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湖商终字第3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
心支公司安吉县营销服务部，住所地：安吉县递铺镇天荒坪南
路118号。
负责人：李小萍。
委托代理人：邱春毅，住
湖州市吴兴区爱山街道友谊西区8幢202室，系都邦财产保险股
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华建，1973年12月27日出
生，汉族，住安吉县良朋镇晓云村小宕自然村**号。身份证号
330523197312273017。
委托代理人：吴清泉，住
安吉县良朋镇晓云村小宕自然村999号。
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安吉县
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都邦保险安吉服务部）为与被上诉人汪
华建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吉县人民法院（2010）湖安良
商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11月
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窦修旺担任审判长，审判
员姜铮、代理审判员陈静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审理，书记员陈蓉担任记录。经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
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8年1月，汪华建在安吉联众汽车销
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众公司）按揭贷款购买了途安sv
w6440fbi小型普通客车一辆，车牌号码为“浙e×××××”，并为
该车在都邦保险安吉服务部投保了一年的交强险和两年的机动
车商业综合保险（含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为500000元，第
二年的起止时间为自2009年1月10日至2010年1月9日止）。200
9年3月19日11时许，汪华建的妻子章红波驾驶保险车辆与案外
人马宇红驾驶的浙e×××××号二轮摩托车发生刮擦，造成马宇红
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09年9月11日，安吉县公安局
交通警察大队对该起事故作出事故认定，认定章红波负事故的
全部责任，马宇红无责任。经交警大队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
议，马宇红的各项损失包括医疗费18059.47元、误工费5761.2
8元、护理费6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伤残赔偿金55548
元、鉴定费1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摩托车损失225
元，合计88313.75元，由章红波负责赔偿。汪华建于当日即向
马宇红支付了88313.75元赔偿款。后汪华建向都邦保险安吉服
务部要求理赔未果，故纠纷成讼。
汪华建原审请求判令：1.都邦保险安吉服务部赔付汪华建
保险金88313.75元；2.案件诉讼费由都邦保险安吉服务部承担
。
都邦保险安吉服务部原审辩称：汪华建因发生交通事故而与第三方马宇红之间的损害赔偿首先应由交强险进行赔偿，交
强险份额以外的部分再由商业险进行赔偿。汪华建在出险时未
投保交强险，故都邦保险安吉服务部只承担交强险份额外的商
业险赔偿。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都邦保险安
吉服务部有无依法向投保人即汪华建签发保险单及交付保险条
款；二、都邦保险安吉服务部有无依法向投保人履行法定的免
责条款告知义务；三、汪华建交强险脱保，第三者责任险是否
可予以理赔。
一、都邦保险安吉服务部有无依法向汪华建签发保险单及
交付保险条款。根据《保险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保险合同成
立后，保险公司负有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
的义务。汪华建提出其在向保险公司交付保险费用后，保险公
司未向其交付保单；都邦保险安吉服务部则认为其已向汪华建
交付了保单。这中间牵涉到案外人联众公司。联众公司在代办
本案保险业务时是当事人双方的哪方代理人系其中的关键。从
汪华建提供的对联众公司业务员夏峰的调查笔录来看，都邦保
险安吉服务部的业务员将保险费计算好后，由夏峰代为向汪华
建收取保险费，即在向汪华建收取保险费一事上夏峰实际上是
代理都邦保险安吉服务部行使了职责。在汪华建交付保险费用
后，都邦保险安吉服务部则负有及时签发保险单和交付保险条
款的义务，并应告知汪华建相关的权利和义务。但都邦保险安
吉服务部制作保险单后仍交由联众公司的业务员夏峰，并由其代为向汪华建交付保险单和保险条款。从保险费用的交纳和保
险单的交付程序来看，联众公司的业务员夏峰系作为都邦保险
安吉服务部的代理人，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委托代理合同，
但已构成了事实上的委托代理关系。同时，都邦保险安吉服务
部代理人在庭审过程中也承认联众公司享有保险代理资格，都
邦保险安吉服务部也向其支付代理手续费，故对于联众公司的
业务员夏峰系都邦保险安吉服务部代理人的主张更能让该院予
以采信。都邦保险安吉服务部对于其已将保险单交付汪华建的
主张，因联众公司系都邦保险安吉服务部代理人，故该院认为
都邦保险安吉服务部应就其是否向汪华建交付保险单和保险条
款作进一步举证，但都邦保险安吉服务部未能提供相关证据，
从汪华建提供的调查笔录中也无法得出都邦保险安吉服务部已
将保险单交给汪华建的结论，故认定都邦保险安吉服务部未向
汪华建交付保险单及保险条款。
二、都邦保险安吉服务部有无依法向投保人履行法定的免
责条款告知义务。本案所涉及的保险责任约定即“保险公司对
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
分负责赔偿”系散落在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框架外的免除保
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
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
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
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
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都邦保险安吉服务部不仅未向汪华建交付保险单和保险条
款，也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对免责事由的告知说明
义务，故本案中保险条款约定的“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
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对汪
华建不具有法律效力。
三、汪华建交强险脱保，第三者责任险是否可予以理赔。
无论交强险还是商业险，都是为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能获得及
时有效赔偿的险种。一般情况下，机动车所有人投保了交强险
，在发生交通事故产生损失时先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
