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民终35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湖里区高林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高林社区高林社。
负责人：林加法，该居委会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湖里区高林社区居民委员会第八居民小组，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高林社区。
负责人：孙松德，该居民小组组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龙光，福建卓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玲玲，女，1983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上诉人厦门市湖里区高林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林居委会”）、厦门市湖里区高林社区居民委员会第八居民小组（以下简称“高林八组”）因与被上诉人孙玲玲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6民初1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林居委会、高林八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玲玲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孙玲玲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查明主体不适格的问题。（一）本案孙玲玲的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1.孙玲玲外嫁后，长期生活地不在高林八组，怠于履行将户籍迁出的义务，想在娘家、夫家所在地组织享受双重待遇，有失公平。孙玲玲不按照《高林社区居委会土地补偿分配暂行规定》第八条第五款的规定在登记结婚后三个月内迁出户口，过错在先。2.城乡结合部的社区户籍落户，有的是农村承包户，有的是购房户，有的是挂靠。户籍是为了便于社会管理，并不代表身份，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不是简单的以户籍来界定，应结合相关条件进行认定。正如将户口挂靠在别人的房产并不能因此而享有该房屋的相关权益一样，孙玲玲将户口挂靠在小组，户籍与集体成员资格系不同概念，不因户籍挂靠而获得集体成员资格。3.孙玲玲有非农工作，并缴交社保，生活保障不依附于第八小组。（二）高林八组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审被告。根据小组会议纪要，款项分发及人口认定参照村规民约，孙玲玲不是集体成员，不享受相关分配待遇。可供分配的“人口份”等按照村规民约发放给有分配权的集体成员。孙玲玲如有异议，主张的对象应当是那些分到款的集体成员，而不是高林社区居委会。二、从证据角度分析，原审诉求有违《民诉法》和《证据规则》：（一）村规民约作为村民自治框架，由集体经济组织以法定程序制定，体现民主集中，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应作为案件审理的依据。（二）孙玲玲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未查明“外嫁女的生活已经跟原小组脱开关系，其生活保障基础不再依附于原小组”、“外嫁女都不能参与补偿分配”这些事实。户籍与集体成员资格是两码事，不因落户挂靠而获得集体成员身份。（三）孙玲玲有稳定收入和工作，但拒不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三、侵权责任需具备四要素：行为违法性、违法行为人要有主观上的过错、损害事实存在、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有因果关系，办案不具备侵权四要素。1、可供分配的款项由小组根据村规民约发放给集体成员，小组账上已经没有孙玲玲主张的款项，高林八组和高林居委会不存在行为违法性或者主观过错，也没有侵害孙玲玲的权利，其诉求缺乏依据。即便主张，应向分到款项的集体成员提出。2、小组落实到村规民约是对集体成员利益的保护，发放程序合法、公平合理。被上诉人主观臆想其权益受损，诉求若获支持，反而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四、法律赋予村居委会、村民小组自治权，村规民约合理合法。1、村规民约综合考虑各种因素，根据《宪法》、《村民委员会自治法》，经过集体讨论表决。作为村民自治框架，对集体组织的发展意义深远。村规民约不违法，可以也应当作为解决集体经济组织相关问题的主要依据。2.孙玲玲的诉求没有事实或法律依据，其如果认为发放依据不合法，则应先证明村规民约违法；其如果认为村规民约违法，则应先去诉求将其撤销。五、原审希望通过简单的户籍所在地来解决复杂的集体经济组织权益的分配问题，看似“快刀斩乱麻”，出发点是好的。但由于未通盘考虑权利义务相对应原则、前后因果以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的办法，略显简单粗放。孙玲玲的诉求有损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支持其诉求将导致不公平。没有不享受权利的义务，也没有不履行义务的权利。孙玲玲明知存在相关的村规民约，却故意不履行相关义务，过错在先，其不是小组的集体成员，其诉求没有考虑前因后果，反而有损于集体成员的合法权益。不符合集体成员的条件就不享有相应权益，简单以户籍来认定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容易造成“一刀切”、“大锅饭”。孙玲玲如果借由上诉获利，真正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势必遭受损失，导致更大的不公平。
孙玲玲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孙玲玲是高林八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事实正确。孙玲玲自出生便落户在高林八组，因结婚也未曾外迁户口，一直生活、工作在高林八组。周围邻居可以证明。孙玲玲在郜林社区居委会缴交城乡医保。结婚后参与高林社区计划生育管理。孙玲玲积极参与高林八组、高林社区居委会要求的各项义务活动。二、孙玲玲不存在“落户挂靠”事实，孙玲玲自出生便落户在高林八组。三、高林八组声称的“外嫁女”是歧视，是对女性的不尊重，不能因为女性结婚而剥夺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四、孙玲玲不认为自己是“外嫁”，结婚后男方户口迁入孙玲玲家庭户内，孙玲玲认为是“入赘”。
