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8民终13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小松，男，1963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井冈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泉文，江西阳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井冈山市华富畜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井冈山市厦坪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81769785118B。
法定代表人:颜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秋云，江西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江西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邹小松与上诉人井冈山市华富畜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富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西省井冈山市人民法院(2017)赣0881民初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邹小松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井冈山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赣0881民初202号民事判决；2、判令华富公司恢复上诉人小通村新屋小组宅基地及房屋的原状，并赔偿上诉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30万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和律师费由华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华富公司和井冈山市××山乡××村新屋小组都不具有征用土地的资格，邹小松与华富公司签订的《修路协议》因违反法律的规定，自始无效。2、无效的法律行为所导致的后果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在本案中，邹小松没有过错，而是积极地配合村委会招商引资，但没得到相应的合理赔偿。而且，原审法院却以“房屋一旦拆除原宅基地就已经收归农村集体所有”为小通村村委会开脱，违反了法律的规定。3、《修路协议》中的道路，既不属于国家法定规划的公路，也不属于乡、村规划的道路。因此，华富公司修建的这条道路属非法。为此，邹小松要求恢复被拆房屋和猪栏的原状，合情合理合法。4、原审法院认定：“房屋一旦拆除，原宅基地就已经收归农村集体所有”，属错误认定。宅基地使用权人履行了相关的报建手续，可以在原址重建。本案中，修路属违法，华富公司和村委会有过错，村委会无权收回邹小松的宅基地，原审判决应当予以撤销。二、关于赔偿的问题。原审法院一边认定“被告违法使用土地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和“被告对因协议拆除原告住房和猪栏所造成的损害和经济损失，应当对原告承担恢复原状和赔偿损失的责任”，一边却又认定：“原告在本案中受到的经济损失，未向法庭举证，因此要求被告赔偿300000元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该两项认定属矛盾，上诉人已经提供了相应的材料依据证明损失的存在。1、邹小松的房屋和猪栏被拆除后，为了解决住房的宅基地问题，长期往返村，乡、市等有关部门落实宅基地的问题，存在误工损失；2、邹小松的宅基地批复手续始终未解决，华富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3、邹小松自住房和猪栏被拆除后，全家借住在亲戚家，生活极为不便利；4、邹小松自住房和猪栏被拆除后，华富公司除了赔偿邹小松房屋损失外，没有其他赔偿。5、邹小松宅基地安置至今没有批复，即使批复了下来还是要向土管部门交纳各项费用。邹小松诉请30万元赔偿，是基于房屋和猪栏被拆至今已十年，按每年3万元的损失计算的结果。三、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但原告没有向法庭提供律师费用的证明。因此，律师费要被告承担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书已载明上诉人的律师，存在事实上的费用，应当得到支持。
上诉人华富公司针对上诉人邹小松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提出以下答辩意见：1、本案并非征收征用行为，而是村集体村内部的调整与处置行为，因此所有协议合法有效。征收征用的前提是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按照法律规定将村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强制性变为国家所有，而本案所涉的土地性质并未改变，仍然属于村集体，邹小松仅对地上的房产享用所有权，土地的所有权仍然归村集体，土地使用权仍未改变；2、华富公司未侵犯邹小松的一户一宅的相关权益，房屋拆迁损害所涉的土地权为邹小松父亲邹桂信，而邹小松对该地块不享有使用权，并且邹小松未获批宅基地的原因是其自身申请的是基本农田。邹小松自2006年签订协议以来，一直有其它土地可建房，直到2014年才以其侄子邹奇的名义申请批地建房，但因该地被划入基本农田保护区，按照法律规定不允许建房，因此其未获批合适的土地建房是由其自身导致的，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其自担。对于邹小松房屋的拆除，华富公司给予了合适的赔偿，按照两份协议总共赔偿了35631元，因此无需再进行赔偿。3、无论是华富公司与拿山乡小通村修路协议，还是华富公司与邹小松签订的房屋拆迁协议，都是在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下签订的，合法有效。4、针对邹小松所提及的律师费，华富公司在其长期挡路胁迫之下已经支付2万元，因此邹小松要求华富公司承担律师费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且应当返还2万元。本案诉讼费应当一、二审上诉费应当由邹小松承担。
