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23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小红，女，1969年12月24日生，汉族，出租车司机，住徐州市泉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文茜，女，1998年8月18日生，汉族，学生，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为龙，男，1941年12月28日生，汉族，无业，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英，女，1940年12月27日生，汉族，无业，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
法定代理人：朱小红，身份情况同上。
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玲，江苏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原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所地淮海西路99号。
法定代表人：徐开林，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铁军，男，1960年2月12日生，汉族，该院法务，住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涵，女，1993年12月8日生，汉族，该院工作人员，住。
上诉人朱小红、赵文茜、赵为龙、刘英、赵某因与上诉人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徐医附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311民初4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小红（同时作为赵某的法定代理人）、赵文茜及朱小红等五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玲，被上诉人徐医附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铁军、葛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小红、赵文茜、赵为龙、刘英、赵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徐医附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医附院承担。事实与理由：1、因到下班时间心电图检查室不能刷卡就不能进行心电图检查，导致赵广付在医生疏忽的情况下未得到及时的救治而死亡，且未标明急诊优先及告知病情严重的患者如何及时就诊，系其管理制度存在明显缺陷。赵广付平时身体健壮，且是自己走到医院就医，如得到及时救治，完全可以存活。赵广付是到医院就诊一个多小时后无人理会才发生的呼吸心跳骤停，而后在其家属向医方进行求助时也未得到救助，进而导致其不治而亡，医方肩负着救死扶伤的重任，不应因临近下班而拒绝救治病情严重的病人，一审依据鉴定意见认定徐医附院承担45%的赔偿责任不当。2、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过低，应支持5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鉴定费2200元因徐医附院的过错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应全部由徐医附院承担。
徐医附院辩称，1、经鉴定徐医附院是次要责任。根据司法惯例，次要责任以30%为多数，少数达到40%，一审判决徐医附院承担45%的责任明显过高。2、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40%的比例应该是2万元，一审支持30000元过高。3、鉴定费用属于诉讼费用，应当按照比例承担。
徐医附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徐医附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经鉴定，徐医附院的医疗过错与赵广付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因素。鉴定专家同时认为，赵广付××临床死亡原因可能为急性心肌梗死、主动脉夹层、急性肺栓塞等”，××都是致命性的，临床上难以抢救成功。因徐医附院承担次要责任，通常应承担30%的责任，一审判决徐医附院承担45%的责任明显过高。2、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
朱小红、赵文茜、赵为龙、刘英、赵某的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朱小红、赵文茜、赵为龙、刘英、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医附院支付：1、死亡赔偿金743460元（37173元/年×20年）、2、丧葬费33098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208050元、4、交通费2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036608元；诉讼费由徐医附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3日11时45分，赵广付因××胸痛2天，上午觉加重”到徐医附院心内科门诊就诊，查体：HR62次/分，律齐，双肺（－），诊断：待查。11时53分开出心电图机心肌酶检查申请单（11时58分朱小红交费完毕）；并嘱硫酸氢氯吡格雷片、单硝酸异山梨酶分散片、阿司匹林肠溶片、血塞通滴丸（12时10分朱小红交费取药后为赵广付口服）。12时49分朱小红电话联系赵广付，无人应答。家属发现赵广付呼之不应，随即呼救，心电图工作人员予胸外心脏按压抢救，13时5分赵广付被送至急救中心抢救室进行急救，13时40分赵广付仍无自主呼吸，无心跳，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继续予抢救，14时25分赵广付经抢救无效死亡。
经朱小红等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徐州市医学会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徐州医损鉴（2016）129号《医疗损害鉴定书》，分析说明如下：1、根据患者××胸痛2天、今上午觉加重”病史，结合查体，医方开具心电图及心肌酶检查申请单，并嘱咐硫酸氢氯吡格雷片、单硝酸异山梨酶分散片、阿司匹林肠溶片、血塞通滴丸口服未违反诊疗规范。患者出现心跳呼吸骤停后，医方予监护、胸外心脏按压、气管插管，肾上腺素、平衡液、呼吸机支持通气等抢救治疗符合抢救原则。2、医方存在过错。患者××胸痛2天、今上午觉加重”就诊，医方嘱咐硫酸氢氯吡格雷片、单硝酸异山梨酶分散片、阿司匹林肠溶片、血塞通滴丸口服，××，医方开具心电图检查申请单未注××急诊”字，对患者病情危重程度预计不足。3、因果关系分析。（1）患者死亡后未行尸体解剖检验，死亡原因不明，专家根据现有病历资料，考虑患者临床死亡原因可能为急性心肌梗死、主动脉夹层、急性肺栓塞等，患者病情发展迅速，××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2）医方对患者病情危重程度预计不足，导致检查不能及时进行、不能及时明确诊断及治疗，与患者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专家意见为：患者赵广付死亡与医方的过错医疗行为有一定因果关系，其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因素。
赵广付与朱小红系夫妻关系，育有赵文茜、赵某二子女。
