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刑初字第70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夷，男，1981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南京市正源绿色养生足道店合伙人。2014年6月17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儒香、徐应超，北京高鹏（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以宁检诉一刑诉（2014）8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夷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9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幺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夷及其辩护人刘儒香、徐应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4年6月16日22时许，被告人张夷邀其女友张某和被害人邢某乙到本市秦淮区新农村盆菜馆吃饭、喝酒，邢某乙酒后先行离开。次日凌晨1时许，邢某乙在附近的零点烧烤店门口和老板发生纠纷，路径此处的被告人张夷和张某上前劝阻，邢某乙因醉酒不听劝阻并与张夷发生争执，在此过程中，张某的头部和胸部被邢某乙各打一拳，张夷以帮助邢某乙醒酒为名，打了邢某乙两个耳光并踢了邢某乙两脚。1时40分，三人行至紫金路时，邢某乙再次与张夷发生争执，张夷挥拳击打邢某乙面部两拳，至邢某乙后脑着地不省人事，后张夷拨打110电话请求帮助，在民警联系120救护车后，张夷、张某跟随救护车将邢某乙送往军区总院抢救。
6月17日5时许，被告人张夷得知邢某乙有生命危险后，又拨打110电话报警，邢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邢某乙符合头枕部作用于较大平面物体的减速性损伤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
为证明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了被告人张夷的供述和辩解，证人张某、邢某甲、左某、吴某甲等证人的证言，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户籍证明、救治病历、尸体检验鉴定书、物证检验报告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案发现场监控等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
被告人张夷对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张夷系自首，被害人有过错，请求对被告人从轻或减轻处罚；案发后张夷积极抢救被害人，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请求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16日22时许，被告人张夷及其女友张某和被害人邢某乙（男，殁年29岁）在南京市秦淮区紫金路富康新村新农村盆菜馆就餐喝酒后于6月17日零时许先后离开。次日凌晨1时许，张夷和张某在紫金路富康新村零点烧烤店门口遇见醉酒的邢某乙，张夷和张某在劝邢某乙回家过程中，张夷与邢某乙发生争执，并互相推搡。期间，张夷将邢某乙推、打在地，并用脚踢邢某乙。当三人行至紫金路上时，张夷再次与邢某乙发生争执，张夷挥拳击打邢某乙头部，致邢某乙后脑着地不省人事。后张夷拨打110报警，民警出警到现场并接到监控室同事电话反映邢某乙倒地系张夷打倒的情况后，即联系120救护车，要求张夷、张某将邢某乙送医院抢救。张夷和张某跟随救护车来到南京军区总医院在医生要求下给邢某乙做了CT检查。当日5时许，张夷得知邢某乙有生命危险后，又拨打110报警。随后张夷被民警带回派出所讯问，在民警的教育下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邢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邢某乙符合头枕部作用于较大平面物体的减速性损伤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
