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13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不凡帝范梅勒糖果（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经济开发区绿春路318号。
法定代表人：潘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超，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兆瑞，男，1987年1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凤阳县。
上诉人不凡帝范梅勒糖果（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不凡帝公司）与被上诉人纪兆瑞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3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不凡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判决其公司不支付被上诉人纪兆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3,893.64元。其公司的主要理由为：纪兆瑞存在：1、2016年9月10日正常上班时间不执行主管领班的工作安排，且经多次劝说仍然不愿意返回工作岗位，造成部分停产；2、2016年9月11日非上班时间强行闯入生产区域，严重扰乱公司正常的工作、生产秩序；3、2016年9月11日闯入生产区域后，煽动其他工人罢工。纪兆瑞上述3次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其公司依据规章制度系合法解除与纪兆瑞的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纪兆瑞则不接受上诉人不凡帝公司的上诉主张，表示原判无误，应予维持。
不凡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无需支付纪兆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1,479.4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纪兆瑞自2007年8月2日由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派遣至不凡帝公司工作。2010年11月30日，纪兆瑞向XX公司递交辞职申请，以个人原因申请辞职。2010年12月1日起，纪兆瑞与不凡帝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2016年9月11日，不凡帝公司向纪兆瑞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严重违纪），内载：“您于2016年9月10日在正常工作时间不执行主管的工作安排，且经多次劝说仍然不愿意返回工作岗位，也不愿意按正常程序反映问题，造成部分停产。按照公司《员工手册》第十一章第2/[3]/9）条‘不执行或违反或懈怠直接主管的合理的工作（安全要求）指令或分配的任务，或无理取闹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的，包括但不限于延误工作任务完成，造成部分停产等’将受到‘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为此，公司正式执行‘立即解除劳动合同’。您于2016年9月11日早在非正常工作时间强行进入公司生产区域（XX路XX号XX楼），并煽动现场员工罢工，严重扰乱生产秩序导致该生产区域停产。按照公司《员工手册》第十一章第2/[3]/24）条‘不按正常程序反映问题，煽动罢工、怠工；或在工作场所无理取闹，扰乱公司正常的工作、会议、公事活动、工作秩序或生产秩序的，造成严重负面影响的’将受到‘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为此，公司正式执行‘立即解除劳动合同’。您的最后工作日为2016年9月11日……”。纪兆瑞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324.47元。
