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温永商初字第519号
原告：黄前哨。
委托代理人：郑文浩，浙江中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尤长川。
委托代理人：朱千里，浙江中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吕胜芬。
原告黄前哨诉被告尤长川、吕胜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告黄前哨于2015年1月2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作出裁定，分别查封了登记在被告尤长川名下的牌号为浙C×××××宝马轿车及登记在被告尤长川名下的坐落在永嘉县桥下镇×××××房屋。本院分别于2015年2月26日、3月18日、7月14日对该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在审理过程中，本院认为该案存在经济犯罪嫌疑，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为由，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2015）温永商初字第62号裁定，驳回原告黄前哨的起诉。后原告黄前哨不服，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31日作出（2015）温商终字第1921号裁定，撤销本院（2015）温永商初字第62号裁定，并指令本院继续审理此案。本院于2015年9月23日对该案重新立案，依法由审判员潘谷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将本案有关材料及线索移送永嘉县公安局查处，于2015年10月20日裁定中止本案审理。永嘉县公安局于2016年2月28日向本院送达不予立案通知书。本院于2016年4月12日对本案公开开庭了审理。原告黄前哨的委托代理人郑文浩，被告尤长川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千里，被告吕胜芬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前哨诉称：原告与被告尤长川系亲戚关系，两被告系夫妻关系。由于经商缺乏资金周转，被告尤长川于2007年9月7日和11月23日向原告借取现金两笔各50万共100万元（已扣除利息6万元），双方约定月利息为3万元（庭审中称双方约定月利率为6%）。被告取得资金后，利息仅仅支付到2008年的3月份，之后本息就停止了支付。原告碍于亲戚面子，主动减低利率，要求被告返还借款本息，然而被告至今未付。被告尤长川拖欠原告借款多年，严重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两被告系夫妻关系，被告尤长川借款是为了家庭经营所用，被告吕胜芬是明知并且亲自付过利息，原告的债权属于两被告的共同债务，应由两被告共同承担。为此，特向贵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尤长川、吕胜芬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从2008年4月算至履行完毕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
1、原告身份证及两被告公民基本身份证明，以证明原被告诉讼主体资格；
2、婚姻登记证明一份，以证明两被告系夫妻关系；
3、借条二份，以证明原、被告债权债务关系；
4、银行汇款凭证和提款凭证，以证明被告已经实际收到借款。
被告尤长川辩称：原告的诉称不实，我承认向原告出具了两张50万元的借条。但该款是原告放在瓯江大桥两岸的山上赌场倒款牟利的，原告不认识开赌场的人，通过我才能将钱投进去，故由我出具借条给原告。2007年9月7日的款项是原告打到其卡上，由其在赌场倒款，这笔款项原告每10天向其拿利息3万元，一直拿到2008年7月8日。2007年11月23日这笔款项是原告换成美金放在赌场里放高利贷，这50万元的利息是他自己从赌场里拿的。原告与我是亲戚，若是借款100万元用于经商周转，怎么借款利息要6分，比民间高利贷还高呢。因为开设赌场的人被杀后，原告和我放在赌场里的钱都拿不回来，原告起诉要我还钱是没有理由的，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
1、转账凭证若干份，以证明被告尤长川于每月6、7、8日，通过自己或妻子吕胜芬或朋友，给原告打利息；
2、永嘉县公安局桥下派出对卢某、周某、麻某、何某乙四个人的询问笔录，以证明本案涉案原、被告客观事实上确实是在涉案地点的赌场里从事倒款行为的事实，并且还能印证原告所收的钱是相关赌场里的人打给他的事实；
3、两份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即（2009）温鹿刑初字第465号刑事判决书、（2009）丽莲刑初字第357号刑事判决书，印证了证人证言所涉及的时间点，客观事实上确实是两个规模较大的赌场原、被告在聚众赌博及倒款的行为，涉案的两个证人卢某、何某甲此被追究刑事责任的事实，从而印证证人证言属实。
经被告申请并经本院准许，证人谢某、何某乙、周某、肖某、尤某到庭作证，以证明涉案借款实际上属于赌场倒款。
经被告尤长川申请，本院依法向工商银行调取黄前哨尾号为7848的工商银行卡自2007年4月23日至2008年12月份间的账户明细及原告黄前哨尾号为0977的工商银行卡自2006年8月至2008年11月份间的交易明细。
