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民终字第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学文，男，1963年1月出生，回族，农民，宁夏灵武市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桂花，女，1964年8月出生，回族，农民，宁夏灵武市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金钟，宁夏天纪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刚，男，1975年2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杨玉君，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宁夏金河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宁夏银川市灵武市崇兴镇台子村二队。
法定代表人：杨学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金钟，宁夏天纪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杨学文、苏桂花因与被上诉人殷刚及原审被告宁夏金河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银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2）宁民终字第69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银民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杨学文、苏桂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杨学文、苏桂花、金河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金钟，殷刚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玉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殷刚与杨学文系朋友关系。苏桂花系杨学文妻子。杨学文原系金河公司法定代表人，2010年12月28日被金河公司免职。自2006年9月28日至2009年11月4日，杨学文10次共向殷刚借款739万元。借款时间、金额及还款时间分别为：2006年9月28日借款230万，约定于2006年10月还清；2006年10月12日借款140万元，约定于2006年10月19日还清；2007年2月28日借款10万元，约定于2007年3月6日还清；2007年6月6日借款100万元，约定于2007年6月20日还清；2007年8月20日借款37万元，约定于2007年8月31日还清；2007年12月29日借款35万元，约定于2008年2月底还清；2008年11月4日借款6万元，约定于2008年11月底还清；2008年11月10日借款3万元，未约定还款时间；2009年7月16日借款8万元，约定于2009年7月16日的下一周偿还；2009年11月4日借款170万元，约定于2010年1月底还清。上述借条中除2008年11月10日及2007年2月28日的2张外，其余借条尾部均加盖了两枚金河公司印章。2007年7月3日杨学文向殷刚开户行为中国银行的银行卡存入现金2万元，庭审中殷刚陈述此款是杨学文偿还的2006年9月28日230万元借款中所欠的利息。杨学文陈述此款偿还的是2006年10月12日或2007年6月6日2笔借款的本金，具体是哪一笔借款的本金记不清楚了；2010年12月31日，杨学文向殷刚妻子ＸＸ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还款3万元，庭审中殷刚认可此3万元还款可从杨学文欠付的借款本金中扣除。庭审中杨学文提交了一张无落款日期的200万元的收条，并称此收条产生的时间为2010年5月，系其向殷刚偿还了涉案借款中2009年11月4日所借的170万元和2007年12月29日所借的35万元，后殷刚向其出具的收条。殷刚认可杨学文于2006年9月28日所借230万元，2007年2月28日所借10万元，2007年8月20日所借37万元，2008年11月10日所借3万元，以上共计280万元已向殷刚偿还，但其认为杨学文提交的上述无落款日期的200万元的收条系偿还2006年9月28日所借230万元，即包括在已还款的280万元中。一审法院确认的上述事实，有殷刚提交的10张借条、金河公司登记档案，杨学文提交的收条、银行回单及双方的当庭相关陈述为证，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审核，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杨学文是否已偿还了殷刚诉请的459万元借款；二是金河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三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杨学文是否已偿还了殷刚诉请的459万元借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殷刚提交的10张借条，可以确认杨学文自2006年9月28日至2009年11月4日共向殷刚借款739万元，其中2006年9月28日、2007年2月28日、2007年8月20日、2008年11月10日的4笔借款共计280万元，另2006年10月12日、2007年6月6日、2007年12月29日、2008年11月4日、2009年7月16日、2009年11月4日的6笔借款共计459万元。庭审中殷刚自认包括杨学文提交的无落款日期在内的200万元的收条，杨学文共向殷刚偿还了上述4笔共计280万元的借款，虽然杨学文主张上述200万元偿还的是459万元中的借款，但因其提交的收条无落款时间，其又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该主张，故一审法院认定此200万元偿还的双方最早发生的即2006年9月28日的借款；2007年7月3日杨学文向殷刚还款2万元，虽然殷刚主张此款偿还的是2006年9月28日230万元借款中所欠的利息，但殷刚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杨学文针对此笔借款存在欠息情况，杨学文对此亦未认可，故一审法院确认此款系偿还459万元中的借款；2010年12月31日杨学文向殷刚妻子账户还款3万元，殷刚认可偿还的是459万元中的借款。