2016年10月25日，纪兆瑞就本案讼争等事宜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同年12月5日作出沪劳人仲（2016）办字第1578号裁决书，裁决不凡帝公司支付纪兆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1,479.41元。不凡帝公司不服该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另认定，不凡帝公司员工手册第十一章违纪处理第2条违纪行为的第3款立即解除劳动合同规定：“……有以下行为（包括但不限于）者将受到‘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9）不执行或违反或懈怠直接主管的合理的工作（安全要求）指令或分配的任务，或无理取闹，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的，包括但不限于延误工作任务完成，造成部分停产等；……24）不按正常程序反映问题，煽动罢工、怠工；或在工作场所无理取闹，扰乱公司正常的工作、会议、公事活动、工作秩序或生产秩序的，造成严重负面影响的；……”。
一审庭审中，不凡帝公司称，2016年9月10日，纪兆瑞上早班，然包括纪兆瑞在内的很多员工在车间内不工作。当日9时许，公司的工会领导及主管和这些员工做了初步沟通，但无果，纪兆瑞仍拒绝工作。9时30分，不凡帝公司报警，警察与带头的员工进行了沟通，但仍没有用处。10时许，不凡帝公司召集车间所有员工在培训教室开会，当时有人事经理、劳务公司负责人、工会的领导、生产主管在场，开会是希望员工先复工，有问题下周单独安排时间进行沟通。经开会沟通，大部分员工的情绪已经基本被安抚下来，然纪兆瑞在会议过程中大声喊不要谈了，公司不会解决问题，并离开了会议室。纪兆瑞在正常的工作时间不执行工作安排，经劝说后仍不返岗工作，导致不凡帝公司部分停产的行为，违反了员工手册第十一章第2/[3]/9）条。2016年9月11日，纪兆瑞休息，然其召集了当日休息的其他员工强行进入其公司的生产区域，并煽动在工作的员工罢工，造成原来在工作的员工都停止了生产。纪兆瑞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员工手册第十一章第2/[3]/24）条。不凡帝公司为证明其上述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6年9月10日工作区域视频资料、沟通会议录音资料、2016年9月11日门卫处视频资料、排班表及张贴情况。纪兆瑞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视频及录音资料均无法证明其存在不执行工作安排、煽动罢工等违纪行为，排班表亦无法证明主管当日给其安排了工作任务，工作任务是由专门的生产计划表的。纪兆瑞另称，其与其他员工因对加班工资等事宜有异议，故于2016年9月7日致电12333咨询，得知不凡帝公司的做法是不对的，并让我们向劳动监察大队反映情况，故其与其他员工于同月9日至劳动监察大队咨询，劳动监察大队非常重视，并打电话让江川路的劳动监察部门解决问题。其与其他员工同时咨询了综合工时周期的问题，得知实行综合工时应告知每位员工，但其与其他员工却从未看到过相关材料。2016年9月10日，其是早班，7时其与其他员工准时开工，但当天主管对其所在生产线没有安排生产任务计划，其与其他员工即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待领导安排工作，当班主管安排其他有生产计划的员工回生产线上去工作，然大家都不愿意去工作。其因没有生产任务故未回去工作，主管询问其为何不回去工作，其就将9月9日咨询的事情告知了主管并要求解决，主管称其做不了主并打电话给区域经理，区域经理到场后也做不了主，就打电话给工会主席，然工会主席到场后，仍无法解决。之后不凡帝公司就报警了，民警到场后称其管不了劳动争议的事情，让双方好好沟通，之后就走了。民警走后，不凡帝公司安排所有员工到会议室开沟通会，然不凡帝公司还是无法解决双方的争议。下午2时许，人事经理到会议室跟其与其他员工开会，并没有询问其为何不工作，也没给其与其他员工开口的机会，而是直接称拒不返岗工作的按旷工处理，这个会议就结束了。下午3时许，人事经理、工会主席到车间告知我们所有人今天及2016年9月11日的所有三个班次、生产线全部停工，要我们都回去，待下周一到宾馆就其与其他员工反映的问题进行沟通解决。2016年9月11日早上7时许，其到不凡帝公司想确认一下所有班次是否真的都停工放假了，但发现有人在上班，故其想进去找领导询问为什么说的话没有兑现，在与保安沟通后，保安让其与其他员工打卡进入，其与其他员工就打卡有序进入了公司。进入车间后，看到有员工在，但90%的员工都没有在生产，其并没有煽动其他员工罢工，而是在车间坐着等领导给说法，期间区域经理来车间看了一下没说什么就走了，其与其他员工坐到下班就走了。其不存在煽动罢工等行为。
