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京知民终字第176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市从化区水务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从化江埔街河东北路18号。
法定代表人伍元，局长。
委托代理人钟铁蕙，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育坚，男，汉族，广州市从化区水务局科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土人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北大街127-1号505室。
法定代表人吉庆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步峰，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从化区水务局（简称从化水务局）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土人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简称土人公司）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6日作出的（2015）海民（知）初字第4146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2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土人公司一审诉称：2002年10月16日，土人公司与从化水务局签订了《技术服务合同》，合同约定由土人公司负责广州从化市从城湖公园整治工程规划设计，设计费总计人民币497.28万元整。合同生效后，土人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提交了设计成果。从化水务局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费义务，拖欠金额为348.096万元整。经土人公司多次催款，该局仍然拒绝履行付款义务。为维护公司利益，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从化水务局支付的定金中占总设计费的20%的部分99.456万元归原告所有；从化水务局支付设计费人民币447.736万元整；律师费60000元由从化水务局承担。
从化水务局一审辩称：1.土人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的定金按照工程款总价497.28万元的30%计算是双方的约定，从化水务局已实际支付该笔款项，合同第五条约定合同履行后，从化水务局支付的定金抵做设计费，同时合同第七条约定，如原告没有开始设计，从化水务局要求解除合同应退还定金，已经开始设计工作的，根据设计工作量支付费用。本案中定金的性质是双方签订合同的缔约保证金，合同一经履行，就不再是保证金的性质。2.土人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计算方式从化水务局不予认可，土人公司签订合同后只履行了双方约定了其中一项设计内容的第一部分，即公园整治工程规划的初步方案，之后土人公司未对此方案进行修改或出具设计成果。土人公司应分三步向从化水务局提交设计成果，到现在为止，土人公司仅完成了第一个步骤即初步演示汇报，按照等价有偿的原则，从化水务局已支付的149万元定金已折抵做设计款，该笔费用的价值已超过原告的工作量，土人公司要求从化水务局支付全部的合同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招投标文件中，双方明确约定招标项目的内容包括公园工程规划、河流概念规划两项设计内容，完成该两项设计内容均需分别向被告提交的规划成果是设计说明书和技术图纸，土人公司已对该招投标文件予以认可，但土人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完成了招投标文件中的设计内容，故其要求从化水务局支付设计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律师费不应由从化水务局承担，且土人公司没有出具律师费的发票联，只出具了律师事务所的存档联，无法证明土人公司实际支付了该笔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2年10月16日，土人公司（设计人）与从化水务局（发包人）签订了《景观规划设计合同》，该合同约定发包人为从化水务局，设计人为土人公司，土人公司委托从化水务局设计从化市从城湖公园整治工程规划，项目名称为广州从化市从成湖景观规划设计，设计规模为185公顷，内容为从化市从城湖公园整治工程规划，从化市流溪河（从化段）概念规划，设计费为497.28万元，发包人应向设计人提交现状1:1000或1:2000地形图（电子版）。同时双方约定初步方案（演示）在合同签订后20个工作日内提交演示汇报，修改方案为6份，收到初步方案最终讨论意见后20个工作日提交，包括演示汇报及说明书简本，方案成果提交日期在收到修改方案成果确认意见后15个工作日，内容包括说明书、文本及图册、图纸（含电子文件1套）。