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20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三强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王孝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学红，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静，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格兰仕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邹能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菖，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山三强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格兰仕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兰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2072号民初9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强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连带支付上诉人货款86393.27元及利息；二、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认定明显错误，上诉人在庭审中明确要追加格兰仕(中山)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器公司)作为被告，一审法官给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七天调解，因调解不成，上诉人在调解期满后两天内申请追加被告并没有不妥，一审法官所称的庭审活动全部完成是不正确的，一审法院也有义务追加被告。法庭于2016年10月27日开庭审理时，格兰仕公司在质证时认为抬头是被申请人电器公司的到货进仓单的收货人不是工贸公司，与他们无关，因上诉人送货时，仓库都在同一地点，工商查档也显示格兰仕公司与电器公司在同一地点经营，上诉人认为两公司是关联公司、两公司利用上述两个关联公司损害债权人的合法利益，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对于上诉人追加被告不作出裁定，程序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关于格式条款的规定。因原债权人中山市高乐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乐公司)已被拆迁，高乐公司与三强公司的债权转让应适用情势变迁原则。因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是被上诉人格兰仕公司所提供，属于格式合同，所提供的合同并没有用黑体字及应提醒对方注意的加粗字体。因原债权人高乐公司与被上诉人格兰仕公司签订协议时并没有提示，所以这一条剥夺上诉人权利的条款对上诉人应当无效。此外，因高乐公司在把货交给格兰仕公司还没收到货款的情况下已被沙溪镇虎逊村新石门股份合作经济社拆迁，无经营场所，无法出具发票给格兰仕公司，不得已才转让债权的，应按民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势变迁原则来处理，允许其转让债权。否则按原合同高乐公司无法收到货款，高乐公司的债权转让是为了更好地履行义务。1.主观上高乐公司不能预见、避免被拆迁，他们与格兰仕公司是多年的贸易伙伴。2.客观上有情势变更的客观事实。他们被拆迁了，无经营场所，无法开发票给格兰仕公司，也就是使合同履行发生困难。3.时间上，发生在合同有效成立之后至履行完毕之前这段时间内。4.在法律后果上，继续履行合同会造成显失公平的结果，导致双方利益关系失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程序错误，认定事实和法律有明显的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改判格兰仕公司、电器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格兰仕公司辩称，一、一审审理程序正确，上诉人所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从程序看，上诉人于一审庭审活动结束后申请追加被告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该申请程序合法。2.从实体看，被上诉人与电器有限公司是相互独立的法人，各自承担责任。上诉人与电器公司的权利义务完全可以另行主张，法律对此无禁止或限制性规定。二、被上诉人与高乐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不属于格式条款，本案没有应当适用情势变更的事实基础。高乐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无效。1.首先被上诉人与高乐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自愿签订，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并且双方合作以来一直按此合同履行各自权利义务，合同合法有效。其次合同第15条关于转让的约定清晰、明确，不存在任何理解上的困难和疑义，不需要被上诉人对此再进行说明。因此，该合同不属于格式合同。2.上诉人关于情势变更的主张不成立。（1）上诉人所述高乐公司被拆迁无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属待证事实；（2）关于高乐公司无经营场所的陈述不成立，高乐公司至今存续并处于经营状态，有合法的经营场所；（3）假使存在拆迁事实，也无法律依据证明拆迁必然会导致高乐公司因此无法开具发票，经营场所迁移后，经营活动仍然可以照常进行；（4）假使存在拆迁事实，经营场所的变化，也并非无法预见，任何一家企业的经营场所，均有可能因为场地租赁到期、政策搬迁或者根据市场行情主动选择而发生变化，这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而不是无法预见的情势变更。三、被上诉人与高乐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对等的权利义务关系。合同不仅包含权利，也包含义务。现高乐公司未完全履行对被上诉人的义务的情况下，仅将其权利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纯粹主张权利的行为有违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存在恶意损害被上诉人的合法权利的嫌疑。因此，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三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格兰仕公司立即向三强公司支付货款86393.27元及利息（从2015年2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并由格兰仕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3日，高乐公司与格兰仕公司签订主购销协议，双方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协议约定“商品交付格兰仕经初步验收，并对相关违约条款进行审核、结算后，供应商按照格兰仕计算的数额开出符合法律规定的发票，以月结60天后6个月的银行承兑汇票方式进行结算。结算月份以格兰仕收到供应商提供的发票之日为准”、“除非格兰仕以书面形式事先同意，供应商不得转让、分包、许可或处置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任何权利与义务，格兰仕也不得视为有义务接受任何受让人、分包人、被许可人的交付或履行。经过格兰仕确认的受让第三方，同样完全受本协议的全部条款约束”。