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59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绿海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姜家园20号。
法定代表人林惠其，南京绿海果业有限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金明，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尚翠（系胡邦财妻子），1966年12月18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素平（系胡邦财母亲），1945年12月29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恩惠（系胡邦财儿子），1989年10月5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媛媛（系胡邦财女儿），1992年8月16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丹丹（系胡邦财女儿），1993年8月15日生，汉族。
上列五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胡邦发，男，1965年1月20日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韩军，男，1971年7月25日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黄平胜，男，1965年7月13日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韩友辉，男，1972年3月3日生，汉族。
上列三名原审第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金明，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绿海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海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及原审第三人韩军、黄平胜、韩友辉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1日作出（2015）江宁民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绿海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绿海公司与原审第三人韩军、黄平胜、韩友辉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金明及被上诉人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慧、胡媛媛、胡丹丹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胡邦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绿海公司与南京农副产品物流配送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中心）于2014年签订了果品市场经营交易许可合同，约定绿海公司在物流中心果品批发市场D区510、511、512、513、514、515档口内从事批发销售水果类果品，绿海公司交付场地经营许可费55万元／年，合同期限自2014年6月1日起至2015年5月31日止，绿海公司对许可经营的档口依法经营管理，作为消防、卫生、劳动用工等责任人独立承担有关法律责任；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以任何方式将本合同许可经营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让渡给任何第三方。
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系胡邦财的近亲属。胡邦财生前在南京市江宁区众彩物流批发市场使用自有车辆苏A×××××从事个体货运业务。韩军、黄平胜、韩友辉在绿海公司经营的物流中心果品批发市场D区510至515档口内从事水果业务。2014年6月13日，韩军与胡邦财协商，要求胡邦财协助黄平胜在浙江嘉兴收购葡萄，另要求胡邦财再聘用一名驾驶员驾车往返于南京至嘉兴之间运输葡萄。胡邦财同意后，于次日雇佣了杨某开车，杨某每月工资6000元由韩军支付给胡邦财，再由胡邦财支付给杨某。同年7月19日，杨某因家中有事向胡邦财提出不再干驾驶员工作，此后，因找不到合适的驾驶人员，黄平胜临时安排胡邦财一边在嘉兴收购葡萄，另外还开车将在嘉兴收购的葡萄运送到物流中心交付给韩军，黄平胜向胡邦财支付运费，每趟运费1200元（后调至1400元／趟）。同年7月25日晚9时50分许，胡邦财驾车从南京至嘉兴途中，因交通事故身亡，同车的黄平胜父子也受轻伤。各方因赔偿事宜协商不成后，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遂向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胡邦财与绿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宁宁劳人仲案字（2014）第2262号仲裁裁决：驳回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的仲裁请求。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于2014年12月3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胡邦财与绿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证人杨某在一审中出庭作证述称，2014年6月，绿海公司的韩军雇佣胡邦财在嘉兴收购葡萄。胡邦财让其去开车，绿海公司每月给其工资6000元。每隔几天，黄平胜联系韩军要货款，韩军就让绿海公司的会计准备钱，其就去会计处取现金，每次50000元左右，到嘉兴交给黄平胜。另绿海公司每月给胡邦财工资3500元，年终还有奖金。
