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56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波，男，1977年3月1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霞，北京市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华，北京市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森源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甲2号院12号楼地下一层。
法定代表人：武耀文，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常青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2号院317室。
法定代表人：刘成文，董事长。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寰，北京市则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清辉，男，1973年7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兴旺达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2号31号楼510室。
法定代表人：许吓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和平，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印刷物资有限公司（原中国印刷物资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外马连道路16号。
法定代表人：朱弘，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红骥，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军虎，男，1967年12月6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王静，女，1980年12月1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霞，北京市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华，北京市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波、北京森源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源公司）、北京常青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青藤公司）与被上诉人黄清辉、北京兴旺达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旺达公司）、中国印刷物资总公司（以下简称中印公司）、许军虎、原审第三人王静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波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改判中印公司作为森源大厦的产权人对本案承担全部的连带责任；2、请求法院依法改判森源公司、常青藤公司与其他当事人对本案承担全部连带责任；3、森源公司、常青藤公司、兴旺达公司、中印公司、黄清辉、许军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中印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森源大厦在交付常青藤公司使用时消防安全验收合格的证明，在交付后12年的时间里也没有尽到监督管理使用人落实消防安全职责和措施的责任，一审判决对于中印公司免责的认定是没有法律依据的；2、对方作为森源大厦的出租人和管理者，对森源大厦没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建筑设计防火规范》（GB50016-2006）、《仓库防火安全管理规则》、《北京市消防条例》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建立消防技术标准和管理规定。中印公司与常青藤公司多年的利益之争是导致森源大厦发生火灾的根本原因所在，因疏于管理和监督落实防火责任存在过错，对于本次火灾损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对本案共同承担全部连带责任；3、我作为受害者对火灾的发生和蔓延没有任何责任，一审法院判令我承担诉讼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公平原则。
