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沪01行终9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奇兴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张堰镇松金公路2514号1幢2988室。
法定代表人王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云霞，上海奇兴物流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军，上海君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金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龙山路555号东九楼。
法定代表人施芬芬，局长。
委托代理人吕憬豪，上海市金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魏国红，男，汉族，1974年4月22日生，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代理人顾超逸，上海仲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李维，男，汉族，1984年6月3日生，住四川省平昌县。
委托代理人蒋华杰，上海铭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上海骄创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古浪路521号B57号。
法定代表人张俊玲，经理。
上诉人上海奇兴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兴公司）诉上海市金山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金山人保局）工伤认定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6行初1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奇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云霞、李俊，被上诉人金山人保局的委托代理人吕憬豪，第三人魏国红及其委托代理人顾超逸，第三人李维的委托代理人蒋华杰，第三人上海骄创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骄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俊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7月，李维等人以奇兴公司名义招聘魏国红作为驾驶员，负责物流运输工作。同年7月15日，李维以奇兴公司名义与魏国红签订劳动合同，该合同甲方为奇兴公司，并盖有奇兴公司公章。此外，李维以奇兴公司名义为魏国红等30人购买了雇主责任险，该保险投保单上盖有奇兴公司公章。同年10月14日凌晨，魏国红驾驶车牌号为沪DXXX**的重型货车前往安徽装货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全身多处受伤，并被诊断为：1、肝破裂；2、门静脉破裂；3、失血性休克；4、后腹膜血肿；5、右侧尺骨骨折；6、右股骨骨折；7、右侧髌骨骨折；8、头面部挫裂伤；9、多发性软组织挫伤；10肝功能损害。2016年10月12日，魏国红向金山人保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经魏国红补正材料，金山人保局于2016年11月4日受理后，于同年12月30日作出金山人社认（2016）字第223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决定），认定魏国红所受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上海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范围，并认定为工伤。另，奇兴公司实际为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的下属公司，该公司自2015年3月开始就已无办公地址。天津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于2014年3月至2016年5月期间为Z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李维、管某曾先后入职Z公司，并由李维担任管理工作，管某予以协助。此外，李维曾与管某共同经营管理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并分别担任执行董事与监事职务。管某曾以奇兴公司名义与骄创公司签订人力资源派遣服务协议，约定由骄创公司代奇兴公司为魏国红等人缴纳社保。具体社保缴款费用由管某以奇兴公司名义支付给骄创公司。2015年11月，骄创公司为魏国红补缴了2015年8月至10月的社保费用。互联网上存在以管某为联系人的奇兴公司招聘广告。魏国红在平时的工作中接受管某的领导，其工资收入由李维支付。
后奇兴公司对被诉决定不服，以其与魏国红之间并无劳动关系，被诉决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等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撤销被诉决定。
原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金山人保局具有在本行政区域内行使工伤保险认定工作的职权。魏国红于2016年10月12日向金山人保局提出涉案工伤认定申请，经补正材料，该局于2016年11日4日正式受理，并经调查核实后于同年12月30日作出被诉决定，执法程序合法。
金山人保局认定魏国红因工作原因受伤，各方当事人对该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奇兴公司与魏国红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判断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需要综合劳动者入职招录、从事的具体工作、日常的工作管理、工资发放等多个方面进行。本案中魏国红持有奇兴公司的劳动合同，驾驶奇兴公司名下车辆从事物流运输工作，接受李维等人以奇兴公司名义实施的工作管理，领取李维等人以奇兴公司名义支付的工资报酬。奇兴公司虽然对魏国红持有的劳动合同上的公章提出异议，但并未在行政程序及诉讼程序中提出鉴定的申请，也未能对其提出的关于李维等人私用公章的主张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奇兴公司虽然提出李维等人曾经是Z公司的员工、B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所以并非该公司员工的主张，但现行法规并无禁止劳动者同时向多家单位提供劳动服务的强制性规定，李维等人曾经任职于Z公司、B公司的事实不足以否定其在持有奇兴公司公章的情况下代表该公司从事经营管理工作、招聘员工、办理社保等事宜的可能；奇兴公司虽然提出魏国红是由骄创公司派遣到奇兴公司，实际与骄创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故应由骄创公司承担魏国红工伤保险责任的主张，但骄创公司实际既没有自行招聘魏国红，也没有支付魏国红工资报酬，更没有对魏国红实施过工作管理，骄创公司仅是接受委托代为缴纳魏国红的社保，骄创公司与魏国红之间并无实际劳动关系的存在；奇兴公司虽然提出魏国红与B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应由B公司承担起工伤保险责任的主张，但并未能提供魏国红与B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以及否定其本身与魏国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实质性证据；奇兴公司虽然提出A公司将车辆和物流业务发包给无用工主体资格的李维，故而应由A公司承担魏国红工伤保险责任的主张，但其举证不足以否定李维等人持有其公章并代表其从事经营管理工作的可能，况且奇兴公司与A公司之间存在利益关联关系，其关于自己与A公司之间以及A公司与李维之间的发包关系的事实说明与举证的真实性尚难以认定。