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4民终7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女，1977年5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湖南省衡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佳辉，男，1998年8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湖南省衡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某，男，2001年1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湖南省衡山县。
法定代理人：宋某，系邓某之母，亦系本案上诉人。
上述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德泽、申勇,湖南闻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洪都北大道***号西格玛商务中心*****层。
法定代表人：周小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展天，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长云，广东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新干县昌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干县金川镇易杨明珠B区*栋***室。
法定代表人：曾国辉，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宋某、宋佳辉、邓某、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公司）因与原审被告新干县昌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17）粤1481民初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某、宋佳辉、邓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由安邦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宋某、宋佳辉、邓某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受害人邓春云作为转换后的第三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交通管理部门对此没有进行划分。本案交通事故属于单方肇事，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邓春云承担全部责任是基于邓春云驾驶员的身份进行认定的。在事故发生后，邓春云的身份由驾驶员转化为第三人，如果作为第三人邓春云也承担全部责任，明显自相矛盾，不可能在一起事故中驾驶员和第三人都是全部责任。既然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员邓春云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那么作为第三人的邓春云在事故中没有责任，安邦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对第三人邓春云进行理赔。二、邓春云在交通事故中被本车碾压致死，人身伤害发生时已经置身于被保险机动车辆之外，显然不是“本车车上人员”。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时受害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其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至于何种原因导致该人员在事故发生时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不影响其“第三者”的身份的认定。交通管理部门认定“邓春云被车辆碾压当场死亡”，可以判断邓春云死亡与该交通意外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邓春云死亡的地点是机动车辆之外，属于“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由“车上人员”转为“第三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安邦保险公司的上诉无理，请求二审予以驳回。
安邦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宋某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其承担本案诉讼费。安邦保险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邓春云被本车碾压当场死亡。一审判决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前述事实，依据明显不足。众所周知，自然人的死亡原因属于医学专业问题，应由有资质的专业机构作出判断，才具有证明效力，而作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认定书》的机构并不是就死亡原因具有相应资质的专业机构，因此，该认定书关于当事人死亡原因的判断不具有证明力，一审判决明显违反基本的社会生活常识，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邓春云不属于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第三条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保险机动车的驾驶人属于被保险人，不属受害人，其不是交强险保障的对象。（2）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第四条约定，交强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第五条约定，交强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八条规定，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在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结合本案，依据上述合同约定，邓春云不属于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3）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邓春云是被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不属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其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属交强险保障的范围。2、一审判决的法理逻辑混乱，其关于身份转化的一说缺乏法律依据。交强险与被保险机动车的被保险人责任具有关联性。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一款第四点规定，被保险人为无责任时候，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100元，一审判决将邓春云认定为受害人，意味本案没有责任主体，难道同一人既能成为侵权人，同时又成为自己侵权的对象即受害人？自己向自己进行索赔？很明显，一审判断的逻辑完全站不住脚。宋某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其上诉，支持我方上诉请求。
新干县昌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宋某、宋佳辉、邓某于2017年2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赔偿邓春云因交通事故致死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费、住宿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224300.39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受害人邓春云驾驶的赣Ｄ×××××重型半挂牵引车（赣Ｄ×××××）的登记车主为江西省新干县昌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江西省新干县昌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12日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10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3月13日零时起至2017年3月12日24时止。保险单上记载被保险人为江西省新干县昌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2016年8月3日07时40分许，受害人邓春云驾驶的赣Ｄ×××××重型半挂牵引车（赣Ｄ×××××）承载周远成从广州经汕昆高速（兴畲段）往梅州畲江方向行驶，行至Kl33+990M梅州兴宁路段时碰撞中间隔离设施后失控碰撞右侧公路防护设施，驾驶人邓春云和周远成被抛出车外，车辆翻出右侧路外，造成邓春云被该车辆碾压当场死亡，周远成受伤送医抢救及车辆和公路设施损坏的交通事故。经梅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二大队勘查并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邓春云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周远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8月4日进行了法医学尸体检验，并于8月5日作出了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2017年2月27日受害人的近亲属宋佳辉、邓某、宋某作为原告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安邦保险公司、新干县昌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224300.39元。审理中，原告放弃对新干县昌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赔偿请求，变更要求安邦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其各项损失993382.10元，认为邓春云在事故发生时被抛出车外，后被该车碾压当场死亡，邓春云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已转化为受害第三者，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安邦保险公司则认为邓春云不属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亦不属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等均作了相关规定，其公司对原告主张的损失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并提出受害人邓春云是农村户口，原告所请求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岳父、岳母不是法定被扶养人，所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精神抚慰金不应计算等。被告新干县昌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表示原告已放弃对其公司的赔偿请求，其公司只是肇事车辆的登记单位，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案经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邓春云驾驶的赣Ｄ×××××重型半挂牵引车（赣Ｄ×××××）承载周远成在Kl33+990M梅州兴宁路段碰撞中间隔离设施后失控碰撞右侧公路防护设施，驾驶人邓春云和乘车人周远成被抛出车外，车辆翻出右侧路外，造成邓春云被该车辆碾压当场死亡，周远成受伤送医抢救及车辆和公路设施损坏的事实，有经梅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二大队所作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为据，予以确认。该认定书认定邓春云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周远成无责任定责准确，予以采信。邓春云驾驶的肇事车辆依法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对于受害人邓春云是“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本机动车上的驾驶员和乘客，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范畴，但其离开车辆后因为本车原因发生交通事故而伤害的，其应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所保障的“第三者”，该交通事故中，驾驶员邓春云是在碰撞中间隔离设施后失控碰撞右侧公路防护设施被抛出车外，车辆翻出右侧路外而被该车辆碾压当场死亡，其是离开车辆后被本车碾压而死，应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所保障的第三者。邓春云因该事故造成当场死亡，根据《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安邦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给原告。对于原告所提出的要求安邦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的主张，因受害人邓春云在该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受害人邓春云的其余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原告的该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安邦保险公司认为邓春云不是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而不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7日作出判决：一、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责任限额内赔偿给原告宋佳辉、邓某、宋某因其亲属邓春云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计110000元。二、驳回原告宋佳辉、邓某、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622元减半收取为3311元，由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负担525元，其余由原告自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本案所涉死者是车上人员还是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的范围应该是一致的。根据双方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在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本案受害者邓春云是肇事车辆的驾驶员，其并不是自行离开保险车辆后被本车所撞致死，而是在发生事故时坐在车上因车辆撞击中间隔离设施后失控碰撞右侧公路防护设施，导致其从驾驶室抛出车外后再被车辆碾压死亡。车辆撞击防护设施、人被抛出车外、车辆侧翻碾压都是一瞬间完成的连贯事件，中间并无停顿，不应将其割裂来看。因交通事故撞击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不存在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受害者系坐在事故车辆车上的驾驶员，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受害人”，也不是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确定的“第三者”。宋某、宋佳辉、邓某主张应由安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赔偿邓春云死亡损失的依据不足，安邦保险公司上诉认为邓春云不属于第三者，其死亡损失不属安邦保险公司保险赔偿责任范围的上诉理由充分，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宋某、宋佳辉、邓某的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17）粤1481民初3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宋某、宋佳辉、邓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22元，合计9933元，由宋某、宋佳辉、邓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民
审 判 员 曾园芳
代理审判员 李新红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巫锾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