在2014年8月3日韩军与王尚翠、胡邦发的对话录音资料中，韩军确认“胡邦财在嘉兴收购葡萄一个多月，其让胡邦财住嘉兴，管他吃、管他喝，让胡邦财帮帮黄平胜的忙，还欠胡邦财工资6600元…”。在2014年9月7日胡邦发与黄平胜的电话录音中，黄平胜确认欠胡邦财工资6600元，应扣除胡邦财预支的1500元，其与胡邦财在嘉兴住一个房间，每天外出收购葡萄，旅馆费是其支付的，黄平胜还确认其与韩军、韩友辉对外是以绿海公司的名义经营，摊位、出资等都是绿海公司出的，工资由绿海公司发放…。王尚翠等五名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还提交了嘉兴市南湖区大桥镇明月旅馆、嘉兴市南湖区大桥镇华青园宾馆出具的证明，以证明胡邦财在2014年6月13日至7月20日期间与黄平胜同住一个房间。韩军在一审中述称：“我们三人租了绿海公司一小块地方卖葡萄，租的时间记不清了，大概是2014年6月份，租的时间不定，我们是按照葡萄价值交不超过4%的市场管理费给绿海公司，管理费可以叫做租金也可以叫管理费。我们三个合伙人租了大概20-30平方，不固定，货多了就多占一点地方，货少了就少占一点地方。没有签订租赁协议，是口头租的，租的时间也不固定。管理费4%的意思就是一百块钱交4元，一千元交40元，以此类推。我与绿海就是我租他摊位的关系，管理费严格意义上说是每天都要交，但是有的时候也不一定。我交管理费刷卡，刷完卡的收据就没有保留了，管理费交了多少钱现在记不清了…我们三人合伙，没有协议，是口头约定，收入我们三个合伙人基本上平分…”。
另查明，韩军、黄平胜、韩友辉均以绿海公司名义对外经营，该三人对外出具的送货单（收据）均加盖了绿海公司的公章，且载明了绿海公司的地址及联系人韩军，并附有韩军的手机号码，绿海公司在物流中心的档口上也写明了绿海公司的联系人为韩军并附了韩军的手机号码。绿海公司辩称其与韩军、黄平胜、韩友辉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韩军、黄平胜、韩友辉辩称其与胡邦财之间是口头运输合同关系，但均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一、韩军、黄平胜、韩友辉雇佣胡邦财的事实能否成立。从黄平胜认可的嘉兴市华青原宾馆及嘉兴市明月小宾馆的证明看，2014年6月13日至7月20日期间，黄平胜与胡邦财同住一个房间，黄平胜在录音资料中也承认其与胡邦财在嘉兴住一个房间，每天外出收购葡萄，旅馆费由其支付，另欠胡邦财工资6600元，应扣除胡邦财预支的1500元。韩军在录音资料中也陈述，胡邦财在嘉兴收购葡萄一个多月，其让胡邦财住嘉兴，管他吃、管他喝，让胡邦财帮帮黄平胜的忙，还欠胡邦财工资6600元等，黄平胜、韩军的陈述与证人的陈述也基本一致。综上，虽无直接证据证实韩军、黄平胜、韩友辉雇佣了胡邦财，但宾馆出具的证明、视听资料、证人证言等各证据之间已基本形成证据链，能够证实韩军、黄平胜、韩友辉雇佣胡邦财从事收购葡萄业务，并支付相应工资的事实，故韩军、黄平胜、韩友辉雇佣胡邦财的事实成立。
二、绿海公司与韩军、黄平胜、韩友辉与之间是否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的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第一、绿海公司与物流中心签订的果品市场经营交易许可合同中约定，未经甲方即物流中心书面同意，不得以任何方式将本合同许可经营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让渡给任何第三方。绿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甲方同意其将部分档口转租给韩军、黄平胜、韩友辉；第二、对于绿海公司转租给韩军、黄平胜、韩友辉的档口多大面积、租赁时间多长、何时租用的、租金如何交纳等，绿海公司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第三、作为本案重要利害关系人之一的韩军在法院调查时述称，对租赁事宜如租赁场地面积多少、租赁时间长短、何时租用的、租金交纳多少等也不知情，显然不符合常理；第四、韩军、黄平胜、韩友辉均以绿海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水果类，且绿海公司对外业务的联系人也是韩军。故绿海公司辩称与韩军、黄平胜、韩友辉之间是口头租赁合同关系，显然不是事实，不予采纳。
综上，胡邦财受雇于韩军、黄平胜、韩友辉，从事韩军、黄平胜、韩友辉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胡邦财提供的劳动也是绿海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韩军、黄平胜、韩友辉使用绿海公司提供的场地及相关劳动工具，以绿海公司名义对外经营，故韩军、黄平胜、韩友辉的经营行为应视为绿海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绿海公司依法应对韩军、黄平胜、韩友辉的经营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韩军、黄平胜、韩友辉雇佣胡邦财从事葡萄收购、运送的行为实为绿海公司的行为，故胡邦财与绿海公司之间已构成劳动关系。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确认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的近亲属胡邦财与绿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宣判后，绿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胡邦财使用其自有车辆苏A×××××从事个体货物运输业务，与韩军、黄平胜、韩友辉之间形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录音资料及证人证言均不足以证明韩军、黄平胜、韩友辉雇佣了胡邦财。