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7民终字第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
法定代表人：李景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绪刚，四川海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孝培，男，汉族，生于l965年5月3日，住四川省绵阳市安县。
委托代理人：张镭，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加友，男，汉族，生于l950年10月21日，住绵阳市涪城区。
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黑龙江水利四处公司）因与张孝培、朱加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4）涪民初字第1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9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川华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廖小军、代理审判员刘颖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8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黑龙江水利四处公司的代理人张绪刚及被上诉人张孝培的委托代理人张镭、被上诉人朱加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查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如下事实：2010年4月19日，朱加友向张孝培借款人民币现金20万�，朱加友向张孝培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张孝培现金200000元正(贰拾万元整)”。2010年11月12日，招标人绵阳永盛投资有限公司向黑龙江水利四处公司出具《中标通知书》，确认其为中标人。2010年12月20日黑龙江水利四处公司与绵阳永盛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水利水电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协议书》，约定：绵阳永盛投资有限公司为发包人，黑龙江水利四处公司为承包人，中标三台县永和堰花园片区渠系灾后重建工程1标段工程。朱加友以承包工程为由，拟向张孝培借款，遂向张孝培出具借款协议一份，上载明：“鉴于：1、黑龙江公司水利四处承包了三台县永和堰花园片区渠系灾后重建工程；2、黑龙江水利四处公司将上述工程内部承包给了朱加友；3、朱加友因资金周转困难，需从原告处借款140万元作为该工程的流动资金，以现金方式借款，以书面借条为准，利息�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朱加友以从黑龙江公司领取的工程款来归还借款，并用朱加友通过黑龙江公司向三台县财政局支付的保证金作为担保”。因无黑龙江水利四处公司之授权确认，张孝培未同意该借款协议。2011年1月11日，张孝培与朱加友共同前往黑龙江水利四处公司位于成都的办事处开具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我因内部承包贵公司三台县永和堰花园片区渠系灾后重建工程(第三次)，通过贵公司向三台县财政局支付工程保证金叁佰肆拾玖万伍仟元(差额保证金：壹佰玖拾壹万伍仟元)，该保证金贵公司应在该工程竣工后向我退还。为筹措工程流动资金，我从张孝培处借款人民币l40万元(以实际借据为准)，为保证我按时向张孝培还款，特委托贵公司在向我退还保证金时，直接将保证金壹佰玖拾壹万伍仟元支付给张孝培。未经张�培书面同意，本委托不可撤销，我今后作出的关于该保证金处理的相关意思表示与本委托不符的，均以本委托书为准。本委托书一式三份，张孝培一份，贵公司一份。特此委托。委托人：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三台县永和堰花园片区渠系灾后重建工程(第三次)项目负责人朱加友。”黑龙江水利四处公司在该委托书的项目负责人处盖章。2011年1月19日，朱加友向张孝培出具借条两张，分别载明：“今借到张孝培现金38万元，叁拾捌万元整”和“今借到张孝培现金40万元，肆拾万元整”。后张孝培讨要借款未果，遂起诉到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张孝培起诉后向涪城区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涪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9日作出(2014)涪民保字第200号民事裁定书，对黑龙江水利四处公司在绵阳市三台县财政局的保证金产予以冻结(以120万元为限)，张孝培为此缴纳保全费5000元。另查明：张孝培的银行资金账户流水明细显示该账户在2010年至2011年期间经常有大笔现金存取记录。一审庭审中，张孝培陈述，在朱加友内部承包该工程前，其就准备与朱加友合作，遂借款给朱加友20万元用于承包该工程。后张孝培认为风险太大，拒绝合作只愿意借款。但是认为借给朱加友个人没有保障，遂与朱加友共同前往黑龙江水利四处公司处，由黑龙江水利四处公司确认朱加友以工程项目负责人身份、该借款的用途及还款方式。张孝培为了进一步证明朱加友借款系用于三台县永和堰花园片区渠系灾后重建工程以及朱加友的项目负责人身份，提交了朱加友保存于张孝培处的三台县永和堰花园片区渠系灾后重建工程保证金银行打款凭证原件，其中2010.11.23日中国银行汇兑支付单金额为158万元，付款人为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另有2010.12.01号中国银行汇兑支付单一张，金额为161万5千元，打款人为顾海燕；中国银行2010.12.02现金交款单一张，金额为30万元，交款人为吴含信。该三份打款凭证收款人均为三台县财政局，用途为保证金。
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借条、委托书、中标通知书、借款协议、银行流水帐、银行汇兑单、现金交款单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原审判决认为：朱加友经依法公告传唤未到庭应诉和提出答辩意见，亦未提供任何相关证据，视其放弃对张孝培事实主张和诉讼请求的反驳，由此而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朱加友的借款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从张孝培持有的委托书可以看出，张孝培知道朱加友系以内部承包的方式修建黑龙江水利四处公司承建的三台县永和堰花园片区渠系灾后重建项目，黑龙江水利�处公司在该委托书上盖章证明其对此内部承包的事实并无异议，且对于款项用途也无异议。朱加友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向张孝培借款并将借款用于工程项目，其行为符合职务行为的特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黑龙江水利四处公司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从张孝培所持的三张《借条》原件所记载的内容看，借款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未约定利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原告随时可以要求被告归还借款。