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6民终8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蒙城县商城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如堂，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标，安徽东屹漆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金现（乔某父亲），男，193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素珍（乔某母亲），女，1943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莉（曾用名贾根玲，乔某妻子），女，198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安徽省蒙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惠（乔某女儿），女，200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安徽省蒙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靖翔（乔某儿子），男，2006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安徽省蒙城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的法定代理人：赵莉（曾用名贾根玲，乔惠、乔靖翔的母亲），女，198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安徽省蒙城县城关镇宝塔东路6巷*栋*户（户籍地安徽省蒙城县乐土镇桥楼村吴庙庄**号）。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安徽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乔金现、庞素珍、赵莉、乔惠、乔靖翔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16）皖1622民初3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标、被上诉人乔金现、庞素珍、赵莉、乔惠、乔靖翔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的赔偿金额为94023.48元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乔某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标准计算错误，应按照安徽省农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在一审未向法庭提供乔某生前在城镇合法暂住证明，也没有提供乔某在城镇有相对固定的工作和收入，已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的合法证据。一审时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一份由蒙城县元成服饰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该证明中时间未满一年，没有具体工资发放签字或银行打卡发放单、也没有社保证明及相关工作证件。一审法院认定乔某虽系农村户籍，但其连续多年在城镇居住、工作和生活，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该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2.乔慧、乔靖翔的抚养费按城市标准计算也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合法的暂住证明，没有提供学籍表，其提供的证明系打印，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余姚市泗门镇塘后小学系农村小学。一审判决乔某的子女抚养费标准按照城镇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期间六人三天的误工费1533.6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并未指明该六人是何人，也未证明六人有无工作及误工的损失，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纠纷的赔偿项目也没有该项法律规定。二、一审适用法律明显不当，应予纠正。一审认定精神抚慰金8万元及责任比例为28%，适用法律不当。××是主要原因，责任认定也是主要责任，上诉人仅是次要责任（最低仅占20%），精神抚慰金应以50000元，责任比例以25%为宜。综上，乔某的损失中死亡赔偿金（含抚养费）应为10821元×20年+8795元×7年+8795÷6+8795÷2=285228.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一审认定办理丧葬费期间的误工费1533.6元不应认定，其余损失数额同一审认定。总计376093.9元，按25%计算，共94023.48元。
乔金现、庞素珍、赵莉、乔惠、乔靖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乔某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是正确的。上诉人在一审诉讼期间为了证明该主张，向法庭提供了一系列证据，证明死者乔某生前在城镇生活工作已经满一年以上，其在到蒙城元成服饰有限公司任生产厂长以前一直在浙江泗门镇从事务工以及个体经营，其中一份余姚市公安局泗门派出所流动人口登记表可以看出，其在2006年就在该地打工。其两个孩子也同时与其一起生活并在当地上学。2013年乔某办理了工商注册登记，开始从事个体工商经营。其所居住的泗门镇，从流动人口登记表可以看出其系建制镇，其所居住的房屋产权证也可以看出其所居住的土地性质为国有。另外，乔某户口虽然为农业性质，但是其在户籍地既没有承包的土地，也没有建房居住，两个孩子也均在外地上学，长期在外务工经商是事实，具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其子女乔惠、乔靖翔在乔某生前一直在浙江泗门镇后塘小学上学，其死亡后现分别转入蒙城县实验中学和蒙城县柳林中心小学，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两上诉人抚养费用按照城市标准进行计算是正确的。2、关于办理丧事期间的误工费用问题。乔某系2015年11月9日去世，分别在2015年11月11日和12月4日进行两次司法鉴定，鉴定结果在2015年12月28日作出，结果出来后乔某才进行火花，也就是说乔某自死亡到安葬，经历50多天，其家人因此造成的误工损失远远超出一审判决。该损失为医疗损害所致，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按照比例予以承担。3、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的计算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死者乔某，在死亡时不满40周岁，上有两位耄耋老人，下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其死亡给家人所造成的精神痛苦是用金钱难以衡量的，8万元的计算标准没有超过法律规定。且现实中已经不止一次作出远远超过8万元的判决。因此一审法院按照8万元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4、一审法院按照28%的责任比例进行划分。一审中，上海华医司法鉴定所就上诉人对乔某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则该过错与乔某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医疗行为参与度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在对被鉴定人乔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其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参与程度建议为20%-30%”，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所作出的责任认定，是根据全案证据所作出的，在鉴定意见范围之内，根本不存在不公平。另外，该鉴定意见参与程度建议为20%-30%的结论，在鉴定过程中，从其分析说明可以看出，其结论是在部分错误的情况下作出的，乔某实际是在2015年21时40分左右入院的，然而其鉴定分析中论述乔某是在23时50分入院就诊的，从而认定乔某是在就诊后3小时45分就出现测不出血压，进而认为病情凶险和危急。事实上时间是在5个小时以上才出现，看起来时间偏差不大，××人的治疗上来说，一分一秒都是珍贵的，其依据明显具有偏差，基于这样，其所得的结论对于被上诉人是不利的。还有，该鉴定结论在死亡原因的分析中，其分析明显不具有说服力，其说明明显对上诉人有利具体陈述在一审中已经详细进行说明。上诉人认为该鉴定意见结论参与程度建议为20%-30%的结果，明显对上诉人有利。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28%责任不存在不公平。
