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民（知）初字第11283号
原告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东大街28号2号楼9层905号。
法定代表人童之磊，总裁。
委托代理人徐耀明，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婷婷，女，1984年4月15日出生，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有限公司职员。
被告阿里云计算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西园路9号A601室。
法定代表人陆兆禧，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志军，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乔春，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文在线公司）诉被告阿里云计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里云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魏嘉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郝婷婷、人民陪审员马长江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文在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耀明、崔婷婷，被告阿里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乔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文在线公司诉称：原告经知名作家吴雪岚（笔名：流潋紫）授权，获得了其作品《后宫甄嬛传（1-5）》（以下简称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专有使用权，并可以自身名义对任何侵犯授权作品上述著作权行为行使包括提起诉讼要求停止侵权行为、赔偿经济损失在内的相关权利。2015年1月，原告发现被告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阿里云手机助手”中传播含有原告享有权利的作品的应用程序（以下简称涉案应用程序）。原告于2015年6月18日通过邮件向被告发送公函，要求被告从该网站上删除包含涉案作品的侵权应用程序，截止到原告起诉，被告仍未删除涉案应用程序。原告认为，被告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客户端上提供涉案作品供用户下载，且经原告通知后，仍拒不删除，其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获得报酬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1、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3.65万元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公证费3000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阿里云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被告经营的YunOS应用中心平台系开放平台，为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和链接技术服务，涉案应用程序来源于第三方开发者北京卓易讯畅科技有限公司，存储于该公司网站，YunOS设置字段后利用API接口向用户展示该应用，没有任何编辑、推荐等行为，被告未实施直接侵权行为；2、被告尽到了事前提醒的注意义务，且被告未对涉案应用程序进行编辑，被告与第三方开发者签订框架协议，由被告提供API数据接口服务，并不导致被告负担更高的注意义务，被告在知悉涉案应用程序涉嫌侵权后已将该应用程序删除，尽到了事后采取必要措施的义务，故被告不存在直接或间接的过错；3、原告针对被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与事实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提交的正版图书《后宫甄嬛传1》（269千字，花山文艺出版社出版）、《后宫甄嬛传2》（270千字，花山文艺出版社出版）、《后宫甄嬛传3》（235千字，花山文艺出版社出版）、《后宫甄嬛传4》（321千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后宫甄嬛传5》（270千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版权页均载明：作者流潋紫。
2011年11月2日，吴雪岚（流潋紫）签订《授权书》并与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中文在线数字版权服务合作协议》，授权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在全球范围内对《后宫甄嬛传（修订典藏版）》的数字版权享有专有使用权，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许可他人合法使用上述权利；以中文在线自己的名义对任何侵犯授权作品上述著作权的行为行使权利，并根据需要要求停止侵权行为、公开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等，必要时可以中文在线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行使包括上述权利在内的一切权利。授权期限自2011年11月2日起至2016年11月2日止。在授权期限内已进行证据保全的维权案件，维权工作期限截止至案件结案。经查，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于2015年8月28日更名为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2010年10月11日，浙江省作家协会类型文学创作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吴雪岚（女，身份证号：330501198410082229，笔名：流潋紫）系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浙江省作协类型文学创作委员会知名作家、杭州市作家协会第八届委员会委员，其代表作有《后宫·甄嬛传》等。
