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阳中法民一终字第6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牟小平，女，汉族，1975年7月28日出生，户籍地重庆市万州区，现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代理人：冯政文，男，汉族，1964年6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代理人：阮永华，广东真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良运，男，汉族，1958年11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委托代理人：李莲，女，汉族，1960年7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委托代理人：李秋容，女，汉族，1984年9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上诉人牟小平因与被上诉人李良运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7日作出的（2015）阳东法东民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在牟小平受伤后，经派出所调处双方达成口头和解，李良运履行承诺赔偿1500元后，对牟小平的后期损失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
首先，诉前侵权和解，实际上是民事契约的一种形式，具有民事合同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契约方应遵守合同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合法与公序良俗原则、依合同履行原则。人身损害赔偿协议的法律价值，适用侵权行为法的价值，取向于向受害人倾斜，更多的是考虑到受害人得到及时、有效和全面的康复问题。当遇到法律规定不甚明确或有抵触时，便应从有利于受害方的角度来适用法律，同时价值取向还考虑不应增加加害人的额外负担，以及社会的基本准则，诚实信用原则。本案纠纷，双方各执一词，牟小平认为应予赔偿，李良运认为纠纷已和解，这是因为诉讼双方未能透彻理解诉讼的公权性质，决定了和而未解的根源在于和解的内容未真实反映协议的真实意思以及完整性，因和解不明产生的纠纷是可由法律予以调整的。
其次，人民法院审理本案，属于公权救。虽然牟小平、李良运双方在发生矛盾后，在公安部门处理下，针对牟小平受伤的伤情，双方达成口头协议，由李良运赔偿1500元给牟小平作为“了事”，双方互不追究，是符合法律的规定的，但是，没有证据证明李良运赔偿1500元，包含了那些赔偿项目。有理由相信，双方在和解时，特别是牟小平没有想到自己的伤情在后来会发生明显恶化，该1500元的赔偿，应该属于赔偿牟小平的医疗费用，如果牟小平想到伤情恶化至此，断不会接会李良运赔偿1500元，这种想法更加符合和解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如果将该赔偿了的1500元视为赔偿牟小平的包括医疗费、误工费、车辆营运损失等，则对牟小平明显不公。因此，足可认定李良运赔偿1500元，仅只是赔偿牟小平的医疗费用，根据履行合同义务原则，其他项目赔偿，李良运应依法赔偿。
关于赔偿义务的责任问题。牟小平、李良运在别车发生摩擦后，双方应理智处理问题。但李良运动手推一下牟小平，导致牟小平拉住李良运论理，继而发生李良运咬伤牟小平，从因果关系后，主要是牟小平妄顾李良运安全，别车行为有一定的过错责任，李良运动手在先，且纠缠过程中李良运又咬住牟小平，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其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李良运负事故的60%责任。
关于牟小平的损失。1、医疗费因双方达成和解，李良运已赔偿1500元，根据合同自愿并已履行原则，不再重复计算；2、护理费，牟小平住院10天，根据阳江地区一般护理标准，以每天100元计共1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根据目前执行的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每天100元，共1000元；4、营养费，由于有医嘱加强营养，结合牟小平的伤情，酌情由李良运赔偿200元；5、关于出租车停运损失。因本案属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并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人身损害中没有造成牟小平驾驶的出租车损坏，且在本案中属间接损失，因此牟小平请求停运损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6、关于误工费损失。根据目前执行的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道路运输业以年52574元／年计，牟小平住院10天、根据医嘱出院休息30日，则牟小平的误工损失是5761.53元。综上，牟小平的损失合计为7961.53元。李良运承担60%责任，应赔偿4776.92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李良运赔偿牟小平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共4776.92元。本案受理费578元，减半收取289元，由牟小平负担245元，李良运负担44元。
上诉人牟小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牟小平没有与李良运达成收取李良运1500元后互不追究的调解方案。原审对该事实的认定错误。李良运声称“我方赔付了1500元给原告，原告也口头上同意了结这次纠纷，互不追究”。对此，牟小平予以否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诉讼原则，李良运对其上述主张应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本案中，李良运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对李良运的这一主张应不予认定。二、原审判决以“原告罔顾被告安全，别车行为有一定的过错责任”为由认定牟小平承担事故的40%的责任，是主观臆断，认定责任错误。本案事故的发生，是李良运认为牟小平在此前的路段中响喇叭吓着其，骑车追上牟小平，横车于牟小平的车前无理取闹。在牟小平据理力争下，李良运恼羞成怒，用手推了牟小平的胸部后准备逃离现场。