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铜中刑初字第17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铜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志刚，男，1984年10月5日出生于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土家族。2013年3月30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公安局抓获，4月4日被铜仁市公安局碧江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9日被依法逮捕。现押于铜仁市碧江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海，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某德，男，1954年12月1日出生于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土家族。系被告人王志刚之父。2014年1月9日，因涉嫌犯窝藏罪经本院决定被取保候审。现在家。
贵州省铜仁市人民检察院以铜检刑诉（2013）78号起诉指控被告人王志刚犯故意伤害罪、被告人王某德犯窝藏罪，于2014年1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8日在本院审判法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贵州省铜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杨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志刚、王某德及辩护人张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省铜仁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03年11月3日晚上8时许，被告人王志刚因其妹王某英几天未回家，后王志刚在铜仁市开发区一无名游戏机室找到王某英，问其为什么不回家，王某英称是九龙浴室的前台收银员（被害人张某）不准其回家。王志刚怀疑王某英被张某欺负，便邀约蒋某全等人到九龙浴室对张某进行殴打。在殴打过程中，王志刚持水果刀向张某进行刺杀，蒋某全也从王志刚手中把刀拿过来向张某进行刺杀，后王志刚、蒋某全等人逃离现场。被害人张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张某系左胸部刺创致心脏破裂死亡。王志刚逃跑至浙江省温州市＊＊镇其父王某德的出租屋长期躲藏，被告人王某德明知王志刚在铜仁犯有故意伤害他人的犯罪事实，而为其提供隐藏住所、财物，直至2013年3月30日王志刚被抓获。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结论、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王志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某德明知王志刚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住所、财物，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条的规定，应当以窝藏罪追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公诉机关在庭审中提出被告人王志刚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被告人王某德与王志刚系父子关系，又有坦白情节，建议法庭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志刚、王某德在庭审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定性均没有异议，希望法庭从轻处罚。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志刚的罪名无异议，提出：1、被告人王志刚不应对被害人的死亡承担责任；2、被告人有坦白情节；3、被害人有过错；4、被告人系初犯、偶犯。建议法庭对被告人王志刚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2003年11月3日晚上8时许，被告人王志刚因其妹王某英几天未回家，在铜仁市铜江开发区一游戏室找到王某英，问其为什么不回家？王某英声称九龙浴室收银员被害人张某不准其回家。王志刚遂邀约蒋某全（已死亡）等人到九龙浴室找到张某，对张某进行殴打，在殴打过程中，王志刚持水果刀朝张某进行刺杀，后王志刚、蒋某全等人逃离现场。张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张某系左胸部刺创致心脏破裂死亡。王志刚作案后长期潜逃。2011年，王志刚逃至浙江省温州市＊＊镇其父被告人王某德租住屋处，王某德明知王志刚在铜仁伤害他人，仍长期为其提供隐藏住所、财物，直至2013年3月30日王志刚被温州市鹿城区公安局抓获。
在本院审理中，被害人张某之父张某学与被告人王志刚的亲属达成赔偿40000元的协议，并已当场付清，张某学书面对被告人王志刚表示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物证
1、户籍证明，记载被告人王志刚出生于1984年10月5日；被害人张某出生于1980年1月13日。
2、拘留证、逮捕证，记载被告人王志刚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时间及事由。
3、刑事案件立案报告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记载2003年11月3日21时40分，铜仁市公安局（现铜仁市公安局碧江分局）桐梓巷派出所接到报案人张甲电话报案，称当晚21时20分，铜仁市开发区九龙浴室一名员工被人杀死在浴室。遂立案侦查。
