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民终字第7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泽民。
委托代理人：张建根，浙江易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葛海祥，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帷豪。
委托代理人：卢祖伟，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兴。
上诉人王泽民因与被上诉人张帷豪、原审第三人赵兴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5）湖吴康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泽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建根、葛海祥，被上诉人张帷豪的委托代理人卢祖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赵兴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王泽民于2013年7月2日向中信银行湖州支行申请了付款人为王泽民、收款人为张帷豪，金额为90万元的银行本票一张。2013年7月3日，赵兴持有张帷豪的身份证以张帷豪的名义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红丰支行代为开办了银行卡（卡号为62×××74），并将王泽民名下的90万元银行本票转入该银行卡中。同日，赵兴以张帷豪名义将该银行卡中的83万元转入案外人顾越锋账户（账号：62×××97），并将剩余69979元款项提取现金。现王泽民以张帷豪向其借款90万元拒不返还为由诉至本院，要求张帷豪返还不当得利90万元。王泽民与张帷豪在涉案款项发生时系朋友关系，双方间除诉争的款项外并无其他大额经济纠纷。王泽民与案外人顾越峰经济往来较为频繁。王泽民请求原审判令张帷豪返还王泽民不当得利90万元以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并造成他人损失，此时利益受损一方可主张受益人返还取得的不当利益。结合本案，王泽民在诉状和庭审中均明确通过银行本票向张帷豪交付的90万元为借款，故认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非不当得利，而为民间借贷关系。本案中，王泽民作为债权人仅向该院提交了款项交付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张帷豪抗辩双方间并不存在借贷合意，也并未实际支配、使用该笔款项，故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王泽民应就双方存在借款合意进一步证明。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涉案90万元银行本票转入张帷豪新开办的农业银行卡中（转账当日开办），并于同日转给案外人顾越锋，该一系列手续均为赵兴个人办理，故赵兴作为实际经办人的陈述尤为重要。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发现赵兴在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经侦大队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与赵兴在本案庭审过程中的陈述存在较大差异与矛盾，主要为以下三个方面：第一，赵兴在公安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王泽民或张帷豪在事前让赵兴将其中83万元转给顾越锋；而赵兴在庭审中却陈述该83万元明确为张帷豪让其转给案外人顾越锋的。第二，赵兴在公安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发现王泽民提供的90万元银行本票不能入账时，致电王泽民，王泽民让其换个银行试试，同时公安询问当时有无把不能入账，以及重新开卡的事情和张帷豪讲，赵兴陈述不记得了。而在本案庭审中赵兴却陈述发现不能入账时，致电王泽民，由于王泽民和张帷豪在一起，张帷豪接过王泽民的电话让其换个银行重新开户办理。第三，赵兴在公安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关于取现的7万元现金和张帷豪的身份证、银行卡，赵兴于一周后在红旗路交付王泽民，让其转交张帷豪；而赵兴在庭审中陈述关于7万元现金和张帷豪的身份证、银行卡，其于一周后在白金汉宫直接交付张帷豪，王泽民也在场，此外，王泽民庭审中陈述张帷豪向其陈述借款用途为给张帷豪姐夫做生意的，但根据赵兴在公安笔录中的陈述，张帷豪将写有顾越锋卡号的纸和张帷豪湖州银行卡交给赵兴，让其将银行本票上的钱转到湖州银行卡上，再转给顾越锋时，王泽民也在场，再根据赵兴在庭审中陈述当其发现王泽民的银行本票不能入账时致电王泽民，王泽民将电话交给张帷豪，张帷豪让其重新办卡并转83万元给顾越锋。从赵兴的陈述来看，可以认定王泽民对于涉案90万元银行本票最终交付给顾越锋是明知的，这与陈述的借款给张帷豪用于其姐夫做生意相矛盾。综上，王泽民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张帷豪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实际经办人赵兴的陈述也前后矛盾，无法与王泽民的陈述互相印证，无法认定其与张帷豪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据此，为了维护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泽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王泽民负担。
