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2016）桂01委赔再1号申诉人（赔偿请求人）：李立安（曾用名李卫东），男，汉族，1964年9月15日出生，住长沙市雨花区，委托代理人：刘斌，广西广天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云景路19号。法定代表人：林中材，该院院长。委托代理人：庞丽，该院副院长。委托代理人：田波，该院审判监督庭庭长。申诉人李立安（以下或称李卫东）与被申诉人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秀区法院）错误执行赔偿一案，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11年12月19日作出（2011）南市法委赔字第5号决定，该决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5月3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作出（2015）赔监字第302号决定书，决定撤销本院赔偿委员会（2011）南市法委赔字第5号决定和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2）桂赔申字第3号驳回申诉通知，指令本院赔偿委员会对本案进行重新审理。本院立案部门于2016年9月21日立案再审，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16年11月1日重新组织案件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公开质证；申诉人李立安委托代理人刘斌，被申诉人青秀区法院委托代理人田波到会参加了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院赔偿委员会原审作出（2011）南市法委赔字第5号决定中，认定的案件事实为：因裴泽喜向原南宁市新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新城区法院）起诉中国天诚海南实业公司（以下简称天诚公司）借款纠纷一案，经原新城区法院审理，于2001年8月30日作出（2000）新经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由天诚公司偿付裴泽喜借款本金36万元及该款利息，并支付违约金。同年11月21日，原新城区法院受理了裴泽喜就前述判决提出的强制执行申请。2001年8月16日，天诚公司因债务问题，向深圳市南山区法院起诉邱国安，诉讼中双方达成协议，约定由邱国安负责偿还天诚公司所欠裴泽喜的债务。2002年1月10日，裴泽喜与天诚公司签订协议书，同意由邱国安负责偿还天诚公司所欠债务。当日原新城区法院向邱国安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同年2月21日，原新城区法院作出（2001）新执字第891号民事裁定，由邱国安向申请人裴泽喜履行（2000）新经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同年4月25日，原新城区法院下达（2001）新执字第891-2号民事裁定，裁定：“拍卖邱国安位于深圳市××××广场8Ｄ商品住宅以抵偿申请人的债务”；5月23日，原新城区法院在深圳市南山区法院的协助下，对深圳市××××广场8Ｄ商品住宅（以下简称8D号房屋）进行强制腾迁。5月31日，深圳市不动产拍卖有限公司对8D号房屋进行了拍卖，并拍卖成交，买受人为李卫东，成交价为29.61万元。同年6月10日，原新城区法院作出（2001）新执字第8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广东省深圳市创业路北怡海广场商住楼8D号房屋，依法拍卖给李卫东（身份证号码：）所有”。李卫东于2002年6月19日在扣除拍卖佣金1.4805万元、评估费0.4万元后，将买受款27.7295万元支付到原新城区法院账户。因行政区划调整，原新城区法院于2005年更名为青秀区法院。因案外人张佳依对拍卖8D号房屋提出异议，青秀区法院经审理于2011年1月29日作出的（2001）青执异字第891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在对8D号房屋实施强制执行措施时，房屋所有权人张佳依与邱国安并不存在夫妻关系。原新城区法院错误采信证据，对案外人张佳依所有的房屋进行查封、评估、拍卖以及扣押屋内家具、电器的执行行为系执行对象错误，确属执行违法。张佳依的异议成立，针对8D号房屋所作出的执行措施应予以撤销，已执行的标的物应当交还案外人张佳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7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裁定：（1）撤销原新城区法院2002年4月25日作出的（2001）新执字第891-2号民事裁定书；（2）撤销原新城区法院于2002年6月10日作出的（2001）新执字第891号民事裁定书；（3）将8D号房屋交还案外人张佳依。青秀区法院于2011年2月18日送达（2001）青执异字第891号执行裁定书给案外人张佳依和申请执行人裴泽喜，于同年2月25日送达买受人李卫东。同年2月，张佳依已收回接管了8D号房屋。赔偿请求人李卫东据此向青秀区法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要求按照市场价值赔偿8D号房屋150.255万元损失。青秀区法院经审理，于2011年7月5日作出（2011）青法赔字第2号国家赔偿决定，决定：1、青秀区法院向赔偿请求人李卫东退还购房款27.7295万元；2、青秀区法院向赔偿请求人李卫东赔偿拍卖佣金损失1.4805万元、评估费损失0.4万元；3、青秀区法院向赔偿请求人李卫东赔偿买受款银行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本金29.61万元为基数，从2002年6月19日起计算至该款退赔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分段计付）；4、驳回赔偿请求人李卫东的其他赔偿申请。李卫东不服该决定，以实际损失未能得到充分赔偿为由，于2011年9月8日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提出赔偿请求事项：1、撤销青秀区法院（2011）青法赔字第2号国家赔偿决定；2、青秀区法院按市场价格赔偿8D号房屋现行价值150.255万元（1.35万元/㎡），或者赔偿深圳市相同地段、相同结构、相同面积、相同质量的房屋给赔偿请求人。