2013年11月25日，吴雪岚（流潋紫）出具《声明》，主要内容为：目前《后宫甄嬛传》作品市场上有《后宫甄嬛传》和《后宫甄嬛传（修订典藏版）》等2个版本，分别由花山文艺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重庆出版社、浙江文艺出版社等出版社进行出版。各出版社出版的《后宫甄嬛传》系同一作品的不同版本，本人授予北京中文在线数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专有使用《后宫甄嬛传》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相关维权权利，包括前述任意出版社出版的版本。
2015年1月27日，原告委托代理人雒艳宾在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对通过“云手机助手”下载涉案应用程序的情况进行证据保全，过程为：在计算机上通过“搜狗搜索”搜索“阿里云手机助手”，点击第一个搜索结果“阿里云手机助手下载｜阿里云手机助手官方下载V3.4.0.6020最新版下载”，将名称为YunOSzhushou-3.4.0.6020-20141217的压缩文件下载到计算机。点击第二个搜索结果“手机助手”，进入zhushou.yunos.com网站，依次点击“应用中心”、“开发者”、“开发者文档”、“帮助中心首页”，该页载明：如果权利人认为第三方在“应用中心”提供的游戏应用侵犯其合法权益，请向“应用中心”提交书面的通知书及证明材料，“应用中心”接收通知书方式之一为将通知书及证明材料扫描后通过电子邮件发送至电子邮箱yongbin.wang@alibaba-
inc.com。点击YunOSzhushou-3.4.0.6020-20141217压缩文件安装“云手机助手”，并点击“开始使用”，页面显示“欢迎使用云手机助手”；将“酷派大神F2”型号的手机开机后恢复出厂设置，按照“云手机助手”的相关提示，打开手机自带的“百度”客户端扫描计算机中“云手机助手”上显示的二维码标识，在手机上下载并安装“云手机助手”，并通过“无线连接”方式将手机与计算机连接；点击计算机上的“装应用”，将鼠标移至“分类”栏目，点击“资讯阅读”，搜索“后宫甄嬛传”，点击第二个搜索结果“后宫甄嬛传”打开页面，显示：后宫甄嬛传；版本：2.7.12；大小：1MB；开发者：ssaahh；下方有应用程序截图、应用描述及应用评价栏目。点击“下载”将文件下载到计算机，并将该文件安装到手机。在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www.miitbeian.gov.cn／，进入“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页面，查询“yunos.com”的备案信息，显示其主办单位为阿里云计算有限公司。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就上述公证过程出具了（2015）京东方内民证字第4487号公证书。被告认可阿里云手机助手PC客户端V3.4.0.6020版本系由其进行运营和管理，并认可上述公证过程中下载的“后宫甄嬛传”应用程序中所包含的小说内容与原告主张权利的作品内容具有一致性。
2015年6月18日，原告代理人崔婷婷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向被告（邮箱地址为yongbin.wang@alibaba-
inc.com）发送《侵权风险告知函》，告知其“云手机助手”为公众提供包含涉案作品的应用程序的下载服务，并敦促被告在收到该函件两个工作日内从其网站移除涉案作品，同时采取相应的技术措施防止侵权行为再次发生。庭审中，被告认可收到过上述函件，并于2015年8月13日删除了涉案应用程序。
2015年6月29日，原告委托代理人雒艳宾在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对通过“云手机助手”下载涉案应用程序的情况再次进行证据保全，过称为：进入www.yunos.com网站，下载安装“云手机助手”，打开“酷派大神F2”手机自带的“百度”客户端扫描计算机中“云手机助手”上显示的二维码标识，在手机上下载并安装“云手机助手”，通过“无线连接”方式将手机与计算机连接；依次点击计算机上的“装应用”、“分类”、“资讯阅读”，搜索“后宫甄嬛传”，点击下载第二个搜索结果“后宫甄嬛传”，并将该文件安装到手机。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就上述公证过程出具了（2015）京东方内民证字第9701号公证书。被告认可上述公证过程中下载的“后宫甄嬛传”应用程序中所包含的小说内容与原告主张权利的作品内容具有一致性。
庭审中，被告提交淘宝（中国）软件有限公司（甲方）与北京卓易讯畅科技有限公司（乙方）于2014年12月31日签订的《豌豆荚平台A**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是“YunOS”的权利人，就YunOS中包含的应用市场或游戏中心等应用商店享有合法所有权及经营权。乙方是豌豆荚平台的经营者，拥有丰富的手机应用产品资源。双方同意开展API数据合作业务，即乙方负责开放数据接口，甲方向最终用户展示乙方产品。用户从甲方平台利用开放数据接口跳转到乙方平台或乙方提供之搜索结果提供方平台下载应用产品。被告称其与淘宝（中国）软件有限公司为关联企业，但彼此不存在控制与被控制的关系。
2015年8月14日，被告委托代理人在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进行证据保全，过程如下：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http：／／apps.admin.yunos-
inc.com”，点击“应用”项下的“应用池管理”，在“应用名称”框内输入“后宫甄嬛传”进行搜索，点击搜索结果中的“后宫甄嬛传”显示应用详情：名称后宫甄嬛传，适配终端手机，渠道豌豆荚，上架时间2014-05-25，累计下载次数12。将鼠标悬停于“Apk地址”上，显示http：／／apps.wandoujia.com／……。点击“查看应用信息”打开页面，显示：后宫甄嬛传；所有者：暂无开发者；版本名：V1.0；版本号：1；大小：3080。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就上述公证过程出具了（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19073号公证书。经比对，上述公证下载的“后宫甄嬛传”Apk应用程序与原告于2015年1月27日公证下载的应用程序的开发者、版本、大小及应用程序图标均不一致。
