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民初字第24363号
原告张玉龙，男，1962年6月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农民。
原告董文静，女，196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农民。
上述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国翀，北京市齐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漷县支行，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漷县镇漷兴一街北侧，组织机构代码：80247XXXX。
负责人刘永明，行长。
被告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集支行，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国防路39号，组织机构代码：10245XXXX。
负责人王文兵，行长。
上列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赟娜，女，1983年10月23日出生，回族，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州支行职员，住单位宿舍。
上列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蔺乙东，男，197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州支行职员，住单位宿舍。
第三人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组织机构代码：00008XXXX。
法定代表人张全启，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可新，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侯卫东，男，1966年12月7日出生，汉族，该政府职员，住单位宿舍。
原告张玉龙、董文静诉被告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集支行（以下简称西集支行）、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漷县支行（以下简称漷县支行），第三人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集镇政府）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玉龙、董文静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国翀，被告漷县支行、西集支行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赟娜、蔺乙东，第三人西集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可新、侯卫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玉龙、董文静共同诉称：张玉龙、董文静分别是北京市通州玉龙金属家具厂（以下简称玉龙厂）和北京凯杰儿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玉龙厂、凯杰公司欠西集支行、漷县支行贷款未能及时偿还，二被告便要求用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247号集体用地的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抵偿给二被告，并在2008年6月30日双方签订了《抵债协议》。因为历史原因，原告扩建了位于沙古堆村247号上的建筑，使得《抵债协议》中约定的用于抵偿的土地面积达1600平米。因为用来抵债的247号集体用地是原告的宅基地，所以原告在2014年底向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抵债协议》无效，经过法院一审、二审审理，最终认定《抵债协议》中涉及原告宅基地及宅基地范围上的建筑物转让部分无效。庭审中，二被告称已将争议土地和地上建筑物移交给西集镇政府使用，原告向西集镇政府要求返还原告的宅基地和地上建筑物，同时，因为地上建筑物都是原告所建，形成统一整体，具有不可分割性，为了更好的利用土地和地上建筑物，避免因为分割而造成的土地和地上建筑物使用不便，原告也向西集镇政府主张返还除宅基地以外的土地和建筑物，但是西集镇政府都拒绝返还。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西集支行、漷县支行、西集镇政府将位于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247号宅基地和地上建筑物返还给原告；2、西集支行、漷县支行、西集镇政府将《抵债协议书》中不涉及原告宅基地范围的土地和地上建筑物返还给原告；3、本案诉讼费用由西集支行、漷县支行负担。
被告漷县支行、西集支行共同辩称：一、原告的诉求没有法律依据。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三中院）认定的是诉争的合同部分无效，部分无效并不影响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原告要求返还《抵债协议》中不涉及其宅基地范围内的土地和地上建筑物，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该部分资产的抵债，合法有效，原告无权再要求返还。二、原告要求返还的资产不能返还，也没有必要返还。首先，沙古堆247号院不能返还给原告，原因如下：1、《抵债协议》已履行多年，从2008年签署协议到2015年期间，原告从未以合同无效为由向当事人或有权机关主张过返还原物。2014年该资产更是在当地村民自治组织即西集镇沙古堆村民委员会的见证及认可下，转让给了西集镇政府，现原告以协议部分无效为由要求返还原物，不仅对第三人的合法权利造成侵害，也破坏了社会经济的长期稳定性，极易造成交易相对人的信赖缺失，不利于社会经济繁荣发展。2、合同标的物已经转让给善意第三人。依照《物权法》的有关规定，善意取得的第三人，依法取得所有权，不承担返还原物的义务。因被告已将涉案资产转让给善意第三人，故不能再将沙古堆247号院返还原告。本案中，被告于2014年12月24日将沙古堆247号院及其他几处资产整体打包转让给了善意第三人西集镇政府，西集镇政府也支付了合理的对价，西集镇政府在受让涉案资产时，并无生效的判决认定《抵债协议》中涉及原告宅基地的部分无效，其无法预知该情况，且原告持有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中描述的资产并不能与247号院一一对应，原告的户口也一直在246号，并非247号，如非法院判决认定，常人无法得出247号院中含有原告宅基地的结论。