足部分如投保商业险再在商业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如未投保交
强险，则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的部分自行承担，超出部分再由
商业险予以赔偿。但是，本案所涉情况有别于一般情形，如上
所述，本案中因都邦保险安吉服务部未向汪华建签发保险单，
也未就免责事由和条款尽告知义务，故保险条款约定的“超过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
赔偿”的免责条款无效。汪华建投保的交强险已脱保不是汪华
建的责任，退一步讲，汪华建将两年的保险费交给了都邦保险
安吉服务部，理应先投强制险，后投商业险，而都邦保险安吉
服务部只给汪华建投了一年的强制险，两年的商业险。故第二
年的强制险脱保责任应在都邦保险安吉服务部。汪华建因本案
所涉交通事故已赔偿案外受害人的损失88313.75元在交强险范
围内不能得到赔偿，因导致脱保的责任过错在都邦保险安吉服
务部，故都邦保险安吉服务部应以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替代交强险对汪华建的损失予以全额赔偿。故对汪华建的诉讼请求，予
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
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都邦保
险安吉服务部赔付汪华建保险金88313.7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
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
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
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10元，由都邦保险安吉服务部负担，
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都邦保险安吉服务部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
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一、已有证
据材料均未表明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两年交强险保费。2008年
1月，被上诉人汪华建在联众公司按揭购买大众途安小型客车
一辆，并通过联众公司向都邦保险安吉服务部投保了一年的交
强险和两年的商业三者险。上诉人收到联众公司转交的相应保
费后，将保单以及保险发票、保险条款等通过联众公司转交汪
华建。因被上诉人系按揭购车，联众公司直接将保单原件代为
转交信贷公司，以备审核放贷使用。这种投保过程是按揭车辆
特有的投保过程，被保险人的有关投保程序基本上都委托车商
来办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一次性购买两年的交强险既不合
情理，不合事理，也不合法理。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
制保险条例》的规定，交强险的保险期间为一年，投保人不可
能一次购买两年的交强险，也不得要求保险公司直接承保多年
交强险。事实上，上诉人也只收取了被上诉人一年的交强险保费。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有别于交强险责任承担的一般情形
无法律依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与一般情况相符，应由被上诉人
自行承担交强险限额内的责任。被上诉人在2009年3月向中国
人寿财险购买交强险，恰恰证明被上诉人知道由于自己疏忽而
脱保交强险的事实，这是被上诉人自己的过错，应由其承担全
部法律责任。一审判决仅以当事人双方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
议为由即对原告提供的1-
10份证据予以认定，违反了证据法关于证据效力认定的规则。
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交强险限额外商
业三者险责任。
被上诉人汪华建在二审中辩称：上诉人强调买车按揭投保
有一个固定的商业习惯来抗辩否认自己的义务，是没有任何法
律依据的。上诉人作为保险人接受了被上诉人的保费，就应当
向被上诉人提供保单的原件，并且进行免责说明，这是保险人
的强制法律义务。一、汽车销售公司作为上诉人的代理人，其
所为民事行为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称保险单交由销售公司
，然后销售公司将原件抵押到信贷公司，这说明保险公司的代
理人未曾将保险单交于被保险人。上诉人称将保险单的复印件
交付被上诉人，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既然双方成立了第三者
责任险的保险关系，被保险人就应当在发生第三者责任险时享
有权利。二、上诉人强调由于被上诉人交强险脱保所以不应理
赔，体现在保险条款中，约定了免责条款，其生效的前提是被
保险人已获知这样的内容。上诉人引用该条款抗辩被上诉人的理赔要求，是不能成立的。三、被上诉人已经投保了两个保险
，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知道交强险是投保一年，商业险投
保两年，按照保险公司的说法，第三者责任险规定，只有在超
出交强险范围的责任，才由第三者责任险予以理赔，保险公司
明知被保险人已处于脱保的状态，应当尽到提示、通知的附随
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案涉及的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为2009年3月
18日，而非一审认定的“2009年3月19日”；交警作出事故责
任认定的时间为2009年3月18日，而非一审认定的“2009年9月
11日”。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2009年3月18日，应当适用2002
版修正的保险法，而不应适用2009版的保险法。本院对此予以
纠正，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汪华建在未
投保交强险的情况下发生保险事故，上诉人是否应当按照商业
险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汪华建未投保第二年的交
强险的脱保责任的责任承担。
第一、被上诉人认为，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人
就应当在发生保险事故时承担赔偿的义务。本院认为，设立交
强险制度的根本目的是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能
依法及时得到赔偿，故法律强制机动车所有人必须购买交强险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
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
的部分，按过错比例分担责任。《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
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九条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
交通事故，机动车未参加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由机动车所
有人或者管理人在相当于相应的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