经被告尤长川申请，本院依法对麻国芹进行调查，并制作谈话笔录（该谈话笔录中涉及到被告朱千里对麻国芹的谈话笔录）一份。
被告吕胜芬辩称：其不知被告尤长川向原告借款，其不承担责任。
为了审理案件，本院依法对李海亮、吕高武进行了调查，并制作谈话笔录各一份。
被告尤长川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3没有异议；对证据4，对2007年9月7日的47万元的转账没有异议，对原告提取的现金没有收到，这个钱原告去中国银行门口找人换成了美金。
被告吕胜芬由于2015年2月26日庭审对证据质证时未到庭，故未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之后出庭时也未补充发表质证意见。
原告对被告尤长川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2008年3月份之前每月7、8日左右的3万元我予以认可；对证据2、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证据2、3并不涉及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故对其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
被告吕胜芬对被告尤长川提供的证据未提出异议。
对于证人证言：原告认为谢某、何某乙、周某、肖某的证言均与本案无关，对尤某的证言质证认为自己并不认识证人尤某；被告尤长川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被告吕胜芬对证人证言未发现质证意见。
对工商银行对账记录：原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被告尤长川、李某汇给原告的款项予以认定，杨某、吕某及朱某汇给原告的款项均是偿还朱某欠原告的款项；被告尤长川对对账记录没有异议；被告吕胜芬对对账记录不知情，被告尤长川让她汇款就汇款。
对麻某的谈话笔录：原告质证没有异议，麻某知道原告有100万元放在被告尤长川处，原告没有直接参与赌博和倒款，原告把钱借给被告尤长川，由被告尤长川把钱放在赌场里面放到款，和原告没有关系；对被告尤长川的代理人和麻某的谈话笔录有异议，表面上有倾向性；被告尤长川对该谈话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麻某认为涉案的款项是倒款的性质，该内容印证了被告尤长川的答辩意见；被告吕胜芬称对该谈话笔录不清楚。
对李海亮的谈话笔录：原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尤长川对该谈话笔录未提出具体质证意见，称杨某、吕某、朱某、李某给原告的汇款都是受被告尤长川指示的；被告吕胜芬未提出质证意见。
对吕某的谈话笔录：原告对其没有异议；被告尤长川质证称吕某的证言不实，李某说的非常清楚，吕某的钱是李某让吕某汇的，而吕某称是替朱某汇款；另外吕某那段时间在赌场看场子，而吕某对此予以否认；被告吕胜芬未提出质证意见。
根据质证意见，本院对证据作如下认定：
1、原告提供的证据：对证据1-3予以认定；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2、被告尤长川提供的证据：对证据1-3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3、对证人证言：证人均提到2007年至2008年间，在桥下山上的赌场里看到了原告与被告尤长川，但均不清楚原、被告之间的经济往来，因此证人证言无法证明被告的待证事实。
4、工商银行的对账记录：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5、本院对麻某的谈话笔录：原告及被告尤长川虽然对其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该谈话笔录与永嘉县公安局桥下派出所对麻某的询问笔录中麻某的陈述前后不一致，本院对不同之处不予认定，如原告与被告尤长川之间的100万元经济纠纷的事情，在谈话笔录中称之前听尤长川和麻某说过，而在询问笔录中麻某称在本院及被告代理人朱千里找他谈话后才知道；对在该谈话笔录涉及到的被告代理人对麻某的谈话笔录不予认定。
6、本院对李某的谈话笔录：对该笔录中李某替被告尤长川汇款给原告的事实予以认定。
7、本院对吕某的谈话笔录：吕某称自己没有替李某汇款，而被告尤长川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吕某汇给原告的款项受李某指示，故吕某的证言与本案无关。
根据认定的证据，结合原、被告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原告与被告尤长川系表兄弟关系，两被告系夫妻关系，于1995年1月23日登记结婚。2007年9月7日，被告尤长川向原告出具一份借条。借条载明：今借黄前哨人民币伍拾万元正。同日，原告通过工商银行向被告尤长川转账47万元。2007年11月23日，被告尤长川又向原告出具一份借条。该份借条载明：今借黄前哨人民币伍拾万元正。同日，原告从工商银行尾号为7848的账户中取现47万元。现有证据表明：被告吕胜芬向原告尾号为7848的工商银行账户汇款3万元；2007年10月8日，被告尤长川指示李某向原告汇款3万元；2007年11月7日，被告尤长川指示李某向原告汇款3万元；2007年11月8日，被告尤长川向原告汇款3万元；2007年12月7日，被告尤长川向原告账户存款3万元；2008年1月7日，被告尤长川向原告账户存款3万元；2008年3月7日，被告尤长川向原告账户存款3万元；2008年3月23日，被告尤长川向原告的尾号为7848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账3.75万元，以上合计24.75万元。
