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河市民一终字第29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林杰，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李文静，广西超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少尉，男，1972年10月24日生，毛南族。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潘宝鸿，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吴磊，广西正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黄晓姬，个体户。
上诉人黄林杰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州市人民法院（2014）宜民初字第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祝贺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潘嘉芳、代理审判员谭学政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0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苏嘉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黄林杰的委托代理人李文静、谭少尉，被上诉人潘宝鸿及其委托代理人吴磊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黄晓姬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讴歌城限量版KTV在文化局备案用名为讴歌城酒吧，性质为个体经营，尚未取得营业执照。该酒吧的业主、实际经营者以及股东均为黄林杰。宜州市鸿彩亮化广告装饰部为个体经营企业，业主为潘宝鸿。2013年3月14日，被告黄林杰以讴歌城量贩KTV的名义，原告潘宝鸿以宜州市鸿彩亮化广告装饰部的名义签订《工程合同书》，合同书主要内容为：“1、甲方为讴歌城量贩KTV，乙方为宜州市鸿彩亮化广告装饰部。2、乙方为甲方进行装饰装修，承包方式为包工部分包料，工程造价为壹佰叁拾玖万元。2、工程期限从2013年3月14日至2013年6月10日竣工。3、工程质量：（1）乙方应认真按照国际有关标准、规范和施工图纸的设计要求以及甲方代表的检查检验，由于乙方原因造成质量事故，其返工费用由乙方承担，工期不顺延。因甲方不正确纠正或其他非乙方原因的经济支出，由甲方承担；（2）工程竣工后，乙方通知甲方验收，甲方自收到验收通知3日内组织验收，并办理验收、移交手续。如甲方在规定时间内未能组织验收，需及时通知乙方，另定验收日期。但甲方应承认竣工日期，并承担乙方看管费用和相关费用；（3）若发生材料、设备质量争议，可委托有关法定机构鉴定，鉴定费用由双方协商解决，如不能协商一致，采取谁提出谁垫付的原则处理，经鉴定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的，鉴定费由责任方承担，质量符合约定标准的，鉴定费用由质量问题提出方承担。4、竣工验收与工程保修：（1）乙方按规定向甲方提供完整的竣工图纸和竣工验收报告，对达不到要求的部分，乙方按要求修改并承担由于自身原因造成的修改费用；（2）工程竣工验收后，甲方可使用，工程未经验收，甲方提前适用或擅自动用，由此发生的问题，由甲方承担责任；（3）工程保修期为十二个月，保修内容、范围以预算单为准，在规定保修期内，凡因施工造成的质量事故和质量缺陷应由乙方无偿保修。”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进场进行装修，2013年5月19日，被告要求原告追加装修项目，后双方签订《宜州市讴歌城KTV装修工程（后加项目）预算表》，追加工程量为720000元。2013年7月19日，装修工程完工，被告黄林杰对工程进行验收，验收结论为：楼地面工程、墙柱面工程、门面招牌工程、木作工程、供电照明、供水工程、油漆、零星、分隔墙、天花板工程等完成，工程完成情况为良好。之后讴歌城KTV交付使用，因被告未能给付剩余工程款，被告黄林杰以讴歌城限量版KTV为名与原告潘宝鸿签订《协议书》，《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甲方为潘宝鸿，乙方为讴歌城限量版KTV；2、经结算乙方尚欠甲方547000元；3、乙方承诺在2013年12月份前全部归还欠款，8月支付15万元，9月支付15万元，10月支付10万元，11月支付10万元，12月支付4.7万元；4、乙方同意指派黄林杰为本款项担保人，逾期无法归还由担保人承担归还此款。”被告黄林杰在《协议书》担保人处签字认可，被告黄晓姬之丈夫许剑代黄晓姬在乙方法定代表人处签字。以上协议签订后，被告仅归还原告欠款188000元，余款359000元，被告黄林杰一直未能支付，原告遂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一、讴歌城限量版KTV为个体经营，其实际经营者为被告黄林杰，无其他合伙人，黄晓姬并非该KTV的业主和股东，故因讴歌城限量版KTV装修引起的支付工程款责任应由被告黄林杰负责，被告黄晓姬对此不承担责任，原告请求被告黄晓姬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原告潘宝鸿与被告黄林杰签订《工程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客观真实，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国家集体利益，应认定有效。被告辩称双方装修工程属于建设施工合同纠纷，原告并无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上述合同书应认定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仅对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安装活动强制要求有相应资质，本案的装饰装修工程不属于强制要求资质许可的范围；另外，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是指合同双方因工程附属的装饰装修中权利义务合同产生的纠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是指合同双方为完成工程的建筑、安装等行为产生的权利义务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由规定》之规定，上述两种纠纷属于不同的法律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适用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合同虽名为建设工程合同，但实际进行的是装饰装修工程，因此不适用以上法条。三、原告为被告进行装修，经双方验收合格，并交付被告使用，被告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后双方签订《协议书》视为对之前债权债务的确认，双方应按照《协议书》履行自己的义务，现被告黄林杰仅履行协议书中部分付款义务，剩余工程款359000元未支付，已经构成违约，被告黄林杰应依约付款，并赔付相关损失。故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359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但《协议书》中约定被告最后付款期限为2013年12月，故原告请求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8月1日起的利息，不予支持。被告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原告自2014年1月1日起自本案生效判决确定履行义务期限之日止的利息。对于被告对原告装修质量有问题的抗辩，该院认为，首先合同约定之工程已经交付验收，被告亦已签订《协议书》认可所欠付工程款，应视为对以上工程的认可；其次，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原告的保修义务，如存在问题被告可通知原告进行维修，现被告直接拒付欠付装修款的行为，违反双方合同的约定，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林杰偿还欠付原告潘宝鸿装修款35900元及利息，利息以359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1月1日起计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履行义务期限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潘宝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86元，减半收取3343元，由被告黄林杰负担。
