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33民终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炉霍县华康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炉霍县雅德乡。
法定代表人：焦唯。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灵，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祥芝，男，1963年6月17日出生。
上诉人炉霍县华康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祥芝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炉霍县人民法院(2017)川3327民初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焦灵、被上诉人罗祥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诉争的两笔款项未在双方2015年1月10日的结算中进行抵扣，将《结算汇总》载明系水泥欠款与双方的其他的债权债务主观割裂，属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未通知豫新华通公司、邓礼彬出庭作证，系程序错误。
罗祥芝辩称，邓礼彬支付至华康公司帐户中的814413元与《罗祥芝2013年负责销售情况总表》中的317线14标中的814413.6元并非同一笔款项，两笔款项针对不同的客户、支付时间不一、吨位不一致。在(2017)川1825民初772号和(2018)川18民终17号罗祥芝起诉华康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华康公司仍然主张汇总表是对水泥款、借款、利息和费用的包干结算,以上两判决并未支持这一主张,华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罗祥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华康公司返还罗祥芝水泥款902813元，以及从欠付之日起至2017年8月10日的利息754450元；2.案件受理费由华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祥芝在华康公司建厂时曾向其供应水泥，华康公司差其水泥货款；华康公司在建厂及经营过程中也向罗祥芝借过款。华康公司投产后罗祥芝成为其员工，双方约定罗祥芝在华康公司购买水泥后自行销售。罗祥芝向第三方销售水泥后，因第三方豫新华通公司和邓礼彬支付货款需转对公帐户，罗祥芝向该两客户提供了华康公司的帐户，豫新华通公司和邓礼彬分别于2013年7月12日和2014年1月21日将水泥货款88400元和814413元打入华康公司帐户。
另查明，2015年1月10日，华康公司法定代表人焦唯相约两名公司员工代表公司在天全县二郎山宾馆与罗祥芝进行结算，形成了《结算总表》，载明罗祥芝截至结算日欠华康公司金额人民币1526745.94元，焦唯、罗祥芝签名确认，并注明：“以前所有单据无效并作废，不作任何算账”。罗祥芝于结算后向焦唯转账30万元，华康公司认可该款抵扣罗祥芝欠款，抵扣后罗祥芝欠华康公司1226745.94元。由于罗祥芝未付欠款，华康公司于2015年12月23日诉至天全县人民法院。天全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5日作出（2015）天全民初字第1014号民事判决，判决罗祥芝向华康公司支付欠款1226745.94元。罗祥芝不服一审判决，向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二审中，罗祥芝称其与华康公司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将另案主张，不在此案中提出反诉。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结算是双方对一定时期的商品交易、劳务供应等方面发生的经济收支往来进行核算和了结。本案中，罗祥芝与华康公司法定代表人焦唯以签字的方式确认截至2015年1月10日，罗祥芝欠华康公司水泥款合计1526745.94元。但由于罗祥芝与华康公司既有借款合同关系，又存在罗祥芝作为华康公司员工的委托销售关系，加之罗祥芝认可有欠华康公司水泥款的事实，再加上罗祥芝与华康公司有结算行为，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双方的结算是否已将上述两个合同关系一并结算完毕。由于本案审理的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天全县人民法院依据华康公司提交有罗祥芝签字认可的《结算总表》，认定罗祥芝应支付《结算总表》中载明的款项，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罗祥芝如果认为《结算总表》中未包含其借款或者其中的款项应由华康公司自行收取，罗祥芝可另案主张得到生效法律文书支持后，与本案确定的款项进行品迭。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9日作出（2017）川18民终45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祥芝于2017年1月18日以华康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出债权债务概括转移纠纷一案，该案中包括本案诉争的两笔水泥货款，后罗祥芝于2017年5月15日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22日作出裁定，准予罗祥芝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行为人在没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获取不当利益并致他人损失。本案中，案外人豫新华通公司和邓礼彬在罗祥芝处购买水泥后，本应由罗祥芝本人收取水泥货款，但由于豫新华通公司和邓礼彬资金转账需对公帐户，罗祥芝遂向该两客户提供了华康公司的银行帐户，豫新华通公司和邓礼彬分别于2013年7月12日和2014年1月21日将水泥货款88400元和814413元打入华康公司帐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被告收取诉争款项基于双方的帐户借用关系，但转入华康公司帐户的资金，罗祥芝享有债权请求权，华康公司无合法依据不予返还，构成了不当得利。故，罗祥芝要求华康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的理由成立。
关于诉讼时效，华康公司认为诉争的两笔债务金额高达90多万元，罗祥芝称对该两笔货款的打款不知情不符常理，豫新华通公司和邓礼彬的打款时间分别是2013年7月12日和2014年1月21日，应从打款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过，应驳回罗祥芝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罗祥芝和华康公司系借用银行帐户关系，华康公司收取第三方款项有合法依据，华康公司的收款行为未构成侵权，但华康公司负有返还货款的义务，自罗祥芝向华康公司主张权利而华康公司未予返还时起华康公司构成侵权，即形成不当得利之债，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罗祥芝起诉华康公司返还货款时开始计算，故，华康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关于该两笔款项是否已抵扣。