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本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5民终5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公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
法定代表人：薛翠香，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广安，系辽宁新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桓仁满族自治县劳务中介服务所，住所地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马德宝，该劳务中介服务所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杰，辽宁昊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大连乾辰国际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保税区。
法定代表人：韩国侦，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开发区支行，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负责人：李树威，系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刘相森，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公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正会计师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桓仁满族自治县劳务中介服务所（以下简称桓仁中介所）、原审被告大连乾辰国际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辰公司）、原审被告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华夏银行开发区支行）劳务合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2）桓民一初字第00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公正会计师事务所上诉请求：撤销桓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2）桓民一初字第00420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第一，被上诉人桓仁中介所不享有主张民事权利的权利。被上诉人与大连乾辰国际工贸公司签订的劳务合作协议，因为韩国侦开办的公司没有出国劳务的资质，其与日本国签订的协议书是用私刻印章等手段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该劳务合作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也违反了劳务合作应具备相应资质的规定。从事对外劳务合作应当按照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的规定，经省级或者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批准，取得对外劳务合作经营资格。因此，该合同自始无效，不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依据无效的不受法律保护的协议主张民事权利，不具有法定的基础条件，应依法予以驳回诉求。第二，大连中级人民法院（2007）大刑初字49号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韩国侦构成合同诈骗罪，该判决认定的事实为：“被告人韩国侦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隐瞒事实真相，与他人非法签订出国劳务合同，骗取他人钱财300余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侵犯了经济合同管理制度和公私财产的所有权，已构成合同诈骗罪。”该判决认定了两个事实，一是该案件调整范围被上诉人如果有损失，只能通过刑事追赃解决；二是该判决表述为“根据被害单位桓仁中介所提出乾辰国际工贸有限公司按照还款协议偿还该所剩余款项50万元的说明，可以从被告人韩国侦骗取他人的钱财中减出。这段判决认定的事实是被上诉人的权利只能通过刑事追赃的方式解决。同时也说明被上诉人不享有通过民事诉讼、用民事法律关系调整的权利。第三、上诉人大连公正会计师事务所不应在被告大连乾辰国际工贸有限公司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清偿债务后，在验资不实金额人民币四百五十万元范围内，对上述给付款项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最高院【2002】21号《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者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第四节规定：“……合同无效的，免除验资机构的赔偿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基于无效合同要求返还质保金，是不受法律保护的，更不存在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定事由，对被上诉人的诉讼应当驳回。第四、慎重对待再审撤诉的案件，避免诉讼资源的浪费增加当事人的诉累。本案系省院和市中院依法撤销的案件，上级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行为性质已作出合法的判断。综合本案的证据材料和相关法律规定，应当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以彰显法律的公正与公平。
被上诉人桓仁中介所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乾辰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华夏银行开发区支行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桓仁中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乾辰公司给付返还信誉保证金76万元，赔偿金33000元并承担利息。华夏银行开发区支行在虚假证明金额450万元的范围内，对乾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公正会计师事务所在验资证明不实的金额450万元范围内，对乾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原告桓仁中介所在审查了被告乾辰公司提供的出国劳务中介的资质证书和营业执照后，与被告乾辰公司签订了劳务合作协议书，按照协议约定由原告按照乾辰公司提供的信息，为其招募出国人员11人，由乾辰公司办理出国手续（赴日本研修），经面试合格后，原告按照约定收取欲出国人员每人2万元保证金交给被告乾辰公司。嗣后，按照该合同约定双方又口头约定欲派遣出国人员18人和9人的协议。原告分别交纳了保证金，交纳的时间和金额分别为：2005年4月23日交纳22万元；2005年8月19日交纳18万元；2005年6月6日交纳36万元。根据协议约定乾辰公司为面试合格人员办理赴日研修的期限为6个月（从面试合格当日起计算）如超出约定期限则无条件立即返还保证金。但超过期限后，乾辰公司没能办成任何手续。2006年1月12日被告乾辰公司与其中11人签订承诺书，如2006年4月10日前未能将11人办理出境，逾期将赔偿每人3000元，共计33000元。但被告乾辰公司仍不能履行合同。原告桓仁满族自治县劳务中介服务所于2006年4月20日前被迫将保证金和赔偿金垫付给出国人员。被告乾辰公司法定代表人韩国侦于2007年2月28日因合同诈骗罪被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20万元，该刑事判决对所欠原告款项没有认定为犯罪，但在计算犯罪数额时，将38人中王某甲、王某乙两人列为被害人，所交纳保证金共计4万计算在内。原告于2007年12月2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乾辰公司返还垫付的款项，2008年6月撤诉。2009年10月9日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乾辰公司给付返还信誉保证金76万元，赔偿金33000元并承担利息。被告华夏银行开发区支行在虚假证明金额450万元的范围内，对被告乾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公正会计师事务所在验资证明不实的金额450万元的范围内，对被告乾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中第6页上记载“王某丙证实：2004年我通过朋友认识了韩国侦，2005年韩国侦邀请我在乾辰公司工作一个月，他让我办理了大连福特利国际工贸有限公司更名大连乾辰国际工贸有限公司的相关手续，公司要增资450万元，韩国侦没有钱，他让我想办法，我在保税区工商局的大厅内找了一个专门办注册资金的人，这人可以办理一切手续，办成后，给他一定的费用，我就找到这个人，我说乾辰公司没有注册资金，你给想办法。一周内就办成了，韩国侦交给这人2万元，这个人把华夏银行的450万元的进帐单及相关手续交给我，我拿这个进帐单到大连公正会计事务所评估审计后，到保税区工商局办理了更名手续，这个人交给我的验资手续我不知道真假，这个人我不认识”。被告公正会计师事务所于2004年11月29日为被告乾辰公司出具大公会验字【2004】5-276号验资报告，载明截至2004年11月29日止，被告乾辰公司已收到韩国侦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人民币肆佰伍拾万元。其中2004年11月29日缴存华夏银行大连开发区支行人民币76************7账号被告乾辰公司账户肆佰伍拾万元。2004年11月29日韩国侦以货币出资450万元，已全部到位。