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39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建奇，男，198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墨臣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新城路2号1幢2002室。
法定代表人：张剑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晨曦，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建奇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墨臣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墨臣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13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建奇、被上诉人墨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晨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建奇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墨臣公司支付其2014年年终奖差额人民币（币种下同）50,000元、2015年年终奖100,000元。事实和理由：1、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和同事联名作证意愿书可以充分证明墨臣公司拖欠2014年、2015年年终奖的事实。微信聊天记录中虽然其措辞较委婉，但内容上却是非常明确的。其要求对方支付拖欠的年终奖和具体金额非常清楚，对方始终没有否认，对于其提出的请求是理解其内容、明白其含义、作了肯定回答，法院应考虑其中的合理性。同事联名作证意愿书系三位同事联名签字，他们均为具有判断能力的成年人，在对意愿书内容做了正确判断后才签的字。事实上，墨臣公司也拖欠了三位证人的年终奖。当吕建奇提出要用法律手段维护切身利益时，三位证人均表示支持，因此联名签字。但在原审开庭时，证人之一李某倒戈，作为对方证人出庭。其中真实原因系墨臣公司支付了李某一部分欠款以收买人心。2、原审认定其未在2016年6月22日发送微信前就2014年年终奖30,000元的金额提出异议与事实不符。公司同事张某在临时群聊里问墨臣公司总经理张剑堃“给我们的钱什么时候到”等，足以表明墨臣公司拖欠员工钱款，同事们屡次讨要。3、墨臣公司提供的设计合同和罚款通知系伪证。吕建奇就职期间的确短暂参与过该项目，但并非是在2014年，而是在2012年，且只是作为助理建筑师参与过一部分工作，既不是项目负责人，也没有见过类似合同，更没有同意过合同里作为负责人的条款。合同负责人的名字为“吕某”，也与其本人名字不相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吕建奇的上诉请求。
墨臣公司辩称：双方就年终奖并未作出约定，不同意吕建奇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墨臣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不支付吕建奇2014年1月1日至12月31日的年终奖差额50,000元及2015年1月1日至12月31日的年终奖100,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吕建奇于2012年7月1日进入墨臣公司处从事设计师工作，双方签订有二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5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吕建奇每月到手工资5,000元，墨臣公司每月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申请人上月自然月工资。墨臣公司曾在2013年1月发放吕建奇2012年年终奖10,000元，在2014年1月发放吕建奇2013年年终奖50,000元，在2015年2月发放吕建奇2014年年终奖30,000元，在2016年2月发放吕建奇2015年年终奖5,000元。
吕建奇在2016年6月22日发送微信给墨臣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剑堃，表示：“坤哥，我现在家里老人有事，在需要钱。14年的五万，15年说的去大地合作，很多项目，年终十几万不成问题。多了不说就十万吧…一共15万，你答应这个月给，我想问下哪天能转给我？”张剑堃在当日回复表示“我答应你的我会给你”。2016年7月29日，吕建奇发微信给张剑堃，表示：“坤哥，我这次在上海没待几天，马上就要走了，你也挺忙的，我就不去打扰了～我最近要和朋友一起开个店，手头特别紧，又要投钱，又要生活，你看看之前的钱能不能尽快给我一些，解小弟燃眉之急，更是雪中送炭，日后我这边事情顺利的话，坤哥有什么事情我也抽得出身，坤哥你考虑下，我这两天等你消息。”张剑堃在当日回复表示“知道了”及“我想想办法”。
