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2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建连。
委托代理人：肖琳，浙江君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桑晓伟，浙江君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车站大道交行广场。
负责人：陈鹤林，系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陈洁，系分行员工。
上诉人胡建连为与被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温州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商初字第1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2月23日，交通银行温州分行与胡建连签订一份编号为温交银2011年130最抵字008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约定：胡建连以其单独所有的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十八家支路南园花园4幢601室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温房权证鹿城区字第6262**号，建筑面积：283.62平方米）作为抵押物，为其与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在2011年2月23日至2016年2月23日期间签订的全部主合同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最高债权额为680万元；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各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及抵押权的费用。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已对上述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取得了房屋他项权证（房屋他项权证号：温房他证鹿城区字第80851**号）。该《最高额抵押合同》未另行担保其他债务。
在上述最高额抵押担保项下，交通银行温州分行与胡建连于2011年2月23日签订一份编号为温交银2011年130个贷字008号《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向胡建连发放贷款450万元，贷款期限12个月，到期日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本合同项下贷款利率为年利率7.7568%，以贷款发放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8%确定；合同期内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贷款基准利率的，自贷款实际发放日起，每满月的当日为合同利率调整日；本合同项下贷款采用贷款人受托支付方式，借款人委托贷款人在贷款发放后，将贷款资金从放款账户支付至指定的收款人账户（账户名：张国和，账号：，开户行：农行温州瓯海支行）；还款方式为一次还本、分次付息，按月结息，每月的21日为付息日；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支付利息的，贷款人按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并对应付未付利息计收复利；本合同利率发生调整的，贷款人有权相应调整罚息利率，自合同利率调整日起，按调整后的罚息利率计收逾期罚息。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在上述《个人借款合同》中贷款人处加盖了合同专用章，胡建连在借款人处签字并摁指印。双方签订该《个人借款合同》时，未对该合同第十七条“利率”中第17.4条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作出约定，该处“罚息利率为本合同约定利率上浮%”横线上方为空白内容，并未书写具体上浮比例的数字。
上述合同签订后，胡建连于2011年2月24日出具《借款凭证》一份，约定借款期内的利率执行月利率6.464‰（即年利率7.7568%），借款期限至2012年2月24日。同日，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向胡建连的账户发放贷款450万元。2011年2月25日，涉案借款450万元由被告胡建连的账户划出，汇入指定的张国和农行账户（账号：）。胡建连借款后已足额支付利息至2011年10月21日，交通银行温州分行于2011年11月21日扣收利息21.41元，此后胡建连未再还款。2012年2月24日本案借款到期，胡建连未偿还债务。截止借款到期日，胡建连尚欠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借款本金450万元、利息129079.39元及利息的复利1424.01元。
另查明：交通银行温州分行曾于2013年9月17日向本院申请实现担保物权，请求胡建连承担担保责任并对依法拍卖、变卖涉案抵押物的所得价款由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在最高额680万元的范围内优先受偿。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因交通银行温州分行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间内预交受理费，本院于2013年9月26日作出（2013）温鹿商特字第78号民事裁定，裁定该案按撤诉处理，并于2013年10月8日向胡建连送达了该民事裁定书。2014年2月26日，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向本院起诉请求胡建连偿还借款本金450万元及利息（包括罚息和复利）并承担最高额抵押担保责任，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4）温鹿商初字第1708号]并向胡建连送达了民事起诉状、证据材料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等法律文书。2015年2月12日，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向本院申请撤回对胡建连的起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此后，胡建连仍未偿还债务。
交通银行温州分行于2015年3月3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建连立即归还借款本金450万元、利息129079.39元、罚息1589246.4元及复利301260.05元（上述欠息暂算至2015年2月25日，实际应支付的罚息、复利均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至履行之日止）；2、若胡建连不履行上述第一项债务，则依法拍卖、变卖交通银行温州分行享有抵押权、胡建连所有的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十八家支路南亚花园4幢601室房产，所得价款由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在最高额680万元的范围内优先受偿；3、本案诉讼费用由胡建连承担。
