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29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门头沟区清水镇燕家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清水镇燕家台村。
负责人：陈民皓，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汉民，北京乾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琰，北京乾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塔峰永盛劳务分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清水镇张家庄村南500米。
法定代表人：董占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顺，北京周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甲利，北京周玉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门头沟区清水镇燕家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燕家台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塔峰永盛劳务分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塔峰永盛劳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9民初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燕家台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塔峰永盛劳务公司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塔峰永盛劳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燕家台综合服务中心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已经无法正常使用，闲置至今。一审法院认定工程已验收的证据存在严重瑕疵，不能据此认定综合服务中心工程已经过验收。
塔峰永盛劳务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燕家台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燕家台村委会组织了其村委会的相关工作人员对工程进行了完工验收，且明确认定验收结果合格。在建设过程中，燕家台村委会单方要求我方更换建筑材料，改变设计方案，导致整体建筑的承重结构发生变化。因此现在出现的后果是燕家台村委会在建设中私自改变建材和承重结构以及其使用过程中造成的，并非我方的施工质量问题。
塔峰永盛劳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燕家台村委会支付塔峰永盛劳务公司工程款620640.8元，并支付利息（自2011年4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审理中，塔峰永盛劳务公司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合同协议书》，证明塔峰永盛劳务公司、燕家台村委会于2009年9月30日签订上述协议，并对施工范围、承包方式、工程价款进行了约定。证据二，工程概预算书，同样证明了工程的价款。证据三，《燕家台村综合服务中心完工后结转固定资产报告》，证明塔峰永盛劳务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按时完工，并经验收合格，工程价值与合同约定的一致。证据四，《门头沟区农村财政资金使用申请审批表》，该审批表证明就本案涉及的工程，燕家台村委会于2011年3月向门头沟区清水镇政府申请资金支付工程款2120640.8元，该申请已经门头沟区清水镇政府招投标委托中心、相关职能科室、主管领导、镇主要领导审批通过。证据五，记账凭证，证明燕家台村委会已经支付了塔峰永盛劳务公司工程款1500000元。证据六，书面证明一份，证明塔峰永盛劳务公司一直按燕家台村委会的指示进行施工，现综合中心出现质量问题，均是燕家台村委会造成的，和塔峰�盛劳务公司无关。此证明有两委班子成员签字确认，且签字人员中有赵某、李某、周某可出庭作证。
除书证外，塔峰永盛劳务公司于庭审中申请三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赵某称，其系燕家台村委会党支部委员，当时本来设计屋顶为红瓦，后施工时临时要求施工方改为仿古的，本来设计的是每间房一根立柱，后来施工时又要求施工方拆除了一根，这才导致房屋后来出了问题。其当时参与了综合服务中心的验收，验收后未结算的工程款数额在镇里也有备案。
证人周某称，其系燕家台村委会党支部委员，当时在建综合服务中心的时候，本来的设计是屋顶为红瓦，后来让施工方改成仿古样式，服务中心门口有根立柱，当时觉得碍事，也让施工方给拆除了，施工时是村委会党支部书记赵某1提议更改原设计方案，也询问过其意见，其也同意了；工程验收其也参与了，但是其没看过工程的图纸，也不清楚合同的情况，另外，当时验收的时候村委会主任李某1没有参与，村民代表也没有一起参与。
证人李某称，综合服务中心施工时，其担任村委会的委员，对综合服务中心更改原设计一事，其表示知情，且当时是村里开会决定的，但开会时村委会主任李某1是否参会其不清楚，工程验收的时候其没有去现场，但其最后确实在验收手续上签字了；对施工合同与设计图纸，其表示不清楚，但现在工程款确实未结清。
