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圣马丁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辛庄镇。
法定代表人汪益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静瑶，江苏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浦兴国，江苏正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锐文（CHUNG，JUIWEN）。
委托代理人辛军，江苏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熟圣马丁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马丁酒店）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3）熟民初字第0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圣马丁酒店注册成立于2005年8月16日，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注册资本540万美元，法定代表人为苏建军，中方股东为常熟市协和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和服饰公司），外方股东为PACICINTERNATIONAL.INC.（PACIC国际有限公司）。PACIC国际有限公司业主为ChungLaisin夫人，ChungCharlieCharmFai，钟锐文为该公司董事长，该公司委派钟锐文办理圣马丁酒店成立事宜并担任圣马丁酒店副董事长，协和服饰公司委派苏建军担任董事长。圣马丁酒店成立后，中外股东分期进行了注资手续，经验资，截至2007年4月25日，外方股东累计实缴注册资本1652968.53美元，中方股东累计出资186200美元，合计出资1839168.53美元，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的34.06%。其中，外方股东出资中有委派其商业伙伴或个人（包括PanMainTradingCo.Ltd、钟锐文等）代为出资。2009年3月5日，圣马丁酒店向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将注册资本由540万美元减少至183.916853万美元，外方股东出资165.296853万美元，占股89.88%。2013年1月11日，PACIC国际有限公司与苏建军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PACIC国际有限公司将其占有的圣马丁酒店89.88%的股权以人民币550万元转让给苏建军，有关圣马丁酒店盈亏（含债权债务）的分担，在协议书生效后由苏建军按受让股权比例承受。同日，圣马丁酒店股东会决议同意了上述股权转让。2013年1月23日，常熟市商务局批复同意圣马丁酒店股权转让并将公司性质变更为内资企业。2013年2月7日，PACIC国际有限公司与苏建军又签订了《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约定将股权转让价由人民币550万元商定为60万元。后苏建军付清了60万元转让款。2013年2月20日，圣马丁酒店申请相应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2013年3月13日，圣马丁酒店申请将法定代表人由苏建军变更为张元生，股东由协和服饰公司、苏建军变更为苏州市富田纺织品有限公司、张元生、苏建军。2013年3月28日，圣马丁酒店又申请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汪益华，股东变更为汪益华、朱ＸＸ。
以上事实，有工商登记信息、公司章程、验资报告、股权转让协议书、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书等证据在卷佐证。
钟锐文为证明圣马丁酒店借款事实，提供了如下证据：
1、77份收据原件（2006年11月20日至2012年12月20日期间）及部分借款对应的支付凭证，总金额为人民币6436655.3元。收据上列明交款单位为钟锐文，收款事由为借款，均盖有圣马丁酒店财务专用章，其中2006年的第1至第7份收据（共7份）有财务经办人张妹芳签名，2007年度至2008年7月8日的第8至第20份收据（共13份）有财务经办人秦力成签名或盖章，之后的收据部分有财务经办人朱晓莉签名。
2、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公证书及光盘。内容为自朱晓莉接手后，自2008年9月始至2012年12月，其每月将圣马丁酒店的现金流量表及相应的应付账明细表通过电子邮件发至钟锐文处报备，上述财务资料记载内容与钟锐文提供的77份收据中第21至第77份收据（共57份）金额及内容一致，证明圣马丁酒店因经营需要向钟锐文借款及收到款项的事实。
3、圣马丁酒店餐饮部主厨肖耀宏书面说明一份、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邓克书面说明一份、江苏建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书面说明一份附相关调解协议书、上海市浦东新区三林镇鸿兴建村经营部书面说明一份、上海市普陀区永通干货行书面说明一份、上海创欢贸易有限公司书面说明一份、上海兆成置业有限公司书面说明二份及相关电汇凭证，证明圣马丁酒店向钟锐文借款，主要用于支付圣马丁酒店结欠的员工工资、供货商的货款、律师费、工程款，还包括被债权人起诉而支付的诉讼费、执行费等。
4、PACIC国际有限公司出资明细，均为美元出资，共计1652968.53美元，证明圣马丁酒店向钟锐文系个人借款，与PACIC国际有限公司出资无关。
5、授权委托书一份，证明PACIC国际有限公司委托钟锐文处理股权转让事宜，包括代为接收股权转让款。
圣马丁酒店发表质证意见：
