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0民终27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一驰，男，1988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晓华，湖南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角度装饰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
法定代表人：王海铭，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向前，湖南乾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宏飞，男，1989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超琪，男，198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
上诉人张一驰、上诉人郴州角度装饰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角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宏飞、欧阳超琪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7）湘1003民初1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一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晓华，上诉人角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向前，被上诉人丁宏飞、欧阳超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一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丁宏飞对张一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张一驰已提交与角度公司签订的《郴州市家庭居室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和《装饰工程报价单》，足以证明张一驰不是涉案沙石的购买人和管理者。张一驰已将房屋装修钥匙交给角度公司，装修所需的全部水泥沙浆均由角度公司提供。合同明确约定不能转包，如果角度公司指定其他人参与施工，其也应对工程负全部责任。一审认定张一驰有义务对涉案沙石进行监管，不符合生活常识。二、一审采信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明显错误。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询问时，也否认了该鉴定结论。雨水中含沙不是发生此次事件的必要条件，欧阳超琪私改雨水管功能才是造成损害后果的必要条件。三、一审采信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评估结论作为定损依据错误。丁宏飞的房屋是部分翻新，而不是全新装修，鉴定机构以全新装修标准进行损失评估，不具备合法性，其评估结论不应采信。
角度公司辩称，角度公司与张一驰签订的合同是室内装修，楼顶的装修是张一驰与他人签订的，与角度公司无关。
丁宏飞辩称，张一驰对涉案沙石应尽相应的管理义务。
欧阳超琪辩称，张一驰与角度公司发生关系，其应对丁宏飞的损失承担责任。
角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丁宏飞对角度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采信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明显错误。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询问时，也否认了该鉴定结论。雨水中含沙不是发生此次事件的必要条件，欧阳超琪私改雨水管功能才是造成损害后果的必要条件。角度公司和业主张一驰在装修中楼顶堆放河沙的行为，与欧阳超琪违规接入雨水管而导致极端天气条件下发生的雨水反渗现象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河沙进入雨水管不是雨水反渗的原因，角度公司不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损害后果。二、一审采信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评估结论作为定损依据错误。丁宏飞没有提交相应的装修费用依据，鉴定机构以估算方式对丁宏飞的房屋受损部位全部按全新重置的标准进行评估，严重不符合实际受损情况。
张一驰辩称，坚持上诉状意见。
丁宏飞辩称，一、角度公司的沙石堆放不当，离排水管近，受雨水冲刷，会流入排水管。二、反渗雨水缓慢下渗，造成房屋长期受潮，引发大量霉菌，必须全部清除。鉴定机构的鉴定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采纳。
欧阳超琪辩称，涉案房屋2、3、4楼业主洗衣房的排水管都是接入雨水管，住几年了都没事，此次雨水反渗是楼顶堆放沙石和暴雨造成的事故。楼顶沙石堆放是造成雨水反渗的主要原因，司法鉴定也是楼顶沙石堆放不当。
