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34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林，男，1984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委托代理人王欢、吴珊，浙江近山（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云虎，男，1952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代理人莫晓燕，系任云虎儿媳。
上诉人张文林因与上诉人任云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8民初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11月12日7时34分，张文林驾驶浙Ｊ×××××的机动车沿江晖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江晖路与春波路交叉路口时，与由北向东左转进入路口的任云虎驾驶的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张文林车辆受损，任云虎受伤和电动车受损的交通事故。
对双方争议事项一、事故责任的认定。张文林的主张及理由：其认为这次交通事故是由任云虎的过错造成的，自己行车完全符合道路交通安全通行规定，应当无责。任云虎的答辩意见：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滨江大队已就涉案事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且责任认定无误，张文林应当承担部分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及理由，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滨江大队已就涉案事故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此次事故作出责任认定，张文林亦在认定书上签字确认。书上载明“甲（张文林）进入路口前未注意观望路口情况，乙（任云虎）未让直行车辆，乙方违法作用大于甲方，因此，乙负事故主要责任，甲负事故次要责任”。张文林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本次事故中无责，原审法院认为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滨江大队对事故责任认定无误，对张文林要求任云虎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张文林承担四成责任，任云虎承担六成责任。争议事项二、张文林因本次事故受到的车损。张文林的主张及理由：张文林向原审法院主张本次事故受到的车损为14150元，并提供维修清单、两张发票（一张为奥迪A8L右后叶子板修复喷漆2600元、右后门安装喷漆1700元；一张为奥迪A8L右后门总成9850元的发票）和车损照片3张为证。任云虎的答辩意见：其认为，张文林提供的维修清单和发票的出具人不具有维修资质，张文林的维修是否存在不能确定，即使维修了也无法证明与涉案事故有关。对于车损照片，任云虎认为该照片是张文林自行提供，拍摄时间不是在事故发生的时候，地点也不是事故发生地，从照片上汽车的反光来看，明显可以看出不是在事故地点拍摄的，照片的形成时间是在事故发生后的若干天，故该照片所反映的损失与涉案交通事故无关联。原审法院认定及理由：交通事故引发的车损一般应以保险公司定损单为据。就本次事故来说，张文林既未选择走保险理赔程序，也未邀请事故相对方共同评估，而是选择单方面对车辆进行维修。其虽提供了维修清单和发票，但上述清单和发票出自无车辆维修经营许可的单位，无法证明所载维修项目、维修费用与本次事故存在关联，故张文林据此向原审法院主张在本次事故中受到车损14150元，原审法院不予认可。鉴于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甲车右侧车身受损”，原审法院对张文林在本次事故中车辆受到损害的事实予以确认。对于车损的具体数额，车辆已由张文林自行维修完毕，为科学酌定车损，原审法院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调取了事故现场照片，并邀请杭州市保险行业协会资深定损员罗一作为专家辅助人员出庭协助判断车损，并接受张文林、任云虎质询，综合评价各方提供的证据和专家辅助人员的意见，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张文林因本次事故受到的车损为人民币3600元。争议事项三、关于任云虎因本次事故受到的损失。任云虎在答辩中称，其在本次事故中受到损失1693.89元，并要求与张文林车损进行抵销。任云虎向法院提供了医疗费票据3份，证明其因本次事故产生医疗费1493.89元；维修费收据1份，证明其因事故支出电动车维修费200元。张文林的质证意见：对于医疗费票据，张文林认为票据发生在事故三天后，主要是检查和药品，其对关联性有异议。对电动车维修收据，张文林认为任云虎在事故发生一个月以后才维修，其对三性均有异议。原审法院的认定及理由：任云虎向原审法院主张抵销损失，内容涉及医疗费和车损，其本应通过反诉或另案起诉向张文林或承保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余杭支公司主张。但张文林表示愿意以损失抵扣的方式先行垫付任云虎的损失，故原审法院在此案中，对任云虎因本次事故受到的损失一并予以认定。