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71行终1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磊，男，汉族，住湖北省当阳市。
委托代理人：覃全茂、黄爱华，均为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冯炳辉，该分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余明伟。
委托代理人：张丽娟，广州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公职律师。
上诉人张磊因诉被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履行法定职责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行初字第2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24日15时许，原告张磊与汪应元在广州市白云区远景工业区C栋304房艾尚力服饰厂发生纠纷互殴后受伤，经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诊断为：1、左眼外伤；2、眼后段损伤待排。2013年6月25日，被告决定对原告上述殴打他人行为处以拘留十日并处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同日，原告被送进广州市白云区拘留所（以下简称白云拘留所）执行拘留。白云拘留所对原告的健康检查表显示“原告因钝器至左眼外伤，广中医一附院急诊科诊断：1、左眼外伤；2、眼后段损伤待排”。
2013年6月27日23时06分许，原告在白云拘留所207拘留室内发生抽搐；23时22分许，拘留所医护人员到场进行处理后，原告于23时34分再次发生抽搐，两分钟后医护人员再次到场进行救助处理。2013年6月28日0时06分，原告在白云拘留所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离开拘留室，后被送往武警总队医院治疗。同日10时30分，武警总队医院发出的病重通知中显示：原告临床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次日，原告住院治疗直至2013年8月15日出院。原告的出院记录（出院小结）显示，其入院时被诊断为“1、蛛网膜下腔出血，2、金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出院诊断为“l、蛛网膜下腔出血，2、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3、横纹肌溶解，4、肾功能衰竭，5、心功能不全，6、肝功能不全”。原告出院后，多次发生抽搐，先后被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诊断为症状性癫痫和继发性癫痫。
2015年3月12日，原告认为白云拘留所工作人员在其执行拘留期间对其进行群殴，侵犯了其身体健康权，且没有尽到严格管理的职责，致使原告遭遇生命危险，遂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被告于同月20日收到原告的申请材料后，决定予以受理。2015年5月11日，被告作出穗公云赔决字[2015]3号《国家赔偿决定书》，认为白云拘留所对原告执行行政拘留合法，原告在拘留期间没有受到不法侵害，决定不予赔偿。该《国家赔偿决定书》于次日直接送达原告委托代理人。原告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被告及其工作人员未依法履行职责致使原告人身权益遭受侵害的行为违法，并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赔偿金暂计1199473.79元，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向原告赔礼道歉。
另查明，白云拘留所对原告同拘留室的黄永建、谭文生等12人的询问笔录显示：2013年6月27日晚，在拘留室内突然发生抽搐送往医院的人是原告张磊，其在拘留室内没有遭受他人侵害。被告提供的监控录像显示：原告于2013年6月27日19时以后并未出拘留室，直至次日0时06分突发抽搐后被送往医院；被告所提供的拘留室走廊、楼梯间的监控录像，均未出现有人殴打原告的场景。以上事实，有行政处罚决定书、被拘留人员健康检查表、张磊与汪应元的询问笔录、病重通知、医院病例、监控录像、黄永建、谭文生等12人的询问笔录、行政赔偿申请书、受理通知书、国家赔偿决定书、送达回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国务院《拘留所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拘留所应当依法保障被拘留人的人身安全和合法权益，不得侮辱、体罚、虐待被拘留人或者指使、纵容他人侮辱、体罚、虐待被拘留人。”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拘留所对患病的被拘留人应当及时治疗。被拘留人患病需要出所治疗的，由拘留所所长批准，并派人民警察管理；被拘留人患有需要隔离治疗的，拘留所应当采取隔离治疗措施。”由此可见，拘留所应当依法保障被拘留人的人身安全和合法权益，并对患病的被拘留人应当及时治疗。本案中，原告所在拘留室的其他被拘留人员的询问笔录以及监控录像证实，2013年6月27日晚在207拘留室突发抽搐的人是原告张磊，其在突发抽搐前没有离开拘留室，也无受到他人侵害，其除了肚子不舒服外并无其他异常；被告所提供的拘留室走廊、楼梯间的监控录像显示，原告在出拘留室至上救护车期间，均未发现有人殴打原告，故原告诉称其在2013年6月27日晚在拘留所被戴上手铐、脚镣后带至一楼被殴打的意见无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白云拘留所医护人员在原告两次发病后，及时到场进行处理治疗，并及时将原告送到医院治疗，白云拘留所已经履行了上述条例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拘留所对患病的被拘留人应当及时治疗”义务。因此，原告要求确认被告及其工作人员未依法履行职责致使原告人身权益遭受侵害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本案中，原告在执行行政拘留期间因突发抽搐而送医院治疗诊断为蛛网膜下腔出血，在案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原告在执行拘留期间受到了不法侵害，原告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身体与被告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即不能证明原告的身体所患系由被告的行为造成，被告对原告提出国家赔偿的请求作出不予赔偿的决定并无不当。因此，原告要求被告予以赔偿并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及向原告赔礼道歉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其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磊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磊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认定事实所依据的被上诉人提供的部分“证据材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1、被上诉人提供的监控录像等视听资料没有提供原始载体，也没有注明制作方法、制作时间、制作人等，以涉及国家秘密为由，未提供上诉人，仅当庭播放几个片段，致使上诉人无法质证确认。