如按照胡邦财家属述称的胡邦财收购葡萄的月工资为3500元，远低于胡邦财从事货物运输所获得的收入，胡邦财放弃货物运输，转为代收葡萄是不合理的。2.在2013年5月31日至2014年7月25日期间，胡邦财为其他客户运输过各种货物，出于安全考虑，韩军等三人希望多找一名驾驶员，并将每天的运费由1200元涨到1400元，每月的差额6000元由胡邦财作为支付杨某的工资，且证人杨某于2014年7月19日离开，其对此后的情况并不清楚。故胡邦财与韩军、黄平胜、韩友辉在2014年6月13日至7月19日期间形成雇佣关系，此后则无雇佣关系。3.韩军、黄平胜、韩友辉与绿海公司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他们的经营行为与绿海公司无关，根据绿海公司的职工名册和社会保险缴纳记录，该三人并非绿海公司的员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绿海公司与胡邦财不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辩称，胡邦财自2014年6月13日起经由韩军等三人以绿海公司的名义聘用，其所提供的劳动是绿海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录音资料及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绿海公司聘用了胡邦财。车辆运费与驾驶员工资没有关系。胡邦财在与绿海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他人运输货物，可能系由绿海公司安排，且不能改变其与绿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绿海公司提交的职工名册不全面、不真实，不足以证明韩军等并非绿海公司员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韩军等三人在二审中述称，韩军要求胡邦财帮助黄平胜收葡萄，每年收葡萄是在6月至9月期间。绿海公司原股东林惠其于2010年6月将部分股权转让给林瑞风，2010年12月，林瑞凤又将股权转让给林和顺，绿海公司现股东为林惠其、林和顺。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交易许可合同、视听资料、房间入住证明、证人证言、照片、送货单、交警大队询问笔录、（2014）溧民初字第989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胡邦财与绿海公司在2014年6月13日至7月25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确认劳动关系的主要依据是认定主体双方是否具有从属关系，即劳动者是否在用人单位的指挥监督下劳动，具体表现在工作地点、工作时间等是否由用人单位单方决定，在工作时间内劳动者是否处于随时待命的状态，另报酬的支付方式也应作为确认劳动关系的参考依据。经本院审查，2014年6月13日至7月25日期间，胡邦财用苏A×××××自有车辆为韩军等三人运输葡萄。在此期间，胡邦财还用该车辆为其他客户运输各种货物，且胡邦财未举证证明其系受绿海公司的指派为他人运送货物，可见胡邦财在韩军等三人无业务时可承接其他业务，并非处于在工作地点随时待命的状态。此外，每年收葡萄是在6月至9月期间，故韩军等三人雇佣胡邦财收葡萄及运输葡萄均具有临时性、季节性的特点。从胡邦财与韩军等三人的关系来看，具有季节性强、松散性的特点。另外，关于胡邦财劳动报酬的支付，双方约定以胡邦财自带车辆每趟运费的形式支付胡邦财的劳动报酬，该劳动报酬的支付形式明显有别于一般劳动关系劳中劳动报酬的支付方式。综上，胡邦财与韩军等三人之间是一种较为松散的合作关系，并不具有劳动关系的重要特征。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当事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经查，在王尚翠等人的委托代理人胡邦发与黄平胜及韩军的电话录音中，黄平胜称其以绿海公司名义对外做生意，韩军则述称胡邦财不是绿海公司的员工，王尚翠亦述称胡邦财告知其韩军让胡邦财跟着收葡萄。从上述电话录音的内容来看，韩军及黄平胜从未明确告知胡邦财其是与绿海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也未向胡邦财表明其二人是绿海公司的员工，仅表明是以绿海公司的名义对外做生意，这一陈述也与韩军在对外出具的送货单上以韩军为联系人的情况相一致。韩军在电话录音中也反复强调胡邦财是在跟着其和黄平胜干活，韩军等三人亦非绿海公司的股东。因此，王尚翠等人提供的送货单、档口照片等证据不足以证明胡邦财与绿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绿海公司上诉主张其在2014年6月13日至7月25日期间与胡邦财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绿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绿海公司与胡邦财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民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为：驳回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王尚翠、邱素平、胡恩惠、胡媛媛、胡丹丹负担，本院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民
代理审判员 蔡晓文
代理审判员 王 熠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