胡建连在原审中答辩称：一、涉案合同当时由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员工张丽作为贷款经办人与胡建连签署，胡建连根据张丽要求仅在合同落款处予以签字，合同其他处均是空白未填写的。二、由于胡建连与张丽有众多资金往来，当时只知道向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办理贷款，但并不清楚交通银行温州分行是否实际将该笔贷款予以发放。三、涉案借款合同签订日期为2011年2月23日，依据交通银行温州分行提交的证据显示贷款实际发放日为2011年2月24日，故本案贷款期限届满后就应当开始计算本案诉讼时效，但交通银行温州分行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经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交通银行温州分行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交通银行温州分行与胡建连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和《最高额抵押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且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已依约发放贷款本金450万元，胡建连未能还本付息构成违约。交通银行温州分行根据合同的约定请求胡建连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借款合同中约定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可以计收罚息和复利，但双方在借款合同中并未就罚息利率作出约定，故交通银行温州分行主张按罚息利率计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可以依照原借款利率计收贷款逾期后的利息和利息的复利。交通银行温州分行主张对逾期利息再计收复利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胡建连以其单独所有的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十八家支路南园花园4幢601室房屋为其借款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并已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交通银行温州分行的抵押权已依法设立，有权就依法拍卖、变卖上述房屋的所得价款在最高债权额680万元的限度内优先受偿。
关于胡建连辩称涉案合同除签名外其他内容均为空白，但其提供的来源于温州市房屋档案馆的借款合同也均记载了合同内容（除罚息利率没有约定外），故该辩称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胡建连辩称不知情交通银行温州分行是否已实际发放贷款，本院已查明交通银行温州分行确已采用受托支付的方式向胡建连指定的账户发放贷款450万元，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胡建连以交通银行温州分行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为由主张驳回交通银行温州分行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已于2013年9月17日向本院提交实现担保物权的申请书，且本案债务人胡建连系自己提供物的担保，因此交通银行温州分行作为债权人申请实现担保物权应视为同时向主债务人主张权利，故应具有中断主债务诉讼时效的效力。因此从2013年9月17日起，本案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交通银行温州分行于2014年2月26日又向本院起诉请求保护民事权利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同理，从2014年2月26日起，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又重新计算，故原告于2015年3月30日起再次起诉也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本院对胡建连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百零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胡建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借款本金450万元并支付利息129079.39元、利息的复利及逾期利息（截止2012年2月24日，利息的复利为1424.01元；自2012年2月25日起，利息的复利以所欠利息129079.39元为基数、逾期利息以所欠本金450万元为基数，均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8%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并依照编号为温交银2011年130个贷字008号《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的方式进行调整）。二、若被告胡建连未按期履行上述第一项给付义务，则依法拍卖、变卖被告胡建连单独所有的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十八家支路南园花园4幢601室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温房权证鹿城区字第6262**号，建筑面积：283.62平方米），所得价款由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在680万元的限额内优先受偿。三、驳回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437元，公告费420元，合计57857元，由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负担6336元，由被告胡建连负担51521元。
胡建连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一审法院认定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己依约发放贷款本金450万元，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个人借款合同》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并未实际履行。根据《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发放贷款采用贷款人受托支付方式支付，胡建连指定的收款人为张国和，交通银行温州分行提供的《内部划转凭证》不能反映其已经将该款真正汇入张国和的账户，该凭证仅能证明胡建连同意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将贷款汇入张国和账户，双方对于汇款信息进行了确认。相反，交通银行温州分行自己提供的《挂销账通知书》中明确显示2011年2月24日450万元仍处于挂账状态，而一审判决书第9页却认定同日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向胡建连的账户发放贷款450万元，该认定明显错误。