综上，针对殷刚起诉的459万元借款，杨学文共计还款5万元，尚欠454万元未还，杨学文应承担清偿责任，并承担每笔借款自到期次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殷刚主张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杨学文辩称所有的借款均已偿还，因殷刚对此不予认可，且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还清了所有借款，故杨学文的辩解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金河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金河公司在上述6张金额为459万元的借条中均加盖了金河公司印章，其虽对印章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但并未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对印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金河公司在借条上加盖印章后并未写明其是借款的担保人或见证人，故一审法院认定金河公司为共同借款人，其应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金河公司关于其不是借款人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苏桂花系杨学文的妻子，上述债务系杨学文、苏桂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关于“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杨学文及苏桂花未能举证证明上述债务系杨学文的个人债务，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苏桂花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杨学文、苏桂花、金河公司提出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杨学文当庭举证其于2007年7月3日向殷刚还款2万元，于2010年12月31日向殷刚妻子账户还款3万元，杨学文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自愿履行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杨学文、苏桂花、金河公司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杨学文、苏桂花、宁夏金河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殷刚借款本金454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每笔本金到期次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计算的借款本金及起始时间为：1.本金135万元自2006年10月20日起；2.本金100万元自2007年6月21日起；3.本金35万元自2008年3月1日起；4、本金6万元自2008年12月1日起；5.本金8万元自2009年7月24日起；6.本金170万元自2010年2月1日起）。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52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8520元，殷刚负担529元，杨学文、苏桂花、宁夏金河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47991元（此款殷刚已预交，杨学文、苏桂花、金河公司随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殷刚）。
杨学文、苏桂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殷刚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中殷刚对关于已经还清的280万元借款4张借据的问题及关于殷刚究竟给杨学文、苏桂花出具过多少收条问题，均虚假陈述，一审法院不应支持。2.本案杨学文与殷刚之间形成的特殊交易习惯是，借款时杨学文肯定出具借条，还款时杨学文根本不收回借条，（现在10张借条不论是否偿还都仍然在殷刚手中）；还款时也不一定都出具收条。因为殷刚当庭承认只出具过200万元一张收条，也仍然还有80万元还款根本没有出具收条。因本案的特殊性决定本案的借条不能作为认定债务的法定依据，收条也不能作为认定还款的依据，殷刚的起诉应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法院应该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3.一审判决200万收条系偿还280万元借款错误。依照证据规则，殷刚手中持有10张借条，而收条只有1张。究竟还的哪一笔款，主观意思决定权在还款人而不在收款人，现在杨学文的主观意思是清偿现在起诉的6张欠条，而殷刚却认为是清偿案外4张欠条中的借款，殷刚对于自己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4.如果认定还款是按照时间的先后顺序进行，而殷刚起诉的时间是2011年3月，产生的法律后果是其中140万元、100万元、35万元、6万元4笔借款均过诉讼时效。5.从客观上看，2006年10月12日借款140万元，期限只有7天。7天到期后，140万元借款没有还一分，竟然在8个月之后又借款100万元，期限只有14天。14天后又是100万元借款没有如期还款，240万元借款超期一年半本息分文没有还，还仍然继续借款。一直到三年后的2009年11月4日，在290万元借款超期三年后还能继续借款170万元……这不符合常理，因此，一审判决不符合公理。6.一审判决支持殷刚利息请求不合法。本案属于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借款没有约定利息的一律视为没有利息。尽管双方一审都认可约定了利息，但是对具体约定利率陈述并不一致。因此，一审判决支持还款期限后的利息错误。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二审支持杨学文、苏桂花的诉讼请求。