孙玲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高林居委会、高林八组向孙玲玲支付人口安置补偿款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孙玲玲提交的居民户口簿、持股证、离婚证。高林居委会和高林八组对上述证据的表面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孙玲玲外嫁后，“长期生活地”不在高林八组，未参与集体经济组织的生活或工作，其生活保障基础不再依附于高林八组；持股证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依据，离婚证也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高林居委会和高林八组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孙玲玲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其系高林居委会八组居民，其婚后户籍仍在高林八组。2.高林居委会、高林八组提交的《小组会议纪要》。孙玲玲虽对小组会议纪要中签名的人员身份提出质疑，但未能举证证明否认该份《小组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且认可其诉讼请求所针对的即是该份《小组会议纪要》中所涉及的人口费3000元，故本院对《小组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孙玲玲于2010年11月25日因分户将户口由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高林村西村社迁入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高林村路下社8号，其户口簿上服务处所一栏为“待业”。2017年1月19日，高林八组作出《2017年高林金林湾B一期土地分发会会议纪要》，写明分发条件以以前分发为准，村规民约为依据等。高林居委会、高林八组当庭述称，该会议经要系针对高林金林湾B一期的土地征地拆迁的人口费发放问题作出的，并已依据该会议纪要确定的分配方案向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放款项，发放的时间为2017年1月，发放标准为每人3000元，但未向孙玲玲发放。
一审判决认为，土地补偿费在性质上是对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的补偿，在土地被征收后，统一支付给作为被征地单位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涉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是由土地补偿款的性质所决定的，土地补偿款只能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进行分配，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不能参与土地补偿费的分配。孙玲玲能否参与征地补偿款的分配取决于其是否具备高林八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孙玲玲户口一直在高林八组，其在高林八组生产、生活，生活保障基础须依存于高林八组，应当认定孙玲玲具备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集体所有的土地为其提供社会保障的权益，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的来源于集体所有的土地被征收而获得补偿的权利。因此，高林居委会、高林八组拒不分配给孙玲玲征地补偿款属于侵权行为。孙玲玲诉请高林居委会、高林八组支付人口安置补偿款3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厦门市湖里区高林社区居民委员会、厦门市湖里区高林社区居民委员会第八居民小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玲玲征地补偿款3000元。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厦门市湖里区高林社区居民委员会、厦门市湖里区高林社区居民委员会第八居民小组共同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孙玲玲提交了如下证据：1.就业失业登记；2.厦门市湖里区查环查孕手册；3.厦门地税城乡医保缴交记录，拟证明其属于集体组织成员。高林居委会、高林八组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经分析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孙玲玲的生活与高林居委会、高林八组密切相关。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诉讼主体问题，孙玲玲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与高林八组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其生活保障基础系在高林八组，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孙玲玲系高林八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正确，且孙玲玲自出生便××组，婚姻期间也未迁离，应认定为其自出生便原始取得高林八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虽法律规定涉及村民利益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但据此形成的利益分配方案不得以具体讨论等为由损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及妇女、儿童合法权益，现上诉人以孙玲玲不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为由，拒绝向孙玲玲发放征地补偿款，侵害了孙玲玲作为高林八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故上诉人关于孙玲玲诉讼主体不适格及村规民约合理合法故其不构成侵权等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高林居委会、高林三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聆
审 判 员 章 毅
审 判 员 柯艳雪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
代书记员 潘婉燕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