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太康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627刑初68号
公诉机关太康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卞予军，又名卞玉军，男，1968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本科文化，原系河南省淮阳县公安局西关派出所副所长，住淮阳县西城区。因涉嫌玩忽职守，于2015年7月13日经太康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同年7月14日由太康县公安局执行刑事拘留。因涉嫌玩忽职守犯罪，2015年7月31日经周口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同年8月1日由太康县公安局执行逮捕。
辩护人丁广垠，河南大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太康县人民检察院以太检公诉刑诉〔2015〕35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卞予军犯玩忽职守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2015）太刑初字第447号刑事判决书。被告人卞予军提出上诉。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7日作出（2015）周刑终字第297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重新审理了本案。太康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亮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卞予军及其辩护人丁广垠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太康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卞予军在担任淮阳县西关派出所副所长期间，在负责办理2012年7月29日李某楠、李某秀与赖某发生打架一案中严重不负责任，没有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以致李佰红黑恶势力团伙将赖某从派出所带走非法拘禁，进行殴打，以致李佰红黑恶势力团伙违法作案，给国家和人民利益造成重大损失。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户籍证明、证明、刑事判决书等书证；（2）证人王某、赖某、李某1等人证言；（3）被告人卞予军的供述与辩解；（4）视听资料。
太康县人民检察院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认为被告人卞予军的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请求对其依法判处。
被告人卞予军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表示有异议，辩解自己的行为是一种工作上的瑕疵。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卞予军的行为不符合玩忽职守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卞予军不构成玩忽职守罪。
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29日下午，时任淮阳县公安局西关派出所副所长的被告人卞予军在处理赖某与李佰红之女李某楠、侄女李某秀等人在淮阳县盛世帝国二楼打架一案中，违反有关案件调解的规定，在未调查核实陈涛（即ＸＸ涛，下同）的身份及其与赖某的关系；对方当事人未到场，未核实打架参与人、原因、经过和伤情，未征得对方当事人同意；李佰红等黑恶势力团伙成员多人聚集、围守在派出所门前，并有陈涛、郭玉萍对赖某进行直接威胁的情况下，违法允准陈涛以自己名义递交申请并代表对方与赖某“和解”，致使赖某处于可能被报复、非法控制的危险状态，以致赖某递交“申请”后走出西关派出所即被陈涛等人裹挟上车并拉至李佰红在淮阳县公交公司的办公室、润德酒店和蓝调酒吧进行殴打、非法拘禁，给国家和人民利益造成重大损失。
另查明，2014年6月28日，李佰红、陈涛等人因犯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被判刑，非法拘禁赖某系其犯罪事实之一。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当庭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侦查人员提取的非法拘禁赖某案卷宗材料中的“接处警登记表”，证明2012年7月29日在唐非唐KTV发生打架案的接警时间为2012年7月29日16时15分，接警人为卞予军，处警民警王某，处警情况是“双方互相认识，自愿私了，不让公安机关处理此事”，处理意见为“不构成案件”。本院依法调取的“淮阳县公安局指挥中心接处警登记”记载，盛世帝国打架案报警时间为2012年7月29日16时14分，报警人是一男子，报警电话是一固定电话，处警单位是西关派出所，处警人员是卞予军。二者基本吻合。证实（1）赖某与人在盛世帝国打架案系本案被告人接警、处理。（2）该打架案报警人不是赖某。
2.侦查人员提取的非法拘禁赖某案卷宗材料中个人书写的“申请”两份，证明当时陈涛、赖某以各自名义出具了请求不让公安机关处理的申请。证实被告人卞予军违规允准陈涛以自己的名义递交申请参与案件处理的事实。
