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46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雨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德才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炽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国瑞。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驭达劳动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本奕，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雪珍，该公司返聘人员。
上诉人雷雨晴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德才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才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州市驭达劳动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驭达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6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雨晴一审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原告2014年6月11日至2015年5月10日期间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52726.2元；2、被告支付原告因解除自2014年5月10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826.3元；3、本案诉讼费和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经审理查明：原告主张其于2014年5月10日入职被告处任职房地产中介业务员，被告没有与其签订劳动合同，被告直至2015年7月才支付2015年4月提成，故原告于2015年6月4日口头向被告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因此被告应支付原告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为证明上述主张，原告提供了以下证据：1、《中介服务费确认协议》两份（签约时间分别为2015年2月27日和4月15日，显示经办人为雷雨晴，盖有“广州市德才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房屋买卖合同》（复印内容模糊不清）、《提成表》（成交日期分别为2015年4月9日、4月15日、5月4日，显示应发佣金、未发佣金数额及发放日期，表格下方有原告签名字样和盖有“广州市德才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证明原告与被告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通话录音文本（原告称该通话是原告与被告人力资源部的负责人岑永洁2015年6月30日交接时的录音，其中对话内容：“原告：你这里有这么一条，我肯定是不能签的，无任何拖欠，我的提成没发放，不叫没有拖欠，对不对？岑永洁：我可以在这边备注，还有多少的工资还未发，签个字给你就行吧。原告：而且再说了，我们的劳动合同本来就没有续签，根本不存在。岑永洁：我们签个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就是从几月几日起，工资结算到什么时候，最后工作日到什么时候，确认一个时间，我盖回人力资源部的章给你，一式两份，明不明白?不签这个，就签一个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因为就算劳动合同已经没有续签，但是我们是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对不对？我每个月都有帮你买社保，有帮你发工资，对不对？有事实劳动关系，这个去到劳动是有依据的，这个是事实劳动关系……岑永洁：但是你事实是有劳动关系，我每月有发工资……我不是解除劳动合同，是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原告与被告未签订劳动合同；3、平安银行借记卡交易明细对账单（其中显示2014年5月20日、6月20日、8月20日以及2015年4月20日有代发工资）、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交易查询单（其中显示岑永洁分别于2014年8月23日、11月28日、12月30日以及2015年1月30日、2月23日、3月30日、5月28日、7月30日转账给原告），证明原告的工资收入以及原告与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4、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中广测[2015]文鉴字第02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5、原告微信朋友圈记录，证明原告2014年12月26日至2015年1月1日在湖南旅游；6、平安银行个人交易明细，证明原告2014年12月30日在湖南取款，不在广州。被告德才公司、第三人驭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与被告存在派遣关系，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录音反映了被告让原告回来办理交接手续，不能证明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4的三性予以确认；对证据5的合法性予以确认，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不能证明发朋友圈时间，退一万步说，就算原告当时真的不在广州，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上签名是原告本人所写，原告是了解以及确认用工单位的变动；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不能证明2015年1月1日原告还在湖南。
被告主张，原告与第三人驭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由第三人驭达公司派遣至被告处，原告与被告仅仅存在用工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且原告由于与同事之间的相处问题主动向被告提出辞职，原告并不是以拖欠提成为由提出辞职。为证明上述主张，被告提供了以下证据：1、劳动合同（其中合同期限约定从2014年5月10日起至2016年5月9日止，乙方的工作岗位由甲方派往广州市德明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乙方的工资待遇委托用工单位定期以货币或转账的形式支付乙方的工资；乙方向用工单位提出辞职也视同向甲方提出辞职。甲方落款盖有“广州市驭达劳动服务有限公司劳动合同专用章”及委托代理人“杨雪珍”签名字样，乙方落款处有“雷雨晴、1307879818、湖南省祁东县粮市镇广积村4组”签名字样，落款日期为2014年5月10日），2、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其中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对双方在2014年5月1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作如下变更：乙方派遣单位由原来广州市德明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变更为广州市德才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生效日期2015年1月1日；甲方落款盖有“广州市驭达劳动服务有限公司劳动合同专用章”及委托代理人“杨雪珍”签名字样，乙方落款处有“雷雨晴”签名字样，落款日期为2015年1月1日），3、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签收表，证据1-3共同证明原告与第三人驭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原告被派遣至被告处工作；4、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中广测[2015]文鉴字第02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证据1的劳动合同是原告签署；5、代收付业务成功明细表，证明2015年4月工资已按合同约定按时发放；6、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原告2015年6月11日发出“毕竟我不是无理由辞职、太难受”、“不管什么理由辞职都感谢公司提供的发展平台、科长人也好，只是处理事情的方式接受不了”等话），7、员工移交清单，证据6、7共同证明原告主动提出辞职；8、人事工作指引，证明工资构成及辞职申请流程。