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初字第30165号
原告：梁光，男，1978年4月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舒杰，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于黎明，男，1979年1月1日出生。
被告：温天波，女，1977年8月26日出生。
上述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延彬，北京市海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梁光与被告于黎明、温天波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梁光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舒杰，被告于黎明及其与被告温天波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延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于黎明立即返还我500万元；2、温天波以夫妻共同财产对于黎明返还我的500万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于黎明、温天波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7月，于黎明和我相识后获悉我的中国牡丹之都花卉大市场，即中国牡丹之都花卉文化产业园项目需办理土地审批事宜。于黎明遂主动介绍自己就职于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属事业单位，可通过国家发改委办理该项目的土地审批事宜，并提供了其与配偶温天波的住址。为此，我和于黎明签订了《居间协议》，约定：我支付于黎明860万元，按两次支付完毕，首次支付460万元，第二次支付400万元。于黎明的责任和义务是：负责就中国牡丹之都花卉大市场（中国牡丹之都花卉文化产业园）项目，坐标位于菏泽市220国道南侧的土地约320亩的工业用地指标；协助我凭《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申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批准书》依法办理土地登记，直至领取《国有土地使用证》。于黎明承诺120个工作日内办理完，如办理不完，于黎明三日内无条件返还我支付的所有款项。协议签订后，我向于黎明共支付500万元，但于黎明收款后未完成协议中约定的任何责任、义务。承诺期限届满后，我多次要求于黎明返还已付款项，但其至今未返还。故提起本案诉讼。
于黎明、温天波辩称，不同意梁光的诉讼请求。本案应为居间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居间协议，应当适用居间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梁光无权将温天波列为本案被告，因为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温天波不是合同一方主体。梁光无权要求返还居间费用500万元。具体理由：1、居间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双方应该严格遵守。于黎明在签订合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欺瞒，梁光所称于黎明主动介绍自己任职及家庭住址的情况并不属实。2、梁光在居间协议签订过程中存在虚假承诺和保证，其自称投资金额不低于5000万元，但其实并未达到，这也是本案中其项目用地审批迟缓的主要原因。3、居间协议中对于双方的权利义务，特别是居间成功的标志有着明确的界定。于黎明的主要义务主要是顾问工作，即接受梁光的委托，就项目土地审批事宜与相关部门协调沟通。协议也明确了委托成功的标志，包括为梁光办理项目工业用地指标，也就是促成梁光与相关方签订关于项目用地的合同。在梁光配合下协助完成《国有土地使用证》的领取。4、于黎明已经履行居间协议约定，通过于黎明的努力促成了菏泽星耀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耀公司）与菏泽市牡丹区牡丹办事处（以下简称牡丹办事处）签订合同书，取得该项目的土地用地指标。在居间协议签订后，星耀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梁光在2013年8月16日出具委托书，委托于黎明作为居间人就项目土地审批事宜与相关部门协调沟通。正是基于于黎明的多方努力,2013年9月，星耀公司与牡丹办事处就项目用地签订了合同书。在合同书中对于项目用地的概况、优惠政策、违约责任等条款作出了明确约定。合同约定：用地方式为土地使用按土地性质规定的年限使用，土地指标由甲方根据乙方建设进度分批次负责报批；牡丹办事处承诺根据投资的建设计划分批次进行土地报批，相关供地手续由牡丹办事处负责办理，并按照星耀公司要求办理相关土地证照，土地指标以及许可证均由办事处负责办理。我方认为梁光已经取得该项目的用地指标，并且在依照合同书履行随建随批的义务后，可以办理相关证照，直至领取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因此，于黎明已经依照居间协议履行居间顾问义务，梁光无权要求于黎明退还居间费用，并有权要求梁光支付剩余的居间费用360万元。5、梁光不仅在居间协议签订过程中存在虚假承诺和保证，而且在与牡丹办事处合同书履行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违约情形，因此应自行承担所有经济与法律责任。于黎明已经在两个月内，促成星耀公司与牡丹办事处签订合同书，取得该项目的土地使用指标，已经属于居间成功，梁光无权要求退还居间费用。但梁光未按照该合同书的约定，满足一年内完成不低于投资额的50%、在两年内完成建设的要求，甚至连投资额的10%都未达到。星耀公司对于合同书的履行存在严重的违约，实际导致项目用地办理审批迟缓，于黎明不存在任何的违约。本案涉及的项目处于在建中，星耀公司与牡丹办事处的合同书也正在履行中，我们认为梁光与于黎明的居间协议也同样处于履行过程中，梁光要求退还居间费用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综合以上答辩意见，请求法院驳回梁光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3年7月，梁光（甲方、委托人）和于黎明（乙方、居间人）签订《居间协议》。双方约定：“甲方授权委托乙方为公司居间顾问，负责就中国牡丹之都花卉大市场（中国牡丹之都花卉文化产业园）项目（以下简称项目）土地审批事宜，与相关部门协调、沟通。”“‘居间成功’是指第一步：负责为甲方办理项目用地的工业用地指标；第二步：在甲方配合下协助完成《国有土地使用证》的领取。完成以上2步均为居间成功。”“甲方责任、义务：1、甲方授权委托乙方全权办理项目土地审批事宜并全面配合。2、甲方保证提供资料真实、可靠并保证该项目已在当地发改委立项备案，且项目投资不低于5000万元人民币，项目占地现状为建设预留地，保证土地补偿款、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或安置补助费、拆迁补偿费等）已基本缴纳完毕，并提供附件。3、甲方以转账或现金的方式支付乙方（指定帐号）综合办公、居间费用共计：八百六十万元人民币，按二次支付完毕，首次支付人民币：四百六十万元整，第二次按乙方要求支付人民币：四佰万元整，甲方放弃该居间酬金的追索权。”“乙方责任、义务：1、乙方负责为甲方办理项目坐标位于菏泽市220国道南侧的土地约320亩（以实测面积为准）该项目的工业用地指标。2、乙方协助甲方凭《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申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批准书》依法办理土地登记，直至领取《国有土地使用证》。