不凡帝公司另申请四位证人出庭作证，以证明纪兆瑞违纪事实成立。证人徐某称，其系不凡帝公司的人力资源经理，2016年9月10日，因生产车间有几十名员工于上班时间在工作场所集体不工作，情绪激动，故其召集生产线员工就有关加班工资结算事宜开沟通会，然效果不理想，过了没多久，他们就离开了，会议之后他们返回了生产区域但并未工作，期间有过报警。这个事情一直持续到下午，由于沟通无果，故下午4时许生产主管宣布当天停班并让他们回去。其对2016年9月11日的事情不清楚。证人吴某称，其系不凡帝公司翻班生产主管，正常情况下，生产任务系领班安排的，如果生产线上需要人员调配，则由其安排。2016年9月10日，纪兆瑞所在生产线没有工作，其就临时安排纪兆瑞到其他生产线上去工作。当天开班前，领班跟其说有员工不工作，其跟当班的另一位主管过去看了发现包括纪兆瑞在内的七八名员工站在生产线边上不开工。其询问原因，然纪兆瑞等人不予理睬，也不工作，其就给区域经理打电话反映情况，之后其通知门卫维持秩序并报警。其多次要求员工复工，然纪兆瑞等人不复工，其他本来在生产线工作的员工因此也开始不干活。后来，区域经理、工会主席、人事经理都到车间来跟纪兆瑞等人沟通，然沟通也未果，之后就召集纪兆瑞等人去开会了。当日下午，陆续有开会的员工回到车间，但仍不工作，经劝说复工仍未果。至于当天是否宣布生产线停工其不清楚。其对2016年9月11日的事情不清楚。证人陆某称，其系不凡帝公司技术领班。2016年9月10日上午，因车间员工停工闹事，影响到正常生产，故工会主席和人事经理至生产线上与员工沟通，当日12时30分召开了沟通会，但其没有参加会议。下午2时许，员工回到生产车间，然仍不工作，工会主席、人事经理再次至生产车间跟员工沟通要求复工，然员工还是不工作。因担心影响其他生产线的生产，领导就宣布当天放班让他们回去。宣布当天放班后，工会主席跟我们在办公室讨论如何解决问题，员工陆陆续续就走了。2016年9月11日，原来是准备开工的，7时许，包括纪兆瑞在内的二十几个人到车间坐着，在那里聊天，不凡帝公司怕影响生产线上的其他员工，所以由区域经理决定该日停产放班。之后的事情因为其不在现场所以不清楚。其还称，2016年9月11日，纪兆瑞进入生产区域后，除了坐着以外，有无其他行为其不清楚。证人林某称，其系不凡帝公司技术主管。2016年9月10日早上，其接到区域经理陈某电话称车间有员工在闹罢工，故其赶到车间，看到二十几名员工在生产区域不工作，相关领导与部分员工在沟通，要求员工复工，但有些员工不听。10时30分，不凡帝公司召集员工在XX楼XX室召开了沟通会，其一开始在会议现场，十分钟后其就离开培训室回车间了。当日12时许，那些员工继续在现场但不工作。该日下午，工会领导、人事经理以及生产线的领导到生产区域内劝说员工先复工，待下周一邀请开发区监察大队的相关工作人员来解决相关事情，但是有的员工要求先解决问题再复工，是否包括纪兆瑞其记不清了。鉴于这样的情况，该日3点多不凡帝公司相关领导决定当天放班，部分员工就回去了，还有十几个员工没走继续留在现场，一直到将近5时才离开。当日下午，领导决定当日夜班也停班。2016年9月11日早上7时不到，其就上班了，当时有部分当班人员在备料准备生产，还有部分当班人员在现场滞留。其看到大部分生产线准备生产了就回办公室了。8时许，其接到保安的电话，称有人冲进厂区，其出去看到包括纪兆瑞在内的二十几个人进入车间，其中有几个人在喊话，类似于不要做了、公司克扣工资、谁做谁倒霉等，具体是谁喊话的其没有注意，旁边还有人在鼓掌。有的生产线上在工作的人就跑过来了，还有被冲进来的人喊过来的生产线上的工作人员，当时一共聚集了四五十人。其出面了解情况后，要求当班人员回岗工作，但是他们不予理睬。其就打电话将情况告知其上级领导即区域经理。之后，区域经理、工会、人事的领导都过来劝说，然无果，所以公司又决定将当天的班停掉，让员工回去。事情持续了两个小时左右。不凡帝公司对证人陆某陈述的2016年9月10日召开会议的时间有异议，认为可能是证人记忆有误，实际召开会议时间为上午10时30分左右，对陆某的其余陈述以及其他三位证人的证言均无异议。纪兆瑞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证人之间的陈述存在矛盾，证人林某陈述，纪兆瑞等人进入公司并喊话不属实，纪兆瑞没有喊话，进去的时候车间里的人就在聊天说话。
一审庭审中，不凡帝公司陈述，纪兆瑞原系XX公司派遣在不凡帝公司的劳务工，纪兆瑞于2010年11月30日向XX公司申请辞职后正式成为不凡帝公司的员工，故纪兆瑞在不凡帝公司处的工作年限应自2010年12月1日起算。纪兆瑞则称，其于2007年8月2日起由XX公司派遣在不凡帝公司处工作，2010年11月30日在人事的要求下其书写了辞职报告，并从XX公司的劳务工转为不凡帝公司的合同工，但认为其在不凡帝公司处的工作年限仍应自2007年8月2日起算。