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民初字第1647号
原告陈惠娜，女，1981年9月9日出生，汉族。
原告陈志鹏，男，197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
上述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谢春发、赖木秋，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长庚医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龚文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岩泉，福建方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涧，该公司员工。
原告陈惠娜、陈志鹏与被告厦门长庚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门长庚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叶炎乾独任审判。本院在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过程中，发现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陈志强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叶炎乾、人民陪审员李俊晖、高瑞华、郑美霞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惠娜、陈志鹏的委托代理人谢春发，被告厦门长庚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吴岩泉、李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惠娜、陈志鹏诉称，原告陈惠娜于2014年1月1日3：33分以“停经31＋2周，腹痛5小时“为主诉急诊于被告厦门长庚医院处，被告以”宫内妊娠，先兆早产“收入住院。即往史：2012年行腹腔镜，试管婴儿。住院后予盐酸利托托君保胎，1月5日因胎儿窘迫行剖宫产，产出一女婴。该女婴生后5分钟的新生儿评价为6分（心率2分，呼吸1分，刺激1分，肤色2分），随之送新生儿科诊疗，初步诊断：新生儿窒息，新生儿呼吸窘迫等，后于1月8日死亡。死亡诊断：重度窒息，缺血缺氧性脑病，多脏器功能衰竭损害。原告陈惠娜本人于1月9日出院。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由于住院期间被告的诸多诊疗行为令人疑虑，原告为此多次向被告交涉，未果。为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厦门长庚医院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币种下同）735668.56元×50%=367834.28元（其中，医疗费：33296.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天×70元=630元；护理费9天×70元=630元；误工费9天×3842元／21.75天=1560元；交通费200元；营养费5000元；死亡赔偿金33565元×20年=671300元；丧葬费23052元）。2、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厦门长庚医院答辩称，一、关于诊疗经过。1、原告陈惠娜为女性，33岁，以“停经31＋2周，腹痛5小时”为主诉于2014年01月01日03时33分步行入院。患者：LMP：2013-05-27，EDC：2014-03-03。停经1＋个月自测尿HCG（＋），于院外B超检查提示宫内早孕，伴恶心、呕吐胃内容物，直至怀孕5个月自止，无治疗。怀孕早期无感冒、服药史，无毒物及放射线接触史；孕4＋个月始自觉胎动，并持续至今，有定期行产前检查，未发现明显异常。入院时停经31＋2周，5小时前无诱因出现下腹部胀痛，无见红，无阴道流液，无头晕、眼花，无胸闷、发热、心悸，无恶心、呕吐，无便秘、腹泻等。怀孕过程中饮食、睡眠正常，大小便正常，体重逐月增长。以“G1P0宫内妊娠、先兆早产”收住院。原告陈惠娜既往于2012年因不孕行腹腔镜检查；否认食物、药物过敏史。入院后告知原告治疗计划并交代病情：先兆早产，若早产可能出现早产儿生存能力低，甚至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症、缺血缺氧性脑病、甚至死亡等可能。患者要求保胎，告知保胎过程中可能出现破膜至脐带脱垂、胎死宫内、保胎失败等，其表示理解，签字为证。予安宝、倍他米松保胎促胎肺成熟治疗，入院查超敏C反应蛋白（HS-
