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6民终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有祥，男，196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莲莲，女，198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系陈有祥儿媳。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莲莲，女，198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广明，男，1986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景敏，山东一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有祥、李莲莲因与被上诉人陈广明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商初字第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有祥、李莲莲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二上诉人不应返还被上诉人2万元押金及利息；2．被上诉人赔偿因其未办理营业手续过户期间给二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63420元；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至今没有为上诉人办理“日月新旅馆”营业手续的相关事宜，其要求二上诉人返还押金2万元不能成立。1.《日月新旅馆转让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转让的标的包括日月新旅馆的设施等实物和旅馆的营业执照等营业手续，并保证李莲莲接手旅馆后即可正常营业，被上诉人负责办理旅馆营业执照的过户手续。同日，上诉人陈有祥向被上诉人出具了一张《日月新旅馆营业执照过户押金条》，载明“被上诉人负责将日月新旅馆法人过户给上诉人陈有祥”。2.按照《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第四条和《公共场所卫生管理条例》第八条的规定，旅馆业属于特种行业，在办理营业执照之前，需要办理的前置手续包括公安部门核发的《特种行业许可证》、消防部门核发的《消防安全合格证》以及卫生部门核发的《卫生许可证》，只有先办理完毕这三项营业手续后，才能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营业执照》。3.被上诉人的义务就是将“日月新旅馆”的营业手续办理在上诉人陈有祥名下。被上诉人转让的旅馆内设施，其价值很低，设施的转让费要远远低于20万元，就是考虑到被上诉人需要负责将旅馆的营业手续办理在上诉人名下，双方才商定转让费为20万元。按照《日月新旅馆转让合同》中“办理营业执照过户手续”的约定和《押金条》中“被上诉人负责将日月新旅馆法人过户给陈有祥”的规定，其真实意思就是被上诉人负责办理旅馆的相关营业手续，也就是将《特种行业许可证》、《消防安全合格证》、《卫生许可证》和《营业执照》的手续，办理在上诉人名下。虽然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不存在过户的问题，但不能强求当事人对法律有多么精通，而应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和真实目的。4.关于2万元押金的性质。在2013年3月11日签订《日月新旅馆转让合同》的当日，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转让款18万元，预留2万元作为被上诉人负责办理营业手续的押金，押金的性质为：如果被上诉人负责将日月新旅馆的营业手续办理在陈有祥名下，陈有祥就向被上诉人返还2万元押金，否则，陈有祥不予退还2万元押金。被上诉人对押金条的内容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其同意二上诉人预留2万元押金，就表明了该款项是被上诉人负责将旅馆的营业手续办理在陈有祥名下的保证金。5.关于合同的履行,上诉人李莲莲接手旅馆后，被上诉人至今没有为上诉人办理日月新旅馆的任何一项营业手续，二上诉人未能正常营业。基于以上5个方面的阐述，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2万元押金，更无权要求支付利息。二、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所陈述的“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2万元作为协助上诉人办理营业执照核准手续的押金”，与事实完全不符。不是上诉人单独收取被上诉人2万元作为押金，而是上诉人在20万元的转让款中支付了18万元后，预留2万元作为被上诉人办理营业手续的押金。2万元押金的性质不是“作为被上诉人协助上诉人办理营业执照核准手续的押金”，而是“被上诉人负责办理营业手续”的押金。“办理营业手续”包括办理《特种行业许可证》、《消防安全合格证》、《卫生许可证》和《营业执照》等手续。三、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接手旅馆后，因被上诉人至今未将日月新旅馆的营业手续(包括卫生许可证、特种行业许可证、消防合格证、营业执照等）过户至上诉人陈有祥名下，导致二上诉人未能正常营业，给二上诉人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应当赔偿。