上诉人华富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认定华富公司与井冈山拿山乡小通村村民委员会所签订的《修路协议》及华富公司与邹小松签订的相关协议所涉及土地使用权方面的内容合法有效。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邹小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法律认定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华富公司与井冈山拿山乡小通村村民委员会均不具有征用土地的资格”，从而认定“华富公司与井冈山拿山乡小通村村民委员所签订的《修路协议》及华富公司与邹小松所签订的相关协议所涉及土地使用权方面的内容均为违法，没有法律效力”系法律认定错误，邹小松无权且并没有请求法院对《修路协议》的效力进行认定，原审法院对《修路协议》的认定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法》的不告不理原则。华富公司与拿山乡小通村新屋小组签订的《修路协议》系投资合作修路协议书，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和道路所有权仍然归拿山乡小通村新屋小组所有，华富公司并未改变土地的使用性质，且修路是为了双方的共同利益，不是征收征用行为，该《修路协议》合法有效。因修路事宜引发的华富公司与邹小松签订的房屋损害赔偿协议也应当有效。根据我国的《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虽然宅基地使用权不能流转，但该条只是针对宅基地使用权，并没有针对其上建造的房屋，不属于法律禁止性规定。而且邹小松的房屋已经拆除，邹小松只能通过合法的程序申请宅基地使用权，该权利的行使属于行政审批程序的范畴，邹小松未及时申请到宅基地建房而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根据我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因此，华富公司与邹小松签订的房屋损害赔偿协议没有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两份协议有效，华富公司已支付了相应的赔偿金，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因此华富公司无须对邹小松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判决诉讼费由华富公司承担缺乏依据。邹小松对通往猪场的公路上长期堵路，严重影响了华富公司的生产经营，给华富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华富公司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签字盖章同意承担本案诉讼费。华富公司签字同意的方案属于受胁迫签订的，并非华富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不应以此方案判决华富公司承担诉讼费。因此，请求法院判决诉讼费5800元由邹小松承担。
上诉人邹小松针对上诉人华富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提出以下答辩意见：1、一审法院认定华富公司与邹小松所签订的所有协议均为无效，是因为邹小松继受享有宅基地使用权，华富公司也未提出过异议，这些协议侵犯了邹小松的合法权益。土地上的房屋被征收后，得到的是被拆除房屋的补偿，不是赔偿。以前的路宽是不到3米，现在扩建到10多米的宽，而且华富公司至今没有协助邹小松申请到宅基地。2、华富公司与邹小松在2017年2月14日签订补充协议当中，载明律师费用由华富公司承担。本案纠纷是由华富公司引起，因此华富公司应当承担所有责任。
上诉人邹小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恢复原告小通村新屋组宅基地及房屋的原状，并赔偿原告所遭受的经济损失3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和律师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被告拟在井冈山市××山乡××村果园场建猪场，为了建设需要，于2006年11月28日与井冈山市××山乡××村新居小组签订一份《修路协议》，协议就修路占用耕地的补偿事宜及所修建道路的使用权、修路的工程费用等问题进行了约定。基于此《修路协议》，被告在修路过程中需要拆除原告的邹小松的房屋78.472㎡和猪栏60㎡。为此，原、被告签订协议二份，明确了在原告房屋拆除后，由被告与主管部门协调，争取补偿同等面积的宅基地，土管部门收取的费用由原告负责，被告自行协调村集体土地。原、被告之间协议签订后，原告主动依协议将房屋和猪栏拆除。被告也依照协议的约定与主管部门协调，争取补偿同等面积的宅基地。由于原告拟选址的宅基地属于基本农田，需要办理该地块调出基本农田保护范围，经省国土厅永久基本农田划定成果批准后，方可按程序办理用地审批手续。直至2016年11月21日，才得到井冈山市人民政府的同意对原告进行安置，井冈山市国土资源局已将其选址地块调出基本农田范围。基本农田划定成果已通过国土资源部质检，井冈山市国土资源局下一步将根据国土资源厅下达的批复意见，按程序批准原告使用宅基地。但是，原告称此地块因为迟迟未得到批复，所涉及的地块已经被原告的亲戚建房使用，原告需要重新选址。