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不凡帝公司以纪兆瑞在正常工作时间不执行主管的工作安排，且经多次劝说仍然不愿意返回工作岗位，也不愿意按正常程序反映问题，造成部分停产；在非正常工作时间强行进入公司生产区域，并煽动现场员工罢工，严重扰乱生产秩序导致该生产区域停产为由，解除与纪兆瑞的劳动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不凡帝公司提供的视频资料以及会议录音资料，仅能证明纪兆瑞因对工作时间及劳动报酬等事宜存在疑问而要求不凡帝公司给予解释，不凡帝公司为此召开会议与员工进行解释沟通，纪兆瑞在会议过程中可能存在情绪激动等不妥当行为，但并无法证明纪兆瑞存在不凡帝公司据以解除劳动合同的不服从领导工作安排的行为。其次，纪兆瑞及证人吴某均陈述，纪兆瑞所在生产线于2016年9月10日没有工作，现不凡帝公司并未提供足具证明力的证据证明其于当日另行安排了纪兆瑞其他的工作任务，故不凡帝公司主张纪兆瑞在正常工作时间不执行主管的工作安排，缺乏依据。再次，证人陆某陈述，纪兆瑞于2016年9月11日早上在车间内坐着聊天，证人林某陈述，2016年9月11日，包括纪兆瑞在内的二十几个人进入车间，其中有几个人在喊话，类似于不要做了、公司克扣工资、谁做谁倒霉等，但具体是谁喊话的其没有注意，即证人证言无法证明纪兆瑞于2016年9月11日存在煽动现场员工罢工、严重扰乱生产秩序等行为。综上，不凡帝公司对纪兆瑞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有违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纪兆瑞据此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与法不悖。就纪兆瑞的工作年限，纪兆瑞于2007年8月2日与XX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被派遣至不凡帝公司处工作，2010年11月30日纪兆瑞以个人原因向XX公司提出辞职申请，于2010年12月1日起与不凡帝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目前无证据足以证明纪兆瑞在XX公司的工作年限应合并计算为不凡帝公司的工作年限，故不凡帝公司应依法支付纪兆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3,893.64元。因此，不凡帝公司不同意支付纪兆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之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不凡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纪兆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63,893.64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不凡帝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上诉人不凡帝公司以被上诉人纪兆瑞2016年9月10日在正常工作时间不执行主管的工作安排，且经多次劝说仍然不愿意返回工作岗位，也不愿意按正常程序反映问题，造成部分停产。2016年9月11日早在非正常工作时间强行进入公司生产区域（XX路XX号XX楼），并煽动现场员工罢工，严重扰乱生产秩序导致该生产区域停产为由解除与纪兆瑞之间劳动合同。纪兆瑞对此持有异议，不凡帝公司应就其公司主张合法解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本案在案证据，本院认为，不凡帝公司提交的视频资料、录音资料、排班表及张贴情况无法证明纪兆瑞存在正常工作时间不执行主管的工作安排、非正常工作时间强行进入公司生产区域，并煽动现场员工罢工的内容。证人徐某、吴某、陆某、林某系不凡帝公司的员工，与不凡帝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上述证人证言亦无法证明纪兆瑞存在不凡帝公司所主张的违纪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不凡帝公司系违法解除需支付纪兆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及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不凡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不凡帝范梅勒糖果（中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鸿
代理审判员 王骥
代理审判员 顾颖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胡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