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1民终30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立军。
委托代理人李静，天津君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双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香云。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丽莎，河北新旭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郄素军。
原审被告邢台市乔顺货运联合车队。住所地：邢台市桥西区中心大街***号。
负责人袁军立，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住所地：邢台市桥东区邢州南路***号。
负责人张向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涛，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丁立军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元氏县人民法院（2015）元民一初字第01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8月10日14时40分，郄素军驾驶登记在邢台市乔顺货运联合车队名下、实际所有人为丁立军的冀E×××××、冀E×××××号半挂车，沿107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元氏县营里道口处，与同向任双玉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载乘任立泽）发生刮蹭，后郄素军驾车驶离现场，被随后车辆追上逼停，造成任双玉、任立泽受伤，任立泽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元氏县交警大队认为：郄素军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遇路口未减速慢行，发生事故后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条第一款；任双玉驾驶非机动车上路行驶，未遵守分道通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六条；任立泽无违法行为；最后认定郄素军负事故主要责任，任双玉负次要责任，任立泽无责任。冀E×××××、冀E×××××号半挂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105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时，正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丁立军垫付丧葬费2万元。
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保险单、丧葬费收条等予以证实，双方均无异议。
任双玉、曹香云育有四子女，任立泽为其长子，任立泽在发生事故前系张家口职业技术学院计算机信息管理专业2012级专科三年制毕业生，2014年6月份离校实习期间曾在北京汇智远景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天津至拓客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办公地北京）等地学习、工作，2015年6月毕业。从2015年6月份开始任立泽曾到北京全时天地在线网络信息有限公司等地工作。
任立泽受伤后分别在元氏县中医院、石家庄市平安医院抢救，医疗费4116.46元。就任立泽损失，主张赔偿范围包括：医疗费4116.46元；死亡赔偿金482820元；丧葬费23119.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任双玉35054元，曹香云391**元；办理丧葬的交通费5314元，住宿费1000元，误工费63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641231.96元。要求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的损失，由人保公司按河北省实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规定，机动车按90%赔偿比例赔付。同时主张任立泽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
任双玉受伤当日住石家庄市平安医院住院治疗33天，医疗费29228.3元，经诊断，任双玉伤情为双侧肺挫伤、双侧胸腔积液、左侧气胸、左侧第2-6肋肋骨骨折等，出院医嘱休息3个月、避免剧烈运动、加强营养。任双玉住院期间由其女任立茹护理，月工资为5500元。就任双玉损失，主张赔偿范围包括：医疗费29228.3元；伙食补助费33天为3300元；营养费123天，按每天50元计算为6150元；误工费11480元；护理费33天为6160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56318.3元。
以上内容有户口本、任立泽就读学校证明、任立泽就职单位合同、医疗票据、护理人员任立茹停发工资证明和劳动合同等证据拟加以证明。
丁立军对以上证据和主张的质证意见，同以下人保公司意见。
人保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主要质证意见为任立泽在户口本上记载为农村人口，应当按农业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应赔偿；护理人员工资5500元超出个人所得税的纳税标准，认可按农林牧副渔标准计算。
同时人保公司提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指出在第六条第六项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或者遗弃被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对第三者的赔偿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负主要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
曹香云、任双玉对人保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司机驾车驶离现场，不是逃逸；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向被保险人和投保人进行了解释，70%的规定违背河北省的相关规定，没有效力，应当按90%赔偿。
丁立军质证意见为，当时事故车辆的右后轮与原告接触，司机可能不知道发生事故，不应认定为逃逸，保险公司没有向其送达条款，应当按法院确定的比例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如是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赔偿责任。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原告任双玉作为非机动车驾驶人负事故次要责任，其自身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依法应当减轻机动车一方赔偿责任。本案机动车在与电动自行车发生刮蹭时，应及时采取有效处置措施，刮蹭后更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司机郄素军却驾车驶离现场，被其他车辆逼停，可见本案造成任立泽死亡和任双玉受伤的事故后果，均与被告郄素军在发生事故时和发生事故后行为存在的重大过失有直接因果关系，本院依法酌定本案机动车方承担85%责任，任双玉自负15%责任。
本案事故车辆冀E×××××、冀E×××××号半挂车在被告人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105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原告损失应当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先行承担责任，超出部分的损失在商业三责险保险范围内按照适当比例承担赔付责任。
