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24民终1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振华，住吉林省敦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田（蔡振华之子），住吉林省敦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住吉林省长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广志，吉林春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雁，住吉林省敦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辉，住吉林省敦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玲，住吉林省敦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丽丽，住吉林省敦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营营，住吉林省敦化市。
上诉人蔡振华因与被上诉人朱某、朱雁、朱辉、朱玲、朱丽丽、朱营营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3民初3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振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确认朱贵启赠与朱某10万元的合同无效，朱某、朱雁、朱辉、朱玲、朱丽丽、朱营营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蔡振华请求朱辉返还10万元的请求已经超出诉讼时效”的事实存在错误。一审法院仅凭“蔡振华在2007年11月23日从存折处取出2000元现金”的事实认定蔡振华知道或应当知道10万元已被取走证据不足,仅凭银行取款凭证证明蔡振华知道10万元被取走事实存在瑕疵。夫妻一方对夫妻存续期间的财产的处分需征得配偶同意。该10万元为夫妻共同财产，但是朱某没有证据证明该赠与行为经蔡振华同意。该赠与行为因为没有取得蔡振华的同意，损害了蔡振华的合法财产权，应为无效。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认定蔡振华和朱贵启之间存在协商行为及朱某善意取得，依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意见》第八十九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同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力，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同财产的，一般应当认定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的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正常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作重要处理的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的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权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权处分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朱贵启在未经蔡振华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夫妻共有财产10万元非因生活原因处置给朱某的行为损害了蔡振华的合法权益，故该行为无效。朱贵启未经蔡振华同意擅自赠与朱某10万元，蔡振华不知道且未追认，故该赠与行为无效。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者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但赠与行为的无偿性，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
朱某辩称：一、蔡振华以证据不足为由，否认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不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蔡振华在一审不能证明朱贵启擅自处分共同财产，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从2007年11月23日起蔡振华就应该知道共有财产被处分的事实，就应当向侵害其权益的朱贵启问并主张权利。然而到2009年11月19日朱贵启去世，甚至到2010年11月4日蔡振华提起朱辉侵权诉讼前，在将近三年时间里，蔡振华没有主张权利，按照常理，只能得出蔡振华当时知道并同意朱贵启处分共有财产的结论。蔡振华承认朱贵启赠与朱某10万元，印证了朱辉侵权案中证人王某甲、朱某乙、苏某某、王某乙、朱某证言的真实性。蔡振华不能证明朱贵启擅自处分共有财产，因此可以认定蔡振华同意朱贵启对共同财产的处分。本案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的，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即使当事人起诉的请求权的基础不同，仍然应当认定后诉的请求实质上违反了一事不再审理原则，构成重复起诉。蔡振华主张返还的10万元就是钱诉朱辉侵权案中的10万元，虽然两案起诉的请求权基础不同，前诉基于侵权，本案基于合同效力，但是本案实质上否定了已生效的朱辉侵权案的裁判结果，构成重复起诉。综上，朱贵启赠与朱某10万元得到了上诉人的同意，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赠与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该赠与合同法有效。请二审法院驳回蔡振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朱雁辩称：上诉人问朱贵启10万元哪去了，朱贵启说10万元投到股市里了。事实上这10万元没有投到股市，这笔钱就是赠与给朱某的。
朱辉辩称：先给的钱，后写的条。朱贵启说把钱取出来给朱某，朱辉问朱贵启，蔡振华知道不，朱贵启说她知道。朱某说这个10万元也没有条，有这么多孩子，将来这事说不清楚。所以后来补的这个条。
朱玲、朱丽丽、朱营营未答辩。
蔡振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朱贵启赠与朱某10万元的合同无效；2.判令朱某返还蔡振华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蔡振华与朱贵启于1988年10月6日在敦化市民政部门办理了结婚登记，双方均系再婚，各自婚前均育有子女。朱贵启生前育有三子一女，分别为朱光、朱雁、朱辉及朱玲。朱某系朱辉之子、朱贵启之孙，朱丽丽、朱营营系朱光之女、朱贵启孙女。2007年10月27日，朱辉受其父亲朱贵启和蔡振华的委托，办理了朱贵启名下和蔡振华名下的敖东法人股返还股金手续，将朱贵启名下的股金103690.50元和蔡振华名下的股金直接存入朱贵启、蔡振华在中国建设银行敦化支行的存折账户。2007年10月29日，朱辉从朱贵启的存折中取出10万元。之后，朱辉将上述存折、朱贵启及蔡振华的身份证返还给朱贵启。2007年11月23日，蔡振华从朱贵启的该存折余额中取出现金2000元。2008年11月3日，朱贵启以书面形式表示将该10万元赠与朱某。2009年11月19日朱贵启去世,朱光在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去世，其法定继承人有妻子苏某某、女儿朱丽丽、朱营营。朱光的妻子苏某某于转继承开始后书面表示放弃继承。