……”“乙方承诺与甲方履约后120个有效工作日内，双方配合办理完责任约定，如因乙方原因办理不完，双方可协商顺延并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如甲方不同意顺延，则乙方应将甲方支付给乙方的所有款项在约定办理期限届满之日起三日内无条件返还给甲方。如乙方为该项目已经支出相应款项由乙方自行承担。如因甲方自身原因导致乙方不能履约，甲方承担所有经济和法律责任。”此外，双方还就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就《居间协议》中“甲方保证提供资料真实、可靠并保证该项目已在当地发改委立项备案，且项目投资不低于5000万元人民币”的约定，双方解释不一，于黎明认为该5000万元应为在签订《居间协议》时已经完成的实际投资额，梁光则认为应是计划投资额。另查，于黎明持有的《居间协议》中仅有梁光、于黎明签字，而梁光持有的《居间协议》中尚有案外人安某在乙方位置签字。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安某并非合同当事人，仅作为合同双方的介绍人和缔约见证人在其中一份合同中签字。
2013年7月28日、8月20日、9月4日，于黎明先后3次出具《收到条》，认可共计收到梁光上述合同款500万元。同年8月16日，星耀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于黎明为该公司顾问，“全权授权委托办理菏泽市牡丹花卉市场（菏泽市牡丹花卉产业园）土地项目的上报、审批、签约等相关事宜，委托期限一年”。
2013年，牡丹办事处（甲方）和星耀公司（乙方）签订《合同书》，双方就中国牡丹之都花卉大市场（中国牡丹之都花卉文化创意产业园）项目主要约定如下：项目投资：13亿元人民币；项目选址：牡丹区牡丹办事处220国道以南，曹州挂车厂以东，占用裕华社区、杨庄行政村的土地，总用地面积约320亩；用地方式：土地使用按土地性质规定的年限使用，土地指标由甲方根据乙方建设进度分批次负责报批；甲方承诺根据乙方的投资建设计划分批次进行土地报批，相关供地手续由甲方负责办理，并按照乙方要求按照相关法律所规定的程序为乙方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除不可抗拒因素外，乙方应保证在土地供给后1个月内开工建设，3个月内完成不低于投资额的10%，半年内完成不低于投资额的20%，1年内完成不低于投资额的50%，在2年内完成建设。双方还就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庭审中，于黎明主张上述《合同书》系经其努力促成，根据该《合同书》，只要星耀公司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就能够取得项目用地指标及相关证照，但由于星耀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完成约定的投资额，导致合同目的未能实现。梁光不认可于黎明主张，认为该《合同书》的签订与于黎明无关，且该《合同书》的签订也并不意味着于黎明完成《居间协议》约定的义务。就此，于黎明、温天波向本院申请证人安某出庭作证。安某当庭陈述证言称，其与于黎明系朋友关系，本案《居间协议》系其介绍于黎明与梁光签订，此后其也曾参与协调土地指标，梁光原本答应给其一些工程做，但此后并未履行；《合同书》系于黎明代表星耀公司与牡丹办事处签订。经质证，梁光称证人证言不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对其真实性不认可。
经本院释明，梁光认可《居间协议》性质为委托合同，并以委托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于黎明仍坚持认为《居间协议》性质为居间合同。
另查，中国牡丹之都花木大市场项目于2013年1月29日由菏泽市牡丹区发展和改革局登记备案，并取得《山东省建设项目登记备案证明》。建设地点为牡丹区牡丹办事处，建设内容为“新建一对一销售区及盆景培育区186000平方米、仓库及展销大厅89000平方米、综合配套办公区20800平方米”，总投资额9800万元，项目执行年限2013年1月29日至2014年1月28日。2013年3月20日，星耀公司中国牡丹之都花木大市场项目经菏泽市环境保护局批复，从环保角度同意项目建设。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梁光和于黎明签订的《居间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就该合同的性质，双方意见不一。根据法律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而本案中，梁光和于黎明在《居间协议》中对委托内容的约定是“办理项目用地的工业用地指标”或“协助完成《国有土地使用证》的领取”，并无报告订立合同机会或提供订立合同媒介服务的内容，故该合同虽名为《居间协议》，实应为委托合同性质，本案应根据委托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审理。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梁光依约给付于黎明合同款500万元，但于黎明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在120个工作日内完成委托事务，亦未与梁光协商顺延办理期限并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则理应按合同约定在约定办理期限届满之日起三日内无条件将500万元返还梁光。故梁光要求于黎明立即返还其500万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于黎明辩称其促成星耀公司与牡丹办事处签订《合同书》一节，虽然证人安某到庭对此予以证明，但鉴于安某与于黎明系朋友关系，且安某在证言中提及梁光曾答应给其工程，后并未实际履行，故安某与本案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且其证言亦缺乏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于黎明就其促成星耀公司与牡丹办事处签订《合同书》之事实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认定，对梁光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合同款的给付发生于于黎明、温天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其均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该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该债务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故梁光关于温天波以夫妻共同财产对于黎明返还其500万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于黎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梁光合同款五百万元；
二、温天波以其与于黎明的夫妻共同财产对于黎明上述返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四万六千八百元（梁光已预交二万三千四百元）,由于黎明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 赓
人民陪审员 刘松庆
人民陪审员 王翠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高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