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张夷的亲属与被害人邢某乙的近亲属就民事赔偿自愿达成调解协议，被告人张夷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明：
1、被告人张夷的供述及辩解证明，其手机号码为189××××4626。邢某乙平时喊其女朋友张某姐。2014年5月，其和邢某乙一起开了正源绿色养生足道店。同年6月16日22时，其和张某、邢某乙到秦淮区紫金路富康新村新农村盆菜馆就餐。三人在饭店喝了1斤白酒，邢某乙喝了6两白酒和一瓶啤酒。饭后邢某乙一人先走了，其和张某到紫金路扬州足疗店做足疗。次日凌晨2点不到，其和张某从足疗店出来看见醉酒的邢某乙在零点烧烤店门口，其就上去抱住邢某乙要邢某乙回家，但邢某乙推开其，两人一起倒在路上，其又把邢某乙手反扣着抱住，好像把邢某乙弄痛了，邢某乙就冲其一边骂一边打，其每让一次，邢某乙就摔倒一次。劝邢某乙回家过程中，其打了邢某乙，还踢了两脚。后三人往回走的时候，其打了邢某乙头部两拳，邢某乙直接仰面倒地，头撞到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其和张某扶邢某乙起来，但邢某乙坐不稳，后脑部流血了。其和张某抬不动邢某乙，又慢慢将邢某乙放在地上后打110，民警来后喊了120救护车，其和张某一起跟着去了医院，医生给邢某乙做了CT说颅内有血。6月17日3点多，医生说邢某乙有生命危险，让通知家属签病危通知书。其觉得事情很严重，就打了110说其之前报警的，现在伤者已经病危了，并通知了邢某乙的父亲。11点左右，民警到了医院，下午邢某乙家人来了，民警让其和张某到派出所做笔录。
2、证人张某证言证明，2014年4月份张夷和邢某乙合伙在紫金路开了正源绿色养生足道店。同年6月16日晚，其与男朋友张夷和邢某乙在一个盆菜馆吃饭，张夷和邢某乙各喝了半斤白酒和一瓶啤酒。在饭桌上张夷说要带其做足疗，邢某乙说也要一起去，但张夷要邢某乙自费，邢某乙就说不去了，邢某乙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去找朋友玩。一个多小时后，其和张夷做完足疗出来发现醉酒的邢某乙在零点烧烤店门口，张夷就上前抱邢某乙要邢某乙回家，但两人摔倒了。张夷爬起来扯着邢某乙衣服把邢某乙扔到了马路边上，邢某乙爬起来骂骂咧咧，张夷又把邢某乙摔倒在地上用脚踹了一下，邢某乙爬起来两人扭在一起。张夷和邢某乙拉扯着往回走，路上邢某乙倒地好几次，有的是邢某乙自己摔倒的，有的是张夷推倒的。其上前对邢某乙说别闹了，回家，邢某乙说姐我听你的。然后邢某乙走在前面，其和张夷走在后面，但张夷一直数落邢某乙，邢某乙就站住把外衣脱了，外裤也脱到膝盖张开双臂要抱其，张夷就用拳头打了邢某乙额头，邢某乙就倒地上了，其听到“砰”的一声，张夷说不管他了，让邢某乙清醒清醒，其和张夷走了五六步又不放心，回来一起拍邢某乙的脸，但邢某乙没有反应。其和张夷试着把邢某乙架起来，但架不起来。其对张夷说要不打110，张夷用自己手机打了110报警。警察来了后120也来了。警察说最好送张夷去医院，张夷也同意，然后就把邢某乙送到了军区总医院。
3、证人汪某证言证明，其系南京市秦淮区紫金路富康新村新农村盆菜馆老板。2014年6月16日22点多，其店里来了一男子和一女的坐在进门右手第一张桌子。男子点了一个毛豆鸡杂和酸菜排骨后，对女的说把另一个朋友叫来一起吃，顺便把酒也带过来。过了一会，女的和另一个矮个子男子过来了，三人边吃边喝自带的白酒，后每人又喝了一瓶啤酒。24时多，高个子男子假装喝醉了，女的就让矮个子男子先回家，但矮个子男子说不回家，还要出去玩玩，并把钥匙给了女的就走了。矮个子男子走的时候走路有点不稳，但高个子男子应该没有醉，因为女子还对高个子男子说不要装了。
4、证人郝某证言证明，2014年6月17日凌晨，一穿黑色短袖男子满嘴酒气晃晃悠悠走到其烧烤店门口，指着其正在烤的东西说烤辣一点，其说这是别的客人的，你要吃自己点。其开始还和该男子争执了几句，但看到该男子酒喝多了就没有理他了。其看他要往烤炉上靠，就过去把他扶到路边说酒喝多了回家吧。但是他不肯走，又走到烤炉边，其就让店里另一个小伙把他扶到路边，手里拿着手机在自言自语。过了几分钟，来了一高个子男子和一扎马尾辫女子。高个子男子搂着该男子说别闹了回家，该男子说别拉我。矮个子男子动手打了高个子男子两下，开始高个子男子没有还手，后来就看到两个人倒在地上了。后来高个子男子和女子还是把该男子拉走了。
其辨认笔录证明，穿黑色短袖男子即本案被害人邢某乙；高个子男子即本案被告人张夷；马尾辫女子即本案证人张某。