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和井冈山市××山乡××村村民委员会均不具有征用土地的资格，被告与井冈山市××山乡××村村民委员会所签订的《修路协议》及被告与原告所签订的相关协议所涉及土地使用权方面的内容均为违法，没有法律效力。被告违法使用土地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作为一个普通村民，对与被告所签订的协议中违法的部分不承担责任。被告对因协议拆除原告住房和猪栏所造成的损害和经济损失，应当对原告承担恢复原状和赔偿损失的责任。鉴于目前恢复原状已经不可能，房屋一旦拆除，原宅基地就已经收归农村集体所有，原告只能通过合法的程序申请宅基地的使用权，这部分属于行政审批程序范畴，不在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因此，原告只能向有关行政部门申请。原告在本案中所受到的经济损失，未向法庭举证，因此要求被告赔偿300000元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被告于2017年2月14日在乡干部、村干部协调下就解决涉案纠纷所涉的四个解决方案记录中约定的涉案诉讼费、律师费由被告负责的内容，系当事人意思自治，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主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原告没有向法庭提交律师费用的证明，因此，律师费要被告承担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邹小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井冈山市华富畜牧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邹小松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井冈山市工业园区农民安置住宅设计图纸一份及费用统计表一份，证明现在建房所需的费用为289800元。2、江西省2011年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一份，证明2011年江西省职工月平均工资为2424.33元，邹小松在外打工的收入应与此相当，该数据作为邹小松损失赔偿的依据。华富公司质证后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是复印件；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认为，上诉人邹小松提交的证据1系复印件，且未能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提交该证据的原件，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上诉人邹小松提交的证据2系江西省2011年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拟证明邹小松若在外务工预期取得的收入，但该标准不能证明邹小松的实际损失，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华富公司与井冈山市××山乡××村村民委员会所签订的《修路协议》及华富公司与邹小松所签订的相关协议涉及拆除房屋、占用耕地的补偿事宜及所修建道路的使用权、修路的工程费用等问题，均涉及土地征用及房屋拆迁的内容，原审法院认定华富公司和井冈山市××山乡××村村民委员会均不具有征用土地的资格，上述协议违法，没有法律效力，本院认为该认定并无不当。华富公司关于《修路协议》及其他协议并未改变土地所有权，相关协议应当认定为有效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井冈山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11月21日已向井冈山市国土资源局下发抄告单，同意对符合建房条件的家属邹小松进行安置，鉴于邹小松拟选址地块为基本农田，井冈山市人民政府同意在该地块调出基本农田保护范围且省国土厅永久基本农田划定成果批准后按程序办理用地审批手续。2017年5月24日，井冈山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证明证实，邹小松拟选址建房地块已被调出基本农田范围，基本农田划定成果已通过国土资源部质检，井冈山市国土资源局将根据省国土资源厅下达的批复意见，按程序批准邹小松使用宅基地。因此，根据井冈山市人民政府的抄告单和井冈山市国土资源局的证明，邹小松已能够通过合法的程序申请宅基地的使用权，属于行政审批程序范围，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因此，邹小松关于恢复原状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邹小松提交江西省2011年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拟证明邹小松的损失标准，但该证据并不能证明邹小松的实际损失。因此，原审法院以邹小松未向法庭举证为由，未支持其经济损失，处理并无不当。关于邹小松主张要求由华富公司承担律师费的问题，原审法院以邹小松未向法庭举证为由，亦未支持其该请求，处理亦无不当。关于原审诉讼费由谁承担的问题，属于原审法院根据案情依职权决定的范围，华富公司关于诉讼费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上诉人邹小松负担5800元，由上诉人井冈山市华富畜牧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婧
审判员 肖永兰
审判员 李国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王 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