院）与上诉人钱月芬、汝解庆、汝晓红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7月25日作出（2007）湖吴民一初字第22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湖州一院、上诉人钱月芬、汝解庆、汝晓红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1月12日原告亲属汝念椿因身体不适至被告湖州一院就诊，经检查诊断为膀胱癌、尿路感染、左肾囊肿、高血压，被收住泌尿科。同月17日彩超检查提示：主动脉瓣退行性变，左室轻度肥厚，左房增大，轻度三尖瓣，二尖瓣返流。同月18日膀胱黏膜病理诊断为膀胱乳头状移行细胞癌ⅱ级。同月19日在局麻下行动脉插管栓塞化疗治疗。1月20日上午，汝念椿告知被告主治医生自备高血压药已服完的情况后，当日被告配给汝念椿倍他乐克降压等药物服用，以控制血压。服药后的当晚及次日汝念椿诉说胸闷，被告未给予重视。经术前准备，被告于1月22日对汝念椿在全麻下行经尿道膀胱肿瘤切除术。汝念椿在术中出现心率过缓，最低小于40次／分，经被告抢救后心率恢复。术后第一天（即1月23日）汝念椿仍诉胸闷，心电图检查报告示：窦性心率、ⅲ度房室传导阻滞、交界性逸博心律，心内科会诊后建议停服倍他乐克。泌尿科医务人员未将该医嘱通知原告及汝念椿本人。汝念椿仍继续服用倍他乐克，1月24日仍诉胸闷。1月25日上午10时30分许，汝念椿服药后出现呼吸骤停、紫绀、心跳停止的症状，经气管插管、胸外按压等抢救治疗无效死亡。
原审法院另查明：汝念椿于1935年8月3日出生，于2006年1月25日死亡，死因为“心源性猝死”。钱月芬系死者汝念椿之妻，汝解庆、汝晓红系死者汝念椿之子女。
原审法院同时查明：酒石酸美托洛尔片，又名倍他乐克，系降血压药物之一。该药物适用于治疗高血压、心绞痛、心肌梗死、心律失常、心脏神经官能症等。用于心力衰竭的治疗，应在有经验的医师指导下使用。倍他乐克降血压药禁忌：ii度或iii度房室传导阻滞，失代偿性心衰（肺水肿，低灌注或低血压），持续地或间隙性地接受β受体激动剂的变力性治疗的患者；有临床意义的窦性心动过缓，病态窦房结综合征，心源性休克；末梢循环灌注不良、严重的周围血管疾病。酒石酸美托洛尔不可用于那些患有怀疑的急性心肌梗死，表现为心率小于45次／分钟，p-q间期﹥0.24秒或收缩压﹤100mmhg的患者。对本品中任一成份过敏者禁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亲属汝念椿因身体不适前往被告湖州一院就诊，与被告湖州一院建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被告湖州一院对汝念椿患膀胱乳头状移行细胞癌ⅱ级的诊断正确。汝念椿在入院后就向被告湖州一院如实告知了其患有高血压病史，但被告仅对汝念椿患膀胱癌行介入术与切除术，却没有对汝念椿的身体状况综合全面考虑。当汝念椿及家属告知被告的主治医师其随身携带的降压药已服完时，主治医师未征询患者服用何种降压药便配给倍他乐克降压，也未考虑该降压药物是否适合汝念椿服用，未考虑该降压药物的禁忌病症。当汝念椿服药后提出出现症状胸闷时未引起重视。尤其是1月23日心脏检查报告明确提示汝念椿患有ⅲ度房室传导阻滞的情况下，被告医务人员未告知患者停止服用倍他乐克降压药，致汝念椿心脏疾病加重，最终导致心源性猝死（非膀胱癌病情恶化导致死亡）。被告湖州一院对汝念椿实施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应对侵害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提出死亡赔偿金按2007年标准计算、丧葬费仍按2006年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至于赔偿比例问题，考虑到患者的病因、病情和被告属公立、非营利性医院及被告的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由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的30%为宜。因被告的过错行为给原告造成了精神压力与精神痛苦，原告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应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赔偿抚养费问题。秦雪英系患者汝念椿之母，因年迈确需子女抚养，但秦雪英在诉讼中病逝，已不存在支付抚养费的事实与法律诉请，故对原告的该请求，不予以支持。至于被告提出当患者汝念椿感有不适时对其进行相应的处理、因患者患有心脏疾病，向其家属交谈、说明病情时，院方提出需对患者安装心脏起博器，并说明安装心脏起博器的必要性，但患者及家属对院方提出的方案并没有接受的辩解。因被告未提供采取处理措施记录和患者或家属拒绝安装心脏起博器的相应证据证实，故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信。至于被告提出患者汝念椿的死亡与院方的诊疗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该结论经湖州市和浙江省两级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予以证实的辩解。该院认为，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并非以是否构成医疗事故作为衡量标准。本案被告对患者实施的医疗行为经鉴定虽不构成医疗事故，但鉴定已对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进行了分析，而被告又未提供相应证据否认鉴定分析存在的事实，故对该辩解，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原告钱月芬、汝解庆、汝晓红死亡赔偿金184923元、丧葬费12786元，合计197709元的30%计59312.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湖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原告钱月芬、汝解庆、汝晓红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28元，由原告钱月芬、汝解庆、汝晓红负担3303元，被告湖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1525元；两次司法鉴定费共计6000元，由原告钱月芬、汝解庆、汝晓红负担3500元，被告湖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负担2500元。