黄清辉辩称，同意杨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许军虎辩称，同意杨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兴旺达公司辩称，我公司已经尽到相应义务，一审法院酌定赔偿数额偏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森源公司、常青藤公司辩称，中印公司与常青藤公司不是委托建房关系。本次着火的原因是遗留火种导致，森源公司、常青藤公司对大厦的管理责任不是本次着火的原因，与本案损害后果没有因果关系。
中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我公司与常青藤公司于2000年曾经签订过合作建房的协议，按照比例分担权益。但在2002年之后，双方对协议进行过变更，变更成我公司把自己所属的土地房屋通过土地协议的方式全部转让给常青藤公司，常青藤公司对土地进行商业开发，诉争森源大厦规划应该是配套建设幼儿园和小学。2004年我公司已依合同约定，将诉争森源大厦交给常青藤公司开发，导致我公司只是名义上的土地产权人，我公司曾就此事起诉过常青藤公司，有生效判决。我公司在交付森源大厦后已经丧失了对森源大厦的管理控制监督权。此外，我公司还尽自己最大努力向常青藤公司做过风险提示，并告知他们应该进行安全管理，已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到了安全提示义务，我公司在此次事故中既不是侵权人也没有过错，因此不应该承担侵权责任。
森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我公司不是共同侵权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1）此次火灾发生的直接原因系许军虎在森源大厦104号库房内吸烟行为所致，许军虎是本次火灾事故的直接侵权责任人。鉴于许军虎系黄清辉的雇员，许军虎在明知安全管理规范的情况下仍携带火种并在仓库内吸烟造成重大损失，存在重大过失。因当日系其在进行货物进出库的雇佣活动中发生火灾致损失发生，故其雇主黄清辉应对许军虎的过错造成的相应后果承担赔偿责任；（2）我公司自2010年就×××2号31幢房屋与兴旺达公司建立租赁关系，后一直续租至今。诉争房屋始终由兴旺达公司实际占有、管理和使用，相关经营收益由兴旺达公司获得。我公司并非房屋的直接管理者。另我公司与兴旺达公司签订有多份安全责任书和安全检查告知书，已经尽到了消防安全提示义务；2、一审酌定财产损失缺乏客观依据，250万元明显畸高。（1）杨波为证明其财产损失提供的财务账册无进出库单据佐证，更无法证明所有销售货物存储于受损仓库，其所诉金额4679612元无任何法律依据；（2）购货合同、发票、支付凭证以及银行流水等与杨波财产损失相关联的系列证据是不会因为火灾而销毁的，杨波因未能提供符合商业逻辑和客观事实的相关证据证明其损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杨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火灾损失物品的数量，一审法院按房屋格局与容积测算的存货量及损失不能简单等同于实际的存货数量及损失；（4）另案100号库房与102号库房格局一致且同为81.293平方米，比照的同为104号而两者酌定的财产损失相差480万。一审法院未能就财产损失进行科学客观评估，其酌定对于当事人双方均显失公平。
常青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同森源公司。
杨波辩称，不同意森源公司、常青藤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公司是主要的管理者和使用者，应当承担本案连带责任。
黄清辉辩称，不同意森源公司、常青藤公司的上诉请求。首先，火灾是否因为许军虎抽烟导致存疑，而且许军虎不是我的正式雇佣的员工，是临时聘用的，我当时问过他，他说自己没抽烟。他的抽烟行为也不是工作需要，是他个人行为。库房管理规定中明确规定不允许抽烟。森源大厦在火灾发生前没有任何消防设施，缺乏消防管理，如果管理到位的话不可能导致这么严重的损失。
许军虎辩称，不同意森源公司、常青藤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书上没有说我抽烟是着火的必然原因，中印公司说自己丧失了对诉争森源大厦的管理权不是事实。
兴旺达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中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王静辩称，同杨波意见一致。
杨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对方赔偿库存茶叶损失4679612元；2、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北京市西城区×××2号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中印公司，其中含31幢房屋即诉争森源大厦（五层，建筑面积10715平方米，规划用途为工交），产权登记时间为2007年4月29日。北京市西城区×××2号土地使用权人登记为中印公司，土地使用权证为京央西国用（2011划）第10017号，地类（用途）为仓储用地。