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黑龙江水利四处公司应承担上述98万元从2014年1月16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综上，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张孝培借款本金980000元，并承担该款从2014年1月1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原审被告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仅凭借条即认定借款事实的发生不当；借条都是以朱加友个人名义出具，一审法院未判断借款是朱加友的个人借款还是用于工程的借款，一审原告也没有证据进行证明；打到三台县财政局的三份打款凭证，无一份与朱加友有关，不应将其作为认定借贷事实发生的依据；一审原告提交证据有诸多矛�：其中一份借条不但在三份保证金打款凭证前而且时间差距七个月之久，距交保证金的时间太长(而且数目也不符合)，不能与交纳保证金建立联系；另两份借条在交纳保证金后，更不能与交纳保证金建立联系；如果要另两份在委托书后的借条与黑龙江水利四处公司建立联系，也要判明是否用于工程；黑龙江水利四处在委托书中既没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也没有为张孝培借款进行保证的意思表示，通读整个委托书，唯一的承诺是在向朱加友退保证金时直接退到张孝培的帐户，如法院判决直接偿还，超越了黑龙江水利四处公司承诺的范围，况且现工程尚未竣工结算，还不能退保证金；一审法院认为黑龙江水利四处公司对该借款用于工程无异议，在庭审中，我方连对借款的事实本身都有异议，怎么会存在对于款项用途无异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委托书的认识错误。委托书是朱加友开给黑龙江水利四处的委托书，委托的内容是遇有退还保证金时，直接退到张孝培的帐户。该委托书不是水利四处开具给张孝培的保证，水利四处的签章是接受委托，而不是进行委托；其次，本委托是用来确定朱加友和水利四处的关系，作为为他人设定利益的合同，按合同法第64条，如果水利四处有违约行为应当是对朱加友承担违约责任，而不是对张孝培承担责任；再次，从本质上来讲该文书只是一个委托，应当以委托书的法律性质来确定各方关系。一审法院作出的职务行为的认定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委托书中，黑龙江水利四处并未授权朱加友对外进行任何借款；其次，如果授权朱加友对外进行借款，其借款主体应当是水利四处，借条上应当以水利四处的名义借；再其次，一审法院如何判定朱加友借条所借款项是借来水利四处�用的，而不是朱加友个人借来自用的；再次，如果在没有证据的情形下不能靠推论来认定朱加友所借款项用于了水利四处的工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朱加友答辩称：我共计借了20万元，利息是八分，我是通过张孝培的侄儿谢胜向他借的款，利息我付给谢胜了，这个款是在中标前7、8个月借的，与黑龙江水利四处没有关系；第二笔款38万是因为当时张孝培说我借他20万没有还，就算上利息一共38万元；40万元我虽然打了条子，但是当时并没有给我拿钱或者转款，如果张孝培给我转了的应该有转款凭证，如果是现金，当时在场的也有四个人。三张借条都与黑龙江水利四处没有关系。当时是张孝培想跟我合作，所以才去黑龙江公司开的委托，但是合同签订了以后张孝培并没有履行他的�责，也没有打款。158万保证金是以黑龙江公司名义打到财政局的。
被上诉人张孝培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朱加友陈述其支付利息有1-2年时间，从借条看，第一份借条出具时间为2010年4月，第二份借条出具时间为2011年元月，期间不到一年时间，朱加友又陈述第二份借条是因为没有还利息出具的，其陈述自相矛盾；其次在委托书中朱加友再次确认了其向张孝培借款的事实并由上诉人进行了确认，如果不存在借款事实，那么既出具了借条又有朱加友和上诉人确认了借款的事实，张孝培有充分的证据能够证明借款关系已实际履行，朱加友的陈述并不真实，同时，在一审中经法院的合法传唤，朱加友并未到庭也未提供证据，其二审出庭后作为被上诉人对自身借款作出了自认，其表述倾向上诉人，且与上诉人共同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有理由怀疑，朱加友与上诉人串通侵犯张孝培的利益。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黑龙江水利四处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朱加友的借款金额认定；黑龙江水利四处公司是否该承担还款责任。
一、关于朱加友借款金额的认定。朱加友在二审庭审中对张孝培举出的三张借条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辩称2011年1月19日38万元借条及40万元借条张孝培未实际向其交付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l6条“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张孝培提交的委托书及借款协议能够证实其因知晓朱加友欲承包黑龙江水利四处公司三台县永和堰花园片区渠系灾后重建工程(第三次)而向其借款，且银行交易流水也能证明其本人具有出借大金额款项的支付能力，故本院对朱加友借款金额98万元予以认可。
二、关于黑龙江水利四处公司是否该承担还款责任。2011年1月11日由黑龙江水利四处公司、张孝培、朱加友三方签章的委托书，其中“我因内部承包贵公司”、“通过贵公司向三台县财政局支付工程保证金叁佰肆拾玖万伍仟元(差额保证金：壹佰玖拾壹万伍仟元)”、“为筹措工程流动资金”等表述，表明黑龙江水利四处公司认可朱加友的内部承包人身份，认可朱加友已通过其公司向三台县财政局支付工程保证金，认可借款的用途为筹措工程流动资金，并承诺在退还保证金时直接将款项支付给张孝培，张孝培得此信用而同意借款。故黑龙江水利四处公司应在委托书承诺的140万范围内对2011年1月11日后朱加友在张孝培处借到的78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4）涪民初字第17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4）涪民初字第17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张孝培借款本金980000元，并承担该款从2014年1月1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
三、由朱加友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孝培借款本金980000元，并承担该款从2014年1月1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
四、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中的780000元及资金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朱加友承担15000元，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朱加友承担10000元，黑龙江省水利四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川华
审 判 员 廖小军
代理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谭雅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