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27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巨力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江苏省无锡市新区鸿山机光电工业园鸿月路28号。
法定代表人：王凤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过昌明，江苏法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金沓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沪闵路7866弄2号1306室。
法定代表人：冯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惠洪，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无锡巨力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建简称巨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金沓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7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受理后，于同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巨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过昌明，被上诉人金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惠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巨力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应是18套吹氩底环是否丢失，以及丢失货物的责任由谁承担。一审将争议焦点归纳为巨力公司是否已经向金沓公司交付18套吹氩底环错误。双方履行合同的往来书函中均表述为丢失，若未交付则无丢失之说。故，对于巨力公司已经交付18套吹氩底环的事实双方于诉前并无争议，仅是由谁承担丢失责任存在争议。二、根据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为上海港，故在货物交付后，无论是在上海港、运输中还是在目的港口丢失货物，责任均应由金沓公司承担。金沓公司于2015年3月4日前已付清全部货款以及同年5月27日下单以72,000元向巨力公司重新采购丢失货物的行为，亦表明金沓公司认可丢失货物的责任在己方。只是在巨力公司一再要求金沓公司返还质保金的情况下，金沓公司才于2016年1月15日致函巨力公司，要求从质保金中扣除相应款项。
金沓公司辩称，其不同意巨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金沓公司是出于信任，在找不到18套吹氩底环时，认为是否是丢失，巨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向金沓公司交付18套吹氩底环，且巨力公司提供的两次装箱单是相互矛盾的，完全可能系巨力公司漏发。金沓公司未与巨力公司沟通，不代表双方无争议。况且该笔货物在质保期内，金沓公司可在质保期到期时一并追究责任。二、金沓公司付清货款是基于合作的信任，但不代表巨力公司已经交付全部货物。金沓公司补货也是搁置争议，防止工期延误，不代表认可丢失货物的责任在金沓公司。且金沓公司在获悉货物丢失时，就在函件中提到了货物的责任承担问题。
巨力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金沓公司返还巨力公司质量保证金52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沓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9日，金沓公司为甲方、巨力公司为乙方共同签订一份编号为“GMT（C）2012-007名”的《购销合同》，双方约定：一、产品名称及规格：1、110t钢水罐9台，单价57,100欧元，总价513,900欧元；2、2年期备品备件（详细清单见附件2）1套，单价16,100欧元，总价16,100欧元。合计530,000欧元。备注：（1）以上产品总价为指定港口/仓库交货价（不含增值税），包括出口包装费，内陆运输费，原料与产品检验费等；（2）具体开具人民币增值税发票的金额，按结汇时实际汇率计算，届时再由双方确认；二、交货地点和交货日期：1、交货地点为甲方指定的上海港/洋山港或甲方在上海的仓库；2、乙方负责在本合同生效日起个月内将本合同项下货物送到上述指定地点，并在该日期前将应随货提供文件提交甲方；三、货款支付方式：1、本合同签字盖章后，甲方向乙方支付30%合同货款（计1,272,000元，电汇/网银）作为预付款，乙方同时向甲方出具预付款保函，合同正式生效；2、在货物离厂发运前，甲方向乙方支付30%合同货款（计1,272,000元，电汇/网银）作为进度款，乙方同时向甲方出具质量保函；3、在货物离港出运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剩余40%合同货款（计1,696,000元，电汇/网银）。落款处甲方加盖金沓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加盖巨力公司销售合同专用章。
2013年8月30日，金沓公司为甲方、巨力公司为乙方共同签订一份编号为“GMT（C）2012-007名补-I”的《购销合同（补-I）》，约定双方于2013年7月29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三条修改为：1、本合同签字盖章后，甲方向乙方支付30%合同货款（计1,272,000元，电汇/网银）作为预付款，乙方开具财务收据给甲方，乙方同时向甲方提供相应的银行承兑汇票作为预付款保证，甲方开具财务收据给乙方，合同正式生效；2、在货物离厂发运前，甲方向乙方支付30%合同货款（计1,272,000元，电汇/网银）作为进度款，乙方开具财务收据给甲方。乙方同时向甲方提供相应的银行承兑汇票作为履约保证，甲方开具财务收据给乙方；3、在货物离港出运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剩余40%合同货款（计1,696,000元，电汇/网银），乙方开具财务收据给甲方，乙方同时开具增值税发票给甲方。落款处甲方加盖金沓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加盖巨力公司销售合同专用章。