1、对77份收据不认可，认为收据虽然加盖财务专用章并经财务人员签名，但钟锐文系公司副董事长，收据是财务应钟锐文要求出具的，无真实的款项往来，未向钟锐文借款。其中第2、3、6、9份收据注明是转账且是外币折算后的人民币金额，总计为人民币1457098.8元与验资报告中外方股东出资重复，应为外方股东出资。
2、对公证书无异议。但现金流量表中载明了借款有三个对象，一是协和服饰公司；二是苏建军；三是钟锐文，钟锐文代表的是外方股东PACIC国际有限公司，故向钟锐文借款就是向PACIC国际有限公司借款。圣马丁酒店会计向钟锐文报备财务资料也是因为钟锐文系外方代表。
3、对证据3均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
4、对证据4不认可，以验资报告为准。
5、对证据5不认可，认为钟锐文本来就是外方股东的法定代表人，无需授权委托。
圣马丁酒店出示了公司章程、验资报告、股权转让协议书等证明：钟锐文系PACIC国际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PACIC国际有限公司注资有通过钟锐文注资，股权转让款直接汇至钟锐文帐户，钟锐文人格与PACIC国际有限公司混同，钟锐文行为即代表PACIC国际有限公司，即便存在圣马丁酒店向钟锐文借款，也是向PACIC国际有限公司借款，而在外方股权转让时，股东会决议中提到：“在上述股权转让后，圣马丁酒店所有债权债务与PACIC国际有限公司无关。”故圣马丁酒店已清理了所有与PACIC国际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
钟锐文对圣马丁酒店提交证据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外国公司从无法定代表人这一概念，钟锐文并非外方股东的业主，实际也未担任过董事长，圣马丁酒店设立时，为方便钟锐文履行职责、签署文件才委任了董事长。PACIC国际有限公司通过钟锐文注资也属实，但都以外币出资，且借款收据中明确写清了外币金额和折算后的人民币金额，主要是第2、3、6、9份收据注明的总计为人民币1457098.8元，其余都是圣马丁酒店向钟锐文个人的人民币借款。股权转让款汇至钟锐文帐户也是由PACIC国际有限公司授权指定。钟锐文与PACIC国际有限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
同时，圣马丁酒店申请了三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朱晓莉陈述：其出具的收据均属实，向钟锐文每月发送的财务资料也属实，钱基本上都是钟锐文私人卡上打过来的。证人秦力成陈述：其出具的收据均属实，其进去时，圣马丁酒店就亏本了，钟锐文拿来的钱是其个人支付的。上述两位证人同时认为钟锐文均代表外方股东。证人苏建军陈述：原担任圣马丁酒店法定代表人，股东会决议后由其负责具体的经营管理，关于圣马丁酒店向钟锐文开具借款收据不清楚，除外方股东投入注册资本外，对于经营周转资金，也向钟锐文提出要继续投钱，后来收到钱后，就出具了财务上的借条，协和服饰公司也继续投钱的，财务上也写了同样的借款。
钟锐文申请证人施国桢（RAM，BENJAMIN，香港人）到庭作证，其陈述：其原是圣马丁酒店的隐名股东，挂在显名股东PACIC国际有限公司下，外方注资时，其共向圣马丁酒店汇了大概七八十万美金，后来PACIC国际有限公司在美国的生意出了点问题，故到2007年后就没有再注资，并进行了减资。钟锐文的借款与PACIC国际有限公司无关，均是其个人借款，圣马丁酒店经营不佳，有银行贷款1200多万元，苏建军知道我是隐名股东这一事实。苏建军在开会时说经营状况不好，要向我和钟锐文借款，并承诺利息，我借过好多笔钱给圣马丁酒店，都没有借据，其中2007年借过一笔40万元，还收到过两次利息，分别为3000元，之后就没再收到利息，也未归还本金。关于PACIC国际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事，原先谈好是550万，后苏建军说因为只卖了4000万，银行贷款有3000万，扣除各项费用后，只能给二三十万，我要求查帐核实为何银行贷款有3000万，苏建军不同意。考虑到苏建军的行为，最后无奈接受了其60万元的提议，但钟锐文明确表示其个人借款是要追讨的。
综合上述双方举证质证及证人证言，钟锐文举证的77份借款收据除有4份（分别为第2、3、6、9份）收据总计为人民币1457098.8元与圣马丁酒店验资报告中外方出资重复外，其余收据金额合计为4979556.5元均载明系来自钟锐文的借款。圣马丁酒店公司否认上述款项的真实性，但钟锐文提供的公证书及两位财务人员朱晓莉和秦力成的证言，均能证明圣马丁酒店确实收到了钟锐文的上述款项并登记入帐，对于收款的用途也有相应的支付明细予以映证，故对钟锐文举证的2007年至2012年的收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2006年度由张妹芳经手的收据虽然张妹芳本人未出庭作证，但圣马丁酒店认可其财务身份，且在法院指定期限内圣马丁酒店未提供2006年度的财务资料予以核实，故圣马丁酒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钟锐文举证的2006年度的收据真实性也予以认定。圣马丁酒店对向钟锐文借款的事实予以否认，提出了两点抗辩意见：一是该款不是借款，是钟锐文代表外方股东PACIC国际有限公司的投资款；二是即便是借款，也是向PACIC国际有限公司的借款。对第一种抗辩意见，结合圣马丁酒店提供的验资报告、相关工商登记信息及钟锐文提供的PACIC国际有限公司注资明细，虽然收据中有四笔与验资报告中外方出资重复，但其余均与外方出资无涉，根据减资后的圣马丁酒店工商登记注册资本信息，PACIC国际有限公司已于2007年就履行了足额出资的股东义务，无需在2007年之后至2012年仍不断履行对圣马丁酒店的投资义务，故圣马丁酒店第一种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第二种抗辩意见，钟锐文受圣马丁酒店外方股东PACIC国际有限公司委派担任圣马丁酒店副董事长一职，但并不表明两者人格混同，行为同一。从钟锐文提供的相应支付凭证及两位财务人员的证言可见，钟锐文出借款项均从其个人帐户支出，均为人民币，圣马丁酒店财务入帐时明确记为“收钟锐文借入款”，而非“收PACIC国际有限公司借入款”，同样苏建军作为中方股东协和服饰公司委派担任圣马丁酒店的董事长，圣马丁酒店向苏建军借款和协和服饰公司借款则在入帐时明确区分对象，故如圣马丁酒店认为只要是受委派人员，必然与委派人具有人格同一性，则圣马丁酒店无需将苏建军和协和服饰公司区别入帐。再次，PACIC国际有限公司于2007年注资后，即进行了减资，不再对圣马丁酒店注资，其无理由再委托钟锐文向圣马丁酒店屡次出借款项。故圣马丁酒店的第二种抗辩意见，无相应证据支持，不予采纳。
