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10民初4145号
原告：林云界，男，197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里鹏，重庆吴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国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
法定代表人：罗世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泽茂，男，196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巴南区。
被告：重庆高瞻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凤天大道148-8-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00106005720976。
法定代表人：李精华，该公司董事长。
第三人：苟玉道，男，1972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良华，男，197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原告林云界与被告重庆国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福公司）、重庆高瞻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瞻公司）以及第三人苟玉道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2日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王君平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邹如维、王敏组成合议庭，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同年9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林云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里鹏和被告国福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泽茂、第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良华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高瞻公司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林云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两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工程款369243元，并自2016年4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5月18日，被告国福公司与被告高瞻公司签订轻钢房屋营造合同，约定被告国福公司承包位于重庆市綦江区赶水镇的龙仓岩休闲中心，国福公司指派苟玉道作为项目负责人全权负责该工程施工。后苟玉道将此项目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给原告所在的班组进行具体施工，双方签订了《轻钢房屋营造协议》。该工程于2015年底完成施工并作工程结算，结算价款为2957742.40，但被告高瞻公司仅支付了2万元，后两被告承诺给原告付款计划，而时至今日，被告仍然没有履行付款义务。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讨，被告均以各种理由予以拖欠。为此，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被告国福公司辩称，根据原告、二被告的约定，工程款只有在高瞻公司支付给国福公司后才能支付给原告，因工程量尚未进行核算，无法确定工程款，故案涉款不是到期债权，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高瞻公司未作答辩。
第三人苟玉道述称，二被告没有给苟玉道拨款，所以苟玉道没有钱支付原告。工程有一部分是结算了的，有结算单；但具体是否结算完结，不清楚。
经审理查明，重庆市綦江区赶水镇马龙村石仓岩休闲中心由被告高瞻公司独资开发。2015年5月7日，朱永林（被告国福公司自称系其员工）代表被告国福公司与第三人苟玉道签订《内部合作协议》，约定被告国福公司全力配合第三人苟玉道完善、审定与被告高瞻公司就石仓岩休闲中心工程的承接手续以及第三人苟玉道与所属施工班组的施工合同，如有错误，被告国福公司有权责令第三人苟玉道纠正或重新订立，并保留承接手续和施工合同复印件备查；第三人苟玉道在施工中必须做到遵纪守法、安全生产，如有违反，造成的一切伤亡等责任事故除由第三人苟玉道全权承担外，被告国福公司有权责令第三人苟玉道纠正、整改、停工并解除本协议、工程承接合同、班组施工合同；工程所有应收款项必须进入被告国福公司给第三人苟玉道开设的监管银行账户，以利被告国福公司监督第三人苟玉道对税金的缴纳和务工人员的工资发放；该工程形成的一切债权、债务以及安全事故均由第三人苟玉道享有、承担，被告国福公司只收取第三人苟玉道施工总金额5万元包干管理费、合作费和所开发票的税金及应缴的所得税；第三人苟玉道如出现拖欠税金或人工工资以及合作费等行为，则被告国福公司有权收缴第三人苟玉道所有应收的施工款，待支付清所欠费用后第三人苟玉道才能领取所余施工款；本协议生效时第三人苟玉道预交1万元合作费，剩余合作费定于第一笔工程款进账时付清；本协议自被告国福公司、第三人苟玉道签字加印后生效。当日，被告国福公司即向被告高瞻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被告国福公司委托第三人苟玉道（负责人）为其石仓岩休闲中心工程的代表人，就营业执照资质等级核准经营权范围与被告高瞻公司达成协议，由被告国福公司负责履行，并承担责任，有效期限2015年5月7日至同月30日；同时，该授权委托书还备注特别声明：工程款汇入苟玉道私人独立账户，卡号6228851048359540，此卡号仅限于本项目。