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54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纪岳，男，1975年11月24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松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蕾，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恩梯恩精密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工业区南乐路1666号。
法定代表人：高桥靖明（TAKAHASHIYASUAKI），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上海市毅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鸣，上海市毅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纪岳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恩梯恩精密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梯恩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20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纪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恩梯恩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0,537元。主要事实和理由：1、双方约定其从事HUB后研磨课改善推进系主任职务，而恩梯恩公司拟调整的9号线投料生产岗位与其原工作岗位有实质性不同，该调整应与其协商一致。在双方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其未前往9号线投料生产岗位工作不属消极怠工。2、其也不具备在9号线投料生产岗位工作的资质，恩梯恩公司该项调整也不具备合理性。3、其为保住工作，才签署了2016年5月24日的处罚单，但其撕掉离职申请的行为并不符合《就业规则》中应予处罚的情形。4、《员工守则》并未向其公示，恩梯恩公司据此向其出具的2016年7月20日、21日的处罚单无效。由此，恩梯恩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行为违法，应支付赔偿金。
被上诉人恩梯恩公司表示不同意上诉人孙纪岳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主要事实理由：1、孙纪岳属其公司一线操作工，所谓“主任”只是内部职级而非职务，孙纪岳并非其公司管理人员。2、双方纠纷源于孙纪岳不愿配合本职工作的工作量统计。在孙纪岳不愿意配合工作的情况下，其公司只能让其他员工代替进行工作量统计工作，并指定孙纪岳进行其本职工作之一的油雾器的日常清洁保养，但是孙纪岳再一次拒绝。在多次通知未果的情况下，其公司只能再次变动工作，指定孙纪岳从事临时投料工作，然孙纪岳仍然拒不到岗。3、其公司只是临时性地指定工作，孙纪岳应当服从，有意见可以书面提出。但孙纪岳不仅没有提出，而且在四天的工作时间，既不在指定岗位，也不在原岗位，消极怠工。4、《员工守则》是《就业规则》的缩减版本，相关处罚条款一致。综上，其公司解除行为合法有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恩梯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其公司无须支付孙纪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0,537元；2、其公司无须返还孙纪岳100元扣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05年7月1日，孙纪岳进入恩梯恩公司工作。双方签订有书面的劳动合同，之后又续订。2014年6月1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续订书。2016年7月21日，恩梯恩公司以孙纪岳严重违纪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孙纪岳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7,414.65元。
孙纪岳与恩梯恩公司签订的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至2011年5月31日止劳动合同第3.2条约定，恩梯恩公司基于管理的实际需要与安排，并结合孙纪岳的综合素质情况，可调整孙纪岳的工作岗位及职务，孙纪岳应按恩梯恩公司调整后的岗位职责及要求，履行其职务职责；孙纪岳对恩梯恩公司岗位及职务的调整，有意见的可以书面提出，但未经恩梯恩公司书面批准答复，必须服从调动。
2016年5月24日，恩梯恩公司出具给孙纪岳一份处罚单。该处罚单载明，2016年5月23日，孙纪岳对谈话记录和辞职报告当着系长、课长的面撕掉，态度恶劣，给予黄牌警告，并处100元罚金。孙纪岳在该处罚单上当事人一栏内签字，恩梯恩公司在孙纪岳工资中扣除了100元作为罚金。
2016年7月20日，恩梯恩公司出具处罚单一份，言明：公司于2016年7月15日通知孙纪岳于2016年7月19日上早班，告知工作岗位是安排在内轮9号线上进行投料生产，但孙纪岳当日未按早班出勤；当日再次告知孙纪岳去内轮9号线上进行投料生产，但孙纪岳仍未到指定岗位上工作，违反《员工守则》第45条的第1点和第7点“工作时间未经允许离开工作岗位或不尽职的”和“消极怠工的”之规定，第46条第13点“无正当理由不服从上级指示、命令，或者超过权限擅自破坏职务制度的”之规定，给予黄牌警告处分。对于该处罚单，孙纪岳当天拒绝签字。