华康公司辩称案涉的两笔款项已作为华康公司应付罗祥芝账款在双方2014年6月11日的结算中予以抵扣，双方于2014年6月11日的结算形成了《销售情况总表》，该总表当事人双方均向法庭提交，予以采信，该总表中最后一行抵扣款项的金额和案涉款项中邓礼彬向华康公司打款的金额一致，均为814413元，华康公司称属于同一笔，但总表中814413元的项目名称为317线14标，与案涉款项的打款方邓礼彬不一致，从该总表中无法看出案涉两笔款项已予以抵扣，华康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对自己的主张予以佐证，故，华康公司的抗辩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2015年1月10日的结算。2015年1月10日，罗祥芝与华康公司法定代表人焦唯在天全县二郎山宾馆进行结算，形成了《结算总表》，载明罗祥芝截至结算日欠华康公司金额人民币1526745.94元，焦唯签名确认，罗祥芝亦签名确认，并注明：“以前所有单据无效并作废，不作任何算账。”华康公司认为诚信是民事交往最基本的原则，鉴于双方之间的经济交往较为频繁，双方对账后，罗祥芝亲自注明“以前所有单据无效并作废，不作任何算账”，该注明内容系罗祥芝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明双方对之前的所有经济往来均进行了核对汇总，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唯一凭证是《结算总表》，其他单据均属于无效单据。但在华康公司依据该《结算总表》起诉罗祥芝一案中，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结算是双方对一定时期的商品交易、劳务供应等方面发生的经济收支往来进行核算和了结。罗祥芝与焦唯以签字的方式确认截至2015年1月10日，罗祥芝欠华康公司水泥款合计1526745.94元。由于罗祥芝与华康公司既有借款合同关系，又存在罗祥芝作为华康公司员工的委托销售关系，加之罗祥芝认可有欠华康公司水泥款的事实，再加上罗祥芝与华康公司有结算行为，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双方的结算是否已将上述两个合同关系一并结算完毕。一审法院认可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说法，该《结算总表》的标题为“罗祥芝本人欠华康水泥货款结算总表”，从该标题可以认定双方结算中包括了罗祥芝欠华康公司的水泥货款，但不能认定该次结算是否已将华康公司欠罗祥芝的借款及双方其他的债权债务均已一并结算。因此，华康公司的辩称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罗祥芝要求华康公司返还902813元不当得利，符合事实和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的规定，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原告表述为利息明显不当，被告应返还该902813元在其占有期间所产生的孳息。因孳息是由某一特定物产生的收益，结合本案第三方转款的事实，该孳息实为存款利息。对于孳息的起算时间，罗祥芝于2017年1月18日以华康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出债权债务概括转移纠纷一案，该案中包括本案诉争的两笔水泥货款，后罗祥芝自愿撤诉，应视为罗祥芝自愿放弃自己的权利。故，本案应从罗祥芝提起不当得利之诉时起算孳息的收取时间，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受理本案，而罗祥芝要求华康公司支付利息的时间段为从欠付之日起至2017年8月10日，在该时间段内，华康公司不存在不当得利，罗祥芝不能要求该时间段内的孳息，故，罗祥芝对孳息的要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炉霍县华康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罗祥芝支付不当得利款902813元；二、驳回罗祥芝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9858元，由罗祥芝负担4488元，炉霍县华康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3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华康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罗祥芝提交了一份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8民终1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华康公司和罗祥芝债权债务关系并非华康公司所说已包干了断，所有单据无效，不存在任何债务关系。
该证据系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华康公司仅对罗祥芝提供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提出了异议。
华康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未通知豫新华通公司、邓礼彬出庭作证，系程序错误。在庭前会议及庭审中，华康公司对证人证明2013年4月7日豫新华通公司在罗祥芝处购买水泥145吨，共计88400元于同年7月12日该款支付至华康公司帐户；2013年8月，邓礼彬在罗祥芝处购买水泥970吨，共计814413元于2014年1月21日支付至华康公司帐户的事实予以认可。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罗祥芝2013年负债销售情况总表》中载明客户名为317线14标段，1044.1吨水泥，应收金额814413.6元，已收814413元，合计欠款4182789.66元。《罗祥芝本人欠华康公司水泥货款结算总表》载明：罗祥芝个人欠款4182789.66元，欠款金额备注见2013年6月11日结算单。2014年提货欠款1067230.29元，合计欠款5250019.95元。
罗祥芝向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起诉华康公司及第三人焦唯，请求华康公司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天全县人民法院判决支持罗祥芝的主要诉讼请求，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予以维持。
本院对一审已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豫新华通公司、邓礼彬付款至华康公司共计902813元的水泥款是否在2015年1月10日结算时已进行抵扣。双方当事人围绕争议的焦点，根据一审提交的证据，以表格形式重新梳理2015年1月10日结算的账目情况。双方对《罗祥芝本人欠华康公司水泥货款结算总表》中欠款总额5250019.95元无异议。华康公司认为欠款总额5250019.95元中已扣减客户名为317线14标段金额为814413.6元的水泥款系邓礼彬付至华康公司的814413元水泥款。根据查明的事实，扣减317线14标段金额为814413.6元，形成罗祥芝欠款总额5250019.95元的时间是在2013年6月11日之前，而邓礼彬付款至华康公司的时间是2014年1月21日，两笔款项发生时间不一致，并非同一笔款项，华康公司未能提供收到邓礼彬水泥款之后进行抵扣的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华康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豫新华通公司、邓礼彬支付的水泥款已在罗祥芝的欠款中抵扣，华康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综上，华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16元，由上诉人炉霍县华康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康琼
审判员 黄宛梅
审判员 侯 亮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拥 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