2017年1月12日，泗阳县众兴镇红光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二份，内容分别为：××本社区赵为龙、刘英夫妻俩子女为赵冬梅（身份证号，赵广法（身份证号，赵广付（身份证号。及××本社区赵为龙、刘英夫妻俩住本社区人民北路西16巷19号。赵为龙每月政府补贴115元，刘英每月政府补贴115元。××，无经济来源，生活特别困难，属于困难户。特此证明”。徐医附院对上述两份证明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医者，救死扶伤也。本案中，即使赵广付在向医院进行就医治疗时没有挂急诊号，医院也应本着积极的态度最大限度的为××患者尽到最大救治之义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伤害，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经鉴定，在赵广付至徐医附院就医过程中，医方存在的过错医疗行为与赵广付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徐医附院依法应当赔偿朱小红等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根据徐州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认定就赵广付的死亡，徐医附院承担次要因素。综合考量本次医疗损害行为的发生，是因为医方对患者赵广付病情危重程度预计不足，导致检查不能及时进行，进而不能及时明确诊断及治疗，客观上与赵广付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对于本起医疗损害行为的后果，分析医疗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及医方在医疗行为中的过错程度，确定由徐医附院承担45%的赔偿责任为宜。
因赵广付的死亡而产生的损失，综合认定如下：一、死亡赔偿金应为743460元（37173元/年×20年）；二、朱小红等人主张丧葬费3309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三、对于朱小红等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赵广付的父母年龄均在75周岁以上，且无其他经济生活来源，按照法律规定应支持五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二人共有三名子女；现赵某年满8周岁。故前五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24830元（24966元×5年），至赵某成年时止，剩余五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2415元（24966元/年÷2×5年），合计187245元。四、对于朱小红等人主张的交通费，应系救治赵广付而产生的合理费用，酌定支持800元。五、因徐医附院的过错医疗行为，对于赵广付的死亡必然给朱小红等人造成精神上的损害，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综上所述，徐医附院应赔偿朱小红等人死亡赔偿金334557元（743460元×45%）、丧葬费14894.1元（33098元×45%）、被扶养人生活费84260.25元（187245元×45%）、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总计464511.3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赔偿朱小红、赵文茜、赵为龙、刘英、赵某死亡赔偿金334557元、丧葬费14894.1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4260.25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464511.35元；二、驳回朱小红、赵文茜、赵为龙、刘英、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310元，鉴定费2200元，合计8510元，由朱小红、赵文茜、赵为龙、刘英、赵某负担4660元，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负担3850元。
本院二审庭审中，朱小红等人提交照片八张，2017年7月3日拍摄于徐医附院心内科及心电图门诊。拟证明徐医附院在管理上存在缺陷，其可以在心电图分诊台用图片和文字的形式告诉患者如何进行等待叫号，但却没有告知患者在病情紧急的情况下如何进行求助。而在妇幼保健院及其他各大医院的挂号室和检查室门口均有急诊优先的字样，××严重的情况下如何求医，徐医附院未尽到此义务。徐医附院质证认为：1、该照片不能证明是我院的分诊台。2、诊疗诊断或者治疗，排队是常识，无须告知。3、急诊优先的原则也是常识，无须告知。本案患者是否是急诊无法得知，除非是盖了急诊章或医生手写的××急”。即便是急诊，过错也不在医方。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患者赵广付因××胸痛2天，今上午觉加重”至徐医附院就诊，后在诊疗过程中死亡。经徐州市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对医方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医疗过错与赵广付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等进行分析鉴定。在分析医方过错时认为，××，医方开具心电图检查申请单未注××急诊”字，对患者病情危重程度预计不足；在分析因果关系时认为，医方对患者病情危重程度预计不足，导致检查不能及时进行、不能及时明确诊断及治疗，与患者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综合分析后，专家意见为：患者赵广付死亡与医方的过错医疗行为有一定因果关系，其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因素。因此，该鉴定意见已将医方开具心电图检查申请单未注××急诊”字，对患者病情危重程度预计不足，导致检查不能及时进行，作为认定医院存在过错的主要因素，一审根据鉴定意见，综合考量造成的损害后果、医疗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及医方在医疗行为中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由徐医附院承担4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二、关于一审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适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中，赵广付正值壮年突然死亡，必然给其家人带来巨大的痛苦。而对赵广付死亡的损害后果，徐医附院的过错医疗行为系次要因素，故一审根据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等因素，酌定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鉴定费应否由医院全部承担的问题。涉案鉴定费用系为确定医方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医疗过错与赵广付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鉴定意见表明，医方存在过错，且赵广付死亡与医方的过错医疗行为有一定因果关系，故支出的鉴定费用应当由医方即徐医附院承担。鉴于涉案2200元鉴定费应由徐医附院承担，故本院对一审包括鉴定费在内的诉讼费用的负担予以调整，即一审案件受理费6310元、鉴定费2200元，合计8510元，由朱小红、赵文茜、赵为龙、刘英、赵某负担3470元，徐医附院负担5040元。
综上，朱小红、赵文茜、赵为龙、刘英、赵某关于鉴定费负担问题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朱小红、赵文茜、赵为龙、刘英、赵某的其他上诉理由及徐医附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但对诉讼费用中鉴定费的负担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310元、鉴定费2200元，合计8510元，由朱小红、赵文茜、赵为龙、刘英、赵某负担3470元，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负担5040元。
朱小红、赵文茜、赵为龙、刘英、赵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223.78元，由上诉人朱小红、赵文茜、赵为龙、刘英、赵某负担；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723元，由上诉人徐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 蜜
审 判 员 黄传宝
代理审判员 周东海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