上诉人湖州一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的医疗行为符合医疗原则，不存在过错。1、自患者入院后，医院就对患者的心脏病及全身情况进行综合考虑并积极治疗，组织心内科专家会诊，综合考虑患者的既往服药史及现在的血压控制情况，及时给予配服降压药处理，考虑患者有高血压、冠心病、根据动态心电图提示，患者存在频发室性早博、频发房性早博，给予鲁南欣康、通心络、倍他乐克、静滴参麦等对症处理。依据高等学校教材《内科学》（第6版）所示：药物宜选用b-
受体阻滞剂，倍他乐克属受体阻滞剂，故选用倍他乐克是适宜的，符合使用指症。2、关于倍他乐克的服用问题，1月20日下午经心内科专家会诊，开始服用，1月22日手术禁食没有服用，1月23日因心率缓慢，经心内科专家会诊后停服。患者服用倍他乐克总共1颗半，根据药典显示，这个剂量不会导致ⅲ度房室传导阻滞及呼吸、心跳骤停。3、患者死亡的原因是窒息，而非医院的不当医疗行为所致。根据湖州医鉴（2007）25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分析认为，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无违法事实。2006年1月20日，根据当时的病情给予倍他乐克治疗符合原则，根据全麻术前需禁食，术后医嘱在手术后重新开药，术前医嘱自动停止等医疗常规推算，汝念椿服用倍他乐克只有2006年1月20日晚和1月21日一天的量，因此，专家认为倍他乐克的使用不是汝念椿病情加重的主要原因。省、市两级鉴定机构均认为本案不构成医疗事故。根据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规定，不属医疗事故的，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医院承担30%的责任并赔偿精神抚慰金15000元，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
上诉人钱月芬、汝解庆、汝晓红亦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湖州一院在对上诉人亲属汝念椿的治疗过程中严重违反医疗法律、法规，存在的医疗行为差错是明显的，从而导致汝念椿死亡，理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但原审判决湖州一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显失公正，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湖州一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湖州一院在对汝念椿的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是否应对汝念椿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倍他乐克（通用名：酒石酸美托洛尔片）说明书中明确该药的不良反应为：心率减慢、传导阻滞、心力衰竭加重等；禁忌为：ii度或iii度房室传导阻滞，失代偿性心衰（肺水肿，低灌注或低血压），持续地或间隙性地接受β受体激动剂的变力性治疗的患者；有临床意义的窦性心动过缓，病态窦房结综合征，心源性休克；末梢循环灌注不良、严重的周围血管疾病。不可用于那些患有怀疑的急性心肌梗死，表现为心率小于45次／分钟，p-q间期﹥0.24秒或收缩压﹤100mmhg的患者。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患者汝念椿服用湖州一院医务人员配给的倍他乐克后的当晚及次日均诉说胸闷，但未引起院方的重视，未及时查明原因。1月22日院方对汝念椿在全麻下行经尿道膀胱肿瘤切除术中，汝念椿出现心率过缓，最低小于40次／分。术后第一天汝念椿仍诉胸闷，心电图检查报告显示ⅲ度房室传导阻滞，在此情况下，虽经心内科会诊后建议停服倍他乐克，但医务人员并未将该医嘱通知汝念椿本人及其亲属。湖州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中分析意见所认为的“汝念椿服用倍他乐克只有2006年1月20日晚和1月21日一天的量”只是根据全麻术前需禁食，术后医嘱在手术后重新开药，术前医嘱自动停止等医疗常规推算得出，分析意见虽然认为倍他乐克的使用不是汝念椿病情加重的主要原因，但并未排除系原因之一。该鉴定书同时明确指出，院方存在了解病史不够认真全面、记录不全面、医嘱不规范的医疗缺陷。浙江省医学会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也指出院方在和患者沟通、告知程序方面不够规范，药品的管理和发放环节存在一定的缺陷，故湖州一院在对患者汝念椿的治疗中存在医疗过错，虽然两级鉴定机构认为院方的这些缺陷与患者的死亡无因果关系，但本院认为，医疗过失行为实质上增加损害结果发生客观可能性和不可欠缺的条件，系具有相当的因果关系，湖州一院尚无证据证明其医疗过失行为与患者汝念椿的死亡之间不存在间接因果关系。故虽然本案不构成医疗事故，不适用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进行赔偿，但因湖州一院在对汝念椿的治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应当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进行赔偿。原审结合患者的病情及院方的过错程度等，确定院方对患者的死亡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湖州一院称其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及钱月芬、汝解庆、汝晓红称医院应对汝念椿的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丹红
审 判 员 茹卫泽
代理审判员 沈国祥
二〇〇八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