合同设计费497.28万元人民币，第一次付费时间在合同签订后15天内，占总设计费30%（定金），付费额为149.184万元；第二次付费在提交初步方案演示后15天内，付费额为149.184万元，第三次付费时间在提交修改方案后15天内，付费额为149.184万元，第四次付费49.728万元，时间在提交方案成果并批准后15天内。合同履行后，定金抵作设计费，且双方严格按照合同条款执行，提交各阶段设计文件的同时支付各阶段设计费。发包人的责任包括发包人按照合同第三条约定的内容，在规定的时间内向设计人提交资料及文件，并对其完整性、正确性及时限负责。发包人提交上述资料及文件超过规定期限15天以内，设计人按照合同第四条约定交付设计文件时间顺延；超过规定期限15天以上时，设计人员有权重新确定提交设计文件的时间。发包人应保护设计人方案、文件、资料图纸、数据、计算机软件和专利技术。设计人按规定时限交付设计文件，若一年内项目尚未完成，设计人仍协助发包人上述工作，可按所需工作量向发包人适当收取咨询服务费，收费额由双方商定。设计人应按照国家技术规范、标准、规程及发包人提出的设计要求进行设计，按合同规定的进度要求提交质量合格的设计资料，并对其负责。设计人按合同第二条和第四条规定的内容、进度及份数向发包人交付资料及文件，设计人交付设计资料及文件后，按规定参加有关的设计审查，并根据审查结论进行相应的调整，并按规定通过设计审查。设计人按合同规定时限交付设计资料及文件。违约责任包括在合同履行期间，发包人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设计人未开始设计工作的，退还发包人已付定金；已开始设计工作的，发包人应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照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的实际设计量计算。设计人对设计资料及文件出现的遗漏或错误负责修改或补充，并承担相关责任。由于设计人自身原因，延误了按本合同第四条规定的设计资料及设计文件的交付时间，每延误一天，应减收该阶段应收设计费的千分之二。合同生效且收到定金后，设计人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设计人应双倍返还定金。合同签订后，从化水务局向土人公司支付了首笔定金款项，土人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发票并交付从化税务局。
2012年10月15日，从化水务局收到土人公司提交的技术资料输出经过卡（ppt文档）。
2012年11月7日，从化市市长办公会议纪要记载，2012年10月29日晚，该市市长等听取了土人公司汇报荔枝公园项目规划设计情况，会议认为荔枝公园项目规划设计引人入胜，别具一格，能体现公园的生态、休闲功能。并提出了相应意见，包括充分考虑公园“聚”与“散”、“林”与“水”、“点”与“面”的关系，功能区的分片、缺乏让人眼前一亮的聚焦点，……尽可能设置沙滩泳场，可选适当位置挖成内湖等等，会议要求土人公司按照上述意见尽快完成修改设计，请市税务局在方案可行后召开专家评审会，邀请组织10位省内外专家对方案进行评审，土人公司王靓参加了该会议。
2012年11月19日，从化水务局向土人公司发函，称11月13日下午市领导对该市重点项目进行调研，对荔枝园的建设做了重要指示，要求加快工程建设，在11月23日前完成规划设计，组织召开专家评审会进行评审。后专家评审委员会一致选定棕榈景观规划设计院关于《广州从化市从化湖公园概念规划设计》。
2012年12月3日，土人公司向从化水务局发函，称2012年10月29日该公司已经带领相关设计人员到从化市政府进行了从城湖景观的正式汇报，并收到汇报后的正式的修改意见。根据合同约定，第一轮正式汇报后，该局应支付第二笔设计费149万元，以便开展后续的修改工作，如第二笔149万元未到账，其不能提供任何电子版文件和进行外出汇报。后土人公司再次向从化水务局发送律师函，要求支付第二笔款项。
2012年12月12日，从化水务局发布会议通知，称该市已经完成了“广州从化市从化湖公园概念规划设计”（原“广州从化市从城湖景观规划设计”）两个规划设计方案，现定于2012年12月19日星期三邀请国内相关专业的专家在广州从化市召开专家评审会。
2012年12月26日，从化水务局报请《关于<广州从化湖公园概念规划设计>(原<广州市从化市从城湖景观规划设计>选定方案程序的请示)，该请示称该局11月底完成了“广州从化湖公园概念规划设计”方案的相关工作，北京市土人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与棕榈景观规划设计院两个设计单位分别提供了规划设计方案，并拟定了选定方案的程序，报请批复。……4.2013年1月8日，我局将根据以上三个推荐方案意见，报市政府批准，确定采纳方案。经市政府批准采纳方案的规划设计单位继续深化和完善设计方案，未被批准采纳方案设计单位退出该项目的规划设计工作。2013年1月28日，从化市人民政府复函从化水务局称，经市政府常务会议研究，原则同意从化湖公园规划设计采用棕榈景观规划设计院的规划方案。
2013年3月20日，从化水务局向从化市水利水电建设管理中心发布委托书，称涉案项目系从化市重点工程，采用设计—施工总承包方式。现委托从化市水利水电建设管理中心作为项目业主负责该工程招标、建设及验收工作。
2013年6月13日，棕榈园林股份有限公司与从化市水利水电建设管理中心订立了《设计施工总承包合同》。次日，从化市水利水电建设管理中心与广东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签订了《工程建设监理合同书》。从化水务局还提交了该工程的《开工报告》、《招标文件》等。
