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执复38号
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张凤林，男，194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红桥区。
委托代理人：王君政，北京市京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真，北京市京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韩建国，男，195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红桥区。
委托代理人：王君政，北京市京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真，北京市京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郝荷欣，女，1951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西区。
委托代理人：王君政，北京市京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真，北京市京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天津金厦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西青区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子平，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天津钧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汉沽汉北路。
法定代表人：贾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张凤林、韩建国、郝荷欣因天津金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厦公司）申请执行天津钧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钧鹏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天津高院）(2016)津执异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天津高院查明，金厦公司与钧鹏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该院于2011年8月10日作出（2011）津高民二初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一、钧鹏公司向金厦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本金179，766，000元；二、钧鹏公司偿还金厦公司欠款本金71，032，626元；上述给付事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2012年9月24日，天津高院以（2012）津高执监字第0073号民事裁定，决定对该案进行再审，并依张凤林等人的申请，依法追加张凤林、韩建国、张爱国、郝荷欣、张迎军为第三人。
2013年3月19日天津高院作出（2012）津高民再字第0008号民事判决：一、维持该院（2011）津高民二初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逾期给付利息承担部分，即钧鹏公司向金厦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本金179，766，000元；上述给付事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撤销该院（2011）津高民二初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钧鹏公司偿还金厦公司欠款本金71，032，626元；三、驳回金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8，84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913，840元，由钧鹏公司负担548，304元，由金厦公司负担365，536元。上述费用已由金厦公司预交，该院不再退还，由钧鹏公司在执行中给付金厦公司。
判决生效后，金厦公司于2011年9月6日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因被执行人钧鹏公司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天津高院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2013）津高执字第0007-2号执行裁定，裁定对被执行人钧鹏公司拥有的天津泰鹏红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鹏公司）100%的股权（现该股权由北方国际信托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代持有）予以评估、拍卖。天津高院对泰鹏公司100%的股权经三次公开拍卖，因公告期间无人咨询和登记，拍卖流拍。后经公开变卖，在变卖期限内因无人咨询，故该变卖未成交。
天津高院另查明，钧鹏公司的股东为金厦公司占51%股权、张凤林占28%股权、韩建国占7.5%股权、张爱国占7.5%股权、张迎军占3%股权、郝荷欣占3%股权。
张凤林、韩建国、郝荷欣不服上述执行行为，向天津高院提出异议，主要理由为：本案执行依据（2012）津高民再字第000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如果执行，将严重侵害异议人及相关权利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一、裁定中止执行（2012）津高民再字第00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钧鹏公司向金厦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本金179，766，000元。二、裁定中止对钧鹏公司所持泰鹏公司股权的拍卖程序。
天津高院认为，该院作出的（2012）津高民再字第000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具有执行力。被执行人钧鹏公司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该院裁定拍卖被执行人钧鹏公司拥有泰鹏公司的股权，符合法律规定。异议人张凤林、韩建国、郝荷欣所提执行依据认定事实错误的异议，不属于执行异议审查范围。异议人作为被执行人钧鹏公司的股东，提出中止拍卖泰鹏公司的股权和中止执行生效法律文书第一项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天津高院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2014)津高执异字第0001号执行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张凤林、韩建国、郝荷欣的异议申请。
张凤林、韩建国、郝荷欣不服上述执行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主要理由为：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不清，未审查张凤林等三人提出的“执行行为的异议”。张凤林等三人除了提出“执行依据认定事实错误”，还提出了“对执行行为的异议”，即：被执行人钧鹏公司具有充足资金，完全能够偿还案款，无须评估、拍卖钧鹏公司拥有的泰鹏公司100%的股权，对于上述事实，张凤林等三人提供了相应证据佐证，但天津高院未予审查。二、钧鹏公司现任董事会成员及法定代表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非法，已经无权代表钧鹏公司及全体股东的权益，故其委托代理人无权代表公司参与执行程序及异议程序。三、本案是典型的控股股东制造的虚假诉讼，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均无任何对抗，关键事实也未能查清，应当中止执行，查清整个案件事实。
本院查明，张凤林、韩建国、郝荷欣在异议申请及天津高院召开听证会时均明确表示，对于执行顺序提出执行异议，即认为钧鹏公司有资金可供执行，不应当直接执行该公司所有的泰鹏公司的股权，另外也对钧鹏公司代理人身份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张凤林、韩建国、郝荷欣作为被执行人的股东提出执行异议，在异议申请中，除提出执行依据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之外，还明确提出了对执行行为的异议以及对钧鹏公司代理人权限的异议，并在听证过程中予以重申。而天津高院异议裁定仅对张凤林等三人关于执行依据的异议予以回应，以不属于执行程序审查范围为由予以驳回，但对于其他异议理由未予审查，遗漏了异议人的异议请求。据此,本院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2016）最高法执复12号执行裁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一、撤销天津高院(2014)津高执异字第0001号执行裁定；二、发回天津高院重新审查。
