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京知民终字第2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丽日帐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北大街乙12号1号楼12公寓C。
负责人陈莉。
委托代理人宋书国，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丽日帐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井岸镇新青科技园东福街7号。
法定代表人陈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书国，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巴伯瑞（北京）国际篷房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中路2号2幢306室。
法定代表人简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彦军，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留苗，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丽日帐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简称丽日北京分公司）、珠海丽日帐篷有限公司（简称丽日公司）与被上诉人巴伯瑞（北京）国际篷房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巴伯瑞公司）因虚假宣传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原审法院）作出的（2015）朝民（知）初字第25867号民事判决书（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21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谈话，上诉人丽日北京分公司和丽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书国、被上诉人巴伯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彦军、田留苗参加了谈话。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巴伯瑞公司原审诉称：我公司于2007年注册成立，多年来一直从事篷房设计、组装、出租、技术转让等活动，在篷房行业中具有很高知名度。我公司的球型篷房获得过两项外观专利和一项实用新型专利，该球型篷房产品曾被上海简乔篷房技术研发中心与北京密克斯文化娱乐俱乐部有限公司用于宣传展览活动，并得到了广大消费者的认可。2015年4月，我公司发现丽日公司及丽日北京分公司未经许可将我公司的球型篷房图片及上述展览活动图片用于在互联网中宣传他们的产品。我公司认为，双方属于同业竞争者，丽日公司及丽日北京分公司明知自己不具备球型篷房专利和相关产品，却擅自使用我公司的产品图片，利用网站广告对商品的生产者、质量等进行了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侵害我公司利益。故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丽日公司和丽日北京分公司停止使用我公司产品图片的行为；2、丽日公司和丽日北京分公司在其经营网站上（网址分别为http：／／lrtents.1688.com／和http：／／www.lirtents.cn／）的显著位置连续刊登三十日针对虚假宣传行为的，并向我公司赔礼道歉以消除不良影响；3、丽日公司和丽日北京分公司共同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公证费1716元、律师费8000元。
丽日公司和丽日北京分公司原审共同辩称：第一，巴伯瑞公司所诉的涉案网站均系由丽日公司统一操作和维护，相关图片也是由丽日公司上传，丽日北京分公司并未参与。第二，丽日公司所使用的图片是在中网展会现场自行拍摄的，由于丽日公司是中网指定的唯一帐篷厂家，我们不知道现场还有其他公司的帐篷。第三，球型帐篷作为一个公知技术在国内外已经生产使用了近20年，我们将球型帐篷的照片放到网上是为了说明我们有生产球型帐篷的能力，并不是虚假宣传，也没有因此而获益。综上，请法院驳回巴伯瑞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07年6月12日，巴伯瑞公司注册成立，主要从事可移动篷房、帐篷、遮阳产品零部件和配件的加工、组装、销售、租赁以及篷房技术开发、转让、培训等。
2014年9月6日，北京密克斯文化娱乐俱乐部有限公司（简称密克斯俱乐部）与上海简乔篷房技术研发中心（简称简乔中心）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篷房系统）》，约定由简乔中心为密克斯俱乐部在北京中网现场搭建一顶直径8米的球型帐篷，搭建时间为2014年9月17、18日，使用时间约10-15天，总价55000元。查，该租赁合同中约定球型帐篷实际系由巴伯瑞公司搭建，该篷房外的空地上立有白色的大型“MIX”标识。
2003年3月19日，丽日公司注册成立，主要从事各类帐篷的生产、加工、销售等业务。2013年7月12日，丽日公司在北京设立丽日北京分公司，并领取了营业执照，主要经营帐篷销售业务。
2015年4月27日，丽日北京分公司在阿里巴巴网站的店铺（网址为http：／／lrtents.1688.com／）首页的“最新产品”栏目中展示了一幅球型帐篷的照片，且该照片上部有“丽日帐篷100%品质保证”，下部有“热卖HOT”、“抢”、“珠海丽日帐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24小时热线：010-84195737”等字样。在该店铺“供应产品”栏目中搜索“半球形篷房”，共有11个符合条件的产品，每个产品链接均有一张球型篷房的照片展示，照片上部、下部均有与前述相同的字样，照片内容均为同一个球型帐篷，但从不同角度、不同位置、不同时间所拍摄。依次点击不同的产品链接，均可进入具体的商品页面，左侧系球型帐篷照片，右侧为价格、物流、品牌、成交\\\评价等信息，在商品的详细信息栏目中，有对丽日公司的介绍、相关证书、成功案例、产品介绍、产品图片、篷布材料等信息，其中的产品图片与前述球形篷房照片相同，另有部分照片中除篷房外还有“MIX”标识。同时，在丽日公司网站（网址为http：／／www.liritents.cn／）的“供应产品”栏目中，有一个名为“展会球型帐篷出租高端活动圆型篷房租赁可配空调、玻璃门”的产品链接使用了带有“MIX”标识的球型篷房照片，点击进入该产品页面，其页面布局与丽日北京分公司在阿里巴巴网站上店铺的产品页面类似，页面中使用了前述同一个球型帐篷的10张照片，每张照片的下部为丽日公司的网址。巴伯瑞公司就上述情况申请公证，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了（2015）京长安内经证字第7906号公证书，巴伯瑞公司支付公证费1716元。
经询，丽日公司与丽日北京分公司认可上述公证中使用的球型篷房照片系丽日公司拍摄的密克斯俱乐部在2014北京中网现场使用的球形篷房，因丽日公司系2014北京中网指定的篷房供应商，其不知道现场还有其他厂家搭建了帐篷。同时，丽日公司表示上述公证中的阿里巴巴网站店铺及丽日公司网站系由丽日公司统一运营维护，涉案照片亦由