2014年8月8日，涉案《从化市风云岭主体公园建设工程一期（市民广场、人工沙滩）设计施工总承包合同完工验收鉴定书》记载该工程设计单位为棕榈园林股份有限公司，验收结论为内容按期全部完成，工程质量达到设计要求，工程投资控制合理，能按批准的设计标准运行并发挥效益，工程档案资料基本齐全，同意合同工程完工验收，并交付使用。
土人公司提交了该公司委托律师的律师代理协议及律师费发票6万元。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从化水务局认为，土人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的定金按照工程款总价497.28万元的30%计算是双方的约定，该局已实际支付该笔款项，合同第五条约定合同履行后，该局支付的定金抵做设计费，同时合同第七条约定，如土人公司没有开始设计，被告要求解除合同应退还定金，已经开始设计工作的，根据设计工作量支付费用。本案中定金的性质是双方签订合同的缔约保证金，合同一经履行，就不再是保证金的性质。土人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计算方式该局不予认可，土人公司签订合同后只履行的双方约定其中一项设计内容的第一部分，即公园整治工程规划的初步方案，之后土人公司未对此方案进行修改或出具设计成果。土人公司应分三步向该局提交设计成果，到现在为止，土人公司仅完成了第一个步骤即初步演示汇报，按照等价有偿的原则，该局已支付的149万元定金已折抵做设计款，该笔费用的价值已超过土人公司的工作量，土人公司要求被告支付全部的合同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招投标文件中，双方明确约定招标项目的内容包括公园工程规划、河流概念规划两项设计内容，完成该两项设计内容均需分别向该局提交的规划成果是设计说明书和技术图纸，土人公司已对该招投标文件予以认可，但土人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完成了招投标文件中的设计内容，故其要求该局支付设计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律师费不应由该局承担，且土人公司没有出具律师费的发票联，只出具了律师事务所的存档联，无法证明土人公司实际支付了该笔费用。
关于从化水务局是否享有合同的单方解除权的问题，从化水务局认为，合同第七条第一款可以理解单方解除权，超过一半按全部算，不足一半按一半算。该局没有向土人公司发出过正式的解除函，但土人公司的证据说明原告的设计方案不符合要求，选定了另外的设计方案，请示报告第四条写明未被批准设计方案的退出设计工作，表明专家评审会后原告已知晓其设计方案未被批准。土人公司表示，从化水务局从未通知土人公司合同解除。专家评审会中也没有明确通知土人公司涉及方案未被批准。土人公司从未收到方案没有被评上的确切消息。土人公司认为合同第七条是对解约的限制，而不是单方解除权，且合同第五条也约定双方当事人应严格按照合同履行，并没有说单方解除权的问题。土人公司的证据七是在全部规划工作完成后进行两个方案比选当中出现的，该请示中写明土人公司完成了规划工作并提交了规划设计方案，证据六会议通知中也明确说明土人公司完成了两个规划设计方案，从化水务局也予以认可。
土人公司为证明其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全部工作，提交了其电子版的设计图纸文件等，其中第二次修改明显增加了沙滩娱乐等项目，并对第一稿进行了相应修改。
以上事实，有土人公司提交的合同、技术资料输出卡、办公会议纪要、函、发票存根及收条、会议通知、请示、委托协议、发票、答辩状等，从化水务局提交的会议纪要、函、评审会意见、复函、律师函、建设委托书、鉴定书、总承包合同、中标通知书、监理合同书、中标通知书、开工报告、法人证书、营业执照、招标文件、投标函、投标文件及一审法院证据交换笔录、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土人公司与从化水务局订立的《技术服务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
从化水务局将首笔款项149.184万元支付给土人公司后，土人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将涉案的工程设计初稿交付于从化水务局，双方第一阶段均已经履行完毕。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收到初步方案最终讨论意见后20个工作日内，设计人向发包人交付演示汇报、说明书简本，而付款时间为提交初步方案演示后15天内。土人公司第一次提交资料时间是10月15日，11月7日从化市政府召开会议讨论修改事宜，土人公司于12月3日发函要求从化水务局付费从而提交电子版文件和进行外出汇报。从上述时间节点分析，从化水务局应当至迟在2012年11月23日前支付费用，土人公司应当在12月6日前交付演示汇报、说明书简本等。综合考虑双方提交的证据，土人公司已经提交初步方案演示后，从化水务局怠于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亦未通知坏人公司解除涉案合同，导致土人公司仍按合同约定制件了第二期设计图纸等，并向从化水务局发出了要求付款的函件，故被告从化水务局应当履行合同约定的第二笔付款义务，向土人公司支付合同款1491840元。
