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18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鸿博天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鲁谷南路26号2层200房间。
法定代表人：张汉臣，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驰，北京邦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郎元博弈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打磨厂街7号三层030083A。
法定代表人：张汉臣，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驰，北京邦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鑫，男，2014年12月18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王剑波，男，1982年10月05日出。
上诉人北京鸿博天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博天成公司）、北京郎元博弈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郎元博弈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7民初3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鑫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王鑫的投票数据存在异常增长的情况，王鑫采用免费洗车换取投票的行为违反社会道德，损害了其他家长的公平参赛权，对本次活动及上诉人产生不良影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王鑫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王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发放价值10020元的课时包及价值1560元的拉杆箱、毛绒背包、手偶、飞行棋、雨伞；2案件受理费由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宝贝北京石景山中心由鸿博天成公司投资举办并具体经营，金宝贝北京崇文门新世界中心由郎元博弈公司投资举办并经营，二者均系开展幼儿早教业务的机构，均无独立法人资格。
2015年4月底，金宝贝北京石景山中心与金宝贝北京崇文门新世界中心开展了“萌宝秀”评选活动。该评选活动系与神州佳教公司合作，使用由神州佳教公司开发的上线《萌宝秀》评选活动工具，由神州家教公司为评选提供后台技术支持和活动线上运营，并提供点赞数据统计和反馈。关于评选活动的参与方式，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称，参赛者可进入“神州佳教”或“金宝贝”APP，选择“萌宝秀”项目，提交参赛宝宝的照片一张，并获得一个参赛编号。投票者通过对宝宝点赞的方式来进行投票，并根据最终得票数进行奖项设置。组织本次活动目的，在于宣传品牌、宣传企业。
根据神州佳教公司APP上发布的“金宝贝杯萌宝秀”评选活动的相关信息，该活动的奖品设置为：一等奖1名，奖品为价值10020元的课时包，价值1560元拉杆箱、毛绒背包、手偶、飞行棋、雨伞；二等奖2名，奖品为价值4008元的课时包，价值962元的毛绒背包、手偶、飞行棋、雨伞；另设三等奖3名和入围奖30名；参赛规则为：1、提交宝宝最萌的照片一张，作为参赛照片（照片必须原创，孩子年龄0-3岁）；2、根据集赞数决定获奖名单；3、上传的照片应遵守国家各种法律制度，内容健康；4、一旦上传照片参加比赛，即确认您宝宝的肖像权的使用归金宝贝崇文中心和金宝贝石景山中心所有；5、本次活动仅限北京地区；6、活动时间截止2015年5月30日；7、本次活动解释权归金宝贝崇文中心和金宝贝石景山中心所有。
2015年5月1日，王鑫参与了“萌宝秀”活动，并上传照片一张，参赛编号为198号，参赛昵称“萌萌哒”。王鑫参赛后，其法定代理人称主要通过在微信朋友圈中发出投票链接，由其好友进行投票的方式获得票数增长。同时，因家中经营着一家汽车服务中心，还以“免费洗车换得投票”的方式，获得了大量投票。截至2015年5月29日，198号“萌萌哒”在“萌宝秀”活动的排行榜单中位列第一，得票数为18.26万，位列第二的为171号，得票数为17.63万。2015年5月30日，王鑫的参赛资格被活动主办方取消。
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认可取消了王鑫的参赛资格，取消原因为198号宝宝活动期间的票数出现异常增长，涉嫌采用非正常手段提升投票数额，且已有部分家长提出异议。另外，198号宝宝家长采用以免费洗车拉票的方式号召投票，有违投票选举活动的公平公正原则。因为这种有违公正的投票行为，给“萌宝秀”活动带来不良影响，导致活动没有达到理想效果。
庭审中，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提交了198号宝宝在2015年5月1日至5月18日的投票后台数据，并主张经过技术分析，198号宝宝的选票数在多个时间段内出现了异常迅速的增长，通过技术人员进行倒推，排除了技术系统故障的可能，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使用了特殊软件。经询问，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称，通过投票后台数据无法体现出是何微信号或手机号在进行投票的具体操作，目前神州佳教公司已无涉案活动的相关技术资料留存。
2015年5月30日，“萌宝秀”活动结束。法院限期要求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提供本次活动的投票结果和统计数据，但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未能提供。根据王鑫提供的“萌宝秀”活动结束后的排行榜单截图显示，“萌宝秀”活动投票结果第一名为171号，得票数20.06万，第二名为169号，得票数为17.63万。
一审法院认为：王鑫参加了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主办的“金宝贝萌宝秀”微信投票活动，王鑫与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已建立了合同关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全面、恰当地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王鑫的诉讼主张和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以198号宝宝投票数据增长异常、通过其他形式的经济利益号召投票为由，取消198号即原告王鑫的活动参与资格的行为是否合理合法。对此法院分析如下：
