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18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
法定代表人：陈顺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广东粤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成方，男，汉族，1968年12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陆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一凡，广东正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端仪，广东正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黄镇强，男，汉族，1967年9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原审被告：梁文强，男，汉族，1971年9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忠，广东环宇京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建公司）与被上诉人黄成方，原审被告黄镇强、梁文强买卖合同纠纷，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八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书，撤回被上诉人对八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黄镇强等人与八建公司系承包关系错误。首先，认定内部承包还是挂靠不能只看形式，关键是看实质。事实上，目前建筑工程领域中的挂靠行为绝大部分是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出现的，这是建筑行业惯例。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颁布的《1999年整顿和规范建设市场意见》的附件“关于若干违法违规行为的判定”第四条明确规定挂靠行为的判断条件，即一有无资产的产权联系，即其资产是否以股份等方式划转现单位，并经公证。二是有无统一的财务管理，不能以“承包”等名义搞变相的独立核算；三是有无严格的规范的人事任免和调动、聘用手续。凡是不具备上述条件的，定为挂靠行为。本案中，实际施工人黄镇强、梁某等明显不具有上述条件，显然应认定为挂靠行为。
再次，本案中《工程项目部施工责任书》第十条第1项明确规定“乙方及其所聘用的人员均不得以公司或甲方或项目经理部的名义对外赊购材料及设备，否则所造成的债务均由乙方承担”，这实际上约定了乙方在施工过程中只能以自己名义购买材料设备，这一点与内部承包合同中承包人对外以被承包人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的基本宗旨是相违背的，属于标准的挂靠合同。
二、原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及相关文件精神。
首先，庭审质证已经充分表明，本案具有事实合同关系的是被上诉人与黄镇强，涉案钢材是黄镇强等人购买的，由黄镇强与被上诉人结算，并由其付款。八建公司与被上诉人未签订任何协议，也没有收到任何货物，也没有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也没有出具过欠据，被上诉人黄镇强才是合同相对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合同只能约束黄镇强，不能约束八建公司。
其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2年《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规定“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以自己名义独立向第三人购买建筑材料等商品的，出借资质方无需对实际施工人的欠付款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涉诉钢材是实际施工人黄镇强以个人名义购买的，以个人名义结算及支付货款，与上诉人无关，依照上述规定，上诉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原审判决显然违背了文件精神。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黄成方答辩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正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
原审被告黄镇强和梁文强答辩称，原本也想提出上诉，但由于原审被告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八建公司上诉了，所以未上诉。原审查明事实部分遗漏两方面重要事实，我方在一审的时候已经向法院表明涉案钢材是以个人名义向被上诉人采购，这是一个事实，法院对该事实没有予以明确，第二方面，黄成方提供的欠条是我方以欠款人的名义出具给被上诉人的。我方作为挂靠者，对外以实际施工人的名义与被上诉人采购钢材，是我方与被上诉人建立买卖关系。基于原审法院没有查明上述事实，原审法院未能依法认定挂靠事实。我方因挂靠并取得的权利将会受到影响，所以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黄成方在一审中起诉请求：一、判令八建公司支付钢材款人民币869000元及利息608300元（从2014年5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按月息3.5%计算，暂计至2015年12月30日为608300元）；二、判令黄镇强、梁文强对八建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判令对方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11月，珠海某石化有限公司与八建公司签订一份《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珠海某石化有限公司将位于珠海某地的祝贺珠海某石化烯烃一期工程中的土建、构筑物（办公楼等）、设备基础（球罐基础等）工程发包给八建公司施工。合同还对工程造价、工期、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其他的事项进行了约定。珠海某石化有限公司及八建公司在合同盖章确认，梁文强作为八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名。