3.淮阳县公安局城内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卞予军出生于1968年12月9日。证实本案被告人犯罪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
4.淮阳县公安局政办室出具的干部基本情况表和证明，证明被告人卞予军的任职情况。证实本案被告人具备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身份，符合玩忽职守罪的犯罪主体资格。
5.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1）2012年7月29日下午，淮阳县“唐非唐”盛世帝国KTV发生了打架案件。（2）当时其和卞予军出警到现场，看到在二楼一个女卫生间里有三四个女孩正和另外一个女的（后来在派出所记笔录时，才知道这个女的叫赖某）撕扯在一起，相互扯着头发。双方脸上都有轻微的抓伤。（3）其和卞予军进行了制止，把打架双方都带到楼下，准备把双方都带到派出所去处理，因其中一个女孩的鞋坏了，说等家长把鞋送来以后再去派出所，最后只把赖某带到了西关派出所。（4）到派出所后，其和卞予军直接把赖某带到其在一楼的办公室进行调查询问，当时系卞予军询问，其记的笔录。记完笔录，让赖某签字后，其把笔录交给了卞予军。从此自己没有再参与此案的调查和处理。（5）当天下午其听卞予军说调解好了，不让派出所处理了，赖某和他哥走了。经王某本人辨认，确认侦查人员向其出示的2012年7月29日淮阳县公安局西关派出所对赖某的询问笔录，即是打架当日其制作的询问笔录；2012年11月8日“王某”签名的出警情况说明系其亲笔书写。
6.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1）淮阳县盛世帝国属于西关派出所的辖区。（2）2012年7月29日下午，西关派出所接警处理了一起在盛世帝国发生的打架案件。出警人员是副所长卞予军和民警王某。卞予军是带班领导，负责调查处理此案。（3）当天下午其到所里后，卞予军给其汇报说当天午饭后在唐非唐发生了打架，已经调解好了，双方已经和解了，都已走了。经陈某本人辨认，本案侦查人员向其出示的2012年7月29日西关派出所处理赖某打架案件的接处警登记表上领导批示栏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
7.证人赖某的证言，证明（1）在淮阳县盛世帝国打架的当日下午，西关派出所的两个民警把其带到了西关派出所。那几个与其打架的女孩没有去派出所。（2）到西关派出所的时候，其看到在派出所院子里有很多人，里面有李佰红、周海涛、陈涛、郭玉萍和许璐璐等人。（3）那两个民警把其带进正对着大门的一间办公室，陈涛要进去，那俩民警不让进，其怕李佰红怀疑其给派出所乱说，再引起更大麻烦，就给那俩民警说陈涛是其哥，民警就让陈涛进去了。陈涛趁民警出去拿东西时威胁其让其说话小心，别乱说话。民警记笔录时其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做完笔录，其给民警说愿意私了。派出所的拿着一张打印好的A4纸让其看看，说你要是愿意调解就在这上面签个名。（4）其和陈涛签了名之后，就跟陈涛一块从派出所办公室出来。站在办公室门口的许璐璐拉着其胳膊把其押上车，陈涛开着车去了李佰红公交公司，然后直接把其带进李佰红的办公室。在李佰红的办公室、润德酒店和蓝调酒吧，其遭到李佰红黑恶势力团伙的殴打和非法拘禁。（5）其对自己被李佰红他们殴打、威胁一事没有报警，认为报警也没啥用，有用的话，自己也不会跟陈涛和许璐璐从派出所走了。（6）此后，其为了躲避李佰红他们的威胁在外面东躲西藏，郑州、周口、广州等地都去过，在外面漂泊三四个月，思想、性格都发生了很大变化，说话没有以前有条理，语言表达也有障碍，老担心说错话。以前性格外向，现在畏畏缩缩。以前好动，现在尽量不出门。精神抑郁，经常失眠等。
8.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明赖某与其女儿李某秀、侄女李某楠等人打架一事，西关派出所没有向其进行过调查，也没有让其参加处理这个事。其在侦查人员提取的非法拘禁赖某案卷宗材料的讯问笔录中的供述，证明当天卞予军正在西关派出所记赖某的材料时，其到过西关派出所一楼办公室，给卞予军说：“咱闺女被打伤了，得叫对方给咱看病，你得处理好”，卞予军让其出去了。在派出所门口其看到张立、侯二新、沈前防、孙国华、陈涛、郭玉萍、许璐璐都在派出所门口站着。
9.侦查人员提取的非法拘禁赖某案卷宗材料中陈涛的供述，证明赖某与李某秀、李某楠等人打架后，跟着去西关派出所的有其和李佰红、孙国华、侯二新、郭玉萍、许璐璐等人。当时出警的那两个民警把赖某带进西关派出所正对着大门的一间办公室，其也要跟着进去，那两个民警不让进，赖某说其是她哥，民警就让其进去了。其对赖某说：“你不认识李佰红的闺女和他侄女吗，找不完的事”。民警给赖某问过笔录后，赖某说她愿意私了，其和赖某在民警打印好的协议上签了字。派出所的让他们私下调解一下。从派出所出来后，其和许璐璐等直接把赖某拉到李佰红的西关办公室去了。赖某在李佰红办公室、润德酒店、蓝调酒吧被殴打、非法拘禁放出后就躲起来了，后来给她联系不上了。其供述与赖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证实本案被告人当时对陈涛的身份没有查验、核实，另证实其当时对赖某进行了威胁和后来赖某躲避李佰红等人威胁的事实。
10.侦查人员提取的非法拘禁赖某案卷宗材料中郭玉萍的供述，证明其和周海涛到西关派出所时，门口好多人，其中有李佰红、沈前防、许璐璐、徐刚、侯二新等。派出所民警给赖某做笔录时其进去用巴掌打了赖某的脸，当时陈涛也在那个办公室。民警说正在做笔录，让她先出去。