吕建奇的社会保险个人账户变更情况为：墨臣公司于2013年2月21日为吕建奇办理一般人员新进手续，于2016年6月24日为吕建奇办理统筹内人员转出手续。
2016年7月27日，吕建奇向墨臣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剑堃发送电子邮件，以墨臣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
2016年11月23日，吕建奇向徐汇区劳动争议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后因墨臣公司拒绝调解而于2016年12月15日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墨臣公司支付2014年1月1日至12月31日的年终奖差额50,000元及2015年1月1日至12月31日的年终奖100,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3,000元。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裁决，由墨臣公司在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吕建奇2014年1月1日至12月31日的年终奖差额50,000元及2015年1月1日至12月31日的年终奖100,000元，对吕建奇的其他申诉请求不予支持。墨臣公司不服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吕建奇在仲裁庭审中表示其于2016年7月27日因墨臣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最后工作至当日。墨臣公司表示吕建奇自2016年6月中旬起擅自离职，墨臣公司没有解除劳动合同，吕建奇一直没有完成交接手续。
吕建奇另向原审法院提供与其住在同一宿舍的王某、李某及张某签字的同事联名作证意愿书，以证明墨臣公司拖欠奖金。该作证意愿书内容为：“我们三人均为上海墨臣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员工，我们愿为吕建奇……作证，其所述‘上海墨臣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负责人拖欠其年终奖金共计15万元’为真实存在的劳务约定，公司负责人张剑堃在2014至2016年间，多次答应并承诺按照约定支付年终奖金作为工资的一部分，但均未履行承诺……”。墨臣公司表示虽然联名作证意愿书确实是王某、李某及张某所签，但他们对于15万元奖金的事情是不知晓的，仅是听吕建奇说的。墨臣公司并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证人李某陈述，其签字时对于具体情况是不了解的，15万元奖金的事情是听吕建奇说的，因为住在同一个宿舍，出于情面才签字。其是大地建筑事务所的员工，被外派到墨臣公司处做项目，工资由墨臣公司代发，实际由大地建筑事务所承担，另其享有10%的提成，在客户款项到账后发放，墨臣公司实际已经发放该部分提成。其不清楚吕建奇是否享受提成。吕建奇对证人证言表示证人的确是大地建筑事务所的人，证人在仲裁后收到一笔钱，所以才这么说。
墨臣公司另提供建设方案设计合同、发票、2017年3月9日的罚款通知单，证明吕建奇负责威海市工业新区上海公馆项目，因吕建奇的失职行为导致墨臣公司被该项目客户罚款50万元。吕建奇表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没有见过合同，也不负责该项目，没有签字权，仅是参与过该项目，与同事一起配合工作，也不存在拖延交图的情况。
本案中，吕建奇表示张剑堃在2014年年初答应发放当年的年终奖8万元，但只发了3万。张剑堃在2015年初的时候说当年年终奖十几万不成问题的，当时是一个预期，也是根据之前的情况来判断，且墨臣公司表示工资不变，但会涨年终奖。其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一直有零星接过私活，这个在建筑行业是很正常的，其接的也不多，就几个，都是在业余时间做的。其办公就在宿舍的客厅，没有明确的上下班时间，根据工作来。其这个年龄的人很多都打游戏的，张剑堃也是游戏爱好者，其偶尔打打很正常，并没有影响工作。其从未按照项目到账款项的10%提成过，只是享受年终奖。
墨臣公司表示其没有答应过发放吕建奇2014年年终奖8万元，吕建奇在当时还没有负责项目。墨臣公司是年初预估，并根据年末的实际情况来计算奖金。到2014年年底的时候，根据吕建奇的工作情况，墨臣公司计算并发放了3万元年终奖，并不存在差额。2015年年终奖是根据客户支付的5万元款项的10%计算的5,000元。当时年初预估的时候就是一个展望，公司大概要做多少的量，但结果也是要因人而异的，发放奖金也要看员工的表现。吕建奇接私活打游戏，工作表现让人非常失望。吕建奇住在墨臣公司租借的宿舍中，实际工作地点也是宿舍，业余时间和上班时间并没有明显划分，故吕建奇接私活肯定会影响到本职工作。法定代表人在微信中所称“我答应你的我会给你”并不是同意15万元年终奖，而是指会按答应的条件给予奖金，是按照奖金发放惯例和基本原则来依据项目款到账的10%发放奖金。微信中的“我想想办法”是指吕建奇的奖金系按照客户付款到账情况支付，法定代表人出于善意表明会想办法去向客户催款，包括已开票但未支付的项目款。事实上墨臣公司也确实向客户催款，但得到的结果是因吕建奇工作失职，导致客户对墨臣公司罚款，合同款无法到账。微信聊天记录是吕建奇掐头去尾的产物，并不能充分反映事实，系吕建奇擅自离职后，利用法定代表人的善意以自编年终奖及奖金金额的方式套取的回复。