另外在一审判决书第11页“本院己查明原告确己采用受托支付的方式向被告账户发放贷款450万元”，一审法院所谓的“查明”，即是通过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单方的解释并没有出示汇款到账的任何书面凭证，在一审判决书第7页是这样陈述的：“通过原告向本院书面补充说明该笔款项于2011年2月24日系统挂账（因为人行大额支付系统己于当日16时关闭，而原告发放贷款的时间为当日17时56分），并经过浙江省同城票据交换清算系统前置机监控系统查询得知，450万元己于2011年2月25日汇入张国和农行账户”，从该段陈述中可以清楚表明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对于“挂账”的原因解释明显自相矛盾，且与银行交易惯例不符，“经过浙江省同城票据交换清算系统前置机监控系统查询得知，450万元已于2011年2月25日汇入张国和农行账户”并无书面凭证，一审法院如此认定明显不当。胡建连在一审中已申请法院从农行调取汇款记录，但一审法院宁愿相信交通银行温州分行的口头解释，也不愿向农行调查取证以进一步查清事实。胡建连之所以向交通银行温州分行贷这笔款项，是因为2011年交行黎明支行客户经理张丽通过“银行内部理财”名义，诱使胡建连等众多客户将闲置的房产、通过银行贷款后委托银行理财，但该笔款项并未真正按《个人借款合同》约定进行受托支付，最终由于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工作人员的原因导致该笔资金流失，胡建连指定的受托人张国和没有收到该笔款项，所以交通银行温州分行没有实际履行《个人借款合同》。
二、一审法院认定交通银行温州分行起诉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明显错误，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应驳回交通银行温州分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交通银行温州分行于2013年9月17日向法院提交实现担保物权的申请书视为同时向主债务人主张权利，故具有中断主债务诉讼时效的效力明显错误。2013年9月的案由是担保合同纠纷，而本案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鉴于两案诉由不同，诉讼标的不同，诉讼请求也不同，两案本身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将交通银行温州分行作为债权人申请实现担保物权视为同时向主债务人主张权利是不当的，所以不能以此来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其次，2013年9月担保合同纠纷案是因为交通银行温州分行不交纳诉讼费而经法院裁定撤诉处理的，不发生起诉的效果，自然也就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再次，交通银行温州分行不交纳诉讼费而经法院裁定撤诉处理的情况不符合《最高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该条指的“起诉”应是有效的诉讼，即进入诉讼审理程序的才可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基于上述原因，所以交通银行温州分行于2014年2月26日向胡建连提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诉讼时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应当驳回交通银行温州分行的原审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胡建连的上诉请求。
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在二审中答辩称：本行在贷款当天下午5点左右放款至胡建连账户，第二天再转至张国和账户，根据系统查询确认已经汇入其中。张丽的系列案件已经判决结案，不存在银行职员是同案犯的情况。我行于2013年、2014年2月26日、2015年3月30日分别向鹿城法院提起诉讼，根据法律规定，起诉时诉讼时效中断，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产生相同效力。
二审中，胡建连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以下证据：
1、温州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和本院（2014）浙温刑初字第93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2009年至2011年期间交通银行温州分行的工作人员张丽共骗取胡建连1950万元的事实，刑事判决书认定张丽的集资款资金流向不明。
2、张丽案债权人代表与交行协调会纪要，拟证明2014年1月24日鹿城区处非办、交通银行和债权人召开协调会，会上债权人认为本案从始至终全为交通银行的整体行为而非张丽的一人行为，希望银行对此负起所有该负的责任，要求银行查清资金流向及银行职员是否参与共同犯罪的事实。
3、个人转账汇总明细单和凭条共三组，拟证明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多名工作人员共同参与张丽的诈骗活动。
4、短信记录，拟证明2012年1月19日鹿城公安对张丽立案侦查后，张丽仍参与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单位分红的事实。
5、区处非办主持签订的备忘录，拟证明交通银行温州分行考虑到之前的过错行为对部分受骗贷款人给予免息三年并延长贷款期限的事实。
交通银行温州分行质证认为：证据1、3、4均为张丽个人的行为，张丽已经被判决结案，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经初步调查尚无发现其他银行员工涉嫌共同犯罪；对证据5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胡建连提供的上述证据与二审争议均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在原审中提供挂销账通知书、内部划转凭证、胡建连账户交易清单、浙江省同城票据交换清算系统前置机监控系统查询结果以证明其履行发放贷款义务，胡建连未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原审认定交通银行温州分行已履行发放贷款义务并无不当。交通银行温州分行于2013年9月向原审法院提交实现担保物权申请，后又于2014年2月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胡建连清偿借款本息，均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胡建连关于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也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437元，由胡建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良岳
审 判 员 何士锋
审 判 员 曾庆建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翁若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