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7民终10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宣化钢铁公司龙烟矿山公司，住所地宣化区庞家堡。
法定代表人：闫满志，该公司经理。
诉讼代理人：张宝良，河北唯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占贵，男，1959年7月16日出生，汉族，职业，现住宣化区。
诉讼代理人：温燕华，河北天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钢铁集团矿业有限公司龙烟矿山分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庞家堡镇东。
负责人：王存云，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宣化钢铁公司龙烟矿山公司（以下简称宣化龙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占贵、河北钢铁集团矿业有限公司龙烟矿山分公司（以下简称河北龙烟分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16）冀0705民初2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宣化钢铁公司龙烟矿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加刘占贵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我司与被上诉人河北龙烟分公司为两个独立的法律主体，亦不存在承继关系，对本案诉讼标的不存在共同的权利和义务关系，本案不是必须的共同诉讼，人民法院追加上诉人为本案被告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国务院颁布的《矿山企业被告农民工轮换制度试行条例》第三条规定：“企业招用农民轮换工，可以同县有关单位签订劳动合同，也可以同公社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与宣化县劳动服务公司签订的《农民轮换工劳动合同书》第三条规定，由宣化县劳动服务公司与农民轮换工本人签订相应的劳动合同。第十二条规定，农民轮换工在合同期内患病、负伤、致残、死亡后的待遇以上各种费用n，由上诉人与宣化县劳动服务公司结算，然后再由其按规定发给本人或家属，其它善后问题由宣化县劳动服务公司负责处理。第十三条（四）规定，宣化县劳动服务公司按农民轮换工每月实发标准工资总额的3%提取管理费，由上诉人按季度发给服务公司。从这些规定可以看出，宣化县劳动服务公司承担农民轮换工的管理责任与义务。因此刘占贵与宣化县劳动服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认定刘占贵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错误。三、本案已经超过了劳动争议仲裁时效，一审认为确认劳动关系不受仲裁时效限制，未判决驳回刘占贵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
刘占贵辩称，宣化钢铁公司龙烟矿山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河北钢铁集团矿业有限公司龙烟矿山分公司辩称，宣化钢铁公司龙烟矿山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占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刘占贵与河钢龙烟矿山分公司、宣钢龙烟矿山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原告1986年3月开始到被告单位工作，其性质为农民轮换工，工种为井下掘进工。被告违反《矿山企业农民轮换工制度试行条例》第六条“农民轮换工的使用期限，由企业根据生产需要和保护劳动力的要求确定，一般为三至五年，不得延长”的规定，延长两年工作时间。原告工作七年里一直处在粉尘环境，被告在此期间从未组织职工进行体检。因被告单位的安全防护工作不到位，原告长期在铁粉超标的环境中工作，肺部吸入大量粉尘，造成矽肺。2011年原告在宣化人民医院诊断出有矽肺病，2014年原告提出职业病鉴定，被告派出员工一起到鉴定处做了职业病鉴定。2015年2月3日职业病鉴定结论“二期矽肺病”。之后原告与被告多次对工伤赔偿进行协商，但最终未形成一致意见。2016年11月23日原告向张家口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争议仲裁，申请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依法作工伤鉴定。2016年11月25日，该仲裁委员会以“已超过劳动争议仲裁申诉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因河钢龙烟矿山分公司与宣钢龙烟矿山公司实为一家单位，原告因此提起诉讼。
