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民终3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龙潭区山前建筑工程队，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
负责人：倪士全，该工程队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该工程队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松，吉林永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化集团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
法定代表人：孙树祯，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秀范，吉林尊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吉化东方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
法定代表人：吕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奇，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东，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吉林市龙潭区山前建筑工程队（以下简称山前建筑工程队）因与被上诉人吉化集团公司、被上诉人吉林市吉化东方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地产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吉中民一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前建筑工程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银、张晓松，被上诉人吉化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秀范，被上诉人东方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前建筑工程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决吉化集团公司、东方地产公司共同给付工程款9,002,909元及利息516万元，共计14,162,909元；三、一、二审诉讼费由吉化集团公司、东方地产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山前建筑工程队与吉化集团吉林市吉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强建筑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为10、11号楼基础上的土建部分，不包括地面以下的基础工程。《劳务合同协议书》则是对10、11号楼地面以下的基础工程实施分包。从两份协议的内容来看，案涉工程地面以上土建工程与地面以下的基础工程为各自分包，独立施工，独立结算。地面以上工程是平方米大包干，地面以下基础工程是竣工后结算。
（二）山前建筑工程队与吉强建筑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协议书》是工程承包合同，不是包清工合同。从合同内容看，工程分包的内容为基础挖土、代购砼桩、打桩、回填土及承台制作，而且由山前建筑工程队自行准备机械工具、自备材料。从施工主体看，山前建筑工程队是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建筑单位，不存在将工程款变通为人工费、材料费后才能支取的问题。
（三）吉化集团公司、东方地产公司应支付工程款9,002,909元、利息516万元，共计14,162,909元。
（四）本案未超诉讼时效。从2009年至2013年9月，山前建筑工程队多次到吉强建筑公司对账。2013年1月17日，吉强建筑公司给山前建筑工程队签署对账通知书，同意对账，并向山前建筑工程队提供了有关对账财务凭证。山前建筑工程队因本纠纷于2013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又撤回起诉。2015年5月5日，山前建筑工程队到吉化集团公司对账，调取了与本案有关的财务凭证。上述事实足以证明从2009年至2015年5月，山前建筑工程队从未放弃债权，多次主张债权，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
吉化集团公司辩称，（一）案涉工程按平方米包干计价，不存在地面工程与地下工程之分。
（二）劳务分包合同及工程概算书的性质。1．劳务分包合同及工程概算书系吉强建筑公司对3,397,152元人工费入账时必须提供的凭证；2．山前建筑工程队主张的3,397,152元的工程概算书是吉强建筑公司2006年12月30日第20号记账凭证所附单据，该概算书签字人是山前建筑工程队和吉强建筑公司，未经发包方及监理方审核认定；3．一个工程不可能出现两个一分不差的人工费。
