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98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丁辉，男，1973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宁，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佑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新寺镇桥东新村33号。
法定代表人：邵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碧颖，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王丁辉因与被上诉人德佑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4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丁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王丁辉无需支付被上诉人德佑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佑公司）居间服务费人民币（下同）55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一、本案中涉及的《佣金确认书》不能简单地认定为居间合同，该《佣金确认书》未明确德佑公司的权利义务，且德佑公司并未履行居间义务，其居间并未成功，《佣金确认书》仅是签约双方对付款节点的确认。自王丁辉与案外人方某签署《委托服务合同》之时，德佑公司已经将自己在司法拍卖事务中的相关权利义务全部转移给了案外人方某。事实上，德佑公司在此项服务过程中，也只是向王丁辉提供了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拍卖信息。德佑公司作为专业房产中介机构，若要合理主张权利，应当熟悉司法拍卖流程，对签订合同以及拍卖过程中的关键节点，均应向王丁辉如实汇报进程和提示风险。正是由于德佑公司的不专业和不负责，导致王丁辉承担了巨额违约赔偿责任。直至系争房屋拍卖成功以及后续事宜（包括法院出具裁定和办理产证等）均系由案外人方某完成。在该期间，德佑公司从未主动联系王丁辉洽谈相关服务事宜。此外，二拍结束后，方某收到了王丁辉支付的全部款项，方某也支付给了德佑公司佣金275,000元。虽然德佑公司向王丁辉提供了房源信息，但系争房屋交易并非由德佑公司促成。二、本案所涉标的物为司法拍卖房屋，此不能等同于传统意义上的房产买卖。由于司法拍卖的特殊性，不可能成就《佣金确认书》中约定的付款前提条件，且该《佣金确认书》系德佑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经确认《佣金确认书》系格式合同，但德佑公司并未明确该合同的权利义务，仅以一个付款节点即要求王丁辉支付全款，显然免除了其责任而加重王丁辉的责任。一审法院将《佣金确认书》的签署和付款时间节点割裂，忽视了德佑公司在服务过程中实际起到的作用和履行的义务。此外，即便法院认定第一次拍卖成功，也应当充分考虑案外人方某的具体协助和法院的拍卖途径系主导因素。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丁辉的上诉诉请。
被上诉人德佑公司辩称：双方间系居间合同关系，王丁辉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居间报酬。一审法院认定《佣金确认书》指向系争房屋买卖，故在王丁辉拍卖成功时，德佑公司居间成功，可按照约定收取佣金。德佑公司也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一直参与系争房屋拍卖过程，事实上德佑公司已经超出范围提供服务。故不同意王丁辉的上诉诉请。
德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丁辉支付佣金550,000元；2、判令王丁辉支付上述佣金的逾期违约金，按每日0.1%的标准自2015年6月2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王丁辉承担。审理中，德佑公司撤回上述第2项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初，王丁辉找到德佑公司，希望购买别墅，德佑公司工作人员为王丁辉带看了几套房屋，王丁辉均不中意。后德佑公司工作人员为王丁辉推荐了系争房屋，带看后王丁辉表示满意。因系争房屋系法院拍卖房，而德佑公司的拍卖部当时刚成立，对处理拍卖房的相关事宜不是很熟悉，故德佑公司将熟悉法院拍卖房处理流程的案外人方某介绍给王丁辉。2015年5月27日，王丁辉作为委托方、方某作为受托方，双方签订《委托服务合同》，约定：王丁辉委托方某办理竞买司法拍卖房屋事宜，竞买房产即为系争房屋；基准价为55,000,000元；若王丁辉竞买成功，王丁辉需按基准价的1.5%向方某支付委托服务费，王丁辉应在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当日向方某支付1%的委托服务费，另0.5%服务费待产权过户、贷款完成支付。同日，王丁辉签署《佣金确认书》一份，明确王丁辉经德佑公司居间介绍，与交易相对方达成系争房屋的租售交易，成交房地产为系争房屋，交易方式为买卖；成交金额为55,000,000元，佣金金额为550,000元；支付日期为买卖合同成立当日；王丁辉应按照约定的支付条件或日期及时付款，未经德佑公司同意而迟延支付，德佑公司有权追索逾期违约金，按照迟延支付佣金数额每天0.1%计算。
另查明，2015年6月2日，系争房屋第一次司法拍卖，王丁辉拍得该房屋，但最终未按约支付价款并向拍卖行支付了违约金。2015年7月28日，系争房屋第二次司法拍卖，案外人陈某作为王丁辉配偶即案外人许某的委托人参加竞拍并以55,000,000元拍得系争房屋，系争房屋于2015年12月14日登记至许某名下。