在原告损失适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理赔时，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规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包括被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我国侵权法律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民事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故本案原告在肇事司机郄素军负事故主要责任，造成其子任立泽受伤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后果情况下，其精神痛苦显而易见，原告有权依法提起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根据我国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确定赔偿责任，无论肇事司机将来是否涉嫌犯罪，均不影响保险公司依据道路交通相关法律赔偿事故中的受害人，因此原告提出精神抚慰金的请求，并不违反刑事法律的规定。被告人保公司辩称精神抚慰金不予赔偿的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对原告诉称超出交强险赔偿范围的损失，应当适用法律和肇事车辆所有人与人保公司关于商业三者险合同的约定，由人保公司进行赔付。本案事故是由肇事车辆与任双玉所骑电动车发生刮蹭引起，刮蹭行为本身指双方接触的力度弱、面积小，司机驾驶大货车在驶离现场后被其它车辆逼停，就现有证据并无任何证据指向司机当时存有主观恶意意图逃逸或者采取了逃逸行为，现人保公司仅就司机驶离现场即单方认为司机行为构成逃逸，免除其商业三者险理赔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本案双方签订的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保险人在事故理赔时就投保机动车一方的赔偿比例按70%赔付，故被告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内承担原告损失70%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本案原告损失先由被告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付，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包括精神抚慰金，超出该限额部分，由被告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范围内按70%比例赔付，剩余15%损失由承当雇主责任的机动车实际车主丁立军和具有重大过失的司机郄素军共同赔偿，并互负连带责任。
原告主张任立泽死亡赔偿金按城镇人口计算，因任立泽生前系大专毕业生就业，其住所地已脱离原籍农村，其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职业，依法应当按城镇标准赔付。被告辩称按农业人口标准，其理解过于片面，本院不予采信。
参照2015年河北省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和本案实际情况等因素，任立泽损失包括：医疗费4116.46元；死亡赔偿金为20年×24141元＝482820元；丧葬费2311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父亲任双玉（63岁）为17年×8248元÷4子女＝35054元，母亲曹香云（61岁）为19年×8248元÷4子女＝39178元；办理丧葬交通费酌定2000元，住宿费1000元，误工费6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在交强险医疗赔偿限额10000元内，赔付原告4116.46元，余5883.54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先行赔付精神抚慰金50000元和死亡赔偿金中的60000元，任立泽损失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为，死亡赔偿金剩余部分422820元+23119.5元+35054元+39178元+2000元+1000元+600元=523771.5元。
任双玉损失包括：医疗费29228.3元；伙食补助费为33天×100元＝3300元；营养费为（33天+90天）×20元＝2460元；护理费为月工资5500元÷30天×33元＝6049元；交通费酌定500元。医疗费29228.3元，先行在交强险医疗赔偿限额余额5883.54元内赔付，剩余医疗费为29228.3元-5883.54元＝23344.76元。任双玉损失除交强险医疗赔偿限额赔付5883.54元外，剩余部分为23344.76元+3300元+2460元+6049元+500元=35653.76元。原告任双玉年逾60岁，作为被扶养人已在任立泽损失中计算生活费，不再另行赔付误工费。人保公司辩称不赔偿误工费的理由充分，予以采信，但其辩称护理人员收入超出征税数额，按农林牧标准计算，因纳税与否与本案护理人员护理伤者造成的收入损失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护理费按护理人员实际收入损失计算。
为此，原告就任立泽损失和任双玉自身损失在交强险内共赔付120000元，超出部分为523771.5元+35653.76元=559425.26元，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105万元范围内赔付559425.26元×70%=391597.68元，以上被告人保公司应当赔付原告的损失共计为120000元+391597.68元=511597.68元。原告损失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郄素军和丁立军赔偿559425.26元×15%=83913.78元。被告丁立军垫付的丧葬费20000元，可由人保公司在给付二原告的损失总额中扣除，直接向垫付方丁立军支付。被告人保公司实际赔付原告的损失为511597.68-20000元=491597.68元。二原告诉称由其他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和高于此部分数额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郄素军、被告邢台市乔顺货运联合车队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适用缺席判决。原审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任双玉、曹香云因本次事故引发的任立泽受害和任双玉受伤的各项损失共计491597.68元。二、被告郄素军和丁立军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给付原告任双玉、曹香云因本次事故引发的任立泽受害和任双玉受伤的各项损失共计83913.78元。郄素军和丁立军互负连带责任。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被告丁立军垫付款20000元。四、驳回原告任双玉、曹香云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00元，由被告丁立军负担4900元，由原告任双玉负担500元。
判后，上诉人丁立军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任双玉、曹云香的损失83913.78元由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承担，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错误，对任双玉自己的损失应另案处理。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15%责任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确定被上诉人的损失错误。
被上诉人任双玉、曹云香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我公司承担7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该条款并非免责条款，系双方在合同中对事故责任比例的约定；同时我公司对该条款也进行了加重处理。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有一、二审庭审笔录及相关证据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各自的过错比例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赔偿。关于任双玉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的损失问题，任双玉既是本案交通事故的伤者又是死者任立泽的父亲，为减轻当事人的诉累可以一并处理。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郄素军至一审判决时并未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原审判决考虑到本案一死一伤的实际情况判决支付一定数额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妥。关于赔偿比例问题，原审判决由丁立军、郄素军对超出商业三者险部分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的标准问题，受害人任立泽虽为农业户口，但2012年考上张家口职业技术学院后即离开户籍所在地，实习及毕业后曾先后在北京、天津工作，其居住收入来源均在城镇，故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900元，由上诉人丁立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靳建军
代理审判员 李 祥
代理审判员 卢 亮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 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