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7民终47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美兰，女，汉族，1928年11月30日出生，住获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岳修武，男，汉族，1927年2月15日出生，住址同上。系王美兰之夫。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春香，河南日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新乡天泰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县七里营镇敦留店村。
法定代表人：张诚甫，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会琴，河南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美兰、岳修武与河南省新乡天泰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新乡县人民法院（2016）豫0721民初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美兰、岳修武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付春香、被上诉人天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会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河南省新乡县富华水泥厂（以下简称富华水泥厂）于1996年8月27日，向王美兰借款13000元，期限从1996年8月27日至1997年8月27日，年息2.5%；于1996年8月30日向王美兰借款10000元，期限一年，年息2.5%；于1996年10月15日向王美兰借款10000元，期限半年，年息2.5%。河南省新乡东华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华公司）于2000年元月1日与王美兰签订《河南省新乡东华水泥有限公司股东认可书》（以下简称股东认可书），双方约定了权利义务，王美兰在股东处签字认可，将其在富华水泥厂的以股权形式转入东华公司。另查明：富华水泥厂于1999年改制为东华公司，后更名为天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诚甫。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方面，王美兰、岳修武称富华水泥厂出具的王玉财、王希财借款条实质上都是王美兰、岳修武的钱，但与其提交的股东认可书“王玉才”“王希才”不符，仅凭梁先孝的证言无法证明王玉财、王瑞鹏、李锡兰、刘玉兰、王希财的借条实际出资人为王美兰和岳修武。2000年王美兰以东华公司股东认可书的形式将富华水泥厂的借款入股东华公司，借款性质发生改变，不宜认定为借款合同。股东认可书中有退股选择时间，王美兰、岳修武不能举证证明退股时间；王美兰、岳修武称于2008年7月起诉过天泰公司，天泰公司认可并同意还钱，没有证据支持，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王美兰、岳修武丧失胜诉权。综上，王美兰、岳修武的诉请无法支持。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美兰、岳修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92元，由王美兰、岳修武负担。
宣判后，王美兰、岳修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天泰公司于1996年8月27日、8月30日和10月15日，分三次向王美兰借款合计33000元。此后，王美兰又分别以王希财（1万元）、王玉财（1.9万元）、王瑞鹏（3万元）、李锡兰（4.2万元）、刘玉兰（1万元）的名义，借给天泰公司111000元。上述事实有原天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先孝、会计李玉芹的证言在案佐证，完全可以证明上述事实。原审判决以无证据支持为由，对上述事实不予认定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定性错误。富华水泥厂向王美兰出具的是借条，富华水泥厂更名为东华公司后，双方经协商，以股东认可书的形式确认了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195386.67元。该股东认可书约定有借款利率，并未确认王美兰在天泰公司的股东身份，王美兰也未在天泰公司行使过股东的权力，天泰公司也未将王美兰以股东的身份对待，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原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侵害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错误。3、股东认可书的第二条中有退股时间，可“任选十年、十五年、二十年”的约定，实际上约定的是还款时间，我方选择的是十五年，且我方曾于2008年间提起过诉讼，后因对方同意还款，我方撤回了起诉，此后又多次向对方催要过此款，并未过诉讼时效。4、原审期间，我方的诉讼标的从七十多万元，变更为四十多万元，而原审的诉讼费还以10892元收取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我方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天泰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天泰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在庭审中辩称：1、债权凭证的持有人不能推定是债权人，不是王美兰名字的借款条和股东认可书，王美兰、岳修武无权主张权利。2、有股东认可书在案证明，借款已变为股金，原审判决定性为侵害出资人权益纠纷是正确的。3、王美兰、岳修武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2008年间，王美兰、岳修武曾向法院提起诉讼后，又撤回起诉，此后在8年时间内未向天泰公司主张过权力，已过诉讼时效。4、东华公司以280万元卖给张诚甫后，更名为天泰公司，东华公司的股东自此不再享有权利。王美兰、岳修武无权起诉天泰公司。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1、1996年8月27日至1997年8月5日，王美兰、岳修武分8次共借给天泰公司（当时名称为富华水泥厂）现金144000元。具体借款事实如下：（1）1996年8月27日借款13000元，富华水泥厂向王美兰出具存款单载明，期限为一年，年利率2.5%。（2）1996年8月30日借款10000元，富华水泥厂向王美兰出具借条载明，期限为一年，年利率2.5%。（3）1996年10月15日借款10000元，富华水泥厂向王美兰出具存款条载明，期限为一年，年利率2.5%。（4）1996年11月11日借款10000元，王美兰、岳修武以王希财名义出借，富华水泥厂向王希财出具借款条载明，期限为一年，年利率25%。（5）1996年11月24日借款19000元，王美兰、岳修武以王玉财名义出借，富华水泥厂向“王玉财”出具借款条载明，期限为一年，年利率25%。（6）1997年3月1日借款30000元，王美兰、岳修武以王瑞鹏名义出借，富华水泥厂向“王瑞鹏”出具存款单载明，期限为一年，月利率1.5%。(7)1997年7月22日借款42000元，王美兰、岳修武以李锡兰名义出借，富华水泥厂向“李锡兰”出具存款单载明，期限为一年，月利率1.5%。