河钢龙烟矿山分公司辩称，1、我公司是2009年6月11日依法设立的，原告称1986年在我单位工作不属实，原告与我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能认定原告的矽肺是在我单位工作期间造成的。2、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认定原告为宣钢龙烟矿山公司的农民轮换工。根据当时的劳动合同所附的名单记载，刘占贵年龄为30岁，地址为宣化县马圈乡羊城子村，但根据原告诉状的出生年月计算，原告在1986年应为27岁，而且原告是宣化县江家屯乡于家屯村人，这与当时名单记载不一致。原告提交的探亲证和技术等级证书记载的出生时间年龄与身份证时间不符，故无法认定原告就是1986年招收的农民轮换工。3、根据宣钢龙烟矿山公司与宣化县劳动服务公司签订的农民轮换工劳动合同书第3条规定，应当由宣化县劳动服务公司与农民轮换工签订劳动合同，因此是该公司与农民轮换工具有劳动关系，宣钢龙烟矿山公司与农民轮换工之间没有劳动合同关系。4、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宣钢龙烟矿山公司辩称，1、我公司与河钢龙烟矿山分公司之间不属于共同的被告，不属于必须共同诉讼的当事人，不应追加我公司参加诉讼。原告起诉被告主体错误，应当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2、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认定原告为我公司招收的轮换工。3、我公司与宣化县劳动服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农民轮换工又与宣化县劳动服务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我单位与农民轮换工之间没有劳动合同关系。4、我公司是国有大型矿山，严格执行国家安全生产规定，同期招收的342名轮换工并无矽肺发生，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矽肺是在庞家堡矿造成的，因此原告的矽肺与我公司无关。5、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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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6年3月15日，宣化县劳动服务公司（甲方）与宣钢龙烟矿山公司（乙方）签订农民工轮换工劳动合同书，约定由乙方选招116名符合条件的青壮年农民到矿当农民轮换工，并附名单。该合同第三条约定：农民轮换工在矿工作时间为五年。自一九八六年三月起至一九九一年二月底止。农民轮换工在旷工工作期间，是职工队伍的一部分，政治上与其他职工一视同仁，但其社员身份不变，户粮关系不转。合同到期后，解除合同，由甲方负责安置返还农村。乙方需要再与甲方协商另招收，但不得延长合同，连续使用。甲、乙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后，再由甲方与农民轮换工本人签订相应的劳动合同。该合同还约定乙方与农民轮换工解除合同、予以辞退或除名的情况；约定农民轮换工违章作业，损坏设备，按乙方的奖惩条例管理细则规定进行经济赔偿；约定农民轮换工的工资情况。该合同书由张家口市公证处公证。合同所附名单中有原告的名单，内容为刘占贵，30岁，原籍和现住址均为马圈乡阳城子，在矿工作单位为庞家堡矿。对于上述事实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
1、原告刘占贵是1986年劳动合同书所附名单中的刘占贵。根据原告提供的宣钢龙烟矿山公司给刘占贵发放的技术等级证书、职工医疗证、探亲证，原告持有上述证书，可以初步认定原告就是名单中的刘占贵，结合原告提供的宣化县江家屯乡于家屯村委会出具证明（内容为我村村民刘占贵原是宣化县马圈乡阳城子村村民，确实是同一个人。该证明还加盖阳城子村委会印章），加盖宣化县公安局江家屯派出所户口专用章的常住人口登记表复印件（证明刘占贵原住址为宣化县××××），可以认定原告原是宣化县马圈乡阳城子村村民。两组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认定原告刘占贵与1986年劳动合同书所附名单中的刘占贵是同一个人。至于年龄差别，不排除名单登记错误的可能性，被告认为两者不是同一人，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2、刘占贵在1986年3月至1992年7月在宣钢龙烟矿山公司庞家堡矿工作，工种为采矿工。根据原告提供的探亲证显示，探亲最后时间为1992年6月，结合河钢龙烟矿山分公司2015年1月5日河钢龙烟矿山分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复印件（基本内容为：刘占贵于1986年至1992年7月通过宣化县劳动服务公司以农民轮换工的方式在我公司庞家堡矿工作，工种为采矿工。现委托张家口市建国医院为其诊断接触粉尘职业病，望贵处给予接洽受理为盼），可以认定上述事实。刘占贵认为工作七年到1993年，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3、河钢龙烟矿山分公司与宣钢龙烟矿山公司在工商登记上属于两个单位，河钢龙烟矿山分公司于2009年6月11日设立，宣钢龙烟矿山公司在1985年12月20日成立，但两公司均属于河北钢铁集团，河钢龙烟矿山分公司成立后，宣钢龙烟矿山公司歇业。