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11民初6412号
原告：黎焕稳，女，196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政语，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刘，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李炳均，男，196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群，广东众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黎焕稳与被告李炳均用益物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黎焕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政语，被告李炳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群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黎焕稳诉称：涉案房屋位于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西约南街二巷5号，属自建房，无宅基地证，无报建手续。原、被告原系夫妻关系，于2009年12月4日经广州市两级法院判决准予离婚。法院判决确定涉案房屋归被告使用。2010年2月10日，原、被告协商一致，约定原告的个人债务由其个人承担，女儿李某2由被告携带抚养，涉案房屋则归原告所有。双方基于上述约定签订了协议书，并由双方亲属在协议书上签名确认。原告认为，原、被告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请法院判决确认位于广州市白云区陈田西约南街二巷5号房屋由原告使用。
被告李炳均辩称：一、涉案房屋在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09）云法民一初字第494号民事判决以及（2009）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681号民事判决中判决归被告使用，且上述判决已经确认该房屋的租金收益以及使用权归双方的子女，因双方子女李某1、李某2尚未成年，故判决涉案房屋归被告使用；二、原告曾经向被告送交一份房屋协议，该协议内容为排除被告及李某1、李某2对涉案房屋的全部权利，被告不同意，双方未能就此达成一致意见；三、原告沉迷赌博，负债极重，再多的财产亦不足以弥补尚欠债务，涉案房屋不可能归原告使用；四、原告提供的协议中第一段、第二段由被告书写，但第三段“李炳均、黎焕稳所有房屋日后归李某1、李某2所有”是原告的亲属书写的，原告当时不同意，故其并无在协议中签名。原告认为该协议仅为草稿，不符合合同的必备要件，且原告亦未签名，应属无效的协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涉案房屋位于广州市白云区陈田西约南街二巷5号，于1996年由被告建设其中两层，两年后加建五层，共七层，面积共650平方米。该房屋没有宅基地使用证，亦无报建手续。
原、被告原系夫妻关系，于1992年4月3日登记结婚，1993年2月24日生育儿子李某1，1997年6月14日生育女儿李某2。2009年3月25日，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案号：（2009）云法民一初字第494号]，要求解除与原告的婚姻关系；儿子李某1、女儿李某2由被告携带抚养；原告从涉案房屋搬出。该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答辩称其同意离婚，夫妻共同财产为三栋房屋，双方都没有使用权，使用权均给儿子和女儿。对于子女的抚养问题，原、被告均主张子女由其携带抚养。对于涉案房屋的租金收入，原、被告亦均同意归子女所有。2009年6月25日，本院作出民事判决，判决：一、准予被告与原告离婚；二、儿子李某1、女儿李某2由被告携带抚养；三、位于广州市白云区陈田西约南街二巷5号房屋由被告使用；四、夫妻共同存款20956.37元，由被告与原告各占10478.18元。判决作出后，原告不服，上诉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号：（2009）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681号]。原告上诉认为其与被告尚有感情，且育有女子，离婚不利于子女的健康成长；原、被告婚后共建造房屋4间，除涉案房屋外，还有2间房屋登记在儿子李某1名下，另外一间登记在被告父亲李家兴名下，上述三间房屋均属宅基地房屋，系由原告出资建造，应当由原告所有。广州中院认可一审判决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及子女抚养的意见，并认为原告已经确认其余3间房屋并非登记在原、被告名下，原告亦未能举证证实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遂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原告持续在涉案房屋居住，并收取该房屋出租所得租金至今。
原告持协议一份，记载：“本人李炳均和黎焕稳已离婚。李某1和李某2由李炳均抚养。黎焕稳所有赌债债务以前、今后都与李炳均无关，西约南街二巷五号房屋归黎焕稳所有。特此声明。”“因帮黎焕稳还赌债14万元，李某2归李炳均抚养。离婚后不能骚扰李炳均家庭，如有骚扰，一切后果自负”、“李炳均、黎焕稳所有房屋日后归李某1、李某2所有”。该协议有被告、何顺齐、李炳潮、李家兴、黎某、黎比恩、黎比朋的签名，但无原告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0年2月10日。现原告认为虽涉案房屋经两审判决归被告使用，但判决生效后，原、被告再次签订协议约定涉案房屋由原告使用，故应当由原告享有涉案房屋的使用权，故成讼。