次日，被告高瞻公司与被告国福公司签订《轻钢房屋营造合同》，约定被告高瞻公司将石仓岩休闲中心承包与被告国福公司施工，承包方式包工包料，承包范围为双方确认的设计方案、图纸和预算项目的轻钢结构房，工期18个月即2015年5月13日至2016年11月12日，工程面积10000㎡（以实际完工面积为准），工程质量达到合格，项目单价（含安装）2000元/㎡，每六栋完工结算一次，按98%支付，剩余2%为质保金在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清，工程款以个人独立账户结算，结算三个月后被告高瞻公司未按合同全额支付工程款，则以在建项目按合同价（2000元/㎡）抵押给被告国福公司，产权归被告国福公司所有（若工程完工后，被告高瞻公司未在被告国福公司书面通知后7日内组织验收，则视为验收合格，未支付工程款从次月起每月按月利息3分计息），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后即生效、自合同义务全部履行完毕后即终止。之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落款处被告高瞻公司加盖了行政印章、许静作为其代表签字；被告国福公司加盖了项目专用章、第三人苟玉道作为其代表签字。同月18日，第三人苟玉道与刘建平签订《轻钢房屋营造协议》，将被告国福公司承包的石仓岩休闲中心工程转包与刘建平施工，项目单价（含安装）为1750元/㎡，除此之外，该协议其余内容同被告国福公司与被告高瞻公司签订的《轻钢房屋营造合同》内容基本一致。随即，刘建平与赵柏明（同廖贤春共同负责）、冉瑞安（同向世林共同负责）、彭自才以及原告林云界分成五个班组组织人员进场开展施工活动。因被告高瞻公司对项目设计的初衷与设计单位所出图纸有出入，导致施工班组进场后无法进行正常施工。2015年6月1日，被告高瞻公司与被告国福公司又签订了《合同补充协议书》，对原《轻钢房屋营造合同》内容涉及的基础部分、房屋主体部分、露台部分等进行了必要变更，并明确补充协议为原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补充协议与原合同有相互冲突时，以补充协议为准，除所作修改条款之外，原合同的其余部分继续有效。之后，施工进入正常状态。2015年底，原告林云界等五个班组参与施工的1至8号楼轻钢房屋竣工。2016年1月25日，原告林云界就自己负责的班组所完成的工程价款与第三人苟玉道进行了核算，并签订了对账结算单，确认分包项目竣工总造价为369243元（劳务工资217807元+设备设施及租赁费4698元+项目材料成本及管理费146738元）、已支付5850元（工程款2500元+劳务工资3350元）、剩余工程款366743元（原告书面确认该剩余工程款计算有误，应为363393元即369243元-5850元），第三人苟玉道备注“同意跟公司对接”。2016年1月27日，被告高瞻公司负责人许静向被告国福公司出具承诺书，称“本公司由于资金紧张，年前支付民工工资（国福公司）：2016年2月2日支付150万元整，尾款于2016年3月31日前付清。若本公司未按承诺支付，由政府及相关部门把该项目所建房屋作抵押并拍卖来支付民工工资”。2016年4月12日，被告国福公司与被告高瞻公司对石仓岩休闲中心1-8号楼进行了工程款结算，形成了结算书，双方盖章确认工程总造价为2957742.40元（许静备注最终审核以工程部签字为准）。2016年5月30日，被告高瞻公司单方出具工程款支付协议（实为支付承诺），载明“本公司在‘石仓岩轻钢房’项目中，欠国福公司苟玉道（承包人）工程款约贰佰柒拾万（最终以双方核定为准）。本公司承诺以下支付方式：①2016年6月8日前，支付壹拾万元整；②2016年7月5日前支付贰拾万元整；③2016年7月30日前，付完工程余款”。2016年6月16日，原告林云界与其他班组负责人向被告国福公司追索尚欠工程款，被告国福公司于次日作出书面答复，内容为“鉴于2015年5月18日国福公司与高瞻公司签订轻钢房屋营造合同，该合同约定，由国福公司承包位于綦江区赶水镇的石仓岩休闲中心，国福公司指派苟玉道作为项目负责人全权负责该工程施工，该工程于2015年底完成施工并作工程结算，计算价格为310余万元，高瞻公司仅支付贰万元，导致国福公司资金回收困难，2016年6月16日该项目施工班组前来公司讨要人工工资等费用，为妥善处理此事，经公司高层紧急开会讨论，决定作如下答复：国福公司积极与高瞻公司协商工程款支付事宜，国福公司承诺在2016年7月中旬向施工班组支付整个项目款项的30%，以解决施工班组的燃眉之急。其余款项在10月底支付。附施工班组名单：赵柏明、廖贤春、刘建平、林云界、向世林、彭自才、冉瑞安”。其上，第三人苟玉道备注“情况属实”。之后，被告国福公司并未按约支付前述费用。2016年8月30日，原告林云界等人以被告国福公司拖欠农民工工资为由向重庆市綦江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重庆市綦江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对被告国福公司法定代表人罗世成进行了询问，罗世成认可被告国福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和对第三人苟玉道进行委托的事宜，但认为所欠劳务班组费用需通过司法渠道解决。经追索无果，原告林云界遂提起本案诉讼。
又查明，重庆市綦江区赶水镇马龙村石仓岩休闲中心工程项目因未取得规划、用地、施工等许可手续，于2015年被国家土地督察成都局在土地矿产卫片执法中列为违法建设项目。2016年7月，重庆市綦江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下发《关于查封施工现场和强制执行直至消除在建违法建筑的函》，要求被告高瞻公司于2016年8月18日前对违法建筑进行自行拆除，并于2016年8月30日前完成复耕复绿工作。由于被告高瞻公司未执行自行拆除工作，2016年8月26日重庆市綦江区赶水镇人民政府根据相关规定和上级有关部门的要求对该工程予以强制拆除。
另，由于原告诉讼时未将第三人苟玉道作为当事人起诉，在答辩期间，被告国福公司申请追加苟玉道为被告，基于苟玉道与本案的处理结果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院遂通知苟玉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审理中，原告林云界当庭明确表示不对第三人苟玉道提出诉讼请求。