2016年7月18日，高乐公司与三强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高乐公司为甲方（转让方），三强公司为乙方（受让方）。协议载明“截止本协议签署之日，中山格兰仕工贸有限公司拖欠甲方债权（货款）计人民币86393.27元（大写：捌万陆仟叁佰玖拾叁点贰柒元）。现甲方将债权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债权”，落款处有高乐公司及三强公司的盖章确认。2016年7月18日，三强公司向格兰仕公司邮寄通知函及律师催告函，通知格兰仕公司债权转让及请求格兰仕公司支付货款一事，快递单上载明收货人为“郑传永、崔丽英”。三强公司向格兰仕公司邮寄该通知函及催告函后，格兰仕公司至今未向三强公司支付货款。为此，三强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高乐公司向三强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一审法院对此作以下分析：一、高乐公司与三强公司签订主购销协议，是出于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高乐公司与格兰仕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共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高乐公司与格兰仕公司在主购销协议中约定“除非格兰仕以书面形式事先同意，供应商不得转让、分包、许可或处置其在本协议项下的任何权利与义务，格兰仕也不得视为有义务接受任何受让人、分包人、被许可人的交付或履行”，该约定真实有效。故依照该约定，高乐公司向三强公司转让债权的行为，未经过格兰仕公司以书面方式事先同意，亦未经格兰仕公司事后追认，该债权转让应属无效。三强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另，三强公司于2016年11月5日向一审法院邮寄追加格兰仕公司申请书一份，要求将电器公司追加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6日收到该邮寄件。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此案，已完成全部庭审活动，现三强公司于2016年11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追加被告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三强公司的该申请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共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山三强机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60元，减半收取980元，由中山三强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三强公司提供了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驳回中山市沙溪镇虎逊村新石门股份合作经济社在与付前飞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提出先予执行申请的民事裁定书、高乐公司请求制止强拆厂房的上访函、拆迁照片，以主张原债权人高乐公司已被拆迁，没有经营场所，所以根据情势变更原则有权将债权转让给三强公司；格兰仕公司确认上述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但不确认与本案关联性，另对上访函、照片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确认；格兰仕公司提供了一份高乐公司的网上查询记录资料，以主张高乐公司还在营业状态；三强公司则主张高乐公司已经拆迁完毕，只是为了要债，无法进行注销。
本院另查，一审的庭审记录中，并没有反映三强公司在开庭过程中有申请追加电器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的情况。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针对三强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经查，一、首先在一审整个庭审期间，并无证据材料显示三强公司曾提出追加电器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的申请或者相关意思表示。其要求追加电器公司为原审共同被告并增加诉求主张电器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申请书，是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才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其次，即使按照三强公司主张电器公司与格兰仕公司是关联公司，其之间利用关联公司地位损害债权人三强公司的权益，故此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事实和理由，电器公司在本案中也并非属于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性质。由此，三强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应当追加电器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的理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本案中原债权人高乐公司与格兰仕公司的合同中已经约定未经格兰仕公司书面同意，三强公司不得转让、分包、许可或处置其在协议项下的任何权利与义务，格兰仕公司也不得视为有义务接受任何受让人、分包人、被许可人的交付或履行的条款。该约定清晰明确，且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三强公司也没有举证证实其内容违背高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认定约定真实有效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三强公司主张该约定是格式合同和应予说明的理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现高乐公司在未经格兰仕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债权转让给上诉人三强公司，已经违反了上述约定，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不认可高乐公司与三强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效力，也并无不当。至于三强公司所称高乐公司已经被拆迁和无法开发票的理由，本院认为，三强公司所称的上述情形，并不当然成为原债权人高乐公司已不能向格兰仕公司主张合同债权权利的事由，也明显不符合情势变更的情形，且合同当事人高乐公司和格兰仕公司也均没有向法院提出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相关约定的请求。故此，三强公司的上述主张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的规定，其认为依照情势变更原则有权受让本案债权并向格兰仕公司主张的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三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0元，由中山三强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泳东
审 判 员 陈亦和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麦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