诉讼中，被告为证实其系受原告胁迫签订涉案协议，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由原告书写的纸条，内容为原告要求被告提供身份证，如果被告拒不提供，原告表示被告将难以在陈田村生活。2、《房屋协议》，内容为：“本人黎焕稳和李炳均已离婚。李某1和李某2由李炳均抚养，黎焕稳所有赌债债务以前，今后都与李炳均无关。广州市白云区黄石街陈田村西约南街二巷5号房屋东至西：7.00米南至北13.48米，面积94.36平方（7层），本人黎焕稳特此声明：李炳均，李某1、李某2自愿将宅基地使用权及《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有偿转让给黎焕稳，并作永久使用，以后政府各部门对房屋及土地的征用、拆迁、所有的一切赔偿项目归黎焕稳所有。李炳均、李某1、李某2及其家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索回。黎焕稳即时拥有该土地和房屋的永久使用权及所有的自由权。本房屋如有转让及赠予一切不得李炳均、李某1、李某2干扰，如有干扰就要受到法律的惩罚。”该《房屋协议》无人员的签认。3、报警回执，显示案外人李某1于2013年11月21日向黄石街派出所报案。原告对其书写的纸条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该文字是原告于涉案协议签订后的2010年10月12日因担心涉案房屋拆迁款以及房屋本身均归被告，故要求被告提供身份证办理房屋使用权变更登记而向被告发出的，并非恐吓。原告确认《房屋协议》确实是由其向被告出具的，但出具的时间是2013年，因原、被告于2010已经签订涉案协议，《房屋协议》出具是原告希望与被告协商增加部分内容并进行公证。对于报警回执，因无法证实报警内容，原告不予确认。
原告为证实其与被告属于假离婚以及涉案协议的签订过程，向本院申请证人黎某出庭作证。黎某在作证时陈述：原、被告由一间房子是生产队分的，具体地址不记得，但位于陈田3社，该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另外还有3间房屋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当初被告到证人家中声称与原告假离婚用于逃避债务，证人劝原告同意，之后在广州中院开庭，被告坚持不同意将房屋给原告使用，之后，双方家人一起协商，被告同意将房屋给原告使用；之后城中村改造，被告想要拆迁款，原告才起诉；协议签订时，在场人有被告本人及其父母、弟弟、原告、证人以及原告的弟弟，原告当时与被告产生争执，情绪比较激动，被告当时表示不同意将涉案房屋给原告使用，证人推测原告也有在该协议上签名；涉案协议中第一第二段是被告的人写的，第三段是因原告担心被告以后再婚，将财产转移，要求在该协议上补充书写上述内容的，书写人可能是原告弟弟黎比朋；原告在涉案协议形成时是同意协议内容的，但现在原告没有财产，故不同意该协议内容，待原告去世后，涉案房屋当然归两子女所有；涉案房屋从2010年开始至今一直由原告用于出租，租金由原告收取。原告对证人证言无异议，但认为涉案协议第三段是黎比恩书写的，日后的意思为百年归老之后；2017年原、被告曾经在村委会的协调下同意由原告使用涉案房屋，但房屋拆迁款以及房屋所有权要归李某1和李某2，而原告考虑到自协议签订之后至2017年期间李某1、李某2没有探望过原告，如果将涉案房屋归李某1、李某2所有，其二人也不会照顾原告，故原告不同意。被告则表示原告所主张的假离婚不属实，协议中第三段是被告要求加上去的，被告要求原告搬走，双方发生争吵，故原告不同意在该协议上签名。被告为证明涉案协议签订时的情况，向本院申请证人李炳潮、李某1、李某2出庭作证。李炳潮于作证时陈述：涉案房屋是给李某1、李某2的，当时双方草拟协议约定房屋归属，具体时间不清楚，但原告不同意将涉案房屋给子女，故没有在协议上面签名，至于什么原因，证人不清楚；涉案协议由原告和被告各执一份，协议中第三段内容由原告的亲戚书写，但至于原告不同意的情况下为何原告的亲戚还书写第三段内容以及原告为何还持有该协议，证人表示不清楚。证人李某1在作证时陈述：原、被告经中院判决离婚时其年龄为16岁，其觉得几位家长共同签订的涉案协议是无效的协议；该协议先由被告起草，后来是几个人书写的，原告表示如果房屋留给儿女，就不同意协议内容，双方发生争吵，但证人与李某2已经表示会赡养原告的；证人推测原告是因为所负债务过多，且担心证人与李某2不赡养原告，才不同意将房屋给证人；除涉案房屋以外，原、被告还有另外3间房屋，按原、被告正常的工资收入是无法建造上述房屋的，建房款都是被告向亲戚借的。证人李某2在作证时陈述：原、被告在2009年至2010年期间离婚。之后，被告说涉案房屋是原告使用和收租，证人、被告及李某1就搬去了南约街六巷10号居住；证人曾经在家找东西时看到过涉案协议，时间是协议签订后不久；原告曾经和证人表示过涉案房屋是其出钱建造的；原告没有和证人说过所有房子会留给李某1和证人。原告对李炳潮证言中原告不同意签名的原因系原告不同意把涉案房屋归李某1、李某2所有的陈述不予确认；对李某1、李某2的证人证言不予确认。被告对李炳潮的证言不持异议，但认为李某1、李某2当时尚未成年，其对当时事实的陈述不完整。
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涉案协议中第一段、第二段均由被告书写，但第三段即“李炳均、黎焕稳所有房屋日后归李某1、李某2所有”的内容由原告亲属书写。被告明确表示其于法院判决离婚后即从涉案房屋迁出。
以上事实，有民事判决书、协议、原告书写的纸条、《房屋协议》、报警回执、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持有的、仅有被告以及案外人黎某、黎比恩、黎比朋、何顺齐、李炳潮、李家兴签名的协议是否是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成立、是否有效的问题。