中印公司曾起诉常青藤公司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案件，要求解除《开发建设×××2号院住宅楼项目的合同书》第二条第2款、第五条第3款、补充协议书（一）、补充协议（十一）第三条、补充协议（十二）第三条，并要求常青藤公司向其返还托幼、小学建设用地及地上建筑物（土地证号：京央西国用2011划第100**号），并对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恢复原状。经一二审审理，2016年7月19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2民终53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中印公司诉讼请求。根据上述判决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2000年10月28日，中印公司（甲方）与常青藤公司（乙方）签订《联合建设协议书》，约定，甲方以×××2号经批准的住宅楼建设项目和规划建设用地范围（规划建设用地面积约3.5万平方米）为出资资本，乙方以资金投入，双方同意采取按照建筑面积比例分成的方式进行合作。甲方获得本项目全部地上建筑面积的39%，乙方获得全部地上建筑面积的61%，地下建筑面积归甲方用于物业管理。具体楼盘的分配，待设计方案确定之后另行协议。因不可抗力因素或国家政策发生重大变化给本项目带来损失，由双方共同协商解决，共同承担责任和损失。后双方签订了多份补充协议。2002年11月19日双方签订的《开发建设北京×××2号院住宅楼项目的合同书》中有如下约定：甲方（中印公司）同意将甲方在本项目中的所有权益作价转让与乙方，乙方同意受此转让。……代建小学、托幼建设用地，乙方若有能力将其转变为盈利性的建设项目，变性费、建设费由乙方承担，甲方将努力配合完成手续……上述合同书签订后，双方陆续签订十二份补充协议，其中就代建小学、托幼建设用地后续问题进行了详细约定。上述协议签订后，除托幼、小学建设用地外，双方合作项目中的其他内容均已履行完毕。中印公司也将托幼、小学建设用地及地上建筑物交付常青藤公司使用至今。由于托幼、小学建设用地规划调整尚未通过相关部门批准，该部分用地仍登记在中印公司名下，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京央西国用2011划第10017号。宗地总面积为16943.31平方米，土地用途为仓储用地。托幼、小学建设用地的性质尚未进行变更。
经当事人确认，2004年10月中印公司将西城区×××2号31幢房屋交常青藤公司。当月常青藤公司将上述房屋委托森源公司无偿管理，未签署委托合同。
森源公司与兴旺达公司确认双方自2010年就上述×××2号31幢房屋建立租赁关系，由兴旺达公司承租上述房屋，后一直续租。2015年1月1日，森源公司（甲方）、兴旺达公司（乙方）再次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位于北京市宣武区×××2号院内的A楼、2号仓库、4号仓库、4号仓库前面平房及空地、北楼招待所、南北站台等全部出租给乙方使用。A楼（森源大厦），建筑面积为9000平米；甲乙双方约定租赁期自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乙方对房屋进行装修改造，须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破坏和拆除原有房屋和主体结构，因装修改造等带来的一切责任和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由于乙方原因造成房屋和配套设施的损坏，乙方应负责修理及维护，乙方负责租赁区域的日常维护管理并承担相关费用。
兴旺达公司承租房屋后将房屋分隔为若干独立空间，分别编号出租。该楼五层104号房屋系黄清辉向兴旺达公司承租的库房，双方签有房屋租赁合同，租期至2019年12月14日，合同约定该库房总面积为79.9平方米；乙方承担安全和消防责任，服从甲方的治安、消防综合管理规定并签订安全责任书。
许军虎系黄清辉雇佣的员工，双方未签订劳务合同，日常负责104库房的取存货。
2015年4月5日12时54分许，北京市西城区×××甲2号森源大厦地上第五层仓库发生火灾，造成起火建筑库房内货物不同程度受损。2015年5月9日，北京市西城区公安消防支队作出西公消火认字【2015】第0009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部位位于森源大厦地上第5层104号库房内东南侧区域；起火原因系遗留火种所致；推断起火时间为2015年4月5日12时40分许。黄清辉对上述火灾认定书申请复核。2015年7月1日，北京市公安局消防局作出京公消火复字【2015】第0012号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作出如下复核决定：北京市西城区公安消防支队对本起火灾事故所作出的认定（认定书文号：西公消火认字【2015】第0009号）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起火原因认定正确，决定予以维持。另查，2015年4月6日许军虎在北京市西城区公安消防支队进行询问时有如下表述：4月5日其老板打电话给他，让其去森源大厦物流取货，共14箱，其分两次将货放到库房，这时接到老板电话说少取了一箱货，其再次取货拉到5层。其在库房东边蹲在地上吸的烟，用打火机点的，吸完烟后，将烟插在纸箱上弄灭后打开西面窗户扔出去，然后开始整理货物，大约整理了一个小时，13时左右离开店。北京市西城区公安消防支队就火灾所作现场勘验笔录记载：“火灾发生于建筑第5层。经现场勘验，该层共有库房18间，库房内存放茶叶、瓷器制品（茶具）。从外部观察，建筑第5层南侧东数第2至第6扇窗户全部脱落，对应的上方檐板处留有较重烟熏痕迹。