被上诉人陈广明辩称，一、《日月新转让合同》中约定“乙方（即上诉人）接手后需在当日后开始办理旅馆营业执照过户手续，期间任何工作日内不得无故拖延”，陈有祥出具的押金条中约定“陈广明负责将日月新旅馆法人过户给陈有祥，陈有祥返回押金贰万元整”，均未约定被上诉人负责为上诉人办理“营业手续”。被上诉人将原日月新旅馆的营业执照注销，使上诉人在原经营地址上以新的日月新旅馆的字号经营即完成了合同义务。烟台开发区日月新旅馆的组织形式是个体工商户，而非法人组织，按照《个体工商户条例》第10条的规定，个体工商户不存在营业执照过户的问题。陈有祥要想获得营业执照，以烟台开发区日月新旅馆的名义进行经营，应当由原经营者将原有的营业执照注销，陈有祥才能以自己的名义重新依法申请注册登记。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为其办理日月新旅馆营业手续的相关事宜，既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二、上诉人在获得《个体工商户名称预先核准》后，应当自行办理经营手续。在前置程序的审批条件中，除了应当提供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发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外，还应当提供经营人员的身份证件、场所使用证明、旅馆房间布局平面图、设施使用规定、安保措施、人员从业资格等相关证明文件，而这些文件的提供者只能是上诉人。而且依据相关规定，在办理前置程序前，经营人员还应当参加和通过卫生、消防等相关机构组织的学习、培训和检查，这些不可能由被上诉人替代，因为被上诉人不是实际经营人。2013年3月14日上诉人参加烟台开发区公安消防支队组织的消防安全培训足以说明被上诉人的观点。上诉人自行办理营业手续既符合合同约定，也说明上诉人应当自行办理营业手续是明知的。三、假设被上诉人应该为上诉人办理营业等相关手续，被上诉人的办理行为也是代理行为，那么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出具授权委托书，并提供因办理证件、手续所需的相关证明材料，而直到2014年4月4日为止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提供因办理证件、手续所需要的任何文件。四、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理由不当，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广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有祥、李莲莲共同向陈广明返还押金20000元，并支付利息。
陈有祥、李莲莲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陈广明赔偿因其未办理营业过户手续期间给陈有祥、李莲莲造成的经济损失6342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烟台开发区日月新旅馆为个体工商户，原经营者ＸＸ租用杨利娜所有的位于烟台开发区黄山路8号内33号的房产（面积391.2平方米）经营旅馆服务。2010年6月29日，ＸＸ与陈广明、王梅超（陈广明配偶）签订《日月新旅馆承包合同》，将旅馆承包给陈广明、王梅超经营。
李莲莲为陈有祥的儿媳，二人共同与陈广明协商日月新旅馆转让事宜。2013年3月11日，陈广明（甲方）与李莲莲（乙方）签订了《日月新转让合同》，约定陈广明将位于开发区黄山路8号内33号的日月新旅馆转让给李莲莲，合同载明：甲方同意将日月新旅馆设施齐全，包括营业执照转让给乙方使用，转让费20万元。乙方一次性交给甲方，甲方保证乙方接手即可正常营业。乙方接手及视为旅馆一切设施电路、电器、消防设施均完好无损，无任何安全隐患。乙方接手后发生的任何事故与甲方无关。（1）甲方将剩余至2013年10月1日前的租金一并转让给乙方。（2）乙方自行缴纳租房押金10000元。（3）乙方接手经营旅馆（2013年3月10日）前所有的一切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乙方接手后的一切经营行为及产生的债权、债务均由乙方负责。（4）乙方接手后需在当日后开始办理旅馆营业执照过户手续，期间任何工作日内不得无故拖延。如乙方无故拖延办理法人过户超过2个工作日，甲方将无条件注销旅馆营业执照。乙方在经营期间因乙方担心拆迁，甲方承诺两年内如拆迁，将按日计算返还乙方转让金，按以下公式计算，如第一个月拆迁返还乙方175000-6000元/月=169000元，以此类推。
2013年3月11日，陈有祥、李莲莲向陈广明支付转让费18万元，陈广明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旅馆转让金180000元整。”；陈有祥出具“日月新旅馆营业执照过户押金条”一份（以下简称押金条），载明：“陈广明负责将日月新旅馆法人过户给陈有祥，陈有祥返回押金20000元。”原日月新旅馆于2012年12月10日注销。2013年3月12日，陈有祥在烟台开发区工商局办理了个体工商户名称预先核准登记，预先核准通知书载明：同意预先核准陈有祥申请的个体工商户名称为烟台开发区日月新旅馆，以上预先核准的个体工商户名称保留期至2013年9月11日。2013年3月，李莲莲与房产所有人杨利娜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李莲莲租用杨利娜所有的涉案房产（位于烟台开发区黄山路8号内33号，面积391.2平方米），租期5年（2013年10月1日至2018年9月30日），每年租金6万元，保证金5000元。
陈有祥、李莲莲在涉案房产内以日月新旅馆的名义进行经营。2013年3月14日，陈有祥、李莲莲参加烟台开发区公安消防支队组织的消防安全管理培训，缴纳培训费720元。3月28日，陈有祥、李莲莲向烟台蓝盾电子有限公司购买消防设施共2700元，烟台蓝盾电子有限公司出具了收据。陈有祥、李莲莲于2013年4月9日办理了消防合格证、于12月6日办理了卫生许可证。2014年1月17日，工商部门检查时发现陈有祥经营的日月新旅馆为无照经营，并向陈有祥、李莲莲送达了责令改正通知书，责令其于5日内改正。陈有祥、李莲莲于2014年3月4日办理了特种行业许可证，于2014年4月4日办理了营业执照，名称仍为烟台开发区日月新旅馆，经营者登记为陈有祥。
另查，《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八条规定：“申请登记为个体工商户，应当向经营场所所在地登记机关申请注册登记。申请人应当提交登记申请书、身份证明和经营场所证明。”《旅馆业治安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开办旅馆，其房屋建筑、消防设备、出入口和通道等，必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等有关规定，并且要具备必要的防盗安全设施。”该办法第四条规定：“申请开办旅馆，应经主管部门审查批准，经当地公安机关签署意见，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后，方准开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旅馆业属特种行业，经营旅馆需申请人持拟开设旅馆建筑的土地使用性质、房屋权属证明材料、申请人身份证件与个体工商户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等材料到治安管理大队提出申请，填写特种行业许可申请表，经审查符合筹建条件的，发给申请人旅馆筹建通知书，申请人持旅馆筹建通知书在消防大队指导下进行旅馆消防安全设施、措施建设，并通过消防大队验收出具营业前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同时还要在辖区派出所指导下进行旅馆治安安全设施、措施建设，并通过派出所验收在特种行业许可申请表上签署意见，最后由治安大队进行综合验收，发放特种行业许可证。只有具备安全合格证、特种行业许可证及卫生部门核发的卫生合格证后，方能申请办理营业执照。经营者取得特种行业许可证和营业执照后方准经营。