2016年7月21日，恩梯恩公司出具处罚单一份，言明：公司于2016年7月19日安排孙纪岳去内轮9号线上上早班，孙纪岳不到指定的生产线报到工作，消极怠工，工作时间未经允许离开工作岗位或不尽职；次日孙纪岳仍未按指示去9号线上工作，仍消极怠工；按照《员工守则》第四十六条第2点“前条各项规定行为的情节严重的”，第3点“受处分后，仍无悔改表现的”及第13点“无正当理由不服从上级指示、命令，或者超过权限擅自破坏职务制度的”之规定，给予警告处分，并同时给予解雇处分。对于该处罚单，孙纪岳当天拒绝签字。同日，恩梯恩公司向孙纪岳发出人事通知。该通知内载，孙纪岳无正当理由不服从上级指示命令，工作时间未经允许离开工作岗位或不尽职、消极怠工，受处分之后仍无悔改表现，继续消极怠工，违规行为情节严重，按《就业规则》及《员工守则》之规定，予以解雇处分。恩梯恩公司公司工会在该人事通知上加盖了印章。
恩梯恩公司《就业规则》第80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恩梯恩公司将根据有关事实以及情节，对职工作出警告、减薪、降级的处罚：（1）工作时间未经允许离开工作岗位或不尽职的；……（7）消极怠工的；除本条规定之外，同时适用恩梯恩公司制定的《惩戒令》；……。《就业规则》第81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恩梯恩公司可将其视为具有本规则第14条第2或第3项所规定的情况，解除劳动合同：（1）职工在一个合同期内三次以上（包括三次）受到前条各项处罚的；（2）前条各项规定行为的情节严重的；（3）受处分后，仍无悔改表现的；……（13）无正当理由不服从上级指示、命令，或者超过权限擅自破坏职务制度的；……。《就业规则》第14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恩梯恩公司可以不提前通知而随时解除劳动合同，辞退职工：2、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公司规章制度的；3、严重失职或营私舞弊，给公司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就业规则》于2012年4月修订，孙纪岳在该《就业规则》的修订讨论会记录表上签名。恩梯恩公司《员工守则》中第45条、46条的内容与上述《就业规则》的第80条、81条内容相同。恩梯恩公司《就业规则》的附件《惩戒令》第四条第3点处罚形式中：b.对2次违规者或1次违规情节严重者，给予黄牌警告（公告）并降低当月工资100元。c.对3次违规或累计2次黄牌处分者，给予红牌（解雇、公告）处理。
2016年8月1日，孙纪岳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恩梯恩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7,057元；2、恩梯恩公司安排孙纪岳进行离职前职业健康检查；3、恩梯恩公司支付2016年半年奖（2015年10月至2016年3月）5,157元；4、撤销于2016年5月24日作出的黄牌警告并退回扣款100元。2016年9月27日，该仲裁委员会以沪劳人仲（2016）办字第1215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上海恩梯恩精密机电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纪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0,537元；二、上海恩梯恩精密机电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纪岳返还扣款100元；三、对孙纪岳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裁决后，恩梯恩公司不服，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
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恩梯恩公司在2016年7月21日以孙纪岳存在严重违纪行为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对此必须提供确实充分的依据。恩梯恩公司为此提供了处罚单、录音、《就业规则》等证据，以证明孙纪岳2016年5月24日、7月20日、7月21日各受到黄牌警告处罚一次。其中2016年5月24日的处罚，孙纪岳予以接受。2016年7月20日的处罚，起因是孙纪岳拒绝配合恩梯恩公司进行工作量的确认工作，故恩梯恩公司临时安排孙纪岳从事其他岗位工作，但孙纪岳仍予以拒绝。据此，恩梯恩公司按《就业规则》给予孙纪岳黄牌警告一次，并无不妥。2016年7月21日的处罚，因孙纪岳在受到前次处分后，仍没有改变工作态度，拒绝服从主管人员的合理指挥，对工作安排进行消极抵抗。据此，恩梯恩公司按《就业规则》给予孙纪岳黄牌警告一次，亦无不妥。根据恩梯恩公司《就业规则》规定，孙纪岳的行为已经达到了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度，故恩梯恩公司解除与孙纪岳劳动合同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及恩梯恩公司的规章制度规定，恩梯恩公司要求不支付孙纪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扣款，恩梯恩公司于2016年5月24日给予孙纪岳黄牌警告一次，故扣除孙纪岳工资100元。由于恩梯恩公司对孙纪岳进行罚款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故恩梯恩公司要求不返还孙纪岳扣款1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6日判决：一、上海恩梯恩精密机电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孙纪岳扣款100元；二、上海恩梯恩精密机电有限公司不支付孙纪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70,537元。