建筑内部第5层南部留有大量烟熏痕迹。第5层南部东数第1个房间为管理员郭兰英居住，向西依次为105号、104号、103号库房，相互之间使用石膏板分隔，每个库房使用铁板作为墙体与楼内通道分隔。过火区域以103、104、105库房较为严重。其中105号、103号库房存放茶叶，104号库房存放带包装的瓷器、玻璃质茶具。……104号库房套内南北长11米，东西宽5.6米，高4.4米，门开于北侧，与五层东西向通道相连接，两扇窗户位于库房内南端墙壁上。内部进门依西墙设置3组货架，门东侧依北墙设置一组货架，货架全部为三角铁质简易货架，长2.9米、宽0.5米、高1.6米，分三层置物。室内4个货架全部过火，架上未残留货物。在104库房室内依东墙向西有3组规则堆垛，东西长3.7米，南北宽1米，堆垛间距0.5米……”北京市公安局消防局关于西城区森源大厦火灾调查情况的报告中第二条第（一）项第4目专项勘验中记载：“勘验时将最后离开此库房的员工许军虎带到现场进行指认。许军虎称在最后一次离开库房前曾在库房内吸烟。对东部南数第1、2组堆垛（当事人指认其吸烟的位置）进行清理、还原，未见烟头。在南数第1、2组堆垛间走道中间部位近地面处残留的货物堆上有较走道内侧其他部位更为明显和深度的碳化痕迹，且两侧的痕迹相对应。……三、火灾调查阶段性结论：综合以上调查可以认定，此起火灾起火部位位于森源大厦地上第5层104号库房内南侧。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当事人许军虎在库房内实施的个人行为应与火灾发生有直接关联。库房内明火出现后，引燃了库内东部南侧货物堆垛，火势突破建筑第5层东数第3扇（104号库房内南侧东数第1扇）窗户，受当日风力作用使火势逐步向四周蔓延扩大。起火时间判定为2015年4月5日12时40分许。四、相关处理情况：……1、许军虎因涉嫌失火罪已被西城分局刑事拘留。2、森源大厦未按行业标准设置自动喷水灭火以及火灾自动报警系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拟给予森源公司5万元的行政处罚。3、北京辉煌茶艺茶具批发中心使用森源大厦五层104号库房，未指定并落实消防安全管理措施和消防安全操作规程，根据《北京市消防安全责任监督管理办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拟给予北京辉煌茶艺茶具批发中心3万元的行政处罚。”
2015年4月22日，杨波等仓库承租人与兴旺达公司因库房废渣清运问题产生纠纷并报警，北京市西城区广外派出所对双方进行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兴旺达公司职员林国胜在询问中表示：“除了100号库房的废墟冒烟有可能引起复燃，在经我征得其负责人赵洪海同意之后，将部分冒烟的废渣清理扔掉，其余的都没有动过。……一开始清理走一车（运垃圾的小型卡车），正在清理第二车的时候100户商户的人员过来，说不让我们清理了，我们就没有再继续清理。”
本案审理期间法院进行了现场勘验，诉争五层房屋被分隔为若干独立库房，诉争库房内皆为茶叶残渣。
一审审理中，为证明财产损失数额，杨波提供记账单，记账单记录入销货品名、时间、数量、单价、金额，记账单后多附有销货清单及出库单，极个别附有银行借记卡明细对账单。出库单种类包括浙江省金源茶厂出库单、北京金源茶叶出库单。浙江省金源茶叶出库单中标注地址为：北京市宣武区马连道12号京马茶城B17号及北京市马连道茶缘茶叶批发市场D1厅10号；北京金源茶叶出库单标注地址为：北京市西城区马连道×××B27号。上述证据起始时间为2008年。对方对此均不予认可。
就上述证据，法院认为记账凭证并未有相关人员签字，后附的记账凭证多数并无销售合同、发票、资金往来凭证等，记账凭证不完整，出库单中显示的地址与本案所涉105库房位置不符，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不足以认定。
对方当事人为证明尽到了消防安全提示及管理义务，分别提供证据。黄清辉提供以下证据：1、员工制度、仓库消防安全管理制度。员工制度中第七条规定：严禁带火种进库区，严禁在库房内或周围吸烟和使用明火！员工制度落款处为案外其他人员签名。仓库消防安全管理制度中有许军虎签字，其中第6条规定：库房内严禁动用明火，禁止仓库人员吸烟，在醒目的地方设防火标志，进入库房的人员，严禁携带火种。2、照片，拍摄内容为×××2号院内自建房屋及通道情况。3、网络新闻报道。报道内容为火灾当日情况。杨波对证据1中消防管理制度、证据2、3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员工制度认为与本案无关。兴旺达公司对证据3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他质证意见同杨波。森源公司、常青藤公司、中印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许军虎对真实性均认可。
对上述证据，法院认为，证据1中员工制度为黄清辉单方提供，只有案外人签字，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证据1中仓库消防安全管理制度上有许军虎签字，其对真实性无异议，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证据2与勘验情况相符，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存在网络链接地址等信息，对存在上述网络报道的真实性法院予以确认，但网络报道并非相关主管部门的认定，不能以此作为认定火灾责任等的依据。