丁宏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欧阳超琪、张一驰、角度公司共同承担丁宏飞修复天花板、吊顶、复合木地板、墙立面、灯具、家具及其他软性家具用品的费用17217元（具体数额待损失鉴定后再确定）；2.判令欧阳超琪、张一驰、角度公司承担丁宏飞修复房屋期间另租住房屋的费用6000元（3月×2000元）；三、判令欧阳超琪、张一驰、角度公司支付丁宏飞因误工造成损失4000元。诉讼中，丁宏飞自愿放弃诉请的第二项、第三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丁宏飞、欧阳超琪、张一驰均住郴州市苏仙区郴江路西侧的“石榴湾小区”59栋，系同一单元上、下楼，该栋楼共五层另加底层车库，丁宏飞住202房（实际楼层为一楼），欧阳超琪住302房，张一驰住602房（实际楼层为五楼亦是顶楼）。丁宏飞及欧阳超琪先装修入住，欧阳超琪在对房屋装修时将阳台洗衣机排水管接入穿过其房间的自屋顶至楼下的排雨水的立管。
二、2016年3月20日下午及晚上郴州下暴雨，当晚欧阳超琪未在家居住，次日欧阳超琪楼上住户发现欧阳超琪家门缝往外渗水即电话通知欧阳超琪，欧阳超琪赶回家后发现全屋地板积水，欧阳超琪查看后发现家中水龙头全关闭，在阳台发现有部分沙子和雨水从洗衣机排水口与排雨水管连接口往外渗出。因当时欧阳超琪住的该单元只有张一驰家在装修，欧阳超琪怀疑是张一弛家装修将沙石丢入排雨管造成排雨水管堵塞，从而造成雨水从排雨水管与洗衣机排水口连接处反渗流到屋里。欧阳超琪爬到屋顶查看，发现张一驰家装修时，在房顶排雨水管处附近堆放一大堆沙石，欧阳超琪要求张一驰处理，张一驰通知角度公司参与处理。3月21日下午角度公司请疏通水管的人进行清管疏通并进行录像，录像显示雨水管中除少量沉浸杂物和沉积沙石外无明显堵塞现象。2016年3月27日丁宏飞知晓其楼上住户（欧阳超琪）被水浸泡后回家查看，发现其屋顶漏水严重且雨水从屋顶掉地上造成其木地板被水浸泡，房屋吊顶、家具、衣物、床上用品等被水浸湿。
三、当事人在协商处理中，为查明欧阳超琪家阳台地漏反渗现象的原因，2016年4月20日角度公司自行委托湖南省保康室内装饰装修质量检测中心进行鉴定，该检测中心出具了湘室检字（2016）003J《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检测报告》，认为欧阳超琪家阳台地漏反渗现象与张一驰正在进行的室内装修工程没有关系。诉讼中，经欧阳超琪申请，依法委托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对欧阳超琪家阳台地漏反渗原因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2017）建鉴字第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欧阳超琪、张一驰均有责任，欧阳超琪的责任是私自改变雨水管的功能，张一驰的责任是装修用的河沙放置不妥，假如二者只有其一，就不会发生此事。
三、诉讼中，依法委托湖南宏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对丁宏飞受损财物进行修复的损失价值评估。该事务所出具郴宏评字（2016）第58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结论是财产损失评估值92500元，其中装修工程91200元，低值易耗品1300元。
四、2015年10月21日，张一驰（甲方）与角度公司（乙方）签订《郴州市家庭居室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张一驰将其所有的602房装修工程发包给角度公司，工程承包采取乙方包工、包部分材料，甲方提供其余部分材料。因张一驰系顶楼，张一驰欲在楼顶加盖部分建筑物，张一驰、角度公司对是谁购买的沙石并将沙石堆放在顶楼各执一词，张一驰认为其房屋装修已全部包给了角度公司，沙石的购买、堆放与其无关，而角度公司认为其承包的是张一驰室内装修，屋顶建筑与其无关，屋顶施工队是其介绍给张一驰，但沙石不是其公司买的，也不是其公司叫人堆在屋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个，一是欧阳超琪房屋的进水原因；二是承担责任的主体。
一、欧阳超琪房屋的进水原因。欧阳超琪家房屋进水，水源系从欧阳超琪家阳台洗衣机排水口与排雨水管接口处反渗流入，对此有欧阳超琪家阳台遗留的沙石，湖南省保康室内装饰装修质量检测中心的报告，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证实，予以确认，这就排除了欧阳超琪因疏忽未关家中水龙头导致的漏水。而欧阳超琪家阳台洗衣机排水口与排雨水管接口处雨水反渗的原因，经依法委托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欧阳超琪违规改变排雨水管功能与沙石的堆放不当被吸入排雨管相互作用；二者缺一不可，亦予以确认。角度公司自行委托湖南省保康室内装饰装修质量检测中心的鉴定报告，因该报告系角度公司自行委托，对该结论不予采信。
二、承担责任的主体。如前所言，欧阳超琪家房屋阳台反渗进水系因欧阳超琪违规改变排雨水管功能与沙石被吸入排雨水管相互作用，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十五条之规定，欧阳超琪及屋顶沙石所有人或管理人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因张一驰、角度公司互不承认系屋顶沙石的购买者，即所有人，且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楼顶沙石由谁购买。为及时维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张一驰作为发包方、管理者应与角度公司共同承担责任。当然若张一驰、角度公司有证据证实沙石为另一方所有，双方可另行向对方追偿，亦可依双方合同的约定要求赔偿。