4、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区分局便衣侦查大队及民警孙某、蒲某凡出具的王志刚归案情况说明，载明2013年3月30日12时许，该局在温州市永嘉县＊＊镇＊＊村＊＊路＊号将王志刚抓获。
5、辨认笔录及照片，记载：（1）2013年4月17日，在见证人唐某飞的见证下，被告人王志刚对案发现场铜仁市开发区九龙浴室和丢弃刀子的地点卜口至坝黄镇路段一座观音座处进行指认（未找到凶器），与公安机关现场勘验能够吻合；（2）2013年12月8日，在见证人杨某的见证下，辨认人张乙对被害人尸体照片进行辨认，确认被害人是其兄张某；（3）2013年12月9日，在见证人张丙的见证下，辨认人王某英对被害人尸体进行辨认，确认被害人是张某。
二、证人证言
1、王某英的证言，2003年10月，我通过我男朋友张丁介绍到九龙浴室上班，认识了“拉拉”（即被害人张某）后，他不准我回家。由于我几天没有回家了，有一天晚上7时许，我哥王志刚和10多个人在九龙浴室附近的游戏机室找到我，问我是不是在和别人谈恋爱？我说张某欺负我。我哥和10多个人去九龙浴室，我哥的一个朋友和张某互相扯衣服，另外几个人冲上去打张某，有一个人拿着一块砖头跳起来打张某，我哥用手打了张某几下，后我和他们一起走了。
2、张某英的证言，案发当晚8时许，我们浴室来了10多个年轻人，当时，我和张某在浴室一楼。那伙年轻人冲进柜台打张某，其中有人用砖头和烟灰缸砸张某，其他人被我拦着，张某挣脱后往二楼跑了。那伙年轻人往浴室外面跑了。后来张某万在楼上找到张某，他已经不行了。
3、王某飞的证言，2003年11月3日晚上7时许，我在步行街铜鼓处遇到王志刚，他说九龙浴室的老板不准他妹走，要去打架。我和他走到大十字步行街入口处，看见两辆的士车上坐了很多人，我们10多个人坐车到开发区九龙浴室门口时，他妹指着浴室柜台里的一个男子（指被害人张某）说“就是他”。我们进到浴室大厅，王志刚扯住那人的衣服叫他出来，那人不肯出来。王志刚用拳头乱打那人头部，有三、四个人冲进去打那人，有一个人朝柜台扔了一块砖头，把柜台壁的玻璃打烂了，那人往楼上跑了，我们也从浴室跑了。
4、张某万的证言，案发当晚9时许，我在九龙浴室二楼听到我婆在一楼喊张某，我跑到三楼转弯处看见张某面朝下扑在地上。
5、李某蓉的证言，案发当晚，张某在浴室柜台负责收钱和发毛巾。大约8时许，我下去问他要卫生纸，他叫我到柜台里拿。我拿卫生纸上楼后，在我送人下楼时听说他被人打了。
6、李某燕的证言，2003年11月3日下午8时许，我们九龙浴室员工张某在浴室被人杀死了。张某来我们浴室上班大约一年半了，他和一个姓王的姑娘（指王某英）纠缠不清，被那姑娘的哥（指王志刚）带人杀死了。张某死后第二天，他母亲覃某英来铜仁认过尸体，确认死者是张某。后张某的尸体被火化了。
7、张某倩的证言，案发当晚8时许，我和王某英在靠四中方向一家游戏室打游戏，她哥王志刚不准我和她玩。21时许，王某英打电话说张某被她哥打了。
8、张丁的证言，案发当晚21时许，我女朋友王某英打张某倩的小灵通，讲她哥和人打架，还把摊子砸了。
9、蒋某昌、田某香的证言，2009年我们村里蒋某全（痞子）因吸毒死了。
三、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1、王志刚的供述，2003年11月3日晚上8时许，因我妹王某英有一个多星期没有回家了，我在九龙浴室附近的游戏室找到她，问她为什么不回家。她说那个人不准她回家。我叫她带我去找那个人。我和我妹走到九龙浴室对面20米处，她说站在浴室大厅收银台的那个男子（指张某）不准她回家。那个人比我高，我怕打不赢他。我走到步行街腾飞溜冰场碰到“痞子”（蒋某全）、“帽子”等四人，对痞子说“走，帮我打架去”，这时，又来了10人左右。我们坐两辆的士车赶到铜仁市四中附近卖宵夜处，看见我妹在等我，我喊她和我们一起去九龙浴室。我们刚走到浴室门口，我喊的人进到浴室里，我进去后看见“帽子”手持扳手站在收银台打那男子头部三下，另一个娃娃手持凳子打那名男子头部三下，我隔着收银台用右手抓住那男子的衣领用力往外拉，我用右手打了那男子后脑部一拳头，将我手都打肿了。我很生气，用右手从右臀部荷包里拿出一把水果刀朝他后背刺了两刀，“痞子”从我手中拿起刀子向那男子的正面左胸部刺去，后我们都走了。第二天，我和“痞子”听说昨天晚上开发区杀死人了。刀子被我丢在从卜口去坝黄的一条小路旁边。我在坝黄＊＊＊村我外婆家呆了一星期就外逃了，先后逃到广东、福建、浙江、江苏。2004年快过春节时，我在温州听说我父亲王某德在温州瓯北，我去了我父亲住的地方，后又去了温岭。2008年，我又和我父亲住在一起，后去了义乌。2011年，我又和我父亲住在一起，吃住都是我父亲提供，直到被抓。
2、王某德的供述，案发当天当晚，派出所的民警到我家找过我，我才知道我儿子王志刚杀人了。我儿子杀人两年后，我去温州瓯北打工五年左右，我儿子去过我那里两次。2011年，王志刚一直和我住在一起，他没有经济收入，吃住都是我给他提供，直到被抓。
四、鉴定意见
贵州省铜仁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铜市）公（司）鉴（法尸）字（2003）06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记载死者张某左枕部距后正中线2cm距后发际3cm处检见有2.5×0.4cm条形皮下瘀血斑，未扪及颅骨骨折。右顶结节部检见有1.1×0.2cm条形创口一个，创口边缘不整齐，两端钝，创壁不平滑，创周头发无断裂现象，创周有皮肤擦伤，未扪及颅骨骨折。右颞部有5×0.2斜形走向的条形皮肤擦伤，与上述创口位于同一直线排列，面部有流注状血迹。枕顶部正中线上距后发际16cm处有检见有3×0.3条形创口一个，创口边缘不整齐，创壁不平滑，创腔内有组织间桥，创缘伴有1cm宽的皮肤擦伤，创底深达帽状腱膜，未扪及颅骨骨折，创周头发无断裂现象。颈项部未检见损伤痕迹。左胸部三、四肋间，距前正中线14cm处检见有1.8×0.8cm梭行创口一个，创口由右上至左下呈斜行走向，上端创角钝，下端创角锐，创口内有脂肪膨出，探查创口已进入左胸腔。左第三肋下缘部距肋软关节2cm处有不完全性骨折。腹部平坦，未见损伤痕迹，移动性浊音阴性。左肩胛部距后正中线10cm，距左肩峰11cm处检见有0.7×0.2cm纵行走向的条形创口一个，上端创角钝，下端创角锐，创壁组织呈深红色出血，创底深达皮下。