前述事实，有原告、被告国福公司以及第三人当庭陈述、《内部合作协议》、《轻钢房屋营造合同》、《轻钢房屋营造协议》、合同补充协议书、结算书、对账结算单、授权委托书、承诺、工程款支付协议、施工班组欠款情况答复、劳动保障监察询问笔录、赶水镇政府证明等证据在案为凭，并经庭审质证和审查，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反之，则反。案涉石仓岩休闲中心工程未取得规划、用地、施工等许可手续，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城乡规划法》、《建筑法》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被有关行政执法部门确认为违法建筑，无论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均应当认定被告高瞻公司与被告国福公司签订的《轻钢房屋营造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刘建平作为自然人，不具有承包建筑工程的资质，其与被告国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项目负责人苟玉道进行非法转承包而签订的《轻钢房屋营造协议》，同样违反了《建筑法》关于承包建筑工程须取得资质证书和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的相关规定，亦属于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被告国福公司应当向刘建平返还财产并按照过错责任原则赔偿损失。尽管原告林云界不是被告国福公司的合同相对人，但刘建平签订合同后，分成了包括原告林云界在内的五个班组各自独资进行施工活动，且工程竣工后第三人苟玉道与原告林云界进行了单独结算，被告国福公司在之后的施工班组欠款情况答复中亦明确认可了原告林云界班组的独立地位，应当视为被告国福公司追认其与刘建平签订的《轻钢房屋营造协议》适用于原告林云界。由于案涉工程已被依法强制拆除，返还财产已成为不可能，故被告国福公司对原告林云界投入到工程中的财产应当折价补偿；因第三人苟玉道作为被告国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项目负责人已与原告林云界进行了工程价款对账结算，确认工程造价369243元由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组成，经审查，这些组成费用均为投入到工程中的直接费用，故被告国福公司应当按此费用补偿，在扣减已付5850元后，实际还应支付原告林云界363393元。对于损失赔偿，由于被告国福公司对工程的合法性和合同的签订负有更多的审查注意义务，刘建平作为自然人对承包工程是否具备相应资质具有必要的注意义务，因此，转包合同无效，被告国福公司负有主要责任，刘建平负有次要责任，在分担比例上，以被告国福公司承担70%、刘建平承担30%较宜，因转包合同适用于原告林云界，则原告林云界当然应承担30%的责任；原告林云界主张按款项应付期间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损失，客观合理，应当予以采纳；在利息起算的时间点上，原告林云界主张自2016年4月12日起计算，迟于第三人苟玉道代表被告国福公司与其进行结算的时间2016年1月25日，系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对被告国福公司应当支付原告林云界的363393元，其性质已转化为财产折价补偿款，不再属于工程价款，原告林云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主张被告高瞻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与该司法解释之原意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国福公司主张案涉工程是挂靠在其单位，苟玉道为工程实际承包人，其未参与工程施工事宜，要求苟玉道作为被告承担责任。此主张与《内部合作协议》、授权委托书、施工班组欠款情况答复之内容所彰显的“苟玉道为被告国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项目负责人，由被告国福公司负责履行合同并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不符，苟玉道签订合同、实施与案涉工程有关的行为系代理行为或者履行职务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及于被告国福公司，应由被告国福公司承担，且原告林云界提起诉讼时并未将苟玉道列为被告，加之本院通知苟玉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后，原告林云界亦明确表示不对苟玉道提出诉讼请求；退一步讲，即使第三人苟玉道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其与被告国福公司合作本质系借用资质的行为，第三人苟玉道与被告国福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人，原告林云界也可在二者之间自主选择行使权利，该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国福公司辩称，工程款只有在被告高瞻公司支付其后才能支付给原告，因工程量尚未进行核算，无法确定工程款，不是到期债权。此辩解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且有悖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本院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重庆国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林云界补偿款363393元；
被告重庆国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按利息总额的70%赔偿原告林云界损失（利息以363393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驳回原告林云界对被告重庆高瞻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驳回原告林云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6975元、公告费600元，共计7575元，由被告重庆国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其中：受理费6975元，限被告重庆国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时立即交纳本院；公告费600元，被告重庆国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履行前述义务时一并支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通过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该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王君平
人民陪审员 邹如维
人民陪审员 王 敏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冯跃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