对塔峰永盛劳务公司提交的上述书证，燕家台村委会质证意见如下：第一，《合同协议书》仅有燕家台村委会党支部赵某1的签字，没有主任李某1的签字，且塔峰永盛劳务公司仅有劳务分包的资质，无建筑施工相关资质，故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第二，工程概预算书系电脑打印，故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第三，对于《燕家台村综合服务中心完工后结转固定资产报告》、《门头沟区农村财政资金使用申请审批表》及记账凭证，我方认为涉案工程并未经过验收，因为村委会主任李某1没有签字，村民代表也未参与验收，且塔峰永盛劳务公司没有按照图纸施工，才导致工程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第四，对于《门头沟区农村财政资金使用申请审批表》及记账凭证载明的内容，我方不予认可，且上述两份证据属于内部文件，塔峰永盛劳务公司如何取得我们存有疑问，请法院依法进行核实；另外审批表中写明曹某为施工人，曹某与塔峰永盛劳务公司是何关系我方不清楚；第五，对塔峰永盛劳务公司提交的书面证明，我方不予认可，该证明没有村委会负责人的签字，且塔峰永盛劳务公司应提供工程的设计图纸说明具体情况。
对塔峰永盛劳务公司方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燕家台村委会质证意见如下：第一，综合服务中心是有设计图纸的，塔峰永盛劳务公司提交的证据中也显示“工程预算、图纸与合同一致”，那么证人现在称施工时更改了原设计，两组证据自相矛盾，故我方认为塔峰永盛劳务公司有义务提交设计图纸说明具体情况；第二，证人向法庭表示，施工时，李某1作为燕家台村委会的主任，没有参与工程验收，且村民代表也没有参与验收，我方对该事实予以认可，但对于更改原设计这件事，究竟是党支部书记赵某1征求了相关人的意见后便告知施工方进行施工，还是村内召开了会议进行决议，几名证人所述并不相符，且村委会主任李某1全程没有参与施工及验收，程序上存在瑕疵；第三，经询问证人，证人也表示对施工合同、图纸均不清楚，又怎能得出验收合格的结论，故即使证人在验收手续上签字，也不能证明工程质�就是合格的。
庭审中，燕家台村委会向法院提交调查笔录两份及综合服务中心的现状照片，该笔录系燕家台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燕家台村村民李某1（2004年至2014年担任村委会主任）、赵某2（2006年至2016年期间担任村民代表）询问了涉案工程的相关问题，并就谈话内容制作了笔录。经查看两份笔录，李某1在笔录中称，其没有见过《燕家台村综合服务中心完工后结转固定资产报告》这份文件，就涉案工程的施工、验收，其全程没有参与；涉案工程在建成当年，就开始出现质量问题。赵某2在笔录中称，其作为村民代表，没有参与过涉案工程的验收。
对燕家台村委会提交的证据，塔峰永盛劳务公司表示，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燕家台村委会出示的笔录系其单方记录，证人如需作证应出庭接受双方的质询，且燕家台村委会询问�调查人时是否向被调查人说明了调查人的身份以及调查的目的，笔录中没有体现；对燕家台村委会提交的照片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即使照片反映的是工程的现状，也无法说明导致出现此现状的原因。
本案审理中，经当事人申请，法院前往北京市门头沟区清水镇政府经管站（以下简称清水镇经管站）调取涉案工程的相关备案材料。清水镇经管站查阅备案材料后，向法院提供以下材料副本：塔峰永盛劳务公司、燕家台村委会于2009年9月30日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加盖有燕家台村委会公章），2011年2月25日出具的《燕家台村综合服务中心完工后结转固定资产报告》（加盖有燕家台村委会公章），《门头沟区农村财政资金使用申请审批表》（加盖有燕家台村委会公章），2011年1月19日作出的《燕家台村党员、社员代表大会关于村庄建设各项工程款项的决议》（加盖�燕家台村委会公章），工程平面图，工程概预算书、单位工程概预算表，记账凭证，塔峰永盛劳务公司出具的收款发票。
对于法院调取证据，塔峰永盛劳务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燕家台村委会表示，经其核对，法院调取的上述证据确实与清水镇经管站存档的资料一致，但是对文件中载明的内容不予认可，因法院调取的文件无法证明涉案工程已经经过验收的事实，其中工程预算书没有加盖村委会公章，无法证实实际发生的工程量，且清水镇经管站存档的材料中也没有村民代表决定对综合服务中心验收及选定验收人员的决议，作为村委会主任也没有在固定资产报告中签字确认，因此不能认定综合服务中心工程已经经过验收。
另查，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燕家台村委会曾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综合服务中心项目进行工程�量鉴定，并提起反诉，要求法院判令塔峰永盛劳务公司立即对综合服务中心项目中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维修，并对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部位进行重建。此后，法院多次向燕家台村委会送达诉讼费用缴纳通知书，燕家台村委会始终未能缴纳诉讼费用，且经法院核实，其也不符合缓交诉讼费用的条件，故法院最终裁定，燕家台村委会的反诉按撤诉处理。
再查，经法院查看塔峰永盛劳务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其经营范围仅为劳务分包，塔峰永盛劳务公司也未向法院提供任何其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证据；经向塔峰永盛劳务公司确认，曹某系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在《门头沟区农村财政资金使用申请审批表》等文件中会出现曹某的名字。