原审法院认为，吕建奇表示其享有2014年年终奖8万元及2015年年终奖10万元，该主张的依据是2016年6月22日及7月2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同事联名作证意愿书。因在同事联名作证意愿书上签名的李某出庭作证明确表示15万元奖金的事情是听吕建奇说的，而另外两位签名的证人并未出庭作证，故原审法院对同事联名作证意愿书不予确认。对于微信聊天记录，从吕建奇关于“15年说的去大地合作，很多项目，年终十几万不成问题。多了不说就十万吧”的表述来看，双方对于2015年的年终奖金额实际并没有明确的约定，10万元的金额系吕建奇单方的意思表示。吕建奇也认可张剑堃在2015年初的时候说当年年终奖十几万不成问题是一个预期。除了微信聊天记录及同事联名作证意愿书，吕建奇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墨臣公司承诺发放2014年年终奖8万元。从法定代表人张剑堃关于“我答应你的我会给你”及“我想想办法”的表述来看，其是同意支付吕建奇年终奖的，但并未明确答应吕建奇提出的年终奖金额，故仅凭微信聊天记录尚不能得出双方就15万元年终奖金额达成一致的结论。墨臣公司主张其系按照客户到账款项的10%来计算奖金，但未举证证明双方曾就此进行过约定。墨臣公司在吕建奇入职后每年都有发放年终奖，金额也不固定，墨臣公司在2015年2月发放吕建奇2014年年终奖30,000元，并无依据表明吕建奇在2016年6月22日发送微信前曾就该年终奖金额提出过异议。结合吕建奇自认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一直有接私活的事实及双方未就年终奖金额进行过约定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墨臣公司已足额支付吕建奇2014年年终奖，无需支付差额。因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墨臣公司同意支付年终奖，但又无法明确具体金额，故原审法院参照2014年的年终奖金额来确定吕建奇应享有的2015年年终奖金额为30,000元。现墨臣公司已支付吕建奇2015年年终奖5,000元，尚需支付差额25,000元。
吕建奇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服从，对仲裁委员会未予支持其申诉请求的裁决项，因无执行内容，原审法院不在判决主文中予以表述。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原审法院于2017年9月21日作出判决：一、上海墨臣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吕建奇2015年1月1日至12月31日的年终奖差额25,000元；二、上海墨臣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不支付吕建奇2014年1月1日至12月31日的年终奖差额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免于收取。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吕建奇向本院补充提交其与同行以及墨臣公司其他员工聊天的微信截图，旨在证明张剑堃不仅拖欠其薪水，还有拖欠同行及公司其他员工钱款的情况。
墨臣公司认为该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且从形式上看无法证明聊天对象为何人，也与本案无关。
鉴于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吕建奇主张的2014年年终奖差额及2015年年终奖是否有事实依据。
首先，双方均确认并无年终奖的书面约定。根据吕建奇的陈述，墨臣公司对于年终奖的发放也无具体的计算方式或依据，而是根据法定代表人张剑堃每年年初的口头承诺执行。但就张剑堃曾在2014年初口头承诺发放吕建奇2014年年终奖8万元及在2015年初口头承诺2015年年终奖十几万不成问题的事实，吕建奇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
其次，对于吕建奇提供的微信及同事联名作证意愿书的证明效力，原审法院在判决理由中已进行了充分阐述，本院予以认同。微信中张剑堃的回复“我答应你的我会给你”、“知道了”、“我想想办法”的理解，存在托词、敷衍等多种可能性，并不能当然得出张剑堃已认可吕建奇所主张的年终奖金额的结论。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吕建奇主张的2014年年终奖差额缺乏依据以及根据之前墨臣公司发放年终奖的情形酌情判决墨臣公司应按2014年的年终奖标准支付吕建奇2015年的年终奖差额25,000元，并无不当。吕建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吕建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东和
审判员 韩东红
审判员 徐 焰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郑雯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