本院赔偿委员会原审作出（2011）南市法委赔字第5号决定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确认李卫东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并具备赔偿请求人资格，青秀区法院是本案赔偿义务机关。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规定，认为李卫东一直未取得8D号房屋的所有权证，对该房屋没有取得实际的支配、处分权，没有真正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又由于执行回转，李卫东已经无法取得8D号房屋的所有权。李卫东诉称的现行市场价款利益，处于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的不确定状态，属于可得利益，而不是直接损失，因而不能认为是已有损害结果，国家对非直接损失是不予承担赔偿责任的。进而认为青秀区法院作出的（2011）青法赔字第2号国家赔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赔偿方式得当，应予维持；李卫东要求按8D号房屋的现行市场价款予以赔偿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支持，应当予以驳回。因此决定：维持青秀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5日作出的（2011）青法赔字第2号赔偿决定。本决定自收到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经再审查明，申诉人李立安、被申诉人青秀区法院对本院赔偿委员会作出的（2011）南市法委赔字第5号决定中认定的案件事实没有异议，只对决定理由和决定结果存在重大分歧。再审质证中，申诉人李立安补充提出2002年6月3日与中海物业管理（深圳）有限公司签订的《业主公约》一份，用以证明自己就是8D号房屋业主的身份，并坚持提出按照8D号房屋的现行市场价款予以国家赔偿的请求。被申诉人青秀区法院质证认为，该份《业主公约》上没有任何单位盖章，经办人签名的真实性无从确认，因而不具证据效力，原审作出的（2011）南市法委赔字第5号决定应予维持。受本院赔偿委员会指派，本院司法鉴定管理中心于2017年2月17日上午11时在本院纪检工作人员监督及相关人员见证下，以摇号方式随机选定深圳世鹏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顾问有限公司广西南宁分公司对8D号房屋于价值时点2011年3月8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并办理了相关委托手续。2017年3月28日上午，本院司法鉴定管理中心组织该评估公司工作人员和相关人员去到8D号房屋现场进行勘验后，该评估公司于2017年4月12日出具深世鹏评字第QFNN20170412013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8D号房屋于价值时点2011年3月8日的市场价值为162.7206万元。本院赔偿委员会将深世鹏评字第QFNN20170412013号《房地产估价报告》送达各方当事人后，根据各方书面反馈意见，各方虽对评估过程和评估结果没有提出异议；但李立安提出了抉择评估价值时点2011年3月8日的8D号房屋市场价值，不足以保护其合法权益，应以再审决定赔偿之日的价值作为参考，才会更好保护其合法权益；青秀区法院则坚持认为李卫东不能获得8D号房屋的物权，本案损失范围应当仅限于债权范围，理由为：一、错误的裁定自始至终都是无效的，李卫东不能凭借错误裁定获得主张物权；二、物权的唯一性决定了8D号房屋的物权自始至终归张佳依所有，李卫东并未实际取得、也不可能取得8D号房屋的物权；青秀区法院为此提出案例“国泰君安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海口滨海大道（天福酒店）证券营业部申请错误执行赔偿案（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2014年12月25日发布）”，加以佐证其抗辩理由成立。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申诉人李立安、被申诉人青秀区法院对本院赔偿委员会原审作出的（2011）南市法委赔字第5号决定中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认同，本院赔偿委员会再审予以确认。申诉人李立安再审补充提出的《业主公约》，因签名形式简陋而真假难辨，且不具“签约人就是业主”的法律推定效力，故不能形成本案证据使用。人民法院在执行中依法采取拍卖、变卖等措施，是基于国家公权力的行为，具有公信力；买受人通过法院的拍卖、变卖程序取得财产的行为，不同于一般的民间交易行为，对其受让所得的权益是应当予以充分保护的。因此，早在2005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以下简称《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不动产、有登记的特定动产拍卖成交或者抵债后，该不动产、特定动产的所有权自拍卖成交或者抵债裁定送达买受人或者承受人时起转移”，由此可见，青秀区法院提出“错误的裁定自始至终都是无效的，李卫东不能凭借错误裁定获得主张物权”的抗辩理由在本案当中不能成立。在审判实践当中，从发生物权变动的原因来看，大致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基于法律行为引起的物权变动，另一类则是基于法律规定、法院判决、公用征收、继承以及事实行为等法律行为以外的原因引起。对于这两种原因引起的物权变动时日，是否应以“登记”为准？在《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施行前，或者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施行之前，争议是客观存在的；但在2007年10月1日起施行《物权法》之后，从《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和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的内容来看，对上述两种原因引起的物权变动，《物权法》是规定了不同的规则，明确了对非基于法律行为取得的不动产物权，即使没有登记，物权取得人仍为真正的权利人并获得法律的认可与保护。在本案当中，原新城区法院于2002年6月10日作出的（2001）新执字第891号民事裁定，裁定“将广东省深圳市创业路北怡海广场商住楼8D号房屋，依法拍卖给李卫东所有”，正是一份可以不经登记或交付就直接引起物权变动的法律文书；其实质是剥夺案外人张佳依对8D号房屋的所有权后，通过公开拍卖的方式将8D号房屋所有权赋予李卫东。