2014年4月17日，巨力公司向金沓公司交付一张编号为29965803、出票日期为2014年3月24日、金额为528,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金沓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该编号的汇票，并注明收款事由为“保函质押”。一审诉讼中，金沓公司确认该笔款项已收到。
2014年7月10日，金沓公司向巨力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现就本次霍拉桑钢厂9个110吨钢水罐及备件的出运事宜告知如下：1、出运时间预计在7月20日左右，金沓公司会在进港日期前三天通知到巨力公司，请做好随时出厂运输的准备；2、吹氩底环务必要加紧赶制并能与钢水包一起出运。根据4月21日所签的MOM，该钢水包早就应该生产完毕并具备出运状态了；3、关于尾款支付，意大利IRASCO公司已经正式致函金沓公司，确认尾款仍会按照合同通过意大利银行进行D/P方式支付，而不是像中间款由伊朗业主支付。因此，金沓公司在货物出运后会按照合同将单据寄至意大利银行D/P议付。”
2014年7月17日，金沓公司向上海海关申报出口伊朗钢水包，附装箱单为9个110t裸装钢包及一个木箱备件，每个钢包毛重和净重均为27,000千克，木箱备件毛重2,000千克、净重1,970千克。
2014年7月18日，金沓公司向巨力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本次吹氩底环是以木箱形式安放在钢包肚中。由于该吹氩底环不在报关的范围之内并以钢水包部件的名义出运，故无需张贴唛头。只要在木箱的两侧贴上‘PARTS？OF？LADLES,TO？BE？WELDED？ON？LADLES？ON？SITE’塑封标签即可。另外请务必确认在下周二（7月22日）之前吹氩底环的生产和包装都完成。届时请将货物、包装及木箱外的塑封标签的照片发给金沓公司。”
2014年8月4日，金沓公司向巨力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现已与码头协商好，钢包可以先进码头，进港时间为本周三（8月6日）上午到罗泾码头，联系人张彦斌。钢包出运时请注意一下几点：1、备件木箱上的唛头的PL？Number请确认已修改；2、出运时请把吹氩底环那个木箱放置于钢包中，由于钢包是侧卧，把该木箱放在钢包侧面固定即可。另外，此次的货物出运此次提前进港是巨力公司的要求，如果届时该货物在港口产生任何额外的费用（如滞港费、货物换港的运费），都应由巨力公司承担。”
2014年8月15日，巨力公司向金沓公司开具5张合计金额5,146,830元的110t钢水包9台及备件增值税专用发票。
根据金沓公司提交出口物报关单记载，钢水包及备件出口日期为2014年9月2日，运输方式为水路运输。
2013年11月13？日至2015年3月4日，金沓公司分四笔向巨力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5,146,830元。
2015年5月19日，金沓公司向巨力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昨日金沓公司收到客户邮件通知：由于客户未能找到吹氩底环所在木箱，因此认为是金沓公司货代并未将该木箱进行装船或者是在目的港卸货时遗失，于是要求金沓公司再一次提供相关部件，并尽快安排发货。有鉴于此，现紧急联系巨力公司，请迅速给出处理方案。造成此次货物丢失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是巨力公司当时拒绝金沓公司将吹氩底环木箱固定放入钢包内或与备品备件箱打包叠放于同一托盘无疑是丢失的根源。因此，请巨力公司务必承担起相应的责任，以最快的速度处理此次事故。”
2015年5月20日，巨力公司向金沓公司回复电子邮件内容：“经巨力公司研究决定，按600欧元/套的成本价供货，交货期2个月，如金沓公司所知这些产品金沓公司都需要外面加工。”
2015年5月27日，金沓公司向巨力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今日金沓公司收到客户通知：由于客户仍然无法找到遗失木箱，因此决定对吹氩底环重新下单，并要求以最短的时间安排发货。有鉴于此，现金沓公司正式向巨力公司下单，按照与巨力公司电话交流，4,000元/套的价格，采购18套吹氩底环，共计72,000元（含税含包装含运费，货交金沓公司上海指定仓库）。因此客户急需该批次氩底环，请巨力公司从今日起安排生产，合同与预付款会在近日发于巨力公司。”
此后，巨力公司、金沓公司未就采购18套吹氩底环事宜签署正式合同。
2016年1月15日，金沓公司向巨力公司发出电子邮件内容：“关于供货吹氩法兰的丢失，金沓公司已在去年明确应由巨力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鉴于金沓公司赔偿客户吹氩法兰价值12,800欧元，现向巨力公司提出等额赔偿要求，从巨力公司在金沓公司的质保金中相应扣取。”
2016年1月25日，巨力公司向金沓公司回复电子邮件内容：“吹氩法兰丢失一事，只是金沓公司单方陈述，巨力公司无法确认该事实的真实性。退一万步讲，即使该事实存在，巨力公司也不承担该丢失责任！巨力公司拒绝金沓公司提出的赔偿要求。”
另查明，金沓公司原企业名称为上海金沓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一审诉讼中，巨力公司、金沓公司均确认18套吹氩底环（吹氩法兰）对应货款为7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巨力公司、金沓公司于2013年7月29日和2013年8月30日先后签订的购销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悖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巨力公司按约定及金沓公司电子邮件指示交付钢水包及备件，并向金沓公司开具了全额增值税发票，金沓公司也向巨力公司支付了全额货款，双方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巨力公司向金沓公司支付的保证金528,000元，金沓公司应在合同履行完毕后及时退还巨力公司。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合同标的物之一的18套吹氩底环（吹氩法兰）巨力公司是否已经交付金沓公司。