（三）人工费及材料费全部付清。1．《工程承包协议》约定按照山前建筑工程队进账发票挂账额度等额支付工程款，还约定工程施工、合同及预算均以吉强建筑公司名义出现，材料都是以吉强建筑公司名义购买，并由东方地产公司直接向材料商付款。在吉强建筑公司财务账上体现案涉工程系吉强建筑公司承包购料，劳务部分分包给山前建筑工程队。按山前建筑工程队提供的人工费、材料费发票数额，已经如数支付工程款；2．2009年12月，东方地产公司已经将质保金支付给山前建筑工程队，这是山前建筑工程队对工程款结清的认可。
（三）本案已超诉讼时效。
东方地产公司的答辩意见同吉化集团公司的意见一致。
山前建筑工程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吉化集团公司、东方地产公司共同给付工程款及利息14,162,909元（其中利息516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吉化集团公司、东方地产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8月，山前建筑工程队作为实际施工人与吉强建筑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协议》，施工建设吉化新居10#、11#住宅楼。约定工程总造价为890万，其中砖混住宅为590元每平方米，砖混网点为700元每平方米。吉强建筑公司预留总工程款4%作为质保金。合同签订后，山前建筑工程队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并于2006年7月竣工，2006年8月验收合格。2006年12月18日，吉林市龙潭区遵义路建筑工程公司第九综合工程处、东方地产公司、吉林工程建设监理公司的项目监理部在四份《建筑安装工程预（结）算书》上签字，确认总工程款为9,813,803元。自2006年至2009年，吉强公司及东方地产公司以现金及以物抵债方式共计支付工程款9,813,803元。
山前建筑工程队曾因本案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其撤回起诉。2013年9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吉中民一初字第48号民事裁定准许其撤回起诉。
吉强建筑公司于2008年6月12日被依法清算注销，其权利义务由吉化集团公司承继。山前建筑工程队与吉林市龙潭区遵义路建筑工程公司第九综合工程处系“两块牌子，一套人马”，负责人均为倪士全。
一审法院认为，山前建筑工程队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
（一）关于工程款数额问题。山前建筑工程队提交了五份结算书、概算书，对应的金额分别为9,153,638元、209,273元、29,046元、421,846元和3,397,152元，吉化集团公司、东方地产公司对四份结算书所确定的数额予以认可，承认工程款总额为9,813,803元。对山前建筑工程队提供的金额为3,397,152元的概算书有异议，认为该份概算书不真实。吉强建筑公司承包给山前建筑工程队的工程只有吉化新居的10、11号住宅楼，该两栋楼的所有工程项目都包含在总价款9,813,803元当中。此外，吉化新居10、11号楼没有其他的基础挖土项目，吉强建筑公司作为建筑施工方没有向其他建设单位发包任何土建施工项目，该份3,397,152元的概算书记载的工程名称是吉化新居的桩基础以及挖土，吉化新居基础挖土就是10、11号住宅楼的土建施工部分，故该概算书上的工程造价3,397,152元是吉化新居工程包含的人工费，这与9,813,803元总工程款中东方地产公司、吉强建筑公司交付的人工费是一致的，一个吉化新居项目不会发生两个金额相同的劳务费，山前建筑工程队已经收取了人工费3,397,152元，不应该再次主张相同数额的劳务费。
山前建筑工程队提交的五份结算书、概算书中，结算数额为9,153,638元、209,273元、29,046元以及421,846元的结算书上分别加盖东方地产公司的预决算复审专用章、吉林工程建设监理公司的项目监理部印章、吉林市龙潭区遵义路建筑工程公司第九综合工程处印章，并有相关负责人员签署同意对应结算数额的个人签名。而山前建筑工程队提供的3,397,152元的概算书只加盖了吉强建筑公司项目部的印章与山前建筑工程队的印章，未加盖东方地产公司的预决算复审专用章和工程监理单位的项目监理章，也没有相关人员签字确认，仅在该概算书右上角上手写并标注“10#、11#人工费完税证明”。概算书中时间一栏亦显示空白，无时间记载。吉化集团公司、东方地产公司庭审中明确表示，由于山前建筑工程队没有施工资质，工程款的支付只能通过人工费及材料费进行处理。3,397,152元系总工程款的一部分，系公司财务的技术处理，不存在另行发生的工程款，这也是为什么吉化集团公司、东方地产公司不予认可的根本原因。山前建筑工程队提供的该份概算书形式存在明显瑕疵，没有记载形成时间，没有工程监理单位及东方地产公司签章确认，吉强建筑公司的义务承继者吉化集团公司在庭审中也予以否认。就现有证据，吉化集团公司、东方地产公司关于3,397,152元系9,813,803元总工程款的一部分，不应重复计算的抗辩成立。
（二）关于工程款是否支付完毕问题。东方地产公司、吉化集团公司提供的财务账目、清算报告等证据可以证明9,813,803元工程款业已支付完毕。2009年山前建筑工程队收到质保金后长达3年多没有主张权利的事实也是对支付完毕的佐证。故确认总工程款9,813,803元已经全额支付完毕。