这种不道德的行为对牟小平来讲，无疑是奇耻大辱，为讨个公道，牟小平用手抓住李良运的衣领阻止其离开，但李良运不但不予道歉，反而紧紧咬了牟小平的手指十多分钟不肯松口，造成牟小平的手指受伤并腱鞘感染，至今不能弯曲。由可见，在这一事故中，牟小平自始至终没有对李良运采取任何不当行为，更没有对李良运造成任何损害，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而李良运上述行为导致牟小平手指受伤，存在过错，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但是，原审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的情况下，无视双方在事故中所起的作用，仅以一个莫须有的别车行为，认定牟小平罔顾李良运安全，存在过错，须承担事故的40%责任，是错误的。三、牟小平的损失是李良运的侵权行为造成，牟小平请求的医疗费12318.71元、护理费1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3000元，车辆停运租金7066元、误工费6557元等，合法合理，李良运应赔偿全部损失给牟小平。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李良运赔偿医疗费等损失共31141.71元给牟小平。
被上诉人李良运答辩称：对方上诉请求不符合常理，交通事故引发的伤害都无需要赔偿这么多钱，本案只是咬伤了手指，3万多元费用不合理，李良运不同意赔偿这么多钱。
本院经审理查明：牟小平从事出租车载客职业，租用出租车公司的出租车每月5300元。2015年4月3日下午18时，牟小平开出租车经过良洞村委会与东平镇三岔路口时，与同向行驶的李良运驾驶的摩托车发生摩擦，后双方发生口角相争，李良运推了一下牟小平，牟小平用手抓住李良运的衣领，李良运咬了牟小平的手指，导致牟小平手指受伤。后牟小平报警，东平派出所的干警到现场处理，并将李良运带回派出所问话。后牟小平到东平卫生院进行门诊治疗，用去门诊费用273.54元。当时派出所组织双方进行调解，派出所人员称就此事由李良运给1500元牟小平了结双方纠纷。牟小平收取了李良运所给的1500元，但双方没有签订调解协议，牟小平也没有作出明确的表示。牟小平于2015年4月3日至4月8日到阳江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用去医疗费814.96元，并在4月8日到该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4月18日出院，诊断证明载明：1、左示指人咬伤；2、左示指化脓性腱鞘炎；3、左示指神经损伤。住院期间留陪人一人，门诊继续治疗，功能锻炼，全休一个月；如有不适门诊随诊。用去医疗费10595.27元。另外，牟小平于2015年4月9日、16日注谢疫苗，共用去141元。牟小平于2015年6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李良运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车辆停运租金、误工费共31141.71元给牟小平。
另查明：李良运认为牟小平该出租车碰到其摩托车，致其跌倒在地，双方协商时发生口角相争，其推了牟小平一下，牟小平用手抓住其口时，其顺势咬牟小平的手。而牟小平则称李良运以牟小平在驾车过程中鸣喇叭惊吓了其，而骑车追赶他，横车在其车前无理取闹，在牟小平与其相争时，李良运用手推了一下牟小平胸部并准备离开，牟小平用手抓住李良运衣领阻止其离开，李良运就咬住牟小平的手指。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为小事发生争吵，争吵后未能克制自己，理性解决问题，继而动手相争，李良运推一下牟小平并在牟小平扯其衣领时咬住牟小平手指，是导致牟小平受伤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牟小平在与李良运发生摩擦时未能理智对待，在双方发生口角相争时，亦动手抓住李良运的衣领拉扯，也是导致其手指被咬的原因之一，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李良运承担60%的责任，牟小平自行负担40%的责任正确，应予维持。对牟小平受伤所造成的损失问题。牟小平受伤后，虽经派出所处理，但牟小平收取李良运支付的1500元后并没有与李良运签订和解协议书，也没有作出明确的承诺，现牟小平否认双方达成了由李良运赔偿1500元给其了结纠纷，双方互不追究的方案。而李良运虽然已经支付1500元给牟小平，但未能举证证明其与牟小平达成了其所讲的和解方案。事实上，牟小平提供的证据证明其手指病情发生变化，后来治疗的费用远远超出1500元，故不能认定双方就损害赔偿达成了和解方案。李良运已支付给牟小平的1500元应认定为垫支的医疗费用。对于经济损失，原审除认定李良运已付1500元抵作牟小平全部医疗费损失欠妥外，认定牟小平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损失费损失共为7961.53元正确，应予以确认。对牟小平受伤后的医疗费损失应根据其提供的治疗证据予以认定，具体包括门诊治疗费1088.5元（273.54元＋814.96元）、住院治疗费10595.27元、防疫费141元，共为11824.77元。以上牟小平损失共为19786.3元。李良运对造成牟小平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李良运应赔偿11871.78元给牟小平，扣除李良运已付的1500元，李良运还应赔偿10371.78元给牟小平。另外，牟小平从事出租车经营，其误工费为亦为经营出租车的收入，该收入为减除其经营成本后的收入，牟小平租赁汽车的租金已纳入营运成本，其请求李良运赔偿误工费后，再请求李良运赔偿车辆停运期间的租金损失不当；同时，牟小平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受伤期间其所承租的出租车没有进行营运，其请求李良运赔偿该车的租金损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2015）阳东法东民初字第145号民事判决；
二、限李良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共10371.78元给牟小平；
三、驳回牟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9元，由牟小平负担174元，李良运负担1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8元，由牟小平负担348元，李良运负担2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衡勋
审 判 员 何桂霞
代理审判员 姜玉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宗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