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巨力公司作为出卖人应当按约向金沓公司交付全部货物，巨力公司对其已经按约履行向金沓公司交货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巨力公司确认交付货物中应当包括18套吹氩底环（吹氩法兰），但由于双方选择的交货方式中出口货物装箱单、报关单、提单等单证中均不体现18套吹氩底环（吹氩法兰），故一审法院无法认定巨力公司已经向金沓公司交付了该部分货物。巨力公司向金沓公司开具了全额增值税发票及金沓公司向巨力公司全额付款事实并不能免除巨力公司对交货事实的举证责任。另外，一审法院注意到，金沓公司收到伊朗客户提出缺货后基于客户紧急需要向巨力公司询价和准备下单订货的事实，但该节事实并不能理解为金沓公司承认货物已交付金沓公司及货物遗失风险由金沓公司承担，巨力公司举证该节事实也不能免除巨力公司对交货事实的举证责任。鉴于巨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金沓公司交付了18套吹氩底环（吹氩法兰），相应货款72,000元应从保证金528,000元中扣除，扣除后金沓公司应返还巨力公司456,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金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巨力公司返还保证金456,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540元，由巨力公司负担619.09元，由金沓公司负担3,920.91元。
巨力公司未于本院二审期间提供新证据。
金沓公司提交交通银行电子回单凭证一张，证明金沓公司于一审判决后向巨力公司支付459,920.91元，已经履行了一审判决的内容。经质证，巨力公司对金沓公司提供的证据三性均予以认可，认可收到金沓公司支付的上述款项。鉴于此，本院对金沓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31日，金沓公司向巨力公司转账459,920.91元，摘要为（2017）沪0112民初7968号判决书。
一审查明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诚实信用履行。本案购销合同项下，巨力公司向金沓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货物，金沓公司向巨力公司支付货款。现巨力公司已向金沓公司开具全额的增值税发票，金沓公司也已支付全部货款，至此双方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本院注意到，金沓公司虽然是买卖合同的买方，但其并非系争货物的终端使用方，金沓公司购买系争货物系为出口至其国外客户。2014年9月2日，金沓公司将货物出口至其国外客户，直至2015年5月19日金沓公司才向巨力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国外客户未能找到吹氩底环所在的木箱，此后双方对于该18套吹氩底环对应的款项72,000元产生争议至诉讼，本院认为，该72,000元对应的责任应由金沓公司承担，理由如下：其一，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巨力公司应将货物送至金沓公司指定的上海港。金沓公司对于收到9个钢水包及钢水包配件无异议，仅是认为未收到吹氩底环装置。本院认为，金沓公司作为货物的接收方，具有及时查验货物数量的义务。况且，金沓公司并非该批货物的终端方，其收取货物后准备将货物出运至其国外客户处，故其在货物出口前应当核查货物的数量。实际上，金沓公司直至货物海运出口，均未向巨力公司提出货物数量上的异议。其二，金沓公司于2014年7月18日向巨力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表示，吹氩底环不在报关范围之内并以钢包水部件名义出运，故无需张贴唛头，仅在木箱两侧贴上塑封标签即可。而金沓公司向上海海关申报的要素中也仅有钢水包和钢水包备件（轴套、销轴）。本案中，报关、出运等事宜均是由金沓公司负责办理，若其认为在出口的货物中的重量上不包含18套吹氩底环，则应当立即向巨力公司提出异议，而不是在时隔8个月后货物已经出运到国外才向巨力公司提出异议。其三，2015年5月之后，双方就金沓公司国外客户提出的18套吹氩底环缺失后进行反复协商，后金沓公司欲以总价72,000元的价格向巨力公司进行采购，巨力公司也同意以此价格销售给金沓公司。从金沓公司于2017年4月18日向一审法院所致的函件中可以看出，金沓公司仅系对巨力公司的货物交期以及付款方式上的存在异议而未签订合同，但双方对由金沓公司向巨力公司以72,000元的价格购买吹氩底环装置实际已形成合意。
综上，本院认为金沓公司应向巨力公司返还全部保证金528,000元，但鉴于金沓公司已于一审判决后向巨力公司返还了保证金456,000元，故本院判决金沓公司还应向巨力公司返还保证金72,000元。
综上，巨力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所作判决有所不当，本院在此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796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上海金沓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无锡巨力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返还保证金72,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54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金沓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其中3,920.91元被上诉人上海金沓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已向上诉人无锡巨力重工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金沓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朝炜
审判员 胡 瑜
审判员 庞建新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樊 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