5、证人左某证言证明，其系南京市秦淮区紫金路富康新村小伏排挡店老板娘。2014年6月17日凌晨，听见排挡旁边零点烧烤吵吵闹闹的，其就出来站在排挡店门口看见一高个子男子和一矮个子男子扭在一起。矮个子男子嘴里骂骂咧咧的伸手打高个子男子，高个子男子就过去抱住矮个子男子，两人就倒地上。高个子男子先爬起来把矮个子男子扶起来往南走，其看没事了就回店里了。一会又听见吵吵闹闹的，其又出来看见矮个子男子嘴里骂骂咧咧用右手打高个子男子，高个子男子被打倒了。然后高个子男子就还手用右手打了矮个子男子几拳，矮个子男子倒地后又爬起来打高个子男子，高个子男子又把矮个子男子打倒在地，还用脚踹了两脚，矮个子男子就没有爬起来，躺在地上。旁边还有一打黑伞男的劝说不要打了，高个子男子就把矮个子男子扶起来架着走了。和两个男子同行的还有一梳着马尾辫白色上衣女子。矮个子男子酒喝多了，没有什么力气，走路都走不稳。其因为眼睛近视，当时距离比较远没有看清脸，不能辨认出两男子和同行女子。
6、证人吴某乙证言证明，其系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月牙湖派出所监控室监控员。2014年6月17日2点不到，其通过监视器看见紫金路富康新村门口附近，一胖男子和一瘦男子在推推搡搡，旁边一个女的，胖男子把瘦男子打倒，瘦男子躺在路上就再也没有起来。其从监视器看到门洛霆警官到现场了，电话告知门洛霆警官躺在地上的男子是他旁边的朋友打倒的。
7、证人门洛霆证言证明，其系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月牙湖派出所民警。2014年6月17日1时52分，月牙湖派出所接警：紫金路富康新村门口，有个朋友酒喝多了躺在路上不肯走。其出警到现场，报警人张夷称朋友酒喝多了，躺在路上不肯走，请帮忙把朋友送回家，其让张夷把朋友送医院挂水，但张夷不同意送医院。大概2时15分，吴某乙电话告诉其躺在地上的人是旁边的朋友打的。其问张夷是不是你打朋友的，但张夷否认。其担心出事，再次要求张夷和张夷女朋友将醉酒的人送医院，但张夷和女朋友还是不同意。其就打了120，救护车来后，张夷听说救护车要收钱，又不同意送醉酒的人到医院去了。其就教育张夷说醉酒的人是和你们一起喝酒的，出了事全是你们的事，张夷女朋友也劝张夷，张夷才勉强跟救护车一同去医院。
8、证人吴某甲证言证明，其系南京军区总医院急诊科医生。2014年6月17日凌晨，120救护车送来额头有包快、身上有擦伤、深度昏迷的病人。其建议做CT，还建议联系家属，但随同病人一起来的一男一女说该病人酒喝多了和烧烤店老板打架自己摔倒的，不愿意联系家属，也不同意做CT，只要醒醒酒，但后来还是凑了钱给病人做了CT。其联系脑外科医生会诊，脑外科医生说该病人很危险了，随同来的男子才说通过朋友联系到了病人的父亲，其电话告诉病人父亲病人不行了。其怕一起来的一男一女离开，所以就让两人一直陪在床边。
9、证人邢某甲证言证明，其系邢某乙弟弟。2014年6月17日5时，其接到父亲电话要其立即赶来南京见邢某乙最后一面。当天10点，其赶到南京军区总医院后，张夷说邢某乙昨晚酒喝多了打了张夷女朋友，张夷才把邢某乙推倒，后来报警送医院了。其问张夷邢某乙怎么伤成这样，张夷说和别人打架了，但又说不知道和谁打架的。后来张夷就被警察带走了。
10、出庭证人刘某证言证明，其系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月牙湖派出所民警。2014年6月17日，在接到张夷第二次报警称：朋友在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希望第一次出警的警官和张夷联系。10点左右，其出警到达南京军区总医院，张夷告诉其朋友酒喝多了，是他送到医院的，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正在抢救。其找医生了解情况后，于11点多带张夷、张某到派出所，但是张夷否认将邢某乙打倒的事实。民警一直教育疏导张夷，当日15时许，张夷承认将邢某乙打倒在地后，派出所制作了讯问笔录。
11、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刑警大队公（秦）勘（2014）0898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2014年6月17日13时50分，对中心现场南京市秦淮区紫金东路富康新村小区9幢楼下的一条街道进行勘查，未发现明显血迹和搏斗迹象。
12、监控录像及说明证明，2014年6月17日1时许，在秦淮区紫金路富康新村烧烤店门口张夷与醉酒的邢某乙发生争执，邢某乙推搡张夷，张夷将邢某乙推、打倒在地，并用脚踢邢某乙；在紫金路上，张夷挥拳击打邢某乙头部，致邢某乙倒地，后警车出警到现场。
13、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宁公物鉴（验）字（2014）22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邢某乙符合头枕部作用于较大平面物体的减速性损伤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