(8)1997年8月5日借款10000元，王美兰、岳修武以刘玉兰名义出借，富华水泥厂向“刘玉兰”出具存款单载明，期限为一年，月利率1.68%。2、上述借款到期后，富华水泥厂未偿还，也未向王美兰、岳修武支付过利息。当时富华水泥厂的法定代表人（厂长）为梁先孝。1999年底，富华水泥厂更名为东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诚宣。2002年8月间，东华公司经工商部门批准，更名为天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诚甫。3、2000年元月1日，东华公司与王美兰、岳修武签订六份股东认可书，将上述借款本金加所欠利息计入本人在东华公司权益资本。其中，(1)以王美兰名义出借款三笔合计33000元，加所欠利息后，合计50558.07元。（2）以王希财名义出借款10000元，加所欠利息后，合计14834.70元。（3）以王玉财名义出借款19000元，加所欠利息后，合计27570.90元。（4）以王瑞鹏名义出借款30000元，加所欠利息后，合计38805元。（5）以李锡兰名义出借款42000元，加所欠利息后，合计51366元。（6）以刘玉兰名义出借款10000元，加所欠利息后，合计12252元。上述股东认可书为固定格式、填充式文本。其中有“主权资本”和“权益资本”，在王美兰、岳修武选择的是权益资本下，有“按银行存款定期五年利率2.88%，另加1.2%和利润的3%浮动”及“退股时间，任选十年、十五年、二十年”的条款。上述股东认可书签订后，东华公司并未将王美兰、岳修武以股东的身份对待，也未到工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根据东华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记载，在2002年元月30日的东华公司“第三次股东会决议”及2002年5月15日的“委托书”所记载的50名股东中，并无王美兰、王希财等六人的名字。4、2008年7月间，王美兰曾以上述借款不予偿还为由，以天泰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又撤回起诉。5、本案王美兰、岳修武于2015年6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在原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天泰公司偿还借款440000元、利息269280元（该利息为15年的利息，此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原审法院以此为标的，收取王美兰、岳修武案件受理费10892元。2015年8月17日，王美兰、岳修武向原审法院递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请求天泰公司偿还借款195386.67元、利息207500.64元（该利息为2000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共15年的利息，计算方法为，以195386.67元为基数，利率按年利率4.08%，浮动3%计息。此后利息以195386.6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应如何定性问题：双方虽签订有股东认可书，但股东认可书中约定有“按银行存款定期五年利率2.88%，另加1.2%和利润的3%浮动”条款，如此仅要求东华公司按期支付利息，不让王美兰、岳修武参与公司利润分配的约定，其实质还是民间借贷。且在股东认可书签订后，东华公司未到工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王美兰、岳修武也未参与过东华公司的股东会议，东华公司也未以股东的身份对待王美兰、岳修武，因此，股东认可书的实质应为延期付款协议，本案应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原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侵害出资人权益纠纷不妥，应予更正。2、关于王美兰、岳修武的主体资格问题。有梁先孝的证明及出庭做证的笔录为证，可以证明，以王玉财、王瑞鹏、李锡兰、刘玉兰、王希财名义出借的五笔借款，为王美兰、岳修武的出借款，上述五人为王美兰、岳修武虚构的名称，而梁先孝系原富华水泥厂厂长，为最初代表富华水泥厂接受王美兰、岳修武借款的见证人，其证言有其客观性和真实性，应当予以采信。而王美兰、岳修武一直持有该五笔借款的借条，且在原审法院进行第一次审理期间，天泰公司也未对此问题进行抗辩，足以证明王美兰、岳修武有要求天泰公司偿还该五笔借款的权利。3、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双方签订的股东认可书中，有“退股时间，任选十年、十五年、二十年”的条款，该股东认可书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合同，上述条款定应为还款时间的约定。王美兰、岳修武选定的时间是十年、十五年还是二十年，该股东认可书并未明确说明。王美兰、岳修武称其选择的是十五年，应当予以认定。其一，该股东认可书为当时的东华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对此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王美兰、岳修武解释其选择的是十五年，应予确认。其二，根据公平原则，上述三个时间选项中，十五年的选项是在十年和二十年之间。其三、原审判决以王美兰、岳修武于2008年对此借款提起过诉讼，从而推定王美兰、岳修武选择的时间为十年，不公平，不客观。因此，不能认定王美兰、岳修武的诉讼已过诉讼时效。
4、关于本金数额及利息计算问题。（1）王美兰、岳修武出借的八笔款项本金合计为144000元。根据股东认可书中的记载，截止2000年1月1日，利息应为51386.67元。（2）2000年1月1日之后的利息，应按照股东认可书确认的年利率2.88%，加1.2%后为4.08%计算。（3）王美兰、岳修武请求以195386.67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计算利息，非双方的约定，不予支持。
5、关于诉讼费问题。根据王美兰、岳修武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其请求的诉讼标的为402887.31元。诉讼费应为7343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定性及认定事实有误，判决结果不当，应当予以更正。王美兰、岳修武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乡县人民法院（2016）豫0721民初553号民事判决；
二、河南省新乡天泰水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美兰、岳修武144000元，并支付2000年1月1日之前的利息51386.67元及其之后的利息（2000年1月1日之后的利息计算，以144000元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4.08%计算至本金全部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王美兰、岳修武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43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7343元，均由河南省新乡天泰水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妍丽
审判员 ：黄天文
审判员 ： 陈 洁
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温源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