兴旺达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与黄清辉所签房屋租赁合同及安全责任书。安全责任书第13条规定：库房内严禁一切明火，严格执行仓库防火安全管理规则，库房内禁止吸烟。2、照片，拍摄内容为警示标志。杨波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黄清辉对房屋租赁合同真实性确认，但表示合同后并无安全责任书；证据2真实性不予认可。森源公司及常青藤公司对证据予以认可。中印公司、许军虎均表示对证据无法确认。
对上述证据1中的房屋租赁合同，因存在相关签字签章，当事人本人无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安全责任书中无相关人员签字确认，房屋租赁合同中亦未注明以此作为附件，故对此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因无法显示拍摄地点，故对此真实性不予确认。
常青藤公司、森源公司提供：2014年、2015年节日期间消防安全责任书四份及2013年3月18日消防检查通知一份，均加盖森源公司及兴旺达公司公章。杨波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表示该证据恰说明森源公司与常青藤公司对大厦负有管理责任。黄清辉、中印公司对此真实性不予确认。兴旺达公司、许军虎对此予以认可。
对上述证据系森源公司与兴旺达公司往来函件，其上加盖两公司印章，兴旺达公司亦予以确认，故对其真实性法院予以确认。
中印公司提供：1、常青藤公司致中印公司关于房屋使用的函。致函时间为2011年4月26日。其中记载：“鉴于我公司使用位于×××2号的A楼、2、4仓库、北楼招待所、罩棚等，我公司在使用过程中，将严格执行国家及北京市关于治安、消防、生产、卫生和综合治理等有关规定，人为产生的一切后果由我公司负责，与贵公司无关。”2、安全责任书。甲方为中印公司，乙方为常青藤公司，签署时间为2015年3月16日。其中约定：乙方负责管理区内的治安、消防、生产等方面的安全及环境卫生等。因此必须严格执行国家、政府有关部门相关规定，安排好值班。如发生火灾及治安等案件，应及时自救结和报警，并迅速报甲方安保部备案。属乙方责任造成甲方损失的由乙方承担一切损失；乙方工作人员，严禁在公司院内和工作区域内动用明火、吸烟，因特殊工作需要，须划出使用明火、吸烟区、由乙方指派专人负责，严格按照消防法规进行管理；严禁占用消防安全通道、出口，必须保持消防安全通道、出口畅通。严格控制使用、存放大量易燃品、易爆品及其他化学危险物。杨波对上述证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黄清辉、兴旺达公司、许军虎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森源公司及常青藤公司对证据予以认可。
就上述证据，法院认为上述函件及安全责任书的相对方对此均无异议，故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根据北京市西城区公安消防支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及北京市公安局消防局的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的认定，本次火灾的起火原因系遗留火种所致。而根据许军虎在西城区公安消防支队询问时所确认的其在库房东边吸烟及在纸箱上弄灭的情节和其此后在勘验中指认的吸烟位置，结合北京市公安局消防局关于西城区森源大厦火灾调查情况的报告中所作“许军虎在库房内实施的个人行为应与火灾发生有直接关联”的结论，可以认定此次火灾发生的直接原因系许军虎在森源大厦104号库房内吸烟行为。鉴于许军虎系黄清辉雇佣的员工，当日系在进行货物进出库的雇佣活动中发生火灾致损失发生，因此作为其雇主的黄清辉应对因许军虎的过错造成的相应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但许军虎在事故发生前曾在仓库消防安全管理制度中签字，该管理制度中明确规定“库房内严禁动用明火，禁止仓库人员吸烟，进入库房的人员，严禁携带火种”，许军虎在明知管理规范情况下仍携带火种并在仓库内吸烟造成重大损失，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与雇主黄清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根据北京市公安局消防局对火灾现场勘查情况可知，森源大厦五层被分割为若干独立仓库，但各仓库间仅以石膏板分隔，库房使用铁板作为墙体与楼内通道分割，该构造亦会导致火势蔓延，上述改造行为未有证据证明取得消防审批。同时根据北京市消防局的火灾调查情况亦可知，森源大厦未按行业标准设置自动喷水灭火以及火灾自动报警系统，必要灭火设备设施及报警系统的缺失必然导致施救的延误及火势的扩大，该情节亦属于火灾损失扩大的原因。鉴于兴旺达公司自森源公司处整租库房后对其进行了装修改造，形成目前格局，同时未按照行业标准设置相关自动喷淋灭火及火灾自动报警系统，是导致火灾损失扩大的原因，兴旺达公司作为承租方对此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就损失后果承担相应责任。