从化水务局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其享有合同的单方解除权，并已经通知土人公司解除合同，土人公司表示不予认可。一审院认为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发包人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的……”，可见从化水务局可以按照合同约定解除合同，但应支付相应的价款。从化市于2012年12月19日召开专家评审会，该评审会听取了土人公司的规划方案以及棕榈景观设计规划设计院的方案，选定了棕榈景观规划设计院的方案。此时，从化水务局已经通过不付款的方式不再履行合同，且专家评审会亦未通过土人公司的规划设计方案，双方原设计合同已经解除，土人公司仍继续进行设计修改亦毫无意义，故双方实际履行至第二阶段结束。
按照约定，该合同约定的定金为履约定金，从化水务局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违反合同约定，因此从化水务局已经支付的定金应当按照定金罚则处理，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鉴于本案定金比例超过20%（994560元），且从化水务局认为定金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994560元。从化水务局将已支付定金抵扣合同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除去上述定金外合同第一期款项尚拖欠994560元，应予补齐。第二期合同款1491840元尚未支付，应予支付。上述总额共计2486400元。土人公司主张从化水务局赔偿律师费，因合同中未约定，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从化水务局向土人公司支付二百四十八万六千四百元（已扣除定金九十九万四千五百六十元）；二、驳回土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从化水务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决：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土人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从化水务局的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对本案并无管辖权；2、一审法院对土人公司的工作量只是笼统地按工作成果提交阶段对工作的划分进行粗略的认定，导致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法院对本案中定金的性质认定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土人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从化水务局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在二审庭审过程中，从化水务局指出其收到土人公司提交的技术资料输出经过卡（ppt文档）的时间应为2012年10月17日，而非一审判决记载的2012年10月15日。土人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化水务局与土人公司签订的《景观规划设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属有效。经本院释明，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涉案合同已经解除，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尽管涉案合同经从化水务局、土人公司认可发生解除，但并不影响违约认定和责任承担。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基于设计方案重新选定等原因导致设计人无法全面完成设计任务，由此产生的合同风险应归责于发包人，故从化水局应当承担不适当履行的违约责任。在合同解除后，土人公司有权依约向相对方主张解决价款结算等权利义务关系争议。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焦点问题包括两个方面：一、土人公司作为合同设计方，实际完成工作量以及对应合理价款的事实认定；二、从化水务局作为合同发包方，是否因存在违约行为而适用定金罚则的法律判断。
一、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之一。根据基本的民事证据规则，涉案合同的设计任务完成情况应当由义务人承担举证责任。按照土人公司提供的任务交接等证据材料能够证实，其确将合同义务中的第一阶段设计方案以电子版形式交付从化水务局。当然，从化水务局提出该项义务并未适当履行且从未收到第二阶段设计成果的抗辩意见，土人公司亦未有直接证据证实该阶段设计成果交接的事实。因此，对于上述待证事实的判断，应当结合合同约定和履行过程全面分析。根据土人公司提交的涉案合同、2012年12月12日从化水务局的会议通知、2012年12月26日从化水务局作出的请示等证据材料，能够认定土人公司已经依约完成第一、第二阶段设计成果，理由如下：第一，涉案合同约定：土人公司承担的从化市从化湖公园概念规划设计内容包括初步方案演示、设计方案修改、提交方案成果三个阶段，并组成完整的设计任务，双方当事人对此必然知晓。