CRP），血常规，肝肾功，电解质，尿常规均正常，2014年01月01日查彩超：1、单胎妊娠（臀位，RSA），相当于31w1d±1w0d；2、孕妇子宫畸形可能（疑似纵隔子宫，左侧腔内见胎肢并充满羊水，右侧腔羊水少）；3、胎心率179次／分；4、胎儿脐带绕颈一周。并告知患者纵隔子宫可引起流产，先兆早产，早产等可能，如纵隔子宫为先天发育异常，孕期无法处理，只能给予保胎抑制宫缩防早产治疗。入院后给予利托君抑制宫缩，每天按照诊疗常规测胎心无明显异常，无明显宫缩，孕妇无任何自觉症状。入院后第5天即2014年01月05日11：30查胎心电子监护：反应型，基线152-163次／分，偶有小宫缩，强度弱，患者要求进食，护士给予拆除胎心监护。当日12：11患者自诉有下腹痛，急给予装置胎心电子监护：未查到明显胎心，无明显腹部压痛反跳痛及异常腹型，无明显阴道出血等情况，依照诊疗常规，需超声排出胎死宫内等可能，急诊请超声医生行急诊彩超提示胎儿胎心为80-90次／分，未见明显早剥，故行急诊全身麻醉下剖腹探查术。术中发现胎囊在子宫外，约24×15cm2，破膜后探查胎儿LSA，12：54取出一个女婴，（Apgar3分，给予胎儿抢救，插管5分钟Apgar6分），断脐带后发现胎盘及羊膜囊在子宫外，盆腔无明显血块，查子宫如孕3个月大小，自子宫宫底中段向左侧输卵管后宫角处延伸裂至左侧宫体侧壁中段，长约10cm，裂口形状不规则，组织水肿，质脆，探查宫腔无明显胎盘及胎膜，遂行子宫裂口修补术，术中台下护士电话追问病史，患者家属才告知患者行宫腹腔镜检查时有手术史，行子宫内膜异位电灼术＋子宫肌瘤剥除术（具体不详），既往有不孕史，曾做2次体外受精失败，本次妊娠为试管婴儿，术中患者出血200ml。术后诊断为：1.G1P1孕31＋6周宫内妊娠LSA术娩；2.早产；3.胎儿宫内窘迫；4.瘢痕子宫；5.子宫破裂；6.珍贵儿（IVF-
ET术后）。术后患者恢复良好，于2014年01月09日出院。2、患儿陈惠娜之女系31周早产儿，出生体重1500克，2014年01月05日因胎心音下降而紧急剖宫产生出，出生时无呼吸，无哭声，Apgar分数为第一分钟3分，第五分钟6分，于产房内紧急插管抢救后恢复呼吸心跳，遂入住新生儿科加护病房，入院时主要诊断为新生儿缺氧性窒息。2014年01月05日14：30告知家属患儿出生后的病情及预后，并下达病危通知。自入院后，患儿精神状况仍不佳，不仅双侧瞳孔对光线无正常反应，并且无自发性动作或自主呼吸。2014年01月06日安排脑部超声检查已提示大脑缺氧性脑病变。2014年01月07日请第一医院专家王礼周医师来院会诊，认为答辩人处理正确。考虑主要诊断为缺氧缺血性脑损伤（重度），多脏器损害，早产儿、低体重儿。患儿脑缺氧损害严重并脑干损伤，预后极差，有死亡可能，即使存活，可能会有严重神经系统后遗症如脑瘫、智力低下等。答辩人积极救治后，患儿生命征象回复，血氧血压正常，但大脑损伤为不可逆伤害。多次告知患儿家属患儿病情极危重，预后极差，家属要求放弃进一步治疗，并表示要求放弃后续抢救，2014年1月8日22：41患儿心电监护示心率呈一直线，无呼吸频率，未监测出血氧，血压未测出，宣布患儿临床死亡。患儿死亡结果为家属放弃治疗，并非抢救无效而死亡。二、被告的诊疗活动没有过错，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上述诊疗经过，可以证明被告的诊疗行为严格遵守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没有医疗过错；原告的损害后果与被告诊疗活动之间没有事实上或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一、2014年1月1日3时33分，原告陈惠娜以“停经31＋2周，腹痛5小时”为主诉急诊于被告厦门长庚医院产科，入院诊断为：1.G1P0孕31＋2周宫内妊娠头位；2.先兆早产。2014年1月5日原告陈惠娜因胎儿窘迫及子宫破裂在全身麻醉下行剖宫产及子宫破裂修补，分娩出一女婴。2014年1月9日，原告陈惠娜出院。
二、2014年1月5日，原告陈惠之女以“出生无自主呼吸、经心肺复苏术后20分钟”为主诉入住于被告厦门长庚医院儿科，诊断为：1.新生儿重度窒息；2.新生儿窒息复苏术后；3.早产儿31周；4.新生儿呼吸窘迫；5.适于胎龄儿；6.单胎，院内出生；7.新生儿低体温。此后，被告对原告陈惠之女进行相应诊疗。2014年1月8日，原告陈志鹏作为患儿之父在《厦门长庚医院拒绝治疗声明书》上授权医疗团队关闭呼吸机，并签字确认，并在《厦门长庚医院放弃抢救声明书》上签字确认。同日22时41分，原告陈惠之女被宣布患儿临床死亡。死亡诊断为：1.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重度）、2.新生儿重度窒息、3.电解质及酸碱平衡紊乱、4、新生儿多器官功能损害、凝血功能障碍、5.早产儿31周、适于胎龄儿、6.新生儿呼吸窘迫、7.单胎，院内出生、8.新生儿低体温、9.新生儿窒息复苏术后。2014年1月9日，被告厦门长庚医院向原告出具《遗体处理单》，原告陈志鹏在可选遗体处理方式中勾选“委由贵院合约承揽厂商全权处理”，并将遗体领出。遗体现已火化。
另查明，一、原告陈志鹏与原告陈惠娜系夫妻关系，本案中陈惠娜之女系其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四医院行试管婴儿受孕。二、原告陈惠娜于2011年8月31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四医院住院治疗行宫腹腔镜检查术＋子宫肌瘤剔除术＋盆腔子宫内膜异位灶电灼术＋双侧输卵管通液术。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陈惠娜、陈志鹏申请两项司法鉴定：1、本案被告在对申请人及其新生女婴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2、医方的损害参与度（原因力），本院依法先后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7月11日作出《退卷函》，以“根据现有材料，本中心对上述委托的鉴定事项无法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经研究决定不予受理”为由，予以退件；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中心于2014年8月27日作出《不予受理函》，以“因我所医疗纠纷案件积压严重，目前已停止受理。