14、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宁公物鉴（法证）字（2014）332号物证检验报告书证明，邢某乙心血的DNA与父亲邢怀友和母亲丁云萍血样的DNA符合亲缘关系。
15、南京军区总医院急诊病历、病程记录证明，2014年6月17日3：05，患者陪同人员代诉病情为，患者约2小时前饮白酒半斤左右，后出现躁动，走动过程中不慎摔倒，后出现意识不清，伴恶心呕吐，呕吐物为胃内容物，无咖啡样液体。患者初步诊断为头部外伤（头部软组织伤、重型颅脑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广泛硬膜下血肿、脑疝），闭合性胸腹部外伤。3：20，患者被送入抢救室，张夷拒绝签署病危通知单，拒绝通知邢某乙家属。
16、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接警信息证明，2014年6月17日1时52分，张夷手机189××××4626报警内容为，紫金路富康新村门口有个朋友躺在路上不肯走，喝多了。5时10分，张夷手机189××××4626报警内容为，紫金路富康新村门口之前报警的朋友被送到军区总医院后，医生称其有生命危险，已经通知到其家属，需要之前出警的民警联系。
本案另有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户籍资料、刑事摄影照片、收条、调解协议、谅解书等证据在卷佐证。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并均经庭审质证，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可作为定案的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夷明知被害人邢某乙醉酒仍然用拳头击打被害人头部，致邢某乙后脑着地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江苏省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夷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人张夷的辩护人提出“张夷系自首，请求对被告人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吴某乙、门洛霆证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监控录像均证明，民警第一次出警到案发现场时已经掌握张夷用拳头将邢某乙打倒在地的事实；出庭证人刘某证言、接警信息证明，民警第二次出警到医院即询问张夷，但张夷在民警的教育疏导下直到当天下午3时许才承认将邢某乙打倒在地的事实。综上，张夷两次报警的主观目的并非将自己处于司法机关的控制之下，故张夷行为不属于主动投案，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张夷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犯罪事实，系坦白，本院依法对被告人张夷从轻处罚。
关于被告人张夷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请求对被告人张夷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张夷与邢某乙系朋友关系，且二人还合伙开了正源绿色养生足道店，张夷在明知邢某乙醉酒的情况下，仍然用拳头击打被害人头部，致邢某乙头部着地死亡，故被害人邢某乙无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张夷的辩护人提出“案发后张夷积极抢救被害人，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请求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故该辩护意见成立，本院对被告人张夷酌情从轻处罚。
据此，本院为维护社会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6月17日起至2025年6月1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 斌
审 判 员 黄 霞
代理审判员 王国茂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见习书记员 罗慧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