11.侦查人员提取的非法拘禁赖某案卷宗材料中李佰红的供述，证明当天其从盛世帝国打架现场去了西关派出所，去派出所的还有张立、陈涛、侯二新、沈前防等。郭玉萍、许璐璐也去了派出所，她俩分别朝赖某脸上打了几巴掌。在西关派出所大概有一个小时左右，西关派出所叫他们私下调解，其就安排人把赖某拉到西关大院其自己的办公室。
12.侦查人员提取的非法拘禁赖某案卷宗材料中许璐璐的供述，证明当天其到西关派出所时看到李佰红、郭玉萍、陈涛在西关派出所，还有几个跟着李佰红的其叫不上来名字。
13.侦查人员提取的非法拘禁赖某案卷宗材料中周海涛的供述，证明当天其到西关派出所时，看见袁林、许璐璐、郭玉萍、ＸＸ涛、孙国华这些人在派出所门口站着，赖某在派出所里面。袁林给其说已经把赖某打了一顿。
14.侦查人员提取的非法拘禁赖某案卷宗材料中沈前防的供述，证明当天派出所的民警把赖某带走后，其和陈涛、孙国华跟着去了派出所。到派出所不久，李佰红也去了。听陈涛说郭玉萍、许璐璐也去了，还有侯二新。
15.被告人卞予军的供述和辩解，供述（1）2012年7月29日下午，其在西关派出所处理赖某与他人打架一案期间，来了一个人，赖某喊他哥（后来知道叫陈涛）。赖某让陈涛给对方说说把事私了了。陈涛出去一会儿回来说说好了。（2）其让赖某和陈涛写申请、打协议，陈涛说对方那几个女孩检查去了，没有来，他都能代表。赖某和陈涛在派出所写了私了申请。之后其就同意赖某和陈涛离开派出所走了。（3）当天双方调解结案了，最后的结论是“不构成案件”。案件处理过之后，其给所长陈某汇报说刚才接警有几个小妮打架，处理好了。（4）直到其让赖某离开派出所，对方那几个女孩也没有到派出所来。（5）自己认识李佰红，当天把赖某带到西关派出所时其没有见到李佰红，见了李某2。供认自己当时不知道陈涛是干啥的，也没有核对他的身份；自己在处理这个案件时，既没有向她们及她们的父母进行调查询问，也没有听取她们的意见。经卞予军本人辨认，确认侦查人员向其出示的2012年7月29日接处警登记表、对赖某的询问笔录以及陈涛与赖某递交的“私了”申请系其当时处理赖某与人打架案的材料。
16.视听资料，记录了侦查机关历次对被告人卞予军讯问的同步录音录像情况。
17.侦查人员提取的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许刑初字第7号刑事判决书、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豫法刑一终字第14号刑事裁定书，确认了李佰红等人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性质以及非法拘禁赖某等犯罪事实。证实（1）周海涛、孙国华、张立、郭玉萍、侯二新、陈涛、徐刚、沈前防等系李佰红黑社会性质组织成员。（2）李佰红、陈涛等人因非法拘禁赖某等罪行而获刑。
本院认为，被告人卞予军身为人民警察，在办理赖某与李某楠、李某秀打架一案中，不正确履行工作职责，给国家和人民利益造成了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人卞予军提出的自己的行为是一种工作上的瑕疵的辩解，经查，卞予军从1989年9月起从事公安工作，自1996年1月开始，先后在淮阳县公安局郑集、王店、西关等多个派出所工作，至处理赖某与人打架一案时已有十多年的公安派出所工作经历，理应熟谙案件调解规则，对于不是案件当事人的人能否以自己名义申请“私了”并代表一方参与案件调解，应当甚为明了，对于违规调解产生的法律后果乃至伺后因之可能发生的危害结果，应当有充分的预料和预判。而其在办理赖某与人打架一案中，违规允准陈涛以自己名义递交申请并代表对方与赖某“和解”，且因此使赖某处于可能被对方报复、非法控制的危险状态，主观上具有疏忽大意的心态，客观上不仅实施了玩忽职守的行为，而且也出现了赖某走出派出所即被李佰红黑恶势力团伙成员带走殴打、非法拘禁的危害结果，其玩忽职守的行为与危害结果的发生具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故其关于自己的行为仅是工作上的瑕疵的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卞予军的行为不符合玩忽职守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卞予军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的辩护观点，经查，被告人卞予军作为一名有多年派出所工作经历的公安人员，本应熟知并坚守案件调解工作的条件、程序和规则，在履行公职中时刻保持必要注意，恪尽职守，但其在办理赖某与李某楠、李某秀打架一案中，却持一种疏忽大意的心态，对自己玩忽职守的行为可能导致国家和人民利益的重大损失应当预见而未预见，不仅危害了国家管理职能的正常运作，而且给人民群众对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职务活动客观公正性的信赖和评价造成了负面影响，使国家和人民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其行为符合玩忽职守罪的构成要件，依法应以玩忽职守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其辩护人该项辩护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被告人卞予军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卞予军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14日起至2016年7月1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马光中
审判员 祝 斌
审判员 秦松亮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付传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