根据上述对双方举证的分析认定，原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06年11月20日至2012年12月20日，圣马丁酒店共分73次向钟锐文借款人民币合计4979556.5元，分别用于经营中的各种款项支付。钟锐文催讨上述款项未果，诉讼至原审法院。
原审原告钟锐文的诉讼请求为：1、圣马丁酒店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436655元、支付自2013年4月至至判决生效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圣马丁酒店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圣马丁酒店向钟锐文借款4979556.5元的事实，有借款收据及相应财务资料为凭，予以确认，圣马丁酒店经钟锐文催讨未归还借款，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钟锐文主张圣马丁酒店归还借款并支付自2013年4月至判决生效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利息的计算时间从钟锐文起诉之日2013年4月18日开始较为合理。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常熟圣马丁酒店有限公司归还原告钟锐文借款人民币4979556.5元、支付自2013年4月1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借款4979556.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钟锐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93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1937元，由原告钟锐文负担10221元，被告常熟圣马丁酒店有限公司负担51716元。
上诉人圣马丁酒店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钟锐文与PACIC国际有限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和账户混同，钟锐文是PACIC国际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他的行为当然代表PACIC国际有限公司。圣马丁酒店财务人员写的借据出借人名义为钟锐文，实为PACIC国际有限公司，钟锐文的款项应当被认定为PACIC公司的款项；二、原审认为PACIC国际有限公司在减资后没有理由再委托钟锐文出借款项，这种认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三、原审将圣马丁酒店主张通过协和服饰公司已返还钟锐文（PACIC国际有限公司）的1932432.47元证据没有做任何表述，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钟锐文辩称：一、其与PACIC国际有限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和账户混同。PACIC国际有限公司的投资均为外汇，且注册资金已经到位。钟锐文从个人账户上划给圣马丁酒店的借款都是人民币，且经过圣马丁酒店的财务资料和财务人员证实；二、现金流量表和工程付款明细表、财务人员的证词明确说明钟锐文的每一笔借入款的用途，而且证实该借款并没有归还。协和服饰公司与钟锐文之间互有款项往来，圣马丁酒店从未通过协和服饰公司返还钟锐文借款。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圣马丁酒店的工商登记注册资本信息和验资报告，外方股东PACIC国际有限公司的出资义务已经履行。钟锐文受外方股东PACIC国际有限公司委派担任圣马丁酒店的副董事长一职，上诉人以此认定钟锐文与PACIC国际有限公司人格混同，缺乏依据。对于PACIC国际有限公司曾委托钟锐文汇入部分外币作为注册资本，上诉人主张钟锐文与PACIC国际有限公司存在账户混同，钟锐文的款项应当被认定为PACIC国际有限公司的款项，同样缺乏依据，且与圣马丁酒店的现金流量表和工程付款明细表相矛盾。上诉人主张PACIC国际有限公司委托钟锐文屡次出借款项，没有相应证据支持。上诉人主张通过协和服饰公司返还钟锐文借款，该事实没有在上诉人的现金流量表和工程付款明细表中记载，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理涉。综上，钟锐文与圣马丁酒店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圣马丁酒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937元，由上诉人常熟圣马丁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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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张翊雯
审判员 徐 辉
审判员 朱婉清
二０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韦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