殷刚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杨学文、苏桂花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无证据支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
原审被告金河公司答辩称，金河公司不承担责任。本案的借贷是发生在杨学文、苏桂花和殷刚之间，当时是殷刚拿了金河公司的公章加盖上去的。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均坚持一审时的举证质证意见。
杨学文、苏桂花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异议，认为一审判决遗漏杨学文、苏桂花已经将借款还清的事实。
殷刚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金河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金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更换为杨学文。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认定200万元收条系偿还案外280万元的借款是否正确；本案的借款利息是否应予支持；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一审法院认定200万元收条系偿还案外280万元的借款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定性是民间借贷纠纷，在殷刚与杨学文、苏桂花、金河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出借人殷刚对借款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借款人杨学文、苏桂花、金河公司对还款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借款事实方面，自2006年9月28日至2009年11月4日共计发生10笔借款，对10笔借款，殷刚均提交了借条为证，殷刚自认其中案外4笔借款共计280万元已经还清，本案中殷刚对尚未偿还的6笔借款共计459万元主张权利，该6张借条上均有杨学文签字，且加盖金河公司印章，杨学文对10笔借款的真实性未表示异议，殷刚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殷刚、杨学文之间存在10笔共计739万元的借款以及殷刚在本案中对其中6笔459万元的借款进行诉讼的事实，苏桂花作为杨学文的妻子，杨学文、苏桂花、金河公司对涉案6笔借款负有还款义务，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还款事实方面，杨学文、苏桂花上诉认为739万元借款均已还清，其提交的还款证据有200万元收条1张、2万元银行回单1张、3万元银行回单1张，证据显示共计还款205万元，其中200万元还款收条上没有注明还款日期，杨学文、苏桂花认为还款时间大约是2010年5月，但还的是本案诉讼的借款，而殷刚对此200万元收条的还款认为是归还案外280万元的借款，并且认可杨学文还偿还了案外80万元借款，同时认可5万元是杨学文偿还本案诉讼中的459万元借款。杨学文提交的证据只能证实共还款205万元的事实，根据殷刚的自认，认定杨学文已将案外280万元还清，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杨学文、苏桂花上诉认为本案借贷关系有其特殊性，因其借款均出具借条，但还款均不一定都出具收条为由，认为一审法院不应以借条及收条来认定借款、还款事实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借款利息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本案中6张借条均未书面约定利息，但均约定了还款期限，殷刚主张支付借款到期后的逾期借款利息的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的规定，一审法院支持殷刚主张的利息是每笔借款的逾期利息，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杨学文、苏桂花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殷刚与杨学文、苏桂花自2006年9月28日至2009年11月4日，共计发生10笔借款，殷刚针对其中6笔共计459万元借款诉讼。殷刚称，对此6笔借款一直在向借款人主张权利，从未只针对其中哪一笔进行催要还款，也不可能放弃其中哪一笔借款，以致其超过诉讼时效，且不符合常理。殷刚提出向借款人催要还款的证据有：杨学文、苏桂花在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银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中自认“殷刚因催要还款于2007年下半年将杨学文的皮卡车开走长达两年之久，又与2009年占有杨学文的别墅至起诉”的事实，同时还有2010年12月31日杨学文向殷刚的妻子ＸＸ账户上还款3万元的事实。以上事实可以证实6笔借款到期后，殷刚一直催要还款至起诉之日。因此殷刚起诉的上述借款的诉讼时效因殷刚向借款人杨学文、苏桂花提出还款要求而中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杨学文作为借款人之一金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人杨学文、苏桂花、金河公司因杨学文、苏桂花认可殷刚自借款到期后殷刚一直向其主张还款权利的事实存在，但又以2010年12月31日杨学文还款3万元只是针对最后一笔2009年11月4日的170万元借款进行还款，因此其余最早发生的140万元、100万元、35万元、6万元4笔借款均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3520元、保全费5000元，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3120元，由杨学文、苏桂花、宁夏金河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利芬
审 判 员 李荣华
代理审判员 魏元景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娜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