赔偿，超过部分，再按各自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可见，交
强险的赔付具有先行性，若未投保交强险的，则由机动车所有
人或管理人先行承担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赔付责任，其用
意在于督促机动车所有人和管理人投保交强险，以实现设立交
强险制度的目的。因此，在只投保商业三者险而未投保交强险
的情形下发生保险事故的，应由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先行承
担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赔偿责任，超过部分由保险公司根
据商业三者险予以赔付。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未就商业三者
险只对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部分予以赔付的免责条款尽到
提示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生效。本院认为，
商业三者险不承担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赔付责任是相关法
律法规所明确规定的，将其纳入保险条款只是复述了法律法规
规定的内容，不属于一般意义上的保险人拟定的免责条款，故
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该节辩论意见不予采信。本案被上诉人未投
保交强险，故在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责任上，上诉人只需对
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部分承担赔付责任。本案中，被上诉
人向受害人马宇红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数额合理，鉴
定费1400元为确认伤残所付出的费用，本院予以确认。经查，被上诉人向受害人马宇红支付的金额中，属于伤残赔偿项下的
为69369.28元，属于财产损失赔偿项下的为225元，均未超过
交强险责任限额；属于医疗费用赔偿项下的为18719.47元，超
过交强险责任限额8719.47元，超出部分金额应由上诉人按商
业三者险承担。
第二、交强险是一种法定的强制保险，投保交强险是车辆
所有人的法定义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
十九条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期满，投保
人应当及时续保，并提供上一年度的保险单。”第二十条规定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期限为1年，但有下列情
形之一的，投保人可以投保短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
：（一）境外机动车临时入境的；（二）机动车临时上道路行
驶的；（三）机动车距规定的报废期限不足1年的；（四）保
监会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被上诉人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
，没有投保第二年的交强险，违反了该项法定义务。被上诉人
提出，上诉人未交付保险单，未履行提示、通知的附随义务，
导致被上诉人未投保第二年的交强险。本院认为，就一般交易
经验看，被上诉人应当知道自己购车的时间和投保一年交强险
的事实，因此未收到保险单并不必然导致其疏于投保第二年的
交强险。但根据被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被上诉人只是
向联众公司交纳了保费，其他手续都是联众公司业务员夏峰经
手办理的。从夏峰的陈述中也可看出，汪华建的保险费是上诉
人算好后告知夏峰，并委托夏峰代为收取的，上诉人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并未到场，也未直接向其交付保险凭证，本案无证据
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了保险单据等凭证，并履行了相关
的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02年修正）第十
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并就
合同的条款达成协议，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
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并在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
证中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经投保人和保险人协商
同意，也可以采取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书面协议形式订立保险
合同。”据此，上诉人具有过错。同时鉴于被上诉人未尽到合
理的注意义务，因自身存在过错导致未投保第二年的交强险，
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量，双方对交强险的脱保均有过
错，为平衡双方的利益和考虑保险立法的目的主要在于分散危
险，根据公平原则，对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部分的7959
4.28元，即（88313.75-
8719.47=79594.28元），酌情确定由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70
%）即55715.996元，被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30%）即23878.2
84元。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有
欠妥当，二审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
法》第七十六条、《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
全法﹥办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02
年修正）第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吉县人民法院（2010）湖安良商初字第32号民
事判决；
二、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安
吉县营销服务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被上诉人汪华
建保险金64435.47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汪华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
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元，由
上诉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中心支公司安吉县营销
服务部各负担1467.30元，被上诉人汪华建各负担542.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窦修旺
审 判 员 姜 铮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