另查明：朱贵启的继承人朱雁、朱辉等人于2010年3月25日以继承纠纷为由向敦化市人民法院提起对蔡振华的诉讼。就本案诉争的10万元及抚恤金36644元，合计136644元，蔡振华于2010年11月4日以朱辉侵犯其所有权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于2012年7月18日作出（2010）敦民初字第226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蔡振华的诉讼请求。蔡振华不服提出上诉，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蔡振华请求朱辉返还10万元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蔡振华请求朱辉返还抚恤金36644元的请求因无证据不予支持”。并于2012年12月3日作出（2012）延中民一终字第4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蔡振华提出再审申请，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6日作出（2013）吉民申字第33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蔡振华的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朱贵启生前将其存折内的股票返现款10万元赠与朱某，朱某表示接受赠与，且该钱款已经交付，朱贵启与朱某之间形成赠与合同的法律关系。针对蔡振华的主张，其首先应证明涉案的10万元股票返现款属于其与朱贵启的夫妻共同财产，其具有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争议的10万元股票返现款为蔡振华、朱贵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经营性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朱贵启、蔡振华对该笔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其次，其应证明朱贵启赠与行为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蔡振华应举证证明朱贵启存在损害蔡振华共有财产权益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朱辉于2007年10月29日从朱贵启的存折中支取该10万元并按朱贵启的意思将该10万元转交给朱某。2007年11月23日，蔡振华从朱贵启的该存折中取出2000元，此时其应当知道共同财产被处分的事实。如蔡振华认为朱贵启侵犯其共同财产的权益，按常理蔡振华应就共同财产被处分一事询问朱贵启并主张权利，但蔡振华作为共有人明知共同财产被处分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而是直到2010年11月4日，共同财产被处分将近三年后、朱贵启去世近一年后，因朱贵启的继承人与蔡振华就遗产发生争议并提起继承纠纷诉讼后，才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以超过诉讼为由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现蔡振华又以朱贵启在未与其协商情况下擅自将共有财产赠与他人，请求确认赠与无效，再次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通过上述事实，可以认定蔡振华对朱贵启处分共有财产的事实是知情的，现蔡振华诉称朱贵启未与其协商，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处分财产，明显与常理及查明的事实不符，且其所举的证据亦无法证明朱贵启存在所诉事实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故无法认定朱贵启存在侵犯蔡振华共同财产权益的行为、亦不存在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朱某抗辩其作为朱贵启唯一的孙子，有理由相信朱贵启赠与该10万元系作为长辈的朱贵启、蔡振华出于对孙辈的关爱共同作出的行为，该赠与行为并不违背公序良俗，且蔡振华所举的证据亦无法证明朱某、朱贵启存在恶意串通损害蔡振华合法权益的事实，故对朱某的该抗辩主张，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关于“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因蔡振华所举的证据无法证明朱贵启存在未经协商擅自处分共同财产的行为，且受赠人朱某作为赠与人朱贵启的孙子有理由相信该赠与行为系朱贵启、蔡振华双方在共同意思表示下作出的行为，故蔡振华不能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已经合法受赠的朱某。对于朱某等人抗辩的蔡振华提起合同效力确认之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当事人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我国民法通则所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仅适用于债权请求权，而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的确认之诉，不属于基于请求权的给付之诉，故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故对于朱某等人的抗辩观点，不予支持。对于朱某等人抗辩的本案属于重复诉讼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因本案的情形并不同时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故对于朱某等人的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朱贵启生前与朱某之间的标的为10万元的赠与合同，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蔡振华要求确认赠与合同无效并返还钱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的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蔡振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蔡振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朱辉于2007年10月29日从朱贵启、蔡振华的账户中存折支取10万元，蔡振华于2007年11月23日从前述账户中存折支取2000元，据此可以认定蔡振华最迟于2007年11月23日知晓朱贵启作出了关于蔡振华希望将该10万元赠与朱某的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蔡振华在知晓前述事实近三年后才提起关于该10万元的诉讼，也就是说蔡振华未在合理期限内作出否认表示，故能够认定蔡振华同意将该10万元赠与朱某。朱贵启、蔡振华与朱某就该10万元达成的赠与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蔡振华所举证据无法证实涉案赠与合同具有无效的法定情形，蔡振华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蔡振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蔡振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志忠
审判员 崔玉& # xB;
审判员 张 新 颜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金 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