据此，魏国红与奇兴公司具备了建立劳动关系的外在表征，奇兴公司的抗辩与举证尚不足以否定上述劳动关系存在的事实。即使确如奇兴公司所主张的李维等人并非其员工、李维等人从未获得其授权招用魏国红、从未获得其授权委托骄创公司为魏国红缴纳社保，李维等人作为Z公司的管理人员，与作为Z公司下属公司的奇兴公司间也具有难以回避的关联关系。李维等人以奇兴公司名义招聘魏国红并与之签订劳动合同，以奇兴公司名义为其购买雇主责任险，魏国红驾驶奇兴公司名下车辆从事物流运输工作，接受李维等人以奇兴公司名义实施的工作管理，领取李维等人以奇兴公司名义支付的工资报酬，在此情况下，魏国红完全有充分理由相信李维等人是代表奇兴公司行驶经营管理权，其是在为奇兴公司工作。奇兴公司等主体出于各方面的原因人为复杂化公司内部管理结构，造成公司内部管理存在较大的漏洞，由此带来的的不利后果不应由普通劳动者承担。据此，金山人保局认定奇兴公司与魏国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所作被诉决定职权合法、程序正当、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原审法院遂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判决：驳回奇兴公司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奇兴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上诉人与第三人魏国红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也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外在表征。魏国红系由第三人李维招用，日常接受李维管理，相关费用及工资亦由李维支付。魏国红发生交通事故后，医疗费等相关费用也系由李维及其他公司支付。在此过程中所出现的上诉人公司名义，均系李维假借所致。且李维作为B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雇佣魏国红也不可能系为上诉人公司服务。而魏国红在此前申请劳动仲裁过程中也是将B公司及第三人骄创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可见上诉人不应作为本案工伤认定的责任单位。对此，上诉人已经提交充分的证据，但被上诉人及原审法院均未予采纳。故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金山人保局辩称：上诉人虽主张其与魏国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根据该局调查获取的证据，能够证明魏国红与上诉人之间签订了劳动合同，相关雇主责任险、社会保险费均系以上诉人公司名义缴纳，魏国红所驾驶的车辆亦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在具体管理方面，上诉人、李维、Z公司、A公司之间存在较为密切的关联关系，李维亦能够长时间使用上诉人公司的公章，在此情况下，可以认定上诉人与魏国红之间的劳动关系。上诉人提交的材料并不能实质性否定上述认定结论。而骄创公司因为只是代缴社保，与魏国红之间也不能认定为存在劳动关系。本案系由于用工方面不正规的操作所导致的劳动纠纷，根据相关规定，上诉人首先应当就此承担责任，如上诉人认为李维损害了其合法权益，可另行通过民事等途径主张，但不影响本案的工伤认定。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魏国红述称：其确系通过老乡介绍，到上诉人公司求职，但其本人也曾到网上查询、核实过上诉人公司的招聘信息。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之所以此前在申请劳动仲裁的过程中以B公司及骄创公司作为被申请人，系因为其无法找到奇兴公司的负责人，且受到误导所致。被诉工伤认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李维述称：上诉人奇兴公司实际上是Z公司在江浙沪地区设立的公司，其本人也是Z公司的员工，并被派至上诉人处工作，形式上虽然签订了承包等一系列合同，但实际是作为员工为公司工作，故其能够长时间控制使用上诉人的公章。本案中，魏国红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诉决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骄创公司述称：该公司与奇兴公司签订过协议，约定由该公司为奇兴公司的员工缴纳社保，相关协议系由管某持奇兴公司公章签订，管某亦出示了上诉人的营业执照。但该公司并未实际雇用魏国红，亦未对其实施劳务派遣等用工管理，故该公司与魏国红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被上诉人金山人保局作为金山区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作出本案被诉决定的法定职权。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被上诉人收到第三人魏国红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对案件依法进行了调查，根据调查获取的事实，能够认定魏国红系在工作过程中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该情形符合上述认定工伤的条件。而对于魏国红用人单位的认定，被上诉人在调查过程中获取了魏国红与上诉人奇兴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以及以奇兴公司名义为魏国红购买保险的相关材料，魏国红受伤时驾驶的车辆亦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此外，第三人骄创公司亦曾与上诉人签订过人力资源派遣服务协议，并根据上诉人的指示为其相关工作人员缴纳社保。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为魏国红的用人单位，具有相应的事实根据，其据此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并送达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上诉人虽否认其与魏国红之间的劳动关系，但其提交的材料并不足以否定上述认定劳动关系证明材料的真实性。且本案相关证据表明，李维对上诉人公章的使用持续了较长时间，而李维、Z公司、A公司，以及上诉人彼此之间又存在着密切的关联关系，在此情况下，不能否认李维对上诉人的代表性，其以上诉人名义招录并管理魏国红，相应法律后果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虽主张该公司因许多车辆不时需要年检，所以经常要将公章交给李维，以方便办理，李维系在使用该公司公章进行车辆年检过程中，冒用该公司名义签订相关协议、购买保险，但该主张既与上诉人关于其公司公章管理十分严格的表述相悖，亦与正常的公司公章管理使用情况不符，故本院对此主张难以采信。骄创公司虽然曾与上诉人签订过人力资源派遣服务协议，并以自己名义为魏国红等缴纳过社保，但鉴于该公司实际并未对魏国红实施过招聘及管理，亦不负责工资发放，故上诉人认为骄创公司系魏国红用人单位的观点，缺乏事实根据。
本院需要指出的是，在本案中，相关公司及个人在用工手续、社保缴纳及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等方面，存在诸多不规范之处，这些问题虽不影响本案工伤认定的合法性，但无疑给工伤认定调查及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维护造成了相当程度的困扰，望相关公司及个人对此能够形成清醒的认识，并予以切实纠正。同时，本院也建议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对上述问题予以持续的关注。
综上，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予以驳回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海奇兴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瑶华
代理审判员 刘智敏
审 判 员 宁 博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贾 菁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