原告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3的三性不予确认，所有的签名均不是原告本人签名。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合法性不予确认，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是错误的。对证据5的三性予以确认。对证据6，只能证明原告有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不能证明是原告主动提出辞职。对证据7，没有被告的盖章，不能证明原告主动提出辞职，是原告在交接时签名，但日期是被告自行添加的，恰恰也能证明德启公司与被告是关联公司。对证据8的三性不予确认，没有见过，也没有签名。第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原告主张入职被告处后，被告没有与原告签订过劳动合同。被告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原告系与第三人签订劳动合同后被第三人派遣至被告处工作，被告为此提供了劳动合同予以佐证。原告对该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在仲裁阶段，由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对被告提供的《劳动合同》中第七页“乙方(签名）：”、“乙方联系电话”、“乙方家庭地址：”及落款乙方日期处的笔迹是否原告本人所写进行鉴定，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中广测[2015]文鉴字第02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告提供的《劳动合同》中第七页“乙方(签名”、“乙方联系电话”、“乙方家庭地址”及乙方落款日期处的笔迹是原告本人所写。该次鉴定费用为3000元。
庭审中，原告再次申请对被告提供的《劳动合同》以及《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进行笔迹鉴定。经摇珠，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提供的《劳动合同》以及《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进行笔迹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粤天正司鉴中心[2016]文鉴字第07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劳动合同》第7页乙方签名处、《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乙方签字处的“雷雨晴”签名与委托人指定样本上的“雷雨晴”签名是同一人所写。该鉴定费用为4500元。基于上述鉴定结论，原审法院依法追加驭达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2015年8月7日，原告作为申请人，以被告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越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被申请人支付2014年6月10日至2015年5月1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额外一倍工资152726.2元；2、被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20826.3元。该仲裁委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穗越劳人仲案字[2015]1500号《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的全部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裁决书》，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原告2013年1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的工资由广州市德明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发；2015年1月至5月期间的工资由被告通过银行转发。原告2011年6月至2012年12月的养老保险缴费单位为广州市博淳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2013年1月至2015年5月的养老保险缴费单位为第三人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问题。原告主张其于2014年5月10日入职被告处，被告未与其订立劳动合同，因此要求被告支付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对此，原审法院作如下分析：第一，根据被告提供的《劳动合同》、《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显示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劳动合同并由第三人派遣至被告处工作，原告虽然不确认落款签名为其笔迹，但经仲裁委及原审法院委托的两次司法鉴定的鉴定意见均为原告的笔迹，原审法院采信该鉴定结论的技术性、专业性，由此认定原告系与第三人订立劳动合同并由第三人从2015年1月1日派遣至被告处工作。第二，原告提供其与被告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佐证其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但该通话录音仅为当事人的部分通话内容，受当时不确定因素影响，在无其他能证明原告与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据的情况下，该证据的证明力不足以推翻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第三，原告不能提供其具体入职被告的依据。《劳动合同》约定原告从2014年5月10日起与第三人建立劳动关系并由第三人将原告派往案外人广州市德明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工作；《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第三人从2015年1月1日起变更原告的用工单位，将其派往被告工作。从银行工资转账记录反映，原告2013年1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的工资由广州市德明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原告2015年1月至5月期间的工资由被告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可见，原告2014年5月10日入职非被告公司。第四，基于劳动合同约定，原告的工资待遇由第三人委托用工单位支付，案外人广州市德明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2014年12月前向原告支付工资、被告2015年1月起向原告支付工资的情形证明《劳动合同》、《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有实际履行，第三人也通过委托的方式实际履行了向原告支付工资的义务以及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综上，原告在已经与第三人订立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主张被告支付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鉴于两次鉴定为原告申请且鉴定意见均为原告的笔迹，故该两次鉴定费用应由原告自行负担。