经查，华夏银行大连开发区支行没有被告乾辰公司76************7账号。被告乾辰公司具有国际劳务合作咨询中介服务资格，没有直接派出国际劳务的经营资质。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韩国侦判刑后，该公司于2008年1月11日被依法吊销。经本院询问原告桓仁中介所法定代表人马德宝，其自愿放弃20万元诉讼请求（该款系其在司法机关陈述的被告乾辰公司已返还其的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原告桓仁中介所与被告乾辰公司签订的《劳务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当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社会公共利益。被告公正会计师事务所辩称，该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该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按照大连乾辰国际工贸有限公司提供的信息，为其招募人员，经面试合格后，原告按照要求分批交纳了保证金76万元，但被告大连乾辰国际工贸有限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将面试合格人员办理出国。原告将收取的保证金76万元返还欲出国劳务人员，并按照约定赔偿11人损失33000元。被告乾辰公司的行为属违约行为，理应将收取的保证金退还原告并按照约定赔偿损失；（二）被告公正会计师事务所在乾辰公司增资过程中，没有认真审核，依据不真实的材料出具了验资报告，致使被告乾辰公司骗取了工商登记，并使原告桓仁中介所对被告乾辰公司的出资予以相信，与之合作，造成经济损失。被告公正会计师事务所违背验资规则出具虚假验资报告，主观上具有过错，致使乾辰公司工商登记注册资本得以由50万变更为500万元，客观上使原告桓仁中介所产生了乾辰公司有充分偿债能力的信赖，侵害了原告桓仁中介所的信赖利益和债权安全，其出具虚假验资报告的行为与原告桓仁中介所的债权未能受偿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被告公正会计师事务所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赔偿责任。根据相关规定，被告公正会计师事务所应在被告乾辰公司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清偿债务后，在验资不实450万元金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告桓仁中介所要求被告华夏银行开发区支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四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大连乾辰国际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原告桓仁满族自治县劳务中介服务所交纳的保证金人民币五十六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欠款期间的债务利息；（其中2万元自2005年4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18万元自2005年8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36万元自2005年6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被告大连乾辰国际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桓仁满族自治县劳务中介服务所垫付的赔偿金人民币三万三千元，并自2006年4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欠款期间的债务利息；三、在被告大连乾辰国际工贸有限公司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不能清偿债务的，由被告大连公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在验资不实金额人民币四百五十万元范围内，对上述给付款项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要求被告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开发区支行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七百三十元，司法鉴定费用三千元，合计一万四千七百三十元，由原告桓仁满族自治县劳务中介服务所负担二千九百五十九元，由被告大连乾辰国际工贸有限公司负担一万一千七百七十一元，被告大连公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乾辰公司与桓仁中介所签订的《劳务合作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乾辰公司具有国际劳务合作咨询中介服务资格，没有直接派出国际劳务的经营资质。乾辰公司与桓仁中介所签订劳务合作协议的目的是通过非法签订劳务合同，进而骗取他人钱财。故乾辰公司与桓仁中介所签订的劳务合作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第（三）款规定的无效情形，应认定此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乾辰公司因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桓仁中介所。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为有效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但一审法院判决乾辰公司返还桓仁中介所保证金、赔偿金及利息正确的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公正会计师事务所在乾辰公司增资过程中，没有认真审核，依据不真实的材料出具了验资报告，致使乾辰公司骗取了工商登记。公正会计师事务所违背验资规则出具虚假验资报告，主观上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机构为企业出具不实或者虚假验资报告资金证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通知》（法[2002]21号）第四条“企业登记时出资人未足额出资但后来补足的，或者债权人索赔所依据的合同无效的，免除验资金融机构的赔偿责任。”、第五条“注册会计师事务所不实或虚假验资民事责任案件的审理和执行中出现类似问题的，参照本通知办理。”的规定，被上诉人桓仁中介所要求乾辰公司返还保证金、赔偿金是依据双方所签订的劳务合作协议，该协议自始无效，因此可以免除上诉人公正会计师事务所的赔偿责任，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桓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2）桓民一初字第0042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即“：一、被告大连乾辰国际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原告桓仁满族自治县劳务中介服务所交纳的保证金人民币五十六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欠款期间的债务利息；（其中2万元自2005年4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18万元自2005年8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36万元自2005年6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被告大连乾辰国际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桓仁满族自治县劳务中介服务所垫付的赔偿金人民币三万三千元，并自2006年4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欠款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撤销桓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2）桓民一初字第00420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第四项，即“三、在被告大连乾辰国际工贸有限公司的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不能清偿债务的，由被告大连公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在验资不实金额人民币四百五十万元范围内，对上述给付款项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要求被告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开发区支行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桓仁满族自治县劳务中介服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七百三十元，司法鉴定费用三千元，合计一万四千七百三十元，由原审被告大连乾辰国际工贸有限公司承担一万一千七百七十一元，由被上诉人桓仁满族自治县劳务中介服务所负担二千九百五十九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七百三十元，由被上诉人桓仁满族自治县劳务中介服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丽梓
审 判 员 谢添禛
代理审判员 吕 娜
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叶芷君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