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审二民提字第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志伟，男，汉族，1974年10月10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博乐市长城路**号*号楼*单元***室。
委托代理人：徐永军，女，汉族，1973年7月6日出生，博州糖业有限公司职工，住博乐市长城路66号1号楼3单元601室，系李志伟之妻。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董小变，女，汉族，1975年8月15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博乐市长城路**号。
委托代理人：董利利，女，汉族，1978年2月10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博乐市友谊路114号博州客运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徐永军，女，汉族，1973年7月6日出生，博州糖业有限公司职工，住博乐市长城路66号1号楼3单元601室。
申请再审人李志伟因与被申请人董小变及原审被告徐永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2）博中民一终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9月30日作出（2013）新民申字第8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9日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申请再审人李志伟的委托代理人及原审被告徐永军，被申请人董小变的委托代理人董利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4月21日，董小变向博乐市人民法院起诉称，2007年6月18日，其与李志伟、徐永军签订了一份合同书，约定李志伟自愿将新E-037**号7路车转让给董小变，转让价为256800元。李志伟将车辆交付本人后，本人又将此车转让，经法院判决其与他人的车辆转让合同无效，故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其与李志伟于2007年6月18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合同无效，并返还车辆转让款。李志伟及徐永军答辩称，其与董小变签订的车辆转让合同系双方自愿的，该合同真实有效，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博乐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1月1日徐永军与博乐市公共汽车签订了一份《公交车辆运营合同书》，合同约定新E-037**号七路公交车由徐永军全额出资购置，由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统一经营管理，该车机动车行车驾驶证中登记车主为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但该车实际产权人为购车人个人；车辆营运期限自2005年1月1日起至车辆报废之日。如需转让车辆，需提前15日向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递交书面申请，并经其书面同意。2007年6月18日，董小变与李志伟签订一份七路公交车转让合同，合同约定被告李志伟将新E-037**号公交车转让给董小变，价格为256800元，并约定李志伟自2007年6月18日将车转让给董小变的同时过户给董小变，董小变拥有新E-037**号公交车的线路使用权。董小变营运该车辆至2008年4月。2008年4月9日董利利将该车以267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马恒平，并约定车辆的公交线路使用权、营运证、公交公司5000元风险抵押金一并随车转让给马恒平。当日马恒平将车款支付给董利利，董利利将车辆及徐永军与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签订的编号为7的公交车辆营运合同书及新E—037**号车辆的相关手续一并交给马恒平。马恒平营运该车辆至2009年年底。2010年3月15日马恒平以与董小变签订的车辆转让合同无效为由向博乐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博乐市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0年7月8日作出（2010）博民二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马恒平与董小变、季金亮签订的七路车转让合同无效，并由董小变、季金亮、董利利返还马恒平购车款267000元。另查，董小变在经营该车辆过程中，于2007年12月10日在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行业燃油补贴发放登记表中车主一栏签名。
博乐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董小变与李志伟签订的新E-037**号七路公交车转让合同中涉及的车辆，是由政府统一管理的城市公交车辆，挂靠在博乐市公共汽车名下经营，该车经营权属于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未经公交公司同意个人无权转让经营权。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与徐永军订立的营运合同明确规定，将该车辆营运权授予徐永军营运，同时规定该车辆不得擅自转让，李志伟应当按照公交车辆营运合同书的规定接受公共汽车公司统一管理，李志伟、徐永军未经公共汽车公司许可，将车辆单方转让给董小变经营，且转让价格中包含了公交经营权的市场价值，李志伟的转让行为属无效行为，因无效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故对董小变要求确认双方买卖合同无效及要求被告返还购车款2568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志伟辩称双方系自愿转让，公共汽车公司已接受董小变实际经营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遂判决：一、原告董小变与被告李志伟、徐永军签订的新E-037**号七路公交车车辆转让合同无效；二、被告李志伟、徐永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董小变购车款256800元；三、原告董小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李志伟、徐永军新E-037**号七路公交车。一审案件受理费5152元，由李志伟、徐永军负担。
李志伟、徐永军不服该判决，向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一、李志伟享有的车辆所有权和经营权，原判决对车辆权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李志伟与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签订《公交车辆营运合同书》约定，涉案车辆是李志伟个人全额出资购买，所有权归个人所有，车辆经营权取得合法，公交公司依法经营，对经营个体进行有效管理；二、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对车辆转让是知情同意。原判决认定李志伟未经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许可将车辆单方面转让与事实不符。董小变与公交公司签订了安全生产责任书和公交车辆安保防范责任书及2007年董小变领取了燃油补助费并签名，且公交公司向董小变收取了车辆管理费和税金，故公交公司与董小变已形成车辆营运合同关系。李志伟对车辆享有所有权和经营权，有权作出处分。根据合同约定，车辆经营权车主并非不能转让或无权转让。李志伟转让车辆所有权经营权，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确认合同无效，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判认定李志伟转让车辆的行为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证据不足。七路公交车由个人投资，李志伟和广大车主投资公交营运，符合国家政策，也顺应市场经济发展的要求；车辆流转后新车主主动接受公交公司的统一管理，积极履行了社会公益服务义务，原判决认为车辆转让价格包含了市场价值，确认合同无效是错误的。李志伟与董小变签订的七路公交车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原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理由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董小变的诉讼请求。董小变答辨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故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认定李志伟在未经公交公司同意的情况下，转让公交车辆，且转让的车辆中包含有公交营运权，判决转让行为无效，相互返还财产是正确的。二、对于李志伟所说的其转让公交车辆的经营权是经公交公司同意的，没有证据能够证实，公交车辆的线路经营权专属于国家，任何人无权转让，李志伟也只是在公交公司名义下经营，但其无权转让线路经营权，原审法院判决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关于新E-037**号车辆的权属问题。