另查明，2007年至2008年间，被告尤长川曾在开设在永嘉县桥下镇一山上的赌场里从事“倒款”行为。原告曾在赌场出现过。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有以下几点：
1、本案原告交给被告尤长川有多少金额？对2007年9月7日的借条上记载的50万元，被告尤长川确认已经收到47万元，原告也承认虽然借条记载50万元，实际交付只有47万元，故本院认定该借条实际交付金额为47万元。对于2007年11月23日的借条上记载的50万元，原告称从银行取出现金47万元后直接交给了被告尤长川，而被告尤长川称原告取出人民币现金后，到中国银行换成美金，直接拿到赌场里，自己并没有收到。本院认为，被告尤长川向原告出具借条，被告尤长川虽然否认有借的意思表示，但有一点肯定的是，该现金47万元记在被告尤长川的名下，被告尤长川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借条记载的款项根本不存在，故本院认定原告取出现金后交给了被告尤长川。原告也承认该张借条实际交付款项为47万元，故本院认定该借条交付的款项为47万元。两笔合计为94万元。
2、款项是属于被告尤长川向原告的借款还是原告交给被告尤长川倒款的资金？本院认为，原告交付给被告尤长川款项，被告尤长川出具借条给原告，这符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特征。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知道借条的含义。被告尤长川称款项不是借款，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94万元款项系被告尤长川向原告的借款。
3、本案的借款用途是什么？原告诉称被告尤长川因经商所需向原告借款，而实际上被告尤长川在赌场“倒款”，原告也承认曾经到过赌场，另原告称约定月息6分，远高于一般民间借贷利率；另外原告与被告尤长川系表兄弟关系。综合上述因素，本院认定借款用途为赌场“倒款”，且原告是明知的。
4、被告尤长川返还给了原告多少金额？在庭审中，被告尤长川称付还给原告68万元，但没有提供证据。对李某的谈话中，李某虽然称受被告尤长川指示让杨某、朱杨及吕某汇款给原告，但原告对这三位证人的汇款予以否认，吕某也予以否认，杨某及朱某未予认可，故本院对杨某、朱某及吕某汇款给原告的款项不认定为替被告尤长川汇的款。现有证据显示被告尤长川汇款给原告24.75万元，而原告承认有30万元，故本院认定被告尤长川付还给原告的款项为30万元。
5、借款约定有无约定利息？若有约定，利率为多少？借条未载明利息，原告称约定月利率为6%，但原告在庭审中未能对2007年10月份、11月份各收到两笔3万元作出解释，故本院认定本案借款利息约定不明。
6、被告吕胜芬是否需要承担共同责任。被告吕胜芬在庭审中承认知道被告尤长川在赌场“倒款”，且曾替被告尤长川汇款给原告，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被告吕胜芬应对本案借款共同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原告明知被告尤长川从事赌博“倒款”的违法行为，而将款项出借给被告尤长川“倒款”，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双方取得的财产应返还给对方。对合同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各自承担责任。原告自认从被告尤长川处获得的30万元应折抵借款本金予以扣除，故两被告应返还原告借款64万元。原告要求两被告偿还借款100万元，理由不足，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原告与被告尤长川之间的借款约定利息不明，且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故原告要求两被告从2008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但两被告应支付原告向本院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三）项、第二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尤长川、吕胜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黄前哨借款64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从2015年1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黄前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1900元，由原告黄前哨负担3080元，被告尤长川共同负担88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潘谷明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苗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