如上海恩梯恩精密机电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上海恩梯恩精密机电有限公司负担。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中，上诉人孙纪岳补充事实称：1、其于2016年5月24日并未递撕毁辞职单；2、2016年5月24日双方冲突之后，其下属被调走，导致工作量增加；3、其于2016年7月15日之后，由后研磨科推进系主任被调整为生产线操作人员；4、后研磨科工作需要A类基础操作资格，其并无该资格。被上诉人恩梯恩公司对孙纪岳上述补充事实均不认可，表示：1、录音及由孙纪岳签字的处罚单均可反应其曾撕毁辞职单；2、主任属内部职级，孙纪岳并非管理人员，也无下属；3、相关工作的安排不属岗位调动；4、A类基础操作资格属内部资格认定，孙纪岳作为主任级员工，具有高于该级别的内部操作资格。经查，1、因前述处罚单等证据可反映孙纪岳存在撕毁辞职单的行为，且孙纪岳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签字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对孙纪岳第一节补充事实不予认定；2、孙纪岳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存在下属员工，且该员工被调走，故本院对孙纪岳第二节补充事实亦不予认定；3、本院对孙纪岳第三节补充事实亦不予认定，理由下述；4、因相关操作资格仅为恩梯恩公司内部资格而非有关职（执）业的行政强制规定，故孙纪岳补充的第四节事实与本案处理结果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审查与认定。
二审中，上诉人孙纪岳补充提供“孙纪岳工作岗位变动情况说明”、“HUB后研磨科组织架构”、“就调动孙纪岳至9号内轮投料系恶意换岗行为之说明”等，欲以证明被上诉人恩梯恩公司存在违法调整工作岗位之行为。恩梯恩公司表示上述材料均属孙纪岳自行制作，且与事实不符，故不予认可。经查，本院对上述证据证明效力难以采信，理由下述。
本院另查明：1、上诉人孙纪岳与被上诉人恩梯恩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孙纪岳从事制造部门的工作；2、恩梯恩公司提供的“人事变动通知”、“人事变动申请书·报告书”就孙纪岳的相关信息，显示“资格”为“主任”，“职务”一栏为空白或未记载。上述事实，由前述劳动合同、“人事变动通知”、“人事变动申请书·报告书”等予以佐证。
本院再查明，孙纪岳提供的录音书面整理记录显示：1、2016年7月14日，“陈（课长）：系长安排你做的工作你做了吗？……系长跟踪确认你的时间，人不够再安排人员，来不及再安排人，他和你确认时间难道不可以吗？孙（纪岳）：他之前没对我说要确认时间。陈：今天我说的。孙：今天没有对我说确认时间。陈：从今天开始我们要确认时间，我看见你太闲，所以要确认你的时间。孙：闲不闲时间你们按照步数算好的，时间你们也都算好的，为啥看我很闲？陈：你的工作别人半天可以做的事情，你要一天才能完成，我就觉得你很闲……”；2、2016年7月15日，“系长：早上安排你的工作做了吗？孙：你早上安排了什么工作？系长：安排了清扫工作。孙：清扫的工作就是我的工作吗？系长：可以吗？孙：我拒绝……系长：我有合适的理由，你听了吗？昨天跟你去点检，你为什么不去？孙：谁说不去，跟陈某课长说了这件事情，他也没响……系长：嗯，怎么样，我就安排一个礼拜清扫……孙：我不愿意……课长：……周一安排投料。孙：周一我休息。课长：可以的，周二安排早班投料，排一个星期，如果产量做不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好哇，就这样安排”。上述事实，由前述录音书面整理记录予以佐证。
二审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主任”系职级抑或职务各执一词。上诉人孙纪岳虽主张其担任被上诉人恩梯恩公司“主任”一职，但双方劳动合同仅约定孙纪岳从事制造部门的工作。且根据本院另查明事实，经孙纪岳一审质证认可的“人事变动通知”、“人事变动申请书·报告书”等材料，也仅显示“主任”为“资格”而非“职务”。而孙纪岳二审中提交的自行制作的“孙纪岳工作岗位变动情况说明”、“HUB后研磨科组织架构”、“就调动孙纪岳至9号内轮投料系恶意换岗行为之说明”等证据材料，在恩梯恩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证明效力难及前述证据材料，本院难以采信。由此，本院采纳恩梯恩公司就孙纪岳“主任”系职级（资格）而非职务的主张，继而难以采纳孙纪岳就其由后研磨科推进系主任被调整为生产线操作人员的主张。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根据本院再查明事实，结合在案其他证据及陈述，被上诉人恩梯恩公司安排上诉人孙纪岳从事清扫及投料工作均事出有因，且属临时性工作，亦未超出双方劳动合同中就工作内容的书面约定。孙纪岳就前述工作安排理应服从。由此，在《员工守则》与《就业规则》相关条款一致的情况下，就恩梯恩公司系合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之一审认定，本院予以认同，理由不再赘述。
综上，上诉人孙纪岳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孙纪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建辉
代理审判员 叶 佳
审 判 员 杨 力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徐 凌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