被告辩解涉案协议因原告未签名，故协议未成立，属无效的协议，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协议整体内容而言，该协议中第一段已经明确表示涉案房屋归原告所有。上述内容由被告书写，表明被告在拟定该协议时已经具有将涉案房屋交由原告使用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从被告主张原告未签名的原因而言，被告主张系原告不同意该协议第三段即“李炳均、黎焕稳所有房屋日后归李某1、李某2所有”所致。而根据原告在本院一审以及广州中院二审时关于原、被告夫妻共同财产实际为4套房屋的主张，结合证人李某1在作证时关于原、被告共有4套房屋的陈述，虽基于举证原因两审法院对除涉案房屋以外的房产未作出实体处理，但除涉案房屋外，确实存在其他可能涉及原、被告夫妻共同财产认定的房屋存在，故在原、被告已经离婚的情况下，涉案协议第三段内容，不仅限制原告的权利，即房屋的物权最终归属为原、被告子女，同时亦限制被告的权利，即将被告其余房屋的用益物权同时纳入涉案协议的约定范围，并归属至双方的子女，排除原、被告因再婚等原因导致房屋物权发生变化可能性。而原告在本案一审时亦明确表示原、被告所有房屋均归子女所有，该答辩意见与协议内容完全吻合，故被告主张系原告不同意上述内容而拒绝签名，依据不充分；再次、从协议第三段内容的书写情况而言，原、被告均确认该内容为原告的亲属代写，从常理而言，原告的亲属必然充分关注原告的利益，在该内容明显限制原告权利的情况下，从常理而言，必先征得原告的同意。被告辩解称系其要求原告的亲属书写后原告却不同意，明显与常理不符，故原告主张涉案协议中第三段内容为其要求其亲属添加的较为符合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最后、从原、被告对于涉案协议的保存方式而言，证人李炳潮、李某2均表示被告同样持有涉案协议，如涉案协议确实如被告陈述属于草稿或者未成立的协议，从常理而言，应当立即销毁。退一步而言，即使系原告私自取走该协议，被告在明知该协议为草稿且限制其权利的情况下，亦不会继续保存该协议。综上，原告主张涉案协议为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其因签订协议期间情绪激动，忘记签名而由其亲属签名确认，显然较为符合事实，被告主张协议未成立，但其陈述与其行为之间明显存在相悖之处，故本院对被告的陈述不予采纳，认定涉案协议虽原告未签名，但实际持有原件，该协议已经成立，且系原、被告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
对于涉案协议的效力问题，被告主张系受到原告及其家人不断骚扰的情况下才签订涉案协议，但其提供的，由原告书写的纸条仅显示原告要求被告出具身份证，且时间为涉案协议签订之后，不足以证实被告在签订涉案协议时受到原告胁迫。被告提交的《房屋协议》虽确实为原告出具，但只能证实原告在涉案协议签订后要求变更涉案协议中关于将涉案房屋物权归于李某1、李某2的条款，该房屋协议尚未签订，证实原、被告未就该条款变更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故该证据同样不能证实原告在签订涉案协议时存在胁迫的行为。被告提供的报警回执记载报警时间为2013年，系在涉案协议签订之后，同样不能证实原告在签订涉案协议时存在胁迫的行为。另涉案协议签订时间为2010年2月10日，如被告认为涉案协议系受原告的胁迫在违背被告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签订的，应当在协议签订后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但被告却未依法行使撤销权，反而证人李某2表示被告在协议签订后主动迁出涉案房屋，将涉案房屋交由原告使用并收取租金至今长达六年的时间，明显与被告所主张系受原告胁迫签订涉案协议的事实相悖。综上，本院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纳。涉案协议中关于涉案房屋物权的处分条款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合法有效。
虽涉案协议第三段约定“李炳均、黎焕稳所有房屋日后归李某1、李某2所有”，但原、被告对于“日后”指向具体的期限存在争议，从涉案协议的约定无法合理推断涉案房屋物权归属于李某1、李某2，而涉案房屋原属于原、被告的夫妻共同财产，虽该房屋已经经（2009）云法民一初字第494号、（2009）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681号民事判决确认使用权归被告，但原、被告在二审判决生效之后重新签订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原告所有，视为原、被告达成一致意见对涉案房屋的使用权进行重新处分，现原告诉请确认涉案房屋，即位于广州市白云区陈田西约南街二巷5号房屋由其使用，符合涉案协议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对涉案房屋享有使用权的起算时间应当自协议签订之日，即2010年2月10日起。
对于原、被告在本案诉讼中提及的拆迁款问题，因涉案房屋尚未灭失，原、被告或李某1、李某2可待涉案房屋实际拆迁后就拆迁款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判决如下：
确认位于广州市白云区陈田西约南街二巷5号房屋于2010年2月10日起由黎焕稳使用。
本案受理费100元，由李炳均负担，上述受理费已经由黎焕稳预交，黎焕稳同意由李炳均在履行本判决时将其应承担部分直接支付给黎焕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邓汝辉
人民陪审员 尤敏玲
人民陪审员 林碧玉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凤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