对于任云虎因事故支出的医疗费，任云虎提供的发票时间为事故发生三天后，内容为心脏检查及相关药品，但任云虎未提供相应的诊断证明，无法证明发票所载医疗项目和费用与本次事故的关联性，故任云虎据此主张因本次事故支出医疗费1493.89元，原审法院不予认可。对于任云虎电动车的车损，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200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张文林因本次事故受到的损失为3600元，由张文林承担1440元，任云虎承担2160元；任云虎因本次事故受到的损失为200元，张文林自愿将任云虎损失从应承担部分中扣除，其后自行向保险公司主张，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任云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文林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人民币1960元；二、驳回张文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4元，减半收取77元，由张文林负担27元，由任云虎负担50元。
宣判后，张文林和任云虎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张文林上诉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过程，存在程序和事实认定的错误，理由如下：一、审理过程存在程序错误。一审的庭审中，一审法院指定专家证人出庭，对车损进行鉴定，存在程序性错误。一审法院在指定专家证人之前，并未通知张文林，张文林在开庭前也未对专家的资质、身份做任何了解。专家证人在一审庭审中，自称参与过本案的诉前调解，并且在了解本案事实之前就对车损做了估计，在看到照片后，慎重起见，还特意去咨询了4s店的专业人员。张文林认为，专家证人的出庭，所依据的程序，应当是《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鉴定程序启动，当事人在法院释明后，未申请鉴定的，法院依职权委托专家证人，但在专家证人的选定上，也应该由双方先行协商，协商不成再由法院指定。专家证人在看到事故照片之前，就对本案的车损情况作了预估，是否对车损的鉴定结果有影响，张文林提出质疑；专家证人自称从事保险多年，是否对车辆的维修了解，如果是咨询4s店专业人员得出的结论，张文林认为，接受咨询的相关人员也应当出庭，接受法院及双方当事人的询问，这是《民事诉讼法》赋予当事人的权利。事先未能通知，鉴定的参与人员未能全部出庭，专家证人的专业性受到质疑，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当事人质证的权利，也是本案的判决未能让上诉人信服的原因之一。二、事实认定存在错误。本案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是责任认定；二是当事人双方损失的大小。1、责任认定上，一审法院认为，张文林在认定书上签字，即表示对责任认定书的确认，张文林认为，与事实不符。责任认定书上已经写明，对交通事故认定有异议的，当事人可以提起民事诉讼。张文林的签字只是一种签收，就像判决书送达后，签署送达回证一样。一审法院以此认为张文林对责任认定无异议，显然侵害了张文林的合法权利。张文林提起本案诉讼的目的之一，便是认为交警部门对本案的责任认定不公。张文林认为，不能因为张文林是机动车的驾驶者，在与非机动车发生事故时，就需要承担责任，况且，任云虎当时驾驶非机动车速度如此之快，是否还属于非机动车，张文林也提出质疑。在事故发生之时，张文林就要求交警对非机动车驾驶者这样危险驾驶的行为提出批评，交警并没有这么做。张文林认为，非机动车超速行驶、不遵守交通规则、出现事故机动车单方承担责任，已经是一种社会的不良现象，这不仅仅危害着机动车驾驶者的行车安全，更危害着非机动车驾驶者自身以及行人的安全。如果说，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事故，机动车就需要承担责任，甚至是自认全责成为一种惯例，而违背这样的惯例，就被认为是一种不明智的行为，那么，类似这样的事故只会越来越多。2、在当事人双方损失的认定上，张文林已在法庭上进行了解释，修理单位是当地最大的车辆修理机构，而涉案车辆车损的程度和部位，只有通过更换车门才能解决。对于专家证人结合照片的定损鉴定，张文林已当庭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并没有进行进一步审理。张文林的右后车门当时确实被撞凹陷，而并非刮擦，张文林提供了车辆照片，并且已经在一审时提交了调查证据申请书，要求调取相关证据材料。关于任云虎的损失，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责任划分，任云虎损失的200元，不应全部得到赔偿。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浙0108民初648号判决；2、依法对本案改判，判决任云虎对涉案事故承担全部责任，赔偿张文林损失人民币14150元，即支持张文林在一审时提出的全部诉请；3、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任云虎承担。
任云虎针对张文林的上诉，答辩称：张文林的上诉缺乏事实和理由，应予以驳回。