故经我所研究决定，不予受理此案”为由，予以退件；中国医科大学法医学鉴定中心在签收后没有回应，我院也无法联系上该鉴定机构；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退案说明》，以“由于患儿未做实体解剖，死亡原因不明，本案不具备鉴定条件“为由，予以退件；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4月7日发函以“女婴死亡后未进行法医病理死亡原因鉴定（法医实体解剖）。故其新生儿的确切死亡原因未知，因而无法准确客观回答贵院的委托要求”为由，予以退件；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5月12日作出《退鉴函》，以“本案涉及妇产科、儿科，且涉及试管婴儿，专业性强。我所缺少相关方面的专家，鉴定难以进行鉴定”为由，予以退件。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原告产前孕检材料、陈惠娜之女火化证、医院住院单、发票，被告提供的《遗体处理单》，原告和被告共同提交的原告陈惠娜病历、陈惠娜之女的病历，《退卷函》、《不予受理函》、《退案说明》、《退鉴函》和庭审笔录为证，本院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被告长庚医院应否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关键在于其对原告陈惠娜及其女儿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诊疗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首先，法院在确定医院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该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的主要判断依据来自于专家的鉴定意见。本院依原告的申请就被告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过错参与度先后委托有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均被退件，且退件理由多为患儿未做法医解剖，根据现有材料无法进行鉴定。对此，原告认为被告作为专业医疗机构理应告知原告尸检，没有尽到告知义务，导致无法进行医疗鉴定，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被告长庚医院提交的《遗体处理单》来看，该单上有记载“须待法医验尸”的选择，原告作为理性成年人，若对医院诊疗存在疑问，应当知道要留存尸体，等待尸检，然而原告却选择“委由贵院合约承揽厂商全权处理”，并将遗体领出火化，导致无法进行司法鉴定。其次，从原被告双方提交的陈惠娜及其女儿的病历也无法证明被告的诊疗行为不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诊疗规范。再者，原告认为被告对原告陈惠娜诊断过程中没有详细询问病情既往史，造成医疗错误诊断。被告辩称原告首次建卡并非在被告处，既往病史是由患者自己填的，如果患者术前不说明情况，医生是很难知道的。根据双方提交的病历来看，原告陈惠娜在入院时，医生有向其询问既往病史的记录，但其并未告知医生，该胎儿为试管婴儿，且曾经有行宫腹腔镜检查术＋子宫肌瘤剥除术等手术的既往病史。医院在询问过既往病史，而原告未告知相关情况下，医院对其既往史不知情不存在过错。最后，原告的不幸遭遇确实让人同情，但医学乃在实践基础上不断探索之科学，各时期之诊疗水平皆是建立于当时认识水平和实践能力基础上的相对真理。若将一切诊疗过程中发生的所有不利后果均认为是医方过错所致，进而要求医方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有违科学规律，也有碍医学技术的发展。综合上述，不能认定被告长庚医院对原告陈惠娜及其女儿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亦不能认定被告长庚医院的诊疗行为与原告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告在本案的所有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陈惠娜、陈志鹏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2439元，由原告陈惠娜、陈志鹏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志强
代理审判员 叶炎乾
人民陪审员 李俊晖
人民陪审员 高瑞华
人民陪审员 郑美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邱碧蓉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第六十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
（一）患者或者其近亲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
（二）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下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
（三）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