左手小指掌指关节背则检见有0.3×0.2cm不规则形皮肤擦伤，伤面呈深红色出血。余肢体未检见损伤痕迹。解剖检验：从左耳根沿顶部至右耳根部冠状部开头皮检见，右颞肌部有出血，颅骨无骨折。从胸骨切迹沿前正线至上腹部剖开胸腔检见，左胸腔内有1500ml血液及凝血块。左上肺叶有2.3×0.2cm穿透创一个，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壁组织呈深红色出血。心包左缘部有2×0.5cm穿透创一个，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组织呈深红色出血。心包内检见有100ml血液及凝血块。左心房壁有1.7×0.2穿透创一个，创缘整齐，创壁平滑，创壁组织呈深红色出血，该创已进入心房。右胸腔内有少量淡黄色液体。提取检材：提取心血一份。论证：（一）、根据死者张某尸体的伤创形态特征，结合案情综合分析，其头部及肩胛部的损伤属钝器伤，左胸部的创伤属钝器伤。（二）、根据张某左胸部的创伤具有创口小、创道深、创壁组织有生活反应等特征分析，其损伤系生前被锐器刺杀所致。该创之创道穿过胸壁、左上肺叶、心包、进入左心房。此创伤属致命伤，其死因系心脏破裂死亡。鉴定意见：张某因左胸部刺创致心脏破裂死亡。
五、勘验、检查笔录
铜仁市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载明案发现场位于铜仁市＊＊区＊＊路＊号楼九龙浴室。中心现场位于该楼一楼由东至西第二个门面内，门面为10mm厚的玻璃门，门内为营业厅，该厅西南角是吧台，吧台内靠西壁抵南壁放有柜子一个，柜子第三层中部铝合金条变形，变形处玻璃勘见33×12CM不规则破损缺失。该柜台东侧地上有木椅一张，木椅南侧10CM地上勘见24×11.5×5CM沙石水泥砖一块。吧台内地上有少量血迹，从楼梯间上楼通往二、三楼的台阶上有少量的滴状血迹，在二、三楼间楼道平台勘见有张某尸体一具，该尸体头西脚东呈仰卧状，尸体上身穿着土红色衬衣，衬衣前后勘见有大量侵湿状血迹，头下地面上勘见有片状、擦拭状血迹、血泊。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程序合法，证据间所证明事实能够相互印证，且被告人王志刚对持刀刺杀被害人张某及被告人王某德对窝藏王志刚的事实当庭供认不讳，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志刚怀疑其妹被被害人张某欺负，不能正确处理，伙同他人持刀刺杀被害人，导致被害人伤重死亡的后果。被告人王某德明知其子王志刚犯罪后，为其提供隐藏住所、财物。二被告人的行为分别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关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和第三百一十第一款关于“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住所、财物，帮助其逃匿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的规定，王志刚构成故意伤害罪，王某德构成窝藏罪，依法均应负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王志刚犯故意伤害罪和王某德犯窝藏罪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正确，应予确认。被告人王志刚、王某德归案后及庭审中，均能如实供述各自的犯罪事实，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关于“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的规定，属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王志刚不应对被害人的死亡承担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王志刚怀疑其妹被被害人欺负后，邀约他人对被害人进行打、杀，导致被害人死亡，在共同犯罪中，行为积极主动，系主犯，依法应对本案全部后果承担责任。故此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重大过错和被告人系初犯、偶犯”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在本案起因上有一定过错，但不是重大过错。其所提王志刚系初犯、偶犯属实。在本院审理中，被告人王志刚的父母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并得到被害人亲属的书面谅解，可视为王志刚有一定悔罪表现，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情节和社会危害性，结合被害人有一定过错，以及两被告人的坦白情节和民事赔偿及悔罪表现，决定对被告人王志刚、王某德从轻处罚。其中王某德犯罪情节较轻，确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当地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决定对其适用缓刑。
为维护社会秩序，保护公民身体健康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百一十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志刚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3月30日至2025年3月29日止。）
二、被告人王某德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从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李志军
代理审判员 王永生
代理审判员 罗宇睿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何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