2009年3月26日，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黄镇强、案外人梁×、梁某签订一份《工程项目部施工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同意乙方为承包责任人组建项目经理部承包施工珠海某石化烯烃一期工程；乙方的承包方式为乙方对项目成本包干，超支自负；乙方按工程总造价降低20万元包干，工程所有开支均列入项目成本；乙方全面履行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关于该工程的施工合同和有关协议，并承担施工合同和有关协议中规定应由施工单位承担的责任。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财务管理、法律责任及其他事项等进行了约定。
上述合同签订后，黄镇强等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在施工期间黄镇强向黄成方订购部分工程使用钢材。2014年1月28日，黄镇强、梁文强向黄成方出具一份《欠据》，内容为：截止2014年1月28日，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某项目欠黄成方先生钢材款人民币706500元，一次性补偿黄成方先生费用162750元，截止2014年1月28日本项目共欠黄成方先生人民币869000元，定于2014年4月30日还清，逾期未还按月息3.5%计算。黄镇强、梁文强在欠据上签名确认。其后，黄成方催款无果，遂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明，黄成方提交的珠海市职工社会保险缴费记录反映，梁文强的社会保险缴费单位为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黄镇强向黄成方购买钢材的行为以及黄镇强、梁文强向黄成方出具欠据的行为是否属其个人行为。八建公司认为该公司与黄镇强之间是挂靠关系，因此黄镇强以个人名下购买的建材与公司无关。所谓“挂靠”指的是无相应资质的单位和个人，以各种形式借用有资质的建筑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行为。“内部承包”是指建筑企业为增强企业活力，建立内部竞争机制，在公司内部组建项目部从事工程施工的行为。在本案中，八建公司与黄镇强等签订了《工程项目部施工承包合同》，对于工程管理、财务管理、人员管理等进行了详尽的约定，而且对外八建公司直接向发包人承担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另外，从合同的订立时间上看，八建公司与发包人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间上也早于《工程项目部施工承包合同》，亦不符合借用资质承揽工程的情形。因此，八建公司提出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八建公司应当对其内部承包责任人对外从事与承包工程有关的法律行为承担民事责任。黄镇强向黄成方订购钢材，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是双方形成事实的买卖合同关系。黄成方主张按《欠据》约定的月息3.5%计算逾期付款的违约金，黄镇强、梁文强抗辩该约定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原审法院认为，月息3.5%即为年利率42%，该违约金的约定明显过高，应予以调整，黄成方主张的违约金宜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进行计算。黄镇强、梁文强已在《欠据》中确认其所欠黄成方的货款为706500元而非869000元，因此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以所欠货款706500元为计算基数，故黄成方主张以869000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黄镇强、梁文强在庭审中愿意对上述欠款承担还款义务，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成方支付货款人民币706500元、一次性补偿费用人民币16275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人民币706500元为本金，自2014年5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二、黄镇强、梁文强对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述判项一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黄成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8096元，由黄成方负担人民币3096元，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黄镇强、梁文强负担人民币15000元。
二审期间，各方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八建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八建公司上诉理由主要在于其与黄镇强等人是挂靠关系而非承包关系。黄镇强等人主张其在缔结合同时明确表明是以个人名义订立，并向黄成方交付了《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合同》。对此，本院认为，虽然黄镇强辩称交付合同是用以证明自己是实际施工人身份，但不能以此排除八建公司的付款责任。理由如下：首先，黄成方并不认同在缔结合同之时，黄镇强等人表明以自己名义独立购买，且以个人名义独立购买并不需要另行交付承包合同；其次，对于非法律专业人士，不清楚承包与挂靠的差异较为常见。对于被上诉人而言，无论是挂靠关系还是承包关系，其都会给人一种心理确信，即钢材买卖与八建公司相关。在双方没有签订任何合同情形下，黄成方称其是看到与八建公司有关才进行的大量交易具有一定可信性，这也与欠条陈述的欠款人系八建公司相印证。再次，本案合同名称中含有“承包”字样，黄镇强是八建公司子公司员工，而梁文强系八建公司员工，黄成方主张与其交易之时对方自称是八建公司员工，内部承包工程实际施工的说法具有可信性。最后，涉案钢材是交付到八建公司的施工所在地，用于八建公司所承包的工程，而八建公司也尚未与黄镇强等人结算，由其承担付款责任并不会导致实体不公。至于承包合同中提及的承包人不得以公司名义对外赊购材料问题，本院认为该条款系其内部规定，且条款不显著，黄镇强等人也未明确提示告知，八建公司以此作为抗辩付款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八建公司的上诉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096元，由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翠平
审判员 宋义明
审判员 陈永成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赖林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