上诉人黄林杰不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潘宝鸿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潘宝鸿承担。其主要理由有：一、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3月14日签订的《工程合同书》属无效合同。装修装修工程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本案的建筑装饰装修工程造价二百多万元，且涉及公共安全，而被上诉人未取得建筑装饰装修资质，超越经营范围签订《工程合同书》，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该合同属无效合同。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装饰装修工程已验收合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装饰装修工程需经过验收合格才能交付使用。该装饰装修工程于2013年7月19日晚基本竣工，而酒吧开业选定日子是2013年7月20日，所以同月19日当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仅就工程的外观进行验收，没有对工程实质质量进行验收，故没有专业的质量检测部门进行验收就不能确认该装饰装修工程的质量是否合格。一审判决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认可所欠的工程款视为该工程已验收合格违反有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亦违反双方当事人在《工程合同》中约定的工程验收的方法和依据。另外，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照片，可以证实讴歌城KTV的装修出现质量问题且有部分工程未完工，上诉人因此而依法行使不安抗辫权，暂时中止支付少部分工程款。一审判决亦采信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但一审判决又认为该证据不能反映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同时，一审法院把工程交付使用等同验收合格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以直接偿还方式支付工程欠款和相应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入和被上诉人在《协议书》中已经明确约定：如上诉人无法归还被上诉人欠款，则由被上诉人经营上诉人的营业场所，直至被上诉人收回欠款为止。而一审法院判决直接由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欠款，违反双方当事人的约定。
被上诉人潘宝鸿答辩称，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黄林杰和潘宝鸿均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被告黄晓姬未做答辩亦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宜州市鸿彩亮化广告装饰部的主营范围为：广告设计、制作、安装、发布；广告牌、灯箱、铝合金制作、销售、安装。再查明，关于剩余工程款的结算，黄林杰以讴歌城限量版KTV为名与潘宝鸿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书》其中一项内容为：如黄林杰到期无法归还潘宝鸿工程欠款，讴歌城限量版KTV的经营权归潘宝鸿，直至潘宝鸿收回欠款为止。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工程合同书》的效力如何认定；二、黄林杰是否应向潘宝鸿支付工程款359000以及相应的利息。
本院认为：一、关于《工程合同书》的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以及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施工单位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施工单位超越本单位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其他施工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施工单位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以本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之规定，装饰装修工程属建设工程，承接装饰装修工程的企业必须具备相应的资质。本案中，潘宝鸿以宜州市鸿彩亮化广告装饰部的名义与讴歌城限量版KTV签订《工程合同书》，承接建筑物室内装饰装修工程，但宜州市鸿彩亮化广告装饰部并不具备承接建筑物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资质，且本案装修装饰的建筑物属公共场所，涉及公共安全，因此《工程合同书》的签订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上诉人此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黄林杰是否应向潘宝鸿支付工程款359000以及相应的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以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装饰装修合同无效的，如合同已经履行，承包人对工程的投入已经物化无法返还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作为补偿。本案中，《工程合同书》已经实际履行，在工程款结算上，潘宝鸿作为甲方，讴歌城限量版KTV作乙方，黄林杰作为担保人，签订了《协议书》，已经确认讴歌城限量版KTV尚拖欠潘宝鸿部分工程款。同时，虽然本案的装修装饰工程未经法定程序验收，但黄林杰在工程未经过程序法定验收的情况下，擅自使用，并且长期经营装修过的讴歌城限量版KTV，视为黄林杰对该工程的质量已经予以认可，故黄林杰作为讴歌城限量版KTV的业主，应当向潘宝鸿支付拖欠的工程款359000以及相应的利息。一审判决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外，黄林杰上诉称双方在《协议书》已经约定，如到期无法归还欠款的，潘宝鸿以经营讴歌城限量版KTV来收回工程欠款，故黄林杰不应当向潘宝鸿支付拖欠的工程款。本院认为，讴歌城限量版KTV在二审庭审前尚未取得经营许可证，故《协议书》中潘宝鸿以经营讴歌城限量版KTV来收回工程欠款的约定无效，该约定对双方没有约束力。上诉人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工程欠款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工程合同书》的效力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86元，由上诉人黄林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 贺
审 判 员 潘嘉芳
代理审判员 谭学政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苏 嘉
附：本案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