第一，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主张王鑫的投票数据存在异常增长的情况，不排除使用特殊软件的可能。但首先，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发起并开展以投票集赞为形式的比赛活动，且使用了专业的评选活动工具，其应当考虑并预见到投票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技术风险、技术问题并加以提前预防和妥善应对。而所谓“异常增长”的结论系根据投票后台统计数据倒推得出，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并无直接证据证明王鑫在获得投票的过程中有使用或操作某特定微信号或手机号进行非正常投票的行为。其次，根据2015年5月29日的投票排行情况，位列第一的198号宝宝与位列第二的171号宝宝票数仅相差0.63万票，差距并不悬殊，故仅凭得票数推断198号投票数据和结果异常，并无充分依据。
第二，关于王鑫家长用免费洗车为条件换取投票一节，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主张此行为系向选举人转移利益，违背了选举公平公正的原则，违背了主办方举办此次活动的初衷。法院认为，选举，即选择和推举，广义上讲，是指用投票或表决的方式选出代表或负责人，选举的基本原则包括选举权的普遍性和平等性。而本案中，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发起的“萌宝秀”活动，其主要目的在于企业形象和产品品牌的宣传推广，虽然该活动的活动形式是微信投票集赞，但其本质上仍是一种商业行为，而非选举。诚然，王鑫家长此种收集投票的方式方法并不值得提倡，但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设置的“萌宝秀”活动规则并未禁止此种获取投票的方式，而在王鑫自我宣传及获取投票的过程中，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企业宣传的目的也在一定程度上得以实现。
综上，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未与王鑫协商一致，且涉案合同并未出现约定或法定解除的情形，现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以王鑫获取投票的方式有违选举的公平原则为由解除合同、取消其活动资格，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属不当。现王鑫要求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按照“萌宝秀”活动一等奖的奖品设置标准向其发放奖品，法院认为，王鑫的活动资格系在本次活动截止的前一日被取消，而彼时王鑫获得的投票数名列第一。但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不当取消了王鑫的活动资格，使其在活动最后一天未能获得任何投票，且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未能在法庭指定的期限内提交“萌宝秀”活动的最终获奖名单及各获奖人的投票统计数据，故王鑫要求按照活动一等奖的奖品设置标准向其发放奖品并无不妥。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的答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北京鸿博天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北京郎元博弈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照“金宝贝萌宝秀”评选活动一等奖的奖品设置标准向王鑫发放价值一万零二十元的“金宝贝”早教课时包，及价值一千五百六十元的拉杆箱、毛绒背包、手偶、飞行棋、雨伞。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取消王鑫参赛资格的行为是否合法。
王鑫与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基于“金宝贝萌宝秀”微信投票活动建立合同关系，双方依据活动规则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受合同法的调整。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王鑫不存在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主张王鑫的投票数据属于“异常增长”，因该判断不具有客观标准，且根据投票排行情况，王鑫的票数与排名第二的171号差距并不悬殊，在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不提供其他参与者投票数据予以比对说明的情况下，认为王鑫的票数属于“异常”，不能令人信服。同时，道德规范因不具有强制性，不能成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故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以此为由，依据道德标准削减王鑫票数并最终取消王鑫参加活动的资格没有法律依据。
关于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对王鑫行为的评价，本院认为，本案的微信投票活动属于商业行为，正如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所述，其目的在于宣传推广企业形象和产品品牌。作为经营者，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制定的活动规则是为其商业目的而服务，如何尽可能扩大影响，达到宣传效果的最大化，应当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既然规则对本次活动中可能出现的而且是完全能够预见的各种拉票方式不加以限制，则本院有理由认为王鑫采取免费洗车换取投票的行为对于实现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的商业目的并非是不可接受的。所以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不应对王鑫的行为作出道德批判。至于其他参与者对本次活动产生质疑，以致影响企业声誉的问题，属于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追求商业利益时应当承担的风险，不能将责任转嫁给王鑫。
鉴于王鑫的资格是在本次活动截止的前一日被取消，而此时王鑫获得的投票数排名第一，根据本案情况，如果王鑫在继续参与活动的情况下应有很大可能最终排名第一，故一审法院判决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给付王鑫网页上公示的一等奖奖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鸿博天成公司、郎元博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八十元，由北京鸿博天成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九十元（已交纳），北京郎元博弈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九十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晓龙
审判员 张兰珠
审判员 张 琦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苏 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