（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权利受到侵害，应当及时主张权利予以维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案涉工程开始于2005年8月，2006年8月验收合格，2006年12月18日在决算书上签字，2009年12月4日吉强公司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故诉讼时效应从2009年12月4日开始计算。自2009年至2013年年初，山前建筑工程队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二年，山前建筑工程队未能提供有力证据证明在此期间主张过权利。假定本案事实悉如山前建筑工程队所诉，其因超出二年的法定诉讼时效而丧失了胜诉权。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山前建筑工程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777元，由山前建筑工程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山前建筑工程队共提交了四份证据。证据一是2013年1月17日的《通知》，证明山前建筑工程队于2013年1月17日向吉强建筑公司要求对账，得到了吉强建筑公司的同意，本案诉讼时效中断。证据二是《工程（进度）算书》一份，证明山前建筑工程队在案涉工程基础施工过程中，吉强建筑公司、东方地产公司共支付工程进度款1,289,389元，该付款行为足以说明案涉工程的基础工程是单独承包、单独核算。证据三是《资质证书》，证明山前建筑工程队有建筑工程砖混结构主体施工资质。证据四是山前建筑工程队自购材料凭证，证明案涉工程所需的建筑材料全部由山前建筑工程队购买，共计809万元。
吉化集团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在第一次开庭时山前建筑工程队明确说是在2015年到吉强建筑公司对账；吉强建筑公司与山前建筑工程队于2006年已经结算完毕，即使山前建筑工程队有对账的要求，也不能证明主张债务，不能中断诉讼时效。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该份证据不是原件，不能证明山前建筑工程队分别承包地面上工程和地面下工程。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因山前建筑工程队没有相应的资质，才采取从吉强建筑公司分包的形式进行施工。对证据四的真实有异议，这些证据都是请款单，是山前建筑工程队自行书写，其中一份的日期是2005年1月6日，而案涉工程是从2005年8月才开始施工的。
东方地产公司的质证意见同吉化集团公司的意见一致。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上述证据，因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或与案件焦点没有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05年4月27日，东方地产公司与吉强建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吉强建筑公司承建东方地产公司开发的吉化新居第6、7、10、11号楼和H号网点的主体工程及配套工程；工程价款为17,108,624元;合同价款采用平方米造价包干方式确定，风险费用的计算方式为“平方米包干+现场签证”。
2005年7月30日，东方地产公司与吉强建筑公司签订《协议》，约定“1．吉化新居10#、11#楼（包括土建、水暖、电气）标底价格为砖混结构：630元/m2,框架结构：750元/m2。2．其他内容执行原补充协议。”
在本案中，共有四份《建筑安装工程预（结）算书》，其中9,153,638元和209,273元的两份《建筑安装工程预（结）算书》的最终落款时间为2006年12月18日，29,046元的《建筑安装工程预（结）算书》的最终落款时间为2006年12月19日，421,846元的《建筑安装工程预（结）算书》的最终落款时间为2006年12月10日。
2009年12月4日，东方地产公司以银行汇款的形式向山前建筑工程队支付392,552元工程款。
山前建筑工程队的工商档案中记载“不能独立承包工程，可以在具资格的施工企业直接管理下，分包房屋建筑的主体工程劳务施工”。
山前建筑工程队曾因本案纠纷，于2013年8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于2013年9月24日撤回起诉。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山前建筑工程队主张权利是否已超诉讼时效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在本案中，山前建筑工程队于2009年12月4日收到了一笔工程款，这是山前建筑工程队获得的最后一笔工程款，是有证据能够证明的当事人之间就工程款给付问题的最后一次往来，故诉讼时效期间起算应自2009年12月4日开始。至2013年8月16日山前建筑工程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山前建筑工程队主张在此期间曾多次要求组织对账、要求给付工程款，但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综上所述，山前建筑工程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760元，由吉林市龙潭区山前建筑工程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虞大江
代理审判员 宋雨洛
代理审判员 许家娟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范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