森源公司作为大厦管理方、常青藤公司作为委托管理方，负有监督大厦设备设施符合消防安全之义务，因此该两公司对于因消防设备缺陷导致的损失扩大结果应与兴旺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就杨波所述森源大厦外自建房搭建等影响施救，但目前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情况导致了施救迟延，即对于其与火灾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故对此陈述法院不予确认。综合许军虎吸烟引发火灾的过错行为与仓库改造及设备缺失导致的损失扩大结果，法院认为对于本次火灾造成的损害后果，黄清辉应承担60%的责任，许军虎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兴旺达公司应就装修改造及消防设施缺失导致的损害后果承担40%的责任，森源公司、常青藤公司应在未尽到消防设备监管导致损害的范围内与兴旺达公司承担20%的连带责任。中印公司虽系起火房屋登记的产权单位，但根据生效判决及双方确认，其与常青藤公司系合作建房关系，其将合作项目中的所有权益作价转让予常青藤公司，诉争房屋于2004年即交付予常青藤公司，其要求常青藤公司返还地块及其上建筑物的请求亦被判决驳回，上述事实说明其虽系房屋登记产权人，但丧失了对房屋的实际控制和管理，对消防设备设施的设置与监管亦非其能力所及，其亦提供证据证明作为房屋登记产权人向常青藤公司尽到了消防安全提示的义务，因此法院认为对于火灾的发生超出了其预防监督之范围，杨波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法院不予支持。
就损失数额一节，杨波虽提供了记账单及相关销售清单、出库单，但上述销货清单开始于2008年，根据杨波及兴旺达公司的确认，杨波自2011年6月方开始承租仓库，因此对于记账单中的2011年前的货物收支与诉争库房损失的关联性无法认定，同时上述记账单及相关凭证并非规范账目及完整记账凭证，出库单上显示的地址亦与诉争库房地址不符，不能以此佐证货物存储于受损仓库，因此无法作为损失计算依据。但根据消防部门及法院审理中现场勘验情况，杨波承租的仓库确实存在过火情况，且在消防单位施救过程中亦不可避免存在库房内物品过水情况，目前仓库内遍布茶叶残渣，因此其损失系必然存在的，对于损失数额，法院参照104库房布局、本库房容积及现场勘验茶叶受损情况依法酌情确定为二百五十万元。杨波虽系个人名义承租库房，但其在库房内存放的财物系进行个体经营，经营投入与所得均系其与第三人王静婚姻存续期间支出及取得，其二人亦确认库房内物品系其二人夫妻共同财产，因此赔偿权利人应为杨波与王静。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黄清辉赔偿杨波、第三人王静财产损失一百五十万元；二、许军虎对判决第一项所涉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北京兴旺达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赔偿杨波、第三人王静财产损失一百万元；四、北京森源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在五十万元范围内与北京兴旺达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北京常青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五十万元范围内与北京兴旺达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六、驳回杨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庭审过程中，中印公司称2007年4月29日为北京市西城区×××2号房屋（含森源大厦）所有权证的换证登记时间，此前森源大厦为中印公司库房。经常青藤公司确认，中印公司与常青藤公司双方协议约定的内容已全部履行完毕，只是未进行更名。黄清辉主张其与许军虎为临时雇佣关系，森源大厦消防管理混乱，未配备灭火器及喷淋灭火设施；称兴旺达公司将空地全部隔成库房，改变房屋结构，造成通道狭窄，存在消防隐患；火灾发生后，兴旺达公司未及时报警，延误了最佳救火时间。许军虎对遗留火种认定有异议，主张自己不是黄清辉雇佣的员工，是临时去的,但黄清辉、许军虎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其在一审中关于二人系雇佣关系的陈述。现诉争库房内的茶叶残渣等已经清理完毕。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中印公司原名为中国印刷物资总公司，于2017年9月14日变更为现名称。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森源公司、常青藤公司、中印公司就本次火灾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问题；二是杨波损失数额的确定问题。