乔金现、庞素珍、赵莉、乔惠、乔靖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788213.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8日晚，乔某因突发腹痛到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诊断为“1腹痛待查，肠梗阻可能；2腹股沟疝术后”。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的医务人员随即给予乔某进行相关治疗。在治疗过程中，乔某于2015年11月9日3时57分许，因“心肺复苏术后神志不清半小时”入该院ICU病房住院治疗抢救，诊断为“1肺栓塞？2心肺复苏术后、3缺血缺氧性脑病、4休克（梗阻性休克？感染性休克？）、5腹痛待查肠梗阻”。后于2015年11月9日14时15分，乔某经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11月11日，蒙城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安徽皖医司法鉴定中心对乔某的死因进行鉴定。2015年12月28日，该中心经过尸体解剖，出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结论为“被鉴定人乔某因急性肠系膜扭转致肠梗阻，终因休克而死亡。”一审期间，原告提出申请，要求对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对乔某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上海华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7年1月5日该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在对被鉴定人乔某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其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参与程度建议为20%-30%。乔某系农村户籍，但自1997年7月起其一直在城镇居住、工作和生活。其子女乔慧、乔靖翔自2011年9月至2015年11月在余姚市泗门镇塘后小学学习。乔某的父母共有六个子女。原告因乔某死亡的损失为：医疗费217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天×30元=60元、营养费2天×30元=60元、护理费2天×114.2元=228.4元、死亡赔偿金（含抚养费）26936元×20年+17234元×7年+8975元÷5人+17234元÷2人=66947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丧葬费25447元、办理丧葬事宜期间的误工费3天×6人×85.2元=1533.6元、鉴定费12900元，合计792169.2元。事故发生后，原告的损失未得到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的亲属乔某因腹痛在被告处治疗，被告处的医务人员对乔某的肠梗阻诊断不完整、辅助检查不规范、治疗方法不恰当、在乔某急诊留观时被告医务人员没有严密观察疾病发展过程，延误诊治。被告对乔某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使原本肠扭转病情处于险恶状态的乔某没有得到正确的诊断以及尽早的手术，造成乔某的肠扭转病情进一步发展，终因休克而死亡。被告的过错与乔某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为20%-30%。原告合理合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考虑到原告的实际情况，被告应按原告总损失的28%予以赔偿。乔某虽系农村户籍，但其连续多年在城镇居住、工作和生活，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一审判决：一、被告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乔金现、庞素珍、赵莉、乔惠、乔靖翔上述损失792169.2元的28%，即221807.38元；二、驳回原告乔金现、庞素珍、赵莉、乔惠、乔靖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6元，减半收取2153元，由原告负担1448元，由被告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负担70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二审乔金现、庞素珍、赵莉、乔惠、乔靖翔所举的乔慧、乔靖翔的学籍表予以认定。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乔某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农村还是城镇标准计算。2.被上诉人办理丧葬事宜造成的误工费是否应予支持。3.一审认定的精神抚慰金数额是否恰当。4.一审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
一、关于争议焦点1，农村居民能提供在城镇的合法暂住证明，在城镇有相对固定的工作和收入，已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的（短期回农村探亲等不视为中断），人身损害的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者乔某虽为农村户口，但结合其近亲属提供的余姚市公安局泗门派出所流动人口登记表、余姚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个体工商户登记情况、蒙城县乐土镇乔楼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蒙城县元成服饰有限公司的证明，一审证据能够证明乔某主要居住在城镇，由相对固定的工作和收入，已连续居住满一年，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
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因此本案中，乔慧、乔靖翔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根据乔某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即按照扶养人乔某身份确定计算标准，一审对乔惠、乔靖翔两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进行计算并无不当。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一审对乔金现、庞素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农村标准计算不妥，也应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计算，但各方对此均未上诉，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费生活费）不再调整。
二、关于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乔某死亡后，其妻子及哥哥、弟弟三人办理丧葬事宜而产生的误工费，五被上诉人一审主张按照3人×7天×86.3元=1812.3元计算，一审计算为3天×6人×85.2元=1533.6元该认定不当，但该数额少于五被上诉人主张的数额，且五被上诉人对此也未上诉，故对一审认定的该部分误工费1533.6元，本院不再调整。
三、关于争议焦点3，乔某因上诉人的诊疗活动不当，延误诊治，最终死亡。一审酌定乔某的精神抚慰金数额为8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争议焦点4，一审上海华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关于上诉人过错参与度为20%-30%的鉴定意见，酌定上诉人承担28%的赔偿责任，该责任比例划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五被上诉人的部分赔偿数额虽有不妥，但一审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6元，由蒙城县第一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亮
审 判 员 周甜甜
代理审判员 李红波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马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