一审法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塔峰永盛劳务公司并不具备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故其与燕家台村委会之间达成的施工合同应属无效。但由于双方对工程款的具体数额进行了约定，现塔峰永盛劳务公司已经完工且通过验收，在清水镇经管站存档的多份文件也对工程的验收及工程款的数额进行了确认，故法院对塔峰永盛劳务公司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620640.8元及利息的诉求予以支持。
关于燕家台村委会认为涉案工程未经过验收的意见，法院认为，塔峰永盛劳务公司提交的证据及法院前往清水镇经管站调取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工程的验收情况，燕家台村委会针对工程验收指出的多项问题，更多属于燕家台村委会内部的管理问题，而并非因为塔峰永盛劳务公司的原因造成，故法院对燕家台村委会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燕家台村委会申请对涉案工程质�进行鉴定的要求，法院认为，现塔峰永盛劳务公司已经按照约定施工完毕且通过验收，工程款具体数额双方于合同中进行了约定，且在多份加盖燕家台村委会公章的文件中均予以确认，鉴于燕家台村委会已就涉案工程的质量问题另行提起诉讼，故法院认为，关于工程质量鉴定，燕家台村委会可另案予以解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北京市门头沟区清水镇燕家台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原告北京塔峰永盛劳务分包有限责任公司六十二万零六百四十元八角，并支付利息（以六十二万零六百四十元八角为本金，自二○一一年四月一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塔峰永盛劳务公司（承包人）与燕家台村委会（发包人）于2009年9月30日签订《合同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综合服务中心。工程地点：燕家台村；二、承包范围：旧建筑拆除，按图纸原地重建（大包）；三、合同价款。金额（大写）：贰佰壹拾贰万零陆佰肆拾元捌角整（人民币）。小写：2120640.8元；四、合同工期：233日历天。计划开工日期：2009年10月10日。计划竣工日期：2010年5月31日；九、合同生效。合同订立时间：2009年9月30日。合同订立地点：燕家台村委会。双方约定2009.9.30后本合同生效。双方均加盖了公章。2011年2月25日燕家台村委会出具《燕家台村综合服务中心完工后结转固定资产报告》，载明：“清水镇燕家台村综合服务中心房屋由砖石、木头、钢筋混凝土等混合建成，其总建筑面积1386平方米，房屋25间。根据合同规定，于2009年10月10日开工，2010年5月31日竣工，工程按期完工。该工程总造价2120640.8元，工程价值与合同约定的一致，工程预算、图纸与合同一致。经燕家台村两委班子成员及村民代表对完工的房屋、建筑物以及其他各项设施、设备进行完工验收，验收结果为合格，并可投入使用，同意按合同结算支付该项工程的价款，并声明将综合服务中心转为固定资产管理。”
上述事实，有《合同协议书》《燕家台村综合服务中心完工后结转固定资产报告》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塔峰永盛劳务公司并不具备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故其与燕家台村委会之间达成的施工合同应属无效。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之间的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双方合同对工程款的具体数额进行了约定，现塔峰永盛劳务公司已经完工且通过验收，且在清水镇经管站存档的多份文件也对工程的验收及工程款的数额进行了确认，故塔峰永盛劳务公司要求燕家台村委会支付剩余工程款620640.8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双方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塔峰永盛劳务公司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支持塔峰永盛劳务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本案中塔峰永盛劳务公司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法院前往清水镇经管站调取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工程通过验收的情况，燕家台村委会主张涉案工程未经过验收，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鉴于燕家台村委会已就涉案工程的质量问题另行提起诉讼，故燕家台村委会上诉提出的工程质量问题，可在另案中主张，本案对此不予处理。燕家台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燕家台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6元，由北京市门头沟区清水镇燕家台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适思
审 判 员 王爱红
审 判 员 辛 荣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王志栋
书 记 员 刘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