任云虎上诉称：一、张文林应自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系一般侵权责任纠纷，应当由张文林提供证据证明侵权责任成立的四要件，但张文林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合法损害的存在以及损害与侵权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本案不属法院依职权调查的范围。张文林是否存在合法损害及损害与侵权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不属于张文林因客观原因不能收集的证据，而是因其主观原因导致证据无法取得，法院依职权调查介入，无疑是承担了张文林代理人的角色，有违公平公正的裁判者立场。三、定损程序违法。一是所谓专家辅助人员不具有定损资质。从事价格评估工作是应当具备相应资格的，法院依职权邀请的专家辅助人员罗一系退休人员，不具有定损的相关资格和执业证书，其证言不能作为裁判依据。二是定损依据不足。罗一仅凭两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就作出定损结论，依据不足。三是定损结论出具违法。法院虽邀请罗一出庭，但最终采信的定损结论却是罗一转述的4s店工作人员的结论，实属荒唐。四、定损结论的采纳有失公允。退一步讲，即使法院邀请的所谓专家有相应定损资质，其在法庭中一共陈述了三种结论。一是自己认为维修价格在3000元左右；二是转述4S店工作人员认为维修价格在36O0元左右；三是自己认为若在张文林提供的维修发票中的类似维修单位维修仅需要1000多元。法院不能从普通适用性的角度考虑，选择了最为昂贵的价格予以认定，难以理解和接受。五、任云虎的损失未得到支持不公平。本次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载明任云虎在本次事故中受伤，任云虎也提交了检查的相关医疗费票据。按照法院支持张文林损失的逻辑，也应当依职权邀请医学专家提供专家意见为任云虎证明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2017)浙0108民初64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张文林的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张文林承担。
张文林针对任云虎的上诉，答辩称：在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已经明确写明张文林的车辆受损，当时交警是拍过照片的，能证明受损的事实。张文林也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但是没有调取到相关照片。任云虎要求张文林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张文林不公平，希望以专家证人的形式进行定损。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交通事故发生后，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滨江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甲（张文林）进入路口前未注意观望路口情况，乙（任云虎）未让直行车辆，乙方违法作用大于甲方，因此，乙负事故主要责任，甲负事故次要责任”，现张文林虽对该认定有异议，认为任云虎当时驾驶车辆的速度很快，且对任云虎当时驾驶车辆是否属于机动车有疑问，但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异议成立，故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有关事实及交警部门的认定书，确认张文林对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40%的责任，任云虎对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正确。关于张文林的损失一节，张文林在一审中提供了维修车辆的发票、清单及照片，欲证实本案事故造成其车辆损失14150元。但张文林在本次事故发生后，在未经相关的保险公司对其受损的车辆进行定损的情况下，自行选择修理厂家对受损车辆进行修理。在其提起诉讼后，任云虎对该修理费提出异议，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保险行业协会定损人员的意见，酌定张文林的车辆损失为3600元并无不当。关于任云虎的损失，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反映，当时任云虎的车辆车身受损，因此，原审法院酌定其损失为200元亦无不当。现任云虎上诉认为其身体在本次事故中也有受伤，并在一审中提供了医疗费的收费票据欲证明其损失。本院认为，任云虎提供的医疗费的收费票据的时间为2016年11月14日、15日，即在事故发生后的二、三天去医院治疗，且并没有提供相应的病历证明系治疗与本次交通事故相关的伤病，故原审法院对该费用不予支持正确。关于双方提出的原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当一节，因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双方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元，由张文林负担104元，任云虎负担50元。张文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余江中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