所以西集镇政府受让涉案资产系善意取得，该资产不能返还。其次，该资产没有必要返还。原因如下：1、沙古堆村247号院并非原告的唯一宅基地，不返还不影响原告的居住权益，且根据原告的自认，其在沙古堆村另有一处宅基地，如247号院再返还给原告，则必然形成原告在本村有2处宅基地的事实，这明显背离了《土地管理法》中关于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要求。2、原告在将247号抵债给被告前，该处资产一直没有用于其实际居住，而是其名下的企业经营使用，该处资产对原告而言，不过是谋取利益的工具。依照《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不按照批准的用途使用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报经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批准，可以收入土地使用权。本案中，原告获批的土地使用性质是宅基地，但是原告却将该资产用于企业经营，并未按照批准的用途使用，故该处土地使用权可以被当地政府收回，对于一个可以被政府收回的资产，自然也就没有要求西集镇政府返还的必要了。3、沙古堆247号院作为一个整体，其地上建筑物无法分割，也只有不分割才能有利于土地及地上物的利用。《抵债协议》中约定的247号院面积为1600平米，而原告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上的面积才280平米，仅占了整体面积的17.5%。如将整体院落的17.5%返还给原告，实体分割存在困难，也不利于资产的实际使用，同时原告也承认247号院的不可分割性，故应当尊重被告及西集镇政府取得的合法权利，该资产没有必要返还给原告，应以充抵的方式处理。三、应以折价的方式处理合同无效部分。合同部分无效后，原告与被告均有返还义务，且《抵债协议书》明确约定，如合同无效，导致甲方债权不能得到有效清偿的，丙方和丁方自合同宣布无效之日起，连带承担继续清偿贷款本息的责任。故原告对西集镇政府及被告同样负有返还贷款清偿之责。在以折价的方式处理合同无效部分的情况下，对于双方互负的债务，可以两相冲抵，双方互不返还。四、本案诉讼系原告不诚信所致，所以诉讼费用原告应该自行负担。
第三人西集镇政府答辩意见同西集支行、漷县支行。
经审理查明：2008年6月30日，西集支行（甲方）、漷县支行（乙方）与凯杰公司、玉龙厂、董文静（此三方并称丙方），张玉龙、沙古堆村委会（丁方）签订《抵债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通过协商，用丁方张玉龙位于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247号集体土地使用权及建筑物来抵偿丙方所欠甲、乙两方贷款本息；由于丙方经营管理不善，且无力偿还所欠甲、乙方两方到期贷款本息，为履行偿债义务，经甲、乙、丙、丁四方协商后达成一致意见，用丁方资产（房屋建筑面积599.42平方米及1600平方米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来抵偿丙方所欠甲、乙两方贷款本金；甲方债权的确认：截止2007年11月30日，丙方欠甲方贷款本金52万元，贷款利息117415.1元，本息共计637415.1；丙方欠乙方贷款本金14.5万元，贷款利息1953.68元，本息共计146953.68元；抵债资产的确认:丁方用位于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247号集体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评估价值为79.3万元，其中房产总价40.1万元、土地使用权总价39.2万元，租赁年限60年(自1998年1月1日至2058年12月31日止)，丁方在租赁期限内对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247号集体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拥有处置权，现租赁期限余下50年，来抵偿丙方所欠甲、乙两方借款合同项下贷款本金66.5万元（其中甲方贷款本金52万元，乙方贷款本金14.5万元），贷款利息119368.78元（其中甲方贷款利息117415.1元，乙方贷款利息1953.68元）；丙丁两方的权利、义务：抵债资产的一切收益所得属甲、乙两方所有，丙、丁两方不得干涉。本协议生效后，丙、丁应在七日内就抵债资产的转移事项与甲、乙两方进行交接，并将相关的权属证明文件移交甲、乙两方，协助甲、乙两方取得抵债资产的权属文件或处分抵债资产；甲、乙方的权利和义务：本协议生效后，甲、乙两方即享有对上述抵债资产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甲、乙、丙、丁四方的保证及承诺：四方知悉并完全了解本协议内容和有关约定，是四方真实意思表示，四方完全清楚签署本协议的法律后果，并愿意承担责任；将来一旦发生村民阻止抵债接收或处置的现象，甲、乙、丙、丁四方应共同协议解决，如经协调无效致使抵债协议无效时，应恢复原债权债务关系；违约责任：如合同无效，导致甲乙方债权不能得到有效清偿的，丙丁方自合同宣布无效之日起，连带承担继续清偿贷款本息的责任。《抵债协议书》还就各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时作为《抵债协议书》附件的有《债权清单》、《租赁协议》、《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247号平面图》（以下简称《247号平面图》、《西集、漷县支行抵债借款合同编号》。其中的《租赁协议》系沙古堆村委会与张玉龙于1998年1月1日签订，该协议约定：就本村村民张玉龙租用沙古堆村村东（原村煤厂）旧厂房达成如下协议；本协议旧厂房位于沙古堆村东，四至为村内道路，南北长40米，东西宽40米；租赁年限自1998年1月1日至2058年12月31日；租金共0.5万元，缴付方式为一次性付清。《抵债协议书》签订后，张玉龙将《抵债协议书》所确认的抵债资产交付西集支行、漷县支行。