天津高院院重新审查认为，（2012）津高民再字第000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具有执行力。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力，是指在债务人不履行义务的情况下，债权人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迫使债务人履行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人民法院有权根据不同情形扣押、冻结、划拨、变价被执行人的财产”的规定，在被执行人钧鹏公司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的情况下，无论被执行人钧鹏公司是否具有其他可供执行财产，该院裁定对被执行人钧鹏公司拥有的泰鹏公司100%的股权（该股权由北方国际信托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代持有）进行评估、拍卖，不违反法律规定。况且在异议审查中，三异议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钧鹏公司具有其他可供执行财产。至于三异议人认为案件执行依据即（2012）津高民再字第0008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异议，依法不属于执行异议审查范围。
综上，天津高院认为,三异议人提出的中止执行生效法律文书第一项和中止拍卖被执行人拥有的泰鹏公司股权的异议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天津高院于2016年5月26日作出(2016)津执异3号执行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张凤林、韩建国、郝荷欣的异议申请。
张凤林、韩建国、郝荷欣不服该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主要理由为：一、复议申请人提供了大量书证用以佐证被执行人钧鹏公司具有5.879亿元资金,被执行人钧鹏公司受申请执行人实际控制，该资金在其掌控之下。天津高院认定复议申请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钧鹏公司具有其他可供执行财产，属事实认定不清。二、金厦公司利用控制钧鹏公司的便利，使钧鹏公司产生巨额债务，金厦公司是否真实享有对钧鹏公司的合法债权尚未查明，不应直接拍卖其持有的股权,本案是一起典型的控股股东利用控制地位制造的自己告自己的虚假诉讼，应当中止执行，查清整个案件事实。三、钧鹏公司现任董事会成员及法定代表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非法，已经无权代表钧鹏公司及全体股东的权益，故其委托代理人无权代表公司参与执行程序及异议程序。四、本案诉讼程序、执行程序以及前两次拍卖钧鹏公司资产程序中，执行法院均未通知自然人股东，未能保障钧鹏公司及全体股东的诉讼程序权利。五、申请人了解到：拍卖所依据的《评估报告》中有重大债务尚未披露，这将给买受人、天津技术开发区实业公司以及钧鹏公司造成巨大损失。
综上，复议申请人请求：一、裁定撤销天津高院(2016)津执异3号执行裁定；二、裁定中止执行（2012）津高民再字第0008号民事判决第一条，即“天津钧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天津金厦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本金179766000元”。三、裁定中止对钧鹏公司所持泰鹏公司股权的拍卖程序。
金厦公司答辩称：一、执行异议仅可针对执行行为，不可针对执行依据。复议申请人作为再审第三人全程参与了再审程序，在再审程序中提及的事由已经天津高院审理考虑，再审判决对于复议申请人有法律效力，复议申请人不应基于在再审程序中提及的事由再次提出执行异议和复议。经该公司及天津高院核查，被执行人钧鹏公司唯一资产即持有的泰鹏公司100%的股权，复议申请人在异议程序中，未提交证据证明被执行人钧鹏公司拥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天津高院异议裁定的认定并无不当；二、复议申请人并非执行案件的当事人，与执行结果无直接利害关系，天津高院在评估、拍卖过程中已依法通知了全部应通知的主体，并无不当。三、复议申请人在异议程序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虚假诉讼”、“北国投公司未将1.6亿元的信托资金全部支付给钧鹏公司；津投公司也未将1.79亿元的股权收购款支付给北国投公司”的情形，且前述主张均系针对再审判决，不应得到法院支持。四、复议申请人未在异议程序中提交证据证明《评估报告》存在重大债务尚未披露的情况，具有合法资质的评估机构依法接受委托并作出的《评估报告》合法有效，以此作为执行依据并无不当。综上，金厦公司请求本院驳回张凤林等人的复议申请。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天津高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张凤林等人提出钧鹏公司有其他财产线索，向天津高院及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是津投公司的2007年5月的审计报告复印件,用以证明钧鹏公司获得银行贷款5790万元及5000万元;二是2008年7月21日的金星大酒店项目合作协议,用以证明钧鹏公司获得5000万元贷款;三是2008年8月钧鹏公司与北方国际信托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用以证明钧鹏公司获得股权信托融资款1.6亿元；四是钧鹏公司2010年7月8日的股东会决议，用以证明该公司已获得农合行2.7亿元的项目开发贷款；五是关于汉沽金星大酒店工地立即停止施工的函，用以证明项目停工多年，钧鹏公司所获得资金没有投入项目建设。综上，张凤林等人认为，钧鹏公司所获得巨额资金并未投入项目建设，其完全有资金归还金厦公司的股权回购款。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执行法院拍卖被执行人钧鹏公司在泰鹏公司100%的股权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首先，关于钧鹏公司财产线索问题，根据天津高院查明的情况，钧鹏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主要是在泰鹏公司处100%的股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的规定，执行法院对于已查询到的被执行人责任财产采取冻结、评估、拍卖等执行措施，并无不妥。而且，张凤林等人提出的钧鹏公司其他财产线索是多年前涉及钧鹏公司的协议、决议等记载的内容，而非直接的财产线索，张凤林等人主张钧鹏公司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请求执行法院中止处置钧鹏公司在泰鹏公司的股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其次，关于本案执行依据是否存在虚假诉讼、恶意串通的问题。张凤林等人主张金厦公司与钧鹏公司恶意串通、虚假诉讼，但该问题不属于执行程序的审查范围。且在本案执行依据再审期间，张凤林等人作为第三人参加了诉讼，主张案涉债务未到期、股权未返还等理由否认欠款事实，并主张原被告属于恶意串通，再审判决未支持其主张。对此张凤林等人可另循其他救济途径解决。
关于张凤林等人提出的其他复议理由：一是钧鹏公司代理人权限问题。该问题不影响对钧鹏公司拥有的泰鹏公司100%的股权的执行。二是执行法院未通知其评估拍卖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的相关规定，执行法院进行评估拍卖应当通知当事人和已知的担保物权人、优先购买权人或者其他优先权人。张凤林等人系被执行人的自然人股东，并不属于执行法院依照法律规定应当通知的对象。三是认为《评估报告》结论错误。在天津高院异议审查阶段，张凤林未提出该复议理由，天津高院未予审查。张凤林在向本院申请复议期间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张凤林、韩建国、郝荷欣三人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天津高院（2016）津执异3号执行裁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凤林、韩建国、郝荷欣的复议申请。维持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津执异3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赵晋山
代理审判员 邵长茂
代理审判员 马 岚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魏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