新E-037**号公交车由徐永军全额出资购置，该车的所有权应归李志伟所有。根据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与徐永军签订的《公交车辆营运合同书》的约定，徐永军享有以新E-037**号公交车在博乐市区七路公交线路上进行营运的权利，同时约定“未经甲方（公共汽车公司）书面同意，乙方（徐永军）不得擅自转让，出租、出借、抵押营运车辆（如需转让车辆，乙方需提前15日向甲方递交书面申请）”。故徐永军、李志伟对新E-037**号车辆享有所有权、经营权和有条件的处分权。二、关于李志伟、徐永军与董小变签订的《车辆转让合同》，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是否知情的问题。2007年6月18日，李志伟、徐永军将新E-037**号车转让给董小变时，该车虽在李志伟、徐永军的实际经营管理和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的统一管理下营运，且董小变在经营该车辆过程中，于2007年12月10日在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行业燃油补贴发放登记表中车主一栏签名，但董小变始终未与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签订《公交车辆营运合同书》。由此，对于李志伟、徐永军与董小变转让车辆的事实，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并不知情。三、关于李志伟、徐永军转让车辆是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李志伟、徐永军转让新E-037**号车辆及其经营权，确属市场经营和市场竞争范畴，但该车的交易价格中不仅含有原车的价值同时还包含七路公交车营运权价值。而七路公交车营运权属于公共资源，其营运权在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的统一管理下与七路车所有车辆的车主共享。李志伟、徐永军转让车辆时，未能依约征得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的同意并履行相关手续，其行为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该转让行为无效。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52元，由李志伟、徐永军负担。
李志伟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对李志伟与董小变转让车辆是知情并同意的，根据《公交车辆营运合同》的约定，车主擅自转让车辆，公司可解除合同，但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对新车主既未提出异议，也未主动解除合同，应视为对车辆转让行为效力的追认。2、李志伟享有车辆的所有权和经营权，有权转让车辆，且车辆转让后，涉案车辆一直由董小变经营，其亦以车主的身份按原营运合同缴纳了管理费和税金，其与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之间的车辆营运合同关系客观存在。3、李志伟通过车辆转让取得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和车辆经营权，根据“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车辆转让收益应当归属车主，并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4、涉案车辆经营期限已过，且长期停运并报废，无法恢复原状，原一、二审法院判决返还车辆显失公平。5、被申请人董小变的起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再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予以改判。董小变答辩称，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再审法院依法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被申请人董小变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申请再审人李志伟在本案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其在再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二）李志伟与董小变签订的车辆转让合同中，既包含新E-037**车辆所有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同时包含了七路车公交线路营运权转让的意思表示，现行法律对于车辆营运权转让合同并无特殊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对债权转让、股权转让等权利转让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和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权利转让或者其他有偿合同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首先引用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再引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依据上述规定，本案所涉合同包含买卖合同及有偿的营运权转让合同，对该合同效力的认定可以参照适用我国法律及司法解释关于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虽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之后颁布，且属特别法，依据后颁布的法律规定较先颁布的法律规定优先适用，特别法的规定较普通法的规定优先适用的法律原则，本案所涉合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故公共汽车公司对李志伟与董小变签订本案所涉车辆转让合同是否知情、李志伟对本案所涉车辆及七路公交车营运权是否享有所有权、处分权均不影响其与董小变签订的车辆转让合同为有效合同。如果董小变认为因王李志伟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可以另行要求李志伟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故董小变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以本案所涉车辆转让合同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不知情，李志伟不具有本案所涉车辆的所有权、处分权及为由，主张本案所涉合同为无效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所涉车辆转让合同是否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社会公共利益是指与社会或社会成员共同利益有关的利益，即使李志伟在转让本案所涉车辆时未经公共汽车公司同意，公共汽车公司事后对转让事宜不知情，李志伟的行为亦仅是违反了与博乐市公共汽车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损害了公共汽车公司的利益，其行为并未违反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不属于损害社会或社会成员共同利益有关的利益的情形，故原判认定本案所涉车辆转让合同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证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李志伟与董小变所签订的《车辆转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李志伟在签订合同后将其与公共汽车公司签订的《公交车辆营运合同书》交给董小变，故董小变对李志伟与博乐市汽车公司之间的约定应为清楚，不存在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李志伟与董小变签订本案所涉合同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及其二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本案所涉合同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本案所涉车辆转让合同因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应为有效合同。王新梅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申请再审人李志伟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2）博中民一终字第58号民事判决及博乐市人民法院（2010）博民一初字第17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董小变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304元，由董小变负担。
审 判 长 关 蓉
代理审判员 宋振芹
代理审判员 崔 瑜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