庭审中，就第一次拍卖王丁辉最终未付款的原因，德佑公司称系因为王丁辉在拍得系争房屋后想以公司名义购买该房屋，但法院不同意，德佑公司、王丁辉及其他相关人员商量后决定先违约，再进行第二次拍卖，王丁辉当场还表示德佑公司的佣金和方某的佣金，其会在拍卖成功后支付，并表示第二次拍卖以许某的名义参加拍卖；王丁辉则称，系因为在拍得系争房屋后才了解到系争房屋内尚有承租人，德佑公司没有与法院沟通处理承租人的相关事宜，导致房屋无法交付，德佑公司、王丁辉商量如何处理此事，德佑公司仅能给出让王丁辉违约的方法，没有给出更好的方案，在此情况下许某找到方某，由方某出面将系争房屋中的阻碍事项，包括承租人、租金拖欠等问题一一处理掉，王丁辉方因此委托方某进行第二次拍卖，第二次拍卖由方某参与整个流程，德佑公司方人员没有提供任何服务，王丁辉也没有委托德佑公司进行第二次拍卖事宜。关于德佑公司、王丁辉之间居间合同指向的内容，德佑公司主张其居间的是《委托服务合同》，即当其促成王丁辉与案外人方某签订《委托服务合同》时，德佑公司即促成了目的合同的成立，因《佣金确认书》是格式合同，其上载明的付款时间，实际应该是指服务合同成立时，德佑公司参与了王丁辉拍得系争房屋的整个过程并提供了相关服务；王丁辉主张其让德佑公司居间的是代理拍卖房屋的相关事宜，因系争房屋的拍卖底价为55,000,000元，故《佣金确认书》上载明房屋价格为55,000,000元，因德佑公司没有能力提供处理拍卖房屋相关事宜的能力，才找到方某进行居间服务，王丁辉也才会与方某签订《委托服务合同》即居间协议，整个拍卖过程都是方某出面处理，德佑公司未提供任何服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本案中，德佑公司、王丁辉虽未签订居间协议，但王丁辉向德佑公司签署了《佣金确认书》，明确了其应向德佑公司支付佣金的金额、佣金指向的对象及价款、佣金支付的时间及延迟支付的后果等，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德佑公司、王丁辉之间形成了居间合同关系。而关于该居间合同关系指向的究竟是《委托服务合同》还是房屋买卖，因《佣金确认书》系德佑公司提供的格式化文本，若该次居间指向的对象是《委托服务合同》，德佑公司作为文本制作者，理应且有权修改文本相关内容，使其符合实际。但德佑公司对《佣金确认书》未作任何修改，并在“支付日期”栏明确勾选了“买卖合同成立当日”，因此，一审认定双方居间合同指向的对象，系王丁辉购买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又因系争房屋系拍卖房，其处理流程的特殊性决定了买卖合同成立时间的特殊性，根据相关拍卖规则，王丁辉在以最高应价购得拍卖标的时，即成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拍卖标的的价款，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在王丁辉第一次拍卖成功时，即可认定买卖合同成立，德佑公司已经按约完成了居间义务，取得收取佣金的权利。至于第一次拍卖后王丁辉究竟为何违约，因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观点，故对王丁辉主张系因德佑公司原因造成其违约，一审无法确认。至于案外人方某与德佑公司、王丁辉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王丁辉关于方某代替德佑公司成为居间合同当事人的主张，亦缺乏足够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德佑公司完成了居间服务，有权根据《佣金确认书》的约定获得佣金。德佑公司在审理中放弃了对迟延付款违约金的主张，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五十一条之规定，于二○一七年六月五日作出判决：王丁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德佑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居间服务费550,0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81元，减半收取计6,140.50元，由王丁辉负担。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丁辉主张自其与案外人方某签署《委托服务合同》之时，德佑公司已经将其在系争房屋司法拍卖事务中的相关权利义务转移给了方某，但王丁辉对其在签署上述《委托服务合同》当天又签署系争《佣金确认书》的行为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且其该主张亦与其关于《佣金确认书》只是双方对付款节点的确认之观点相矛盾，王丁辉亦从未主张过撤销系争《佣金确认书》，故王丁辉上述主张显然不能成立。王丁辉又主张系争房屋交易并非由德佑公司促成，而是在案外人方某协助下经法院拍卖途径才最终取得，但方某系由德佑公司介绍而参与协助竞买系争房屋事宜，介绍方某本身即应视为德佑公司履行居间义务的内容之一，而通过拍卖途径取得系争房屋也是王丁辉在签订系争《佣金确认书》之前即已明确知晓的事实，故此亦不能否定王丁辉根据《佣金确认书》应承担的付款义务。由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认定《佣金确认书》指向的是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王丁辉第一次竞买成功即可认定买卖合同成立、德佑公司已完成居间义务，并无不当。至于王丁辉在第一次竞买成功后又违约的问题，因王丁辉在一审及二审期间并未提供切实证据证明系因德佑公司未妥善履行居间义务所致，故此不能成为其拒付系争佣金的充分理由。另，就案外人方某支付德佑公司系争房屋交易佣金的问题，即便属实也系方某与德佑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而与本案处理无涉。综上所述，王丁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属合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300元，由上诉人王丁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陈蓓蓉
审判员 唐建芳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丁杏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