2015年8月13日，被告委托代理人在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进行证据保全，过程如下：在计算机上下载安装“阿里云手机助手”，点击“装应用”，在“分类”中选择“资讯阅读”，搜索“后宫甄嬛传”，搜索结果中没有涉案应用程序。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就上述公证过程出具了（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19205号公证书。
另查，原告为（2015）京东方内民证字第4487号公证书支付公证费3000元，该公证书包括除涉案作品外的多部作品。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正版图书、（2012）京中信内经证字17428号公证书、（2012）京中信内经证字17429号公证书、吴雪岚出具的《声明》、（2015）京东方内民证字第4487号公证书、（2015）京东方内民证字第9701号公证书、电子邮件打印件、公证费发票，被告提交的《豌豆荚平台A**合作协议》、（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19073号公证书、（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19205号公证书及当事人陈述、勘验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我国著作权法的有关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涉案作品上署名作者为流潋紫，流潋紫为吴雪岚的笔名。原告经吴雪岚（流潋紫）授权，获得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专有使用权，该权利受法律保护。原告发现侵权行为的时间处于原告的授权期限内，故其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
除法定情形外，未经许可使用他人作品，未向著作权人支付报酬的，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认可云手机助手PC客户端V3.4.0.6020版本系由其进行运营和管理，被告通过“云手机助手”向公众提供涉案应用程序，使网络用户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地点实现对涉案作品的阅读与下载，侵犯了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被告虽辩称涉案应用程序系由案外人北京卓易讯畅科技有限公司提供，并提交《豌豆荚平台A**合作协议》和“云手机助手”后台记录予以证明，但本院认为上述两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理由如下：其一，该合作协议的双方系淘宝（中国）软件有限公司和北京卓易讯畅科技有限公司，被告与淘宝（中国）软件有限公司是相互独立的法人，且被告自认其与淘宝（中国）软件有限公司不存在控制与被控制关系；其二，该后台记录中显示的应用程序虽然名称为“后宫甄嬛传”，但经法庭比对，该应用程序与涉案应用程序的开发者、版本、大小及应用程序图标均不一致，法庭有理由认为该应用程序与涉案应用程序系两个不同的软件，该应用程序的相关后台记录不能证明涉案应用程序的来源。因此，本院对于被告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不予采纳，被告关于涉案应用程序来源于案外第三方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
需要指出的是，即使涉案应用程序来源于案外第三方，被告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亦存在过错。首先，涉案作品具有较高知名度，作者授权他人在互联网免费传播其作品的可能性极小，而“云手机助手”中涉案应用程序下方显示该应用程序的截图、应用描述及应用评价栏目，足以证明被告对涉案应用程序实施过编辑、整理等行为，故被告对于涉案应用程序侵害他人信息网络传播权具有应知的过错。其次，原告委托代理人于2015年6月18日向被告网站公示的电子邮箱发送了《侵权风险告知函》，被告亦认可收到过该函件，但其自认于2015年8月13日才将涉案应用程序删除，本院认为，被告在接到原告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对于涉案应用程序侵害他人信息网络传播权具有明知的过错。被告虽辩称其不具有直接或间接的过错，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被告阿里云公司的行为侵犯了原告中文在线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原告未举证证明其因涉案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数额，也未举证证明被告为此所获利益数额，故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被告的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具体赔偿数额。关于原告主张的公证费用，因已实际发生且与本案有关，本院将在本案中予以支持，但鉴于该公证书还涉及除涉案作品之外的其他作品，故原告如就该公证书所涉及的其他作品对被告提起诉讼则不得再主张该公证费用。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阿里云计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五万元及合理支出三千元；
二、驳回原告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阿里云计算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90元，由原告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90元（已交纳），由被告阿里云计算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不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魏 嘉
代理审判员 郝婷婷
人民陪审员 马长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高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