就争议焦点一，首先，根据北京市西城区公安消防支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北京市公安局消防局的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的认定，以及北京市公安局消防局关于西城区森源大厦火灾调查情况的报告中所作“许军虎在库房内实施的个人行为应与火灾发生有直接关联”的结论，一审法院认定此次火灾发生的直接原因系许军虎在森源大厦104号库房内吸烟行为有事实依据。黄清辉提供仓库消防安全管理制度第六条规定：“库房内严禁动用明火，严禁携带火种。”且该制度有许军虎的签名，结合许军虎、黄清辉在一审中陈述中确认二人之间的雇佣关系，一审法院判定黄清辉与许军虎在因许军虎行为引发此次火灾所造成的损失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其次，森源公司（甲方）与兴旺达公司（乙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乙方对房屋进行装修改造，须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破坏和拆除原有房屋和主体结构，因装修改造等带来的一切责任和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由于乙方原因造成房屋和配套设施的损坏，乙方应负责修理及维护，乙方负责租赁区域的日常维护管理并承担相关费用。兴旺达公司自森源公司处整租库房后将房屋分隔为若干独立空间，分别编号出租，且其改造行为未有证据证明取得消防审批。同时，兴旺达公司亦未按照行业标准设置相关自动喷淋灭火及火灾自动报警系统，其应对火灾造成的损失后果承担相应责任。森源公司作为大厦管理方、常青藤公司作为委托管理方，负有监督大厦设备设施符合消防安全之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森源公司、常青藤公司对于因消防设备缺陷导致的损失扩大结果应与兴旺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最后，中印公司虽系起火房屋登记的产权单位，但不构成其当然作为诉争火灾造成的损失责任承担主体。结合已经生效的（2016）京02民终5398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中印公司与常青藤公司于2002年11月19日签订《开发建设北京×××2号院住宅楼项目的合同书》后，双方陆续签订十二份补充协议，其中就代建小学、托幼建设用地后续问题进行了详细约定。上述协议签订后，除托幼、小学建设用地外，双方合作项目中的其他内容均已履行完毕。中印公司也将托幼、小学建设用地及地上建筑物交付常青藤公司使用至今。由于托幼、小学建设用地规划调整尚未通过相关部门批准，该部分用地仍登记在中印公司名下。上述事实说明了中印公司仅因为无法完成变更登记仍系房屋登记产权人，但其自将诉争房屋交于常青藤公司后，其已丧失了对房屋的实际控制和管理，且经双方确认其亦提供证据证明作为房屋登记产权人已向常青藤公司尽到了消防安全提示义务，因此杨波主张中印公司作为产权人应对诉争火灾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结合许军虎吸烟行为引发火灾的过错行为及仓库改造及消防设备缺失导致的火灾损失扩大结果确定黄清辉承担60%责任许军虎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兴旺达公司就装修改造及消防设施确实导致的损害后果承担40%责任，森源公司、常青藤公司在未尽到消防设备监管导致损害的范围内与兴旺达公司承担20%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就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由于火灾现场毁损严重，残值为零，目前双方均无法提供可供评估的完整财产损失证据，且因茶叶自身性质等原因无法对诉争仓库的损失进行评估鉴定，一审法院结合消防部门布局的认定及现场勘验情况，参照104库房布局、诉争库房容积及现场勘验茶叶受损情况酌定损失数额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森源公司、常青藤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酌定数额偏高，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另，我国《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法院结合杨波诉讼请求、实际支持损失数额以及本案具体案情，确定杨波所应承担的诉讼费用具体数额符合法律规定。杨波主张不应由受害方承担诉讼的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波、北京森源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北京常青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837元，由杨波负担44237元（已交纳），由北京森源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8800元（已交纳），由北京常青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80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淳艺
审 判 员 宋 光
审 判 员 施 忆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杨 超
书 记 员 史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