损坏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折价赔偿。丁宏飞房屋因楼上房屋进水造成屋顶漏水、渗水造成丁宏飞房屋装修、易耗品损坏，究其原因系欧阳超琪违规改变雨水管功能，张一驰、角度公司对装修工程疏于管理，造成沙石堆放不当，且二者相互作用，故双方对本案的发生均存在过错，欧阳超琪、张一驰、角度公司均应承担丁宏飞的损害赔偿责任。因欧阳超琪违规改管与沙石被吸入排雨水管相互作用，二者缺一不可，而又无法区分两者的责任大小，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之规定，两者应承担同等责任，欧阳超琪应承担50％的责任即46250元（92500元÷2=46250元），张一驰、角度装饰公司共同承担50％的责任即46250元（92500元÷2=4625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欧阳超琪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丁宏飞财产损失46250元；二、由被告张一驰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丁宏飞财产损失23125元；三、由被告郴州角度装饰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丁宏飞财产损失23125元；四、被告张一驰、郴州角度装饰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互负连带清偿责；五、被告张一驰、郴州角度装饰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共同与被告欧阳超琪负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24.34元，由被告欧阳超琪承担1962.17元，由被告张一驰、郴州角度装饰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各承担981.1元。”
二审中，张一驰提交一份证据，（2017）湘郴福证字第4912号公证书，拟证明张一驰的房屋装修工程，包括土建、防水等，均由角度公司负责施工和管理，丁宏飞的损失应由角度公司承担。角度公司质证认为，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性。丁宏飞和欧阳超琪质证认为，与己无关。
本院对该证据的认证，该证据是公证书，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涉案河沙的归属及管理，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补充查明：张一驰在房屋装修中通过微信与角度公司的工作人员（侯队）沟通装修中的问题，从双方的微信内容看，可以认定张一驰的顶楼加盖部分建筑物的工程也发包给了角度公司施工。《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第一条约定角度公司包工、包部分材料（见附表三），张一驰提供其余部分材料（见附表二、三），但双方提供的合同中，没有附表。装修合同第七条第一项第2目约定：角度公司提供的材料到达施工现场前，双方就材料的质量、环保标准共同验收，由张一驰确认备案，双方也没有提供验收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相邻关系纠纷。当事人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一审判决张一驰、角度公司对丁宏飞的房屋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二、一审采信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评估结论认定丁宏飞的房屋损失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对欧阳超琪家阳台地漏反渗原因进行的鉴定，欧阳超琪私自改变雨水管的功能及张一驰家装修用的河沙放置不妥，两家对地漏反渗均有责任。因两家的责任不能区分，一审认定二者承担同等责任并无不当。张一驰将房屋装修工程发包给角度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装修施工合同、装饰工程报价单及张一驰二审提交的微信记录，可以认定张一驰家顶楼的建筑工程系由角度公司承包施工。装修施工合同第一条约定角度公司包工、包部分材较，张一驰提供其余部分材料（见附表二、三），第七条材料供应约定双方对装修材料的验收或备案，但双方均没有提交该方面的证据材料。在双方对涉案沙石的购买及管理意见相佐，法院又不能依双方的证据予以查明的情况下，一审认定由双方对外（丁宏飞）共同承担责任，如有证据证明是对方的责任后再行追偿权，该种处理方式亦无不当。张一驰、角度公司分别认为其对丁宏飞的房屋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为确定丁宏飞的房屋损失，一审法院依法按程序委托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郴宏评字[2016]第58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丁宏飞的房屋财产损失为92500元，其中装修工程91200元，低值易耗品1300元。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程序合法，张一驰及角度公司对该评估结论有异议，但在一审中没有提出重新鉴定。在张一驰及角度公司没有提交足以反驳该损失结论的情况下，对评估机构作出的损失评估结论应予采信。张一驰及角度公司认为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损失评估结论不应采信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一驰及郴州角度装饰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张一驰预交2113元，由张一驰负担；郴州角度装饰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预交2113元，由郴州角度装饰设计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惠铭
审 判 员 徐作顺
审 判 员 刘殳扬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郝 敏
书 记 员 陈 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