且监控录像中的人始终未见正面头像，上诉人未认可该监控录像，法庭没有审查属实。因此上诉人提供的监控录像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若干问题的规定》，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2、黄永建等12人的笔录询问主体不合法，白云拘留所属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管理，当拘留所内发生被拘留人疑遭受不法侵害的事件时，在调查、核实、取证时拘留所以及白云区公安分局的工作人员应当回避而未回避。在2013年6月29日15时45分至16时15分，李杨炳、谢清同时对黄永建、万文刚进行询问记录不合法。张世云的辨认笔录与询问笔录自相矛盾。故黄永建等12人的询问笔录不能被采信作为证据使用。3、武警广东总医院保存的上诉人2013年6月28日及后续住院期间的全部原始头颅CT、CTA、MRI影像材料是证明张磊被殴打导致严重受伤事实的重要证据，对于这些能查明本案事实的相关证据材料原审法院并未取得。二、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所属的白云区拘留所内被殴打严重受伤是事实。上诉人在2013年6月25日23点左右进入被白云拘留所时身体离开白云拘留所时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患蛛网膜下腔出血证、横纹肌溶解综合征等残疾性伤病。上诉人在拘留期间没有自伤自残，仓内也没被人殴打，同时其手腕、膝盖、脚裸处的伤疤和武警医院2013年6月29日的4页《护理记录单》证实关节被使用过警械多处受伤。蛛网膜下腔出血是头颅出血的一种情况，张磊入所前身体检查均无异常，故患蛛网膜下腔出血症只能是在拘留所内被殴打产生。横纹肌溶解症临床上最常见的症状是局部或全身性的挤压，产生的原因是外伤对骨骼肌的伤害。现有证据可排除汪应元致上诉人全身多处组织挫伤，患蛛网膜下腔出血、横纹肌溶解综合症等残疾性伤病事实的可能，也排除上诉人入所前患有实施的可能。虽然被上诉人提供的局部监控视频中并未发现上诉人被殴打，但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行政拘留期间遭受重伤是事实，被上诉人将上诉人送往武警医院抢救治疗并主动支付巨额医疗费。故上诉人被殴打严重受伤与被上诉人白云拘留所在管理方面的违法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三、原审法院使用法律、法规错误。原审法院仅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而未适用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错误。
被上诉人广州市公安就白云区分局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被上诉人提供的监控录像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一项规定，提供视听资料的原始载体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复制件。被上诉人提交的监控录像容量庞大，且涉及到监所的监管安全问题，不能庭前提交。原审法庭在审查过监控录像的真实性后，当庭征得上诉人同意播放了上诉人认为其被殴打时段的全部录像。监控设备本身不会因为录像范围内出现了人而专门针对人的头像进行录像，通过监控录像中人的基本样貌特征完全可以判断是上诉人本人。2、我国现行法律只规定公安机关人民警察在办理刑事、行政案件时出现法定情形需要回避，所涉案件非刑事案件和行政案件，白云区公安分局及白云拘留所的民警进行调查询问、收集证据不存在法定的回避情形，未违反法定的回避原则。3、上诉人原审提交的证据武警总队医院出院记录已经明确记载上诉人的头颅CT、颈部血管CTA、颅脑动脉CTA、颅脑MRT均未见异常。4、上诉人入所前眼部、头部曾受过外力作用，且隐瞒了有的事实。上诉人发后可能自行恢复意识，拘留所工作人员对其制作的询问笔录是其本人意思的真实记录。被上诉人提交的监控录像已清楚证实事发当晚上诉人根本没有离开过监室，根本不存在上诉人所称被民警叫至一楼走廊殴打的事实。医学资料证实以癫痫首发的蛛网膜下腔出血的真实病例是存在，且上诉人进入拘留所前头眼部受过外力作用的情况下，有可能导致突发蛛网膜下腔出血。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医学界的临床和理论上的依据，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准确。二、被上诉人依法提交了足以证实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与被上诉人无关的证据，故不需要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无需承担国家赔偿责任。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在白云拘留所内遭受不法侵害导致严重，并因此申请国家赔偿，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提供相应的证据。但除了上诉人本人陈述外，现有证据均不能证明在白云拘留所内发生了《拘留所条例》第三条所列的“侮辱、体罚、虐待被拘留人”的行为，亦不能证明白云拘留所有“纵容他人侮辱、体罚、虐待被拘留人”的行为。被上诉人已依法提供了白云拘留所的监控录像，并在一审过程中播放、质证，上诉人承认所看的监控录像内没有其主张的“拘留所工作人员殴打上诉人”的内容，上诉人发病前监室内的监控录像亦不能反映出上诉人有遭受殴打后的不正常情况。上诉人被送医院治疗后查出严重属实，但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严重是因为遭受侮辱、体罚、虐待而形成，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严重与白云拘留所的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白云拘留所在上诉人两次发病后，及时到场进行治疗并将上诉人送至医院治疗，已履行《拘留所条例》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拘留所对患病的被拘留人应当及时治疗”的义务。白云拘留所为上诉人支付医疗费用正是履行上述法定义务的表现，不能作为判断其是否存在侮辱、体罚、虐待上诉人行为的根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在被行政拘留期间因突发抽搐而送医院治疗，在案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在被拘留期间受到了不法侵害，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是被上诉人的行为所造成，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的可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情形，被上诉人作出不予赔偿的决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并为上诉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及向上诉人赔礼道歉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军
审 判 员 丁 玮
代理审判员 余树林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罗碧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