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问题。原告主张其以被告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以及被告拖欠2015年4月提成为由于2015年6月4日口头向被告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而被告则认为是原告自身与同事相处问题而主动提出辞职。原审法院对此认为，首先，原告系口头提出辞职，没有书面材料及其他证据证明其有以被告未签订劳动合同及拖欠提成为由提出辞职；其次，根据原告提交的平安银行显示被告在2015年4月、5月均有向原告发放工资，即使被告有未支付2015年4月提成的情况，但原告在未足一个月的情况下提出辞职，该情形也不足以严重影响原告的生活，从而导致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再次，根据被告提供并由原告确认真实性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原告并未以被告拖欠提成提出辞职，而是基于自身原因提出辞职。综上，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雷雨晴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鉴定费7500元（原告均已预付），均由原告雷雨晴负担。
判后，雷雨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判令德才公司支付雷雨晴2014年6月11日至2015年5月10日期间因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52726．2元；2．判令德才公司支付雷雨晴解除自2014年5月10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826．3元；3．判令德才公司承担本案鉴定费、律师费和诉讼费。事实和理由：雷雨晴于2001年5月10至2015年6月4日一直在德诚行地产上班，同一个上班地点，同一老板管理，工资构成是底薪+销售提成，德启、德明、德才都是他们旗下签房屋租赁买卖合同的公司。雷雨晴从不知道有驭达公司，也没有和驭达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德才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是伪造的，对仲裁及一审的鉴定结论不确认。雷雨晴与德才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德才公司2015年3月份不但包庇同事抢我的单，还从4月份开始拖欠我的提成，又不肯与我签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德才公司应当支付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
德才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与驭达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并经驭达公司派遣至我公司工作，不存在未签劳动合同的情形，德才公司无需向上诉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
驭达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在二审期间除提交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外，还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截图，拟证明上诉人被抢单，公司不处理；2、德诚行工牌、名片及奖杯照片打印件，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关系。德才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就关联性来讲，证实上诉人是因与同事间的矛盾而辞职，与劳动合同没有关系；对证据2的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上诉人由驭达公司派遣至被上诉人处工作。驭达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证明德才公司告知我司因上诉人与同事关系不和睦而提出辞职的情况；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上诉人由我司派遣至德才公司工作，与德才公司存在用工关系。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劳动合同》及《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中“雷雨晴”的签名是否上诉人本人笔迹问题。经仲裁委及一审法院委托不同的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两次鉴定结论均认为上述《劳动合同》及《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中落款处“雷雨晴”的签名是上诉人的笔迹，上述两次司法鉴定的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足，原审对此予以采信，并无不当。雷雨晴认为上述《劳动合同》及《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中落款处“雷雨晴”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笔迹，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司法鉴定结论，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雷雨晴与德才公司、驭达公司的关系问题。一、据司法鉴定结论，《劳动合同》及《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中“雷雨晴”的签名是雷雨晴本人笔迹，因此可认定《劳动合同》及《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是驭达公司与雷雨晴签订，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从《劳动合同》及《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的内容看，驭达公司与雷雨晴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并由驭达公司于2015年1月1日将雷雨晴派遣至德才公司工作，因此，驭达公司是雷雨晴的用人单位，德才公司是雷雨晴的用工单位；二、由于《劳动合同》及《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明确约定雷雨晴的工资待遇由驭达公司委托用工单位支付，因此，德才公司向雷雨晴支付工资的行为，只说明德才公司基于合同约定受用人单位驭达公司的委托向雷雨晴支付工资，不足以证明德才公司与雷雨晴存在劳动关系；三、雷雨晴在一、二审中提供的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德才公司与雷雨晴建立了劳动关系。综上，雷雨晴主张未与驭达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及《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其实际与德才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由于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均是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由于雷雨晴未能举证证明与德才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其要求德才公司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雷雨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慧斯
审判员 杨玉芬
审判员 苏韵怡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七日
本
书记员 庄武衡
张树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