2015年，张玉龙、董文静、玉龙厂及凯杰公司将西集支行、漷县支行、西集镇政府、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民委员会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各方于2008年6月30日签订的《抵债协议书》无效。本院审理后，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2015）通民初字第027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抵债协议书》中涉及张玉龙宅基地及宅基地范围上的建筑物转让的部分无效，驳回了张玉龙、董文静、玉龙厂及凯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后西集支行、漷县支行不服上述一审判决上诉至三中院。三中院审理后，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2015）三中民终字第1258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2014年12月24日，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州支行（转让方、甲方）与西集镇政府（受让方、乙方）及丙方（沙古堆村委会、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肖家林村民委员会、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辛集村民委员会、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吕家湾村民委员会、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杨家洼村民委员会）签署《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鉴于2008年6月30日，西集支行、漷县支行于凯杰公司、玉龙厂、董文静、张玉龙、沙古堆村委会签署《抵债协议书》，取得附件1中所列第4项资产及基于其他抵债协议书取得的其他资产，乙方在充分了解转让资产的历史沿革、现状、风险以及自行办理过户手续的基础上，愿意受让转让资产，丙方严格遵守抵债协议书中本村承诺的各项条款，确认甲方披露的转让资产基本情况属实，同意本次转让行为并给予必要配合。转让资产共计六宗，总价款为3000万元。该协议书的附件1第4项资产内容载明：“北京凯杰儿童用品有限公司、北京市通州玉龙金属家具厂、董文静、张玉龙、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民委员会项目：位于西集镇沙古堆村247号，东至村间路，南至沙古堆民宅，西至沙古堆村民宅，北至村建道路，抵债接受单位为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西集支行、漷县支行，抵债期限截至2058年12月31日。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土地使用面积为1600.01平方米。地上建筑物为砖混结构及砖木结构，建成于1990年，建筑形式包括宿舍、生产用房、库房等，建筑面积为653.09平方米。目前该项资产能正常使用”。2015年1月7日，西集支行、漷县支行与西集镇政府针对上述第4项资产签署了《资产移交确认单》。
本案审理过程中，张玉龙、董文静提交了2005年7月24日西集镇政府出具的《证明》及附件材料（通县村民建房申请表、通县人民政府农村个人建房使用土地许可证），证明247号宅基地申请合法。西集镇政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2005年7月24日西集镇政府出具的《证明》载明：“现证明通州区郎府乡沙古堆村村民张玉龙经原郎府乡批示建房五间，此三页为郎府并入西集后所查在郎府综合档案室卷宗永久文书卷652卷第31、32、33页。特此说明”。该《证明》的附件显示，宅基地面积为南北长20米，东西宽14米，南至郎玉林，北至道，东至道、西至道。
上述事实，有（2015）通民初字第02773号民事判决书、（2015）三中民终字第12584号民事判决书、《转让协议》、《资产移交确认单》、《证明》及附件材料等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抵债协议书》中涉及张玉龙宅基地及宅基地范围上的建筑物转让的部分无效。故西集支行、漷县支行无权处分《抵债协议书》中涉及张玉龙宅基地及宅基地范围上的建筑物。而根据2005年7月24日西集镇政府出具的《证明》以及《转让协议》中载明的“乙方在充分了解转让资产的历史沿革、现状、风险以及自行办理过户手续的基础上，愿意受让转让资产”（乙方即西集镇政府）的约定可以看出，西集镇政府对受让资产包含张玉龙宅基地及相应地上物的事实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故西集镇政府不能构成对涉案标的物善意取得。现张玉龙、董文静作为权利人，起诉要求返还位于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247号宅基地和地上建筑物的请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合247号宅基地登记的四至范围及本院现场查勘情况，具体返还的标的物范围为：以东墙和北墙基线为坐标轴，以东墙和北墙基线的交汇点（外墙皮）为基点，从东墙的外墙皮向西顺延14米，从北墙的外墙皮向南顺延20米的土地及该范围土地上的建筑物。张玉龙、董文静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西集支行、漷县支行、西集镇政府提出涉案资产不能返还，没必要返还的答辩意见，依据不足，本院无法采信。关于西集支行、漷县支行、西集镇政府提出应以折价的方式处理合同无效部分的意见，鉴于本案中张玉龙、董文静系以物权权利为基础，提出返还原物的请求，负有返还义务的主体系西集镇政府，而非西集支行、漷县支行，故对于其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无效的后续问题，双方可以另案解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第三人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人民政府将位于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247号院内下述土地及地上物（以东墙和北墙基线为坐标轴，以东墙和北墙基线的交汇点为基点，从东墙的外墙皮向西顺延14米，从北墙的外墙皮向南顺延20米的土地及该范围土地上的建筑物）返还给原告张玉龙、原告董文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执行清。
二、驳回原告张玉龙、董文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第三人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人民政府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许多清
人民陪审员 杨殿祥
人民陪审员 钟玉文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杨娴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