河钢龙烟矿山分公司在宣钢龙烟矿山公司机关办公楼办公，接收原宣钢龙烟矿山公司人员，接收原宣钢龙烟矿山公司庞家堡矿，上述事实有被告提供的河钢龙烟矿山分公司、宣钢龙烟矿山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二被告庭审陈述，河钢龙烟矿山分公司2015年1月5日河钢龙烟矿山分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复印件证据组成的证据链条综合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认定劳动关系的关键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在劳动过程中是否形成直接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同时结合劳动合同的签订、工资的发放等因素予以认定。本案中，原告与宣钢龙烟矿山公司虽未直接签订劳动合同，但宣钢龙烟矿山公司依据当时《矿山企业实行农民轮换工制度试行条例》（国务院1984年6月30日发布）招收原告作为农民轮换工，在劳动过程中原告直接受宣钢龙烟矿山公司指挥管理，原告“是职工队伍的一部分”，可以认定原告在1986年3月至1992年7月期间与宣钢龙烟矿山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原告和宣化县劳动服务公司不具有劳动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宣化县劳动服务公司只是为原告和宣钢龙烟矿山公司履行劳动合同提供劳动服务，不论原告与宣化县劳动服务公司是否签订劳动合同，原告与宣化县劳动服务公司均不存在实质性的劳动关系。故对被告认为原告与宣化县劳动服务公司形成劳动关系的答辩意见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原告具体工作单位是宣钢龙烟矿山公司庞家堡矿，自河钢龙烟矿山分公司成立后，庞家堡矿转归河钢龙烟矿山分公司，原告形成的劳动关系与二被告之间存在直接的不可分割的关系，二被告对诉讼标的有共同的权利和义务，属于必要共同诉讼，因此二被告应当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
因诉讼时效和仲裁时效是指权利人于一定期间内不行使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请求权，就丧失该项请求权的法律制度。而本案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这一法律关系的确认，属于民事诉讼法上的确认之诉，该诉讼请求仅仅是对已发生的事实进行认定，不涉及民事实体权利的请求权，故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刘占贵与宣化钢铁公司龙烟矿山公司在1986年3月至1992年7月期间形成劳动关系（当时刘占贵所在的宣化钢铁公司龙烟矿山公司庞家堡矿已转归河北钢铁集团矿业有限公司龙烟矿山分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
本院认为，企业招收农民轮换工，是在我国计划经济时代的一种特殊用工形式，应根据当时的法规及政策规定来认定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国务院1984年发布的《矿工企业实行农民轮换工制度试行条例》明确规定“农民轮换工是职工队伍的一部分”，而从上诉人与宣化劳动服务公司签订的《农民轮换工劳动合同书》的内容来看，劳动者受上诉人的管理及其纪律、制度的约束，发生工伤等也由上诉人负责赔付。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刘占贵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追加上诉人参加诉讼是否违反法律程序问题。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名称相近，且在一个大院办公，特别是河北龙烟分公司曾因刘占贵诊断职业出具《委托书》自认庞家堡矿为其所有，上述事实极易使刘占贵产生误解，为切实弄清其与何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依法追加上诉人为一审被告并无不当。关于本案仲裁时效问题，本院认为，确认劳动关系的确认其实是对事实状态的确认，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规定的仲裁时效，是对一般劳动争议案件而言的。对于确认劳动关系的案件，其与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在理论上是相同的，故确认劳动关系不受仲裁时效的限制。
综上所述，宣化钢铁公司龙烟矿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宣化钢铁公司龙烟矿山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李建军
审 判 员 赵景献
代理审判员 赵 亮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