尽管李卫东一直未能获得8D号房屋所有权的登记变更，但李卫东自2002年6月10日收到原新城区法院作出的成交裁定之日起，或者说从2005年1月1日施行《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之日起，甚至是2007年10月1日施行《物权法》之日起，李卫东均能成为8D号房屋的真正权利人并依法享有8D号房屋所有权。因此，本院赔偿委员会在原审中作出“李卫东一直未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证，对该房屋没有取得实际的支配、处分权，没有真正取得该房屋所有权”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本院赔偿委员会再审认为李卫东依法享有8D号房屋所有权。青秀区法院2011年1月29日作出（2001）青执异字第891号执行裁定，是通过执行异议程序将尚未完成过户的8D号房屋恢复产权原状交还案外人张佳依，虽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的内容，也是当时的执行情势所需，尽管属于纠错方式的合理抉择范围，但是依然构成对李卫东善意取得、依法享有8D号房屋所有权的侵害。因此，青秀区法院提出“本案损失范围应当仅限于债权范围”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赔偿委员会再审不予支持。在国家赔偿领域，直接损失是指受害人现有财产的减少，即加害人不法行为侵害受害人的财产权利，致使受害人现有财产直接受到的损失，如财产被毁损、被侵占而使受害人财富的减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规定“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房产的自然升值部分，是因通货膨胀或市场行情变化等外部原因所致，属于财产所有权的收益部分，是侵害财产所有权造成的直接损失。本院赔偿委员会原审对李卫东遭受财产损失范围的定性存在偏颇，错误作出“由于执行回转，买受人李卫东已无法取得该房屋所有权，李卫东所称的现行市场价款利益，处于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的不确定状态，故不能认为是已有损害结果”的认定，应予纠正；本院赔偿委员会再审认为青秀区法院在侵害李卫东8D号房屋所有权时，确实造成李卫东对8D号房屋已经存在的自然升值部分的财产灭失，属于直接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第（四）项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青秀区法院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当青秀区法院于2011年2月25日送达（2001）青执异字第891号执行裁定给李卫东之次日起，有待十日复议期限届满后，即青秀区法院于2011年3月8日构成对李卫东8D号房屋所有权的事实侵害，故本院委托深圳世鹏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顾问有限公司广西南宁分公司对8D号房屋于价值时点2011年3月8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并对162.7206万元的评估结果予以采信，在扣除李卫东交付的购房款27.7295万元、拍卖佣金1.4805万元和评估费0.4万元后，认为青秀区法院对李卫东8D号房屋所有权的事实侵害，造成李卫东对8D号房屋已经存在的自然升值部分的财产损失为133.1106万元。另外，青秀区法院提出案例的案情与本案事实并不相符，案例说的是第三人隐瞒实情，以自己不再享有处分权利的房产为被执行人与申请人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并完成抵债过户登记到申请人名下，终因执行和解协议侵害案外人权利而被法院撤销，并同时撤销相应抵债房产的过户登记，将原被执行的争议房产回复至执行前的状态而已，最终导致申请人的债权未能得以实现的实质，在于被执行人没有清偿债务的能力，与撤销执行和解协议的执行行为之间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属于《国家赔偿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执行错误情形，申请人以此为由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理应遭到驳回；因此，该案例不能佐证青秀区法院提出“错误的裁定自始至终都是无效的，李卫东不能凭借错误裁定获得主张物权”的抗辩理由成立。总之，坚持贯彻落实正确的国家赔偿责任，既是对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遭受国家机关违法行使职权行为造成的损害给予相应填补，同时也是对国家机关的违法行使职权行为予以惩戒；因此，本案再审发现原审存在的错误，务必予以纠正，从而保证国家赔偿责任各项功能的有效实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一）、（三）项、第二十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决定如下：一、撤销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1）青法赔字第2号赔偿决定的第三、四项（即：三、由本院向李卫东赔偿买受款银行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本金29.61万元为基数，从2002年6月19日起计算至该款退赔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分段计付；四、驳回赔偿请求人李卫东的其他赔偿申请）；二、维持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1）青法赔字第2号赔偿决定的第一、二项（即：一、由本院退还李卫东购房款27.7295万元；二、由本院向李卫东赔偿拍卖佣金损失1.4805万元、评估费0.4万元）；三、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赔偿李立安8D号房屋已经存在的自然升值部分的财产损失133.1106万元；四、驳回赔偿请求人李立安的其他国家赔偿申请。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