2012年12月12日，从化水务局发布的会议通知载明了涉案规划设计已经完成并拟定专家评审。因此，从化水务局在明知合同约定的情形下发出上述会议通知，足以说明其对于土人公司依约完成第一、第二阶段设计工作量是确认的。第二，通过2012年12月26日从化水务局作出的请示，可以明确，从化水务局将包括土人公司承担设计项目在内的两个规划设计方案提交从化市政府审批，并最终选定后再行完善修改。由此能够认定，从化水务局至少应将第二阶段经修改后的设计方案提交审批，而不会仅提交初步演示方案，否则将明显有悖于一般行业惯例和社会经验法则。综上分析，以上述合同约定和履行过程作为基础事实，能够作出具有高度概然性的合理结论，即土人公司已经完成第一、第二阶段的设计任务，一审判决作出的相关事实认定正确。由于土人公司在二审期间，对一审判决作出的相应事实认定表示认可，对其另提出已经完提交第三阶段设计成果的主张，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之二。根据涉案合同约定,土人公司交付的定金具有担保合同履行的性质和作用,因此构成履约定金。因此，当定金接受方不履行合同时，相对方有权在法定限度即总价款百分之二十的范围内主张双倍返还，当然需排除双方对定金罚则有特别约定。该问题的判断应当结合具体条款的合同解释探究当事人的缔约本意，当双方产生分歧时应选择更加符合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条款解释。由于从化市水务局与土人公司在涉案合同“违约责任”项下条款约定了“在合同履行期间,……，按该阶段的实际设计量计算”的具体内容，由此可以做出两方面分析：第一，从缔约常理和习惯的角度分析：违约责任承担范围的大小与行为人的违约严重程度是存在密切联系的，这是基本的缔约常理和逻辑准则。一般而言，发包人在实际履行前预期违约相较于履行过程中的拒绝履行，前者的严重程度应大于后者。根据上述约定内容，发包人在设计工作开始前提前解约，设计人即应将定金予以返还，由此得出发包人在设计工作履行期间解除合同却应承担定金罚则的结论是明显不符合上述缔约常理和逻辑准则的。第二，从合同上下文联系的整体解释角度分析：根据涉案合同约定，合同开始履行，从化水务局已付定金已经产生抵作第一阶段设计费用的法律效果。这从土人公司在完成第一阶段设计任务，于2012年11月3日向从化水务局要求给付第二阶段设计费用的函件能够加以佐证。在此基础上，能够对涉案合同“违约责任”项下条款进一步作出更加合理的解释，即当发包人解除时，在设计人未开始工作的情形下，不存在定金抵扣设计费的事实，故设计人应全额返还定金；当发包人解除合同时，在设计工作已经开始履行且定金已经抵作设计费的情形下，应根据设计人完成的工作进度适用相应的价款结算方式。综上分析，从化水务局与土人公司在涉案合同“违约责任”条款中，对定金和设计费用的处理已经做出了特别约定，从而排除了定金罚则的适用。因此，土人公司主张适用定金罚则缺乏合同约定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争议问题的认定结论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鉴于土人公司依约完成了涉案合同第一、第二阶段的设计任务，且从化水务局已付定金具有抵扣价款的法律后果，故在实际全部抵扣后，从化水务局应另行给付土人公司设计费用1491840元。关于从化水务局主张一审法院并无管辖权的上诉意见，因其在一审答辩期间内并未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故本案对其主张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从化水务局提出的部分上诉理由和相应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对涉案合同有关定金条款的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知）初字第4146号民事判决；
二、广州市从化区水务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土人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设计费用一百四十九万一千八百四十元（已扣除广州市从化区水务局已经给付的定金一百四十九万一千八百四十元）；
三、驳回北京土人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广州市从化区水务局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99元，由北京土人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2459元（已交纳），由广州市从化区水务局负担3064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6691元，由广州市从化区水务局负担13000元（已交纳），由北京土人城市规划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369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卓 锐
审 判 员 张 鹏
审 判 员 刘义军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夏 旭
书 记 员 丁 欣
书 记 员 王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