宣判后，王泽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但判决中的案由仍为不当得利，未向上诉人释明是违反程序的，并且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证明规则来分配举证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赵兴已经陈述了受到张帷豪委托经办本票入账手续，其作为委托代理人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利害关系，原审将其追加为第三人不当。原审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根据公安笔录和原审庭审笔录，赵兴都清晰得交代了张帷豪委托其办理相关事项的详细过程，虽然公安笔录与庭审笔录中赵兴的陈述有不一致的地方，但在法庭陈述内容的效力应高于公安笔录，原审不应当否定一致的内容，采信不一致的内容，原审根据赵兴前后陈述矛盾而否认其受张帷豪委托的事实是错误的。虽然王泽民关于借款用途的陈述与案涉款项最终去向不一致，但款项出借后支配权在于张帷豪，与王泽民无关，并不能因此而使债权消灭。综上，王泽民已举证证明银行本票的收款人是张帷豪，款项已进入其账户，手续是赵兴受张帷豪委托后办理的。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张帷豪二审答辩称：赵兴都是与王泽民联系的，案涉款项83万元也是转给了顾越锋。事发当时王泽民与顾越锋之间经济往来频繁，而张帷豪与顾越峰没有经济往来，赵兴在领取7万元后交给了王泽民（公安笔录里陈述），但在庭审中又否认了这一说法，明显赵兴与王泽民是有串通的。张帷豪并不认识赵兴，从未收到过90万元，未得到过任何利益。故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赵兴书面答辩称：张帷豪与王泽民之间的借款与赵兴无关，他只是代办。张帷豪将他的银行卡（密码）、身份证及顾越锋的工行账号交给赵兴，由于湖州银行办不了入账，才去农行新开了卡，按照张帷豪要求将90万元入账后将83万元转账给顾越峰，剩余现金取出后交还给张帷豪。
二审中，王泽民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王泽民与顾越锋之间经济纠纷已经通过诉讼结算，不存在王泽民应向顾越锋支付款项的事实，顾越锋在公安笔录陈述是虚假的；2、一审承办法官录音，证明原审审判程序有问题。该证据经张帷豪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王泽民与顾越锋没有其他经济往来；证据2是原审法官的判后答疑过程形成的录用，不属于证据范畴。
二审中，王泽民申请本院调取张帷豪湖州银行账户资金记录，用以证明张帷豪有交付其所有的湖州银行银行卡给赵兴以及赵兴知道该银行卡当日余额的事实。本院调取了张帷豪湖州银行开户账户（62×××05）自2012年7月5日至2013年7月4日的往来明细一份。该证据经王泽民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赵兴在原审陈述当日于柜台办理业务时查看了该卡余额记得是两千元左右，现记录虽显示是214元，金额不可能记得那么清楚，说明赵兴知道卡里是有钱的，也能证明张帷豪把卡交付给赵兴。该证据经张帷豪质证后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数额与赵兴陈述的也不对，无法达到王泽民所主张证明的目的。
王泽民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无法证明王泽民与顾越锋再无其他经济往来的事实；证据2录音资料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对王泽民申请调取的证据，根据张帷豪湖州银行的账户显示，2013年7月3日账户余额为214元，与赵兴在原审庭审中陈述看到该卡当日余额为2000元左右不符，无法证明王泽民所主张证明的内容。
二审中，张帷豪、赵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无法律上的原因而受财产利益，致他方受损害，应负返还的义务。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包括：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到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由因果关系以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根据法律规定，主张不当得利一方应对上述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本案中，王泽民主张赵兴系受张帷豪委托使用张帷豪湖州银行账户及身份证代办本票入账、转账及提现手续，在湖州银行账户未能成功入账后受张帷豪指示重新开户办妥了前述委托事项，但对张帷豪指示赵兴转账给顾越锋及提现一事表示并不知情。张帷豪则辩称其根本不认识赵兴，从未委托赵兴进行本票入账转账等事宜，只是曾将身份证出借给王泽民，对赵兴用张帷豪的身份证在银行开户并入账转账及提现的过程毫不知情。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赵兴在公安笔录和一审庭审中对受托代办全过程的陈述，可以发现其对受托过程、办理中因无法入账后委托人更新指示以及完成任务后归还全部证件及现金这些关键性细节的陈述前后矛盾。其次，赵兴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其在接受委托、办理中委托人电话更新指示及完成后归还证件及现金三个关键性过程中，王泽民与张帷豪同时在场，且参与其中。而王泽民则陈述其并不在场且未看到赵兴归还的过程。可见，双方在赵兴完成任务归还全部证件及现金这一细节上的陈述亦不一致。再次，赵兴对王泽民是否知晓转账顾越锋及提现一节含糊其辞，王泽民则陈述对此毫不知情。王泽民二审中以赵兴知晓张帷豪交付的湖州银行银行卡办理当日的余额为由主张赵兴系受张帷豪指示，但对张帷豪2013年7月3日湖州银行账户余额赵兴在原审庭审的陈述与实际金额并不相符，亦无法佐证张帷豪曾将其湖州银行的银行卡及密码交于赵兴这一细节。另，二审中赵兴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陈述相关情况，对关键细节表示已经记不清。故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前提下，仅凭赵兴单方陈述不足以证明赵兴的行为系受到张帷豪的委托指示而为。同时，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账户系赵兴使用张帷豪身份证开设，开卡后赵兴即将90万元入账又随即转账83万元至顾越锋的账户并提现剩余现金。综上，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赵兴的一系列行为系受到张帷豪委托指示而为情形下，结合上述涉案款项的走向，尚无法判定张帷豪即为涉案款项的受益人。退一步而言，即使张帷豪为涉案款项的受益人，然根据王泽民的陈述，其将90万元本票解付到张帷豪的账户系基于与张帷豪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而为，只是未形成书面的借款凭据，此种情形亦并不属于张帷豪无法律上根据而受益的情形。故王泽民现主张其将涉案款项90万元打入张帷豪账户构成不当得利不能成立，其上诉理由无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王泽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思杰
代理审判员 葛奕超
代理审判员 张美琴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