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浙01民终40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道一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朝晖四小区42幢206室。
法定代表人孙海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骏霄，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韦卓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天目山路7号1幢415室(入驻天度商务秘书177号)。
法定代表人王彧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五常大道168号3号楼三层。
法定代表人陆兆禧。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猫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五常大道168号二层。
法定代表人张勇。
上诉人杭州道一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韦卓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韦卓公司)、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网络公司)、浙江天猫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技术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237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道一公司一审诉称：道一公司系“天猫商城”平台的入驻商家，与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签订有《天猫服务协议》及相关附件，其中约定“天猫服务账户：奥海旗舰店”、“商户全称：杭州道一商贸有限公司”，同时约定由天猫网络公司提供“互联网信息服务、二级域名服务、其他服务”，由天猫技术公司提供“与互联网信息服务相关的软件技术服务”和“与天猫积分系统相关的软件技术服务”。2015年10月20日，道一公司与韦卓公司签署了《杭州韦卓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服务合同》，约定由道一公司将其所有的天猫店铺“奥海旗舰店”以全托型方式交由韦卓公司运营，服务时间为2015年10月20日至2016年4月30日，服务单价为人民币12万元。2015年12月2日，道一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海梅接到天猫商城官方电话，得知：“奥海旗舰店”由于短时间内存在大规模虚假交易，被扣48分，下架全店商品，搜索降权全部商品，屏蔽店铺搜索，禁止参加营销活动。后道一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海梅立即联系韦卓公司运营负责人徐某，其承认“奥海旗舰店”受此处罚系因韦卓公司运营负责人徐某与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内部工作人员串通合谋，为帮助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内部工作人员完成“双十一”销售额指标而使用自己的支付宝违规操作（即为：刷单），被天猫商城交易监控系统发现。“奥海旗舰店”因该项处罚被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依据《天猫规则》扣48分，下架全部商品，搜索降权全部商品，屏蔽店铺搜索，并在365天禁止参加淘宝/天猫直通车、淘宝客推广活动、麻吉宝推广活动、钻石展位营销活动等一系列营销推广活动，并需缴纳4万元天猫违约金。“奥海旗舰店”因此损失惨重。道一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韦卓公司、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共同赔偿道一公司为“奥海旗舰店”支出的服务项目技术服务费120000元；2、判令韦卓公司、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共同赔偿道一公司为“奥海旗舰店”缴纳的天猫违约金40000元；3、判令韦卓公司、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共同赔偿道一公司为“奥海旗舰店”遭到限制期间所产生的房租费暂计58500元（暂计至2016年12月31日止），其后依法另计；4、判令韦卓公司、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共同赔偿道一公司为“奥海旗舰店”遭到限制期间所产生的人工费暂计374000（暂计至2016年12月份止），其后依法另计；5、判令韦卓公司、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共同赔偿道一公司为“奥海旗舰店”遭到限制期间导致销售额下降所造成的损失，至2016年12月31日暂估为4486568.36元（以评估、鉴定结果为准），其后依法另计；6、判令韦卓公司、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共同赔偿道一公司为“奥海旗舰店”投入的服务费、技术服务费、软件服务费、广告发布费、平台使用费等费用共计381920.84元；7、判令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立即撤销其2015年12月2日作出的对“奥海旗舰店”扣48分的处罚；8、判令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立即解除对“奥海旗舰店”处罚措施（禁止参加淘宝/天猫直通车、淘宝客推广活动、麻吉宝推广活动、钻石展位营销活动等一系列营销推广活动）；9、判令韦卓公司、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用、公告费、评估费、拍卖费等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道一公司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决民事纠纷，应限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道一公司诉称的案件事实涉及两个合同关系，分别为道一公司与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签订的《天猫服务协议》及相关附件，以及道一公司与韦卓公司之间签订的《杭州韦卓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服务合同》、《杭州韦卓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服务协议》。对于该两个合同关系，可以理解为“奥海旗舰店”的外部关系和内部关系，外部关系的处理与内部关系的处理存在关联，外部关系的处理结果决定着内部关系是否需要另行处理以及如何处理，在处理上述两个合同纠纷时存在先后顺序，应针对上述两个合同关系分别处理而不应在一个案件中解决。另一方面，道一公司现以侵权责任纠纷为案由向原审法院主张民事权利，因为本案纠纷系双方当事人因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引起，合同债权一般不应成为侵权责任法的调整对象，而应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寻求救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列举的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财产权益，没有列举债权。目前道一公司未提交其与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签订的《天猫服务协议》及相关附件的完整文本，对于相关管辖约定、仲裁协议情况不明确；道一公司与韦卓公司之间签订的《杭州韦卓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服务合同》、《杭州韦卓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服务协议》则约定有“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提交杭州仲裁委员会按照该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目前并无证据证明该仲裁协议系无效或被撤销，道一公司现向原审法院起诉与该约定不符，应予以裁定驳回。综上，道一公司的诉讼请求涉及多个法律关系，其应分别主张的诉讼请求不具体、明确，且涉及仲裁事项，道一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应予裁定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道一公司的起诉。
裁定送达后，道一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韦卓公司、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系共同侵权，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处理本案时无法进行拆分，亦不存在先后解决顺序。（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沿海地区涉外涉港澳经济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的相关规定，即使存在两种不同的合同关系，上诉人亦有权要求韦卓公司、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共同承担侵权责任。（二）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内部工作人员与徐某利用“奥海旗舰店”的天猫账户和徐某的支付宝账户进行刷单，存在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也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并造成严重后果。因上诉人与韦卓公司、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不存在三方或四方合同，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内部工作人员和徐某的行为不可能理解为各自单独的合同违约行为，同时，无论从主观上还是客观上，都无法把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内部工作人员和徐某的行为分别理解为两个合同纠纷，更不存在先后处理的顺序。（三）因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内部工作人员和徐某均系职务行为，故韦卓公司、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据此上诉人要求韦卓公司、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可以依法提起侵权责任纠纷之诉。二、上诉人有权通过提起诉讼的方式救济自己的权益，仲裁约定或者可能存在的仲裁约定都不构成法院不受理本案的理由。本案系共同侵权纠纷，上诉人与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之间未有仲裁协议，上诉人与韦卓公司之间的仲裁协议也只能约束双方因履行服务合同引起的纠纷，而本案的侵权行为并非正常的合同履约行为或违约行为，故两方之间仲裁协议无法对涉及四方的共同侵权纠纷进行约束，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且相关案例亦印证侵权纠纷为必要共同诉讼，只有部分被告是涉案仲裁协议签约方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对该共同侵权纠纷行使管辖权。另，本案系辖区内具有重大影响的案件。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裁定，裁定由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或下辖其他法院审理，或者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
本院认为：本案系道一公司以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内部工作人员与韦卓公司的运营负责人徐某利用“奥海旗舰店”的天猫账户和徐某的支付宝账户进行刷单，侵犯了道一公司的合法权益为由要求韦卓公司、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承担共同侵权责任而提起的诉讼，道一公司与天猫网络公司、天猫技术公司之间以及道一公司与韦卓公司之间分别存在相应的合同关系，并不影响道一公司在违约请求权和侵权请求权竞合的情况下选择提起侵权之诉，且道一公司与韦卓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仲裁条款亦不能约束本案共同侵权纠纷的所有当事人，故道一公司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裁定驳回起诉存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2378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对本案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亮
审 判 员 李国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