涉案《日月新转让合同》虽为陈广明与李莲莲所签订，但新日月新旅馆的经营者登记为陈有祥，并且其向陈广明出具了押金条，因此应将陈有祥与李莲莲共同认定为涉案转让合同的相对方。涉案合同约定陈广明将位于烟台开发区黄山路8号内33号的日月新旅馆转让给李莲莲，但原日月新旅馆系由陈广明设立的个体工商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个体工商户为不具有法人资格的经营实体。国务院颁布的《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规定：“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故，涉案日月新旅馆不应成为转让的对象和客体。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也是由陈广明注销了原日月新旅馆的经营实体，陈有祥、李莲莲办理了相同名称的“烟台开发区日月新旅馆”个体工商户的相关手续。据此可见，涉案合同中“乙方（李莲莲）接手后需在当日后开始办理旅馆营业执照过户手续，期间任何工作日内不得无故拖延。如乙方无故拖延办理法人过户超过2个工作日，甲方（陈广明）将无条件注销旅馆营业执照”的内容，符合办理旅店经营手续的实际需要与交易习惯。涉案合同中未涉及押金内容，“押金条”系由陈有祥单方所出具，一个单方出具的押金条，不能改变原合同的约定，也不能将旅馆设立过程中经营者应承担的费用和责任转嫁给他人。押金条中写明的“陈广明负责将日月新旅馆法人过户给陈有祥，陈有祥返还押金2万元”，应理解为在履行交付转让款义务时，为保证陈广明将原日月新旅馆注销，使陈有祥、李莲莲在原址能够成立新的日月新旅馆，陈有祥方提出的要求。因此，涉案当事人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应认定为：陈广明将旅馆内设施与物品的所有权转移给陈有祥、李莲莲，并将原日月新旅馆注销，协助陈有祥、李莲莲继续使用日月新旅馆的字号经营；陈有祥、李莲莲负责办理经营旅馆所需的手续，先支付陈广明转让费18万元，旅馆营业执照办理完毕后，再支付余款2万元。现陈有祥、李莲莲已将新日月新旅馆的卫生合格证、消防合格证、特种行业许可证办理完毕，并于2014年4月4日办理了营业执照，现新的日月新旅馆已经成立并正常经营，陈广明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支付2万元押金的付款条件已经具备。陈有祥、李莲莲应返还陈广明押金2万元。陈广明请求陈有祥、李莲莲返还押金2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与约相符，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陈有祥、李莲莲在反诉中请求陈广明赔偿因其延迟办理旅馆经营手续而造成的损失，包括陈有祥、李莲莲租赁涉案旅馆所在的房产所付租金6万元、消防安全管理培训费用720元、购买消防设施花费2700元，共63420元。如前所述，其所列费用均是其作为旅馆的经营者所支出的必要费用，并非其遭受的损失，故陈有祥、李莲莲的反诉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有祥、李莲莲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广明押金2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陈有祥、李莲莲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93元，由陈有祥、李莲莲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为：1、上诉人是否应返还被上诉人押金20000元；2、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上诉人李莲莲与被上诉人陈广明签订《日月新转让合同》后，接手经营日月新宾馆，重新注册登记后的经营者为上诉人陈有祥，且陈有祥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押金条，二上诉人系上述转让合同的共同相对方。上述转让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将烟台开发区日月新旅馆转让给上诉人经营，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日月新旅馆系个体工商户，只能变更经营者，不能将日月新旅馆作为转让的对象和客体。而变更经营者需由原经营者注销原登记，再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从本案调查情况看，日月新旅馆原登记已注销，上诉人已办理了新的工商登记，仍以“烟台开发区日月新旅馆”的名称进行经营，上诉人陈有祥为登记的经营者，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二上诉人应将作为押金的剩余转让款2万元支付给被上诉人。日月新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在上诉人接手后即应办理旅馆营业执照过户手续，上诉人陈有祥出具的押金条系其单方出具，并无被上诉人的签字，不能当然变更原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故上诉人主张应由被上诉人办理上诉人经营旅馆所需的包括《特种行业许可证》、《消防安全合格证》、《卫生许可证》和《营业执照》等所有手续，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反诉主张由被上诉人赔偿的因迟延办理旅馆经营手续而造成的相关损失，包括旅馆房租、消防安全管理培训费用及购买消防设施花费等费用，均为其作为经营者所应支出的必要费用，且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延迟办理旅馆经营手续系因被上诉人原因造成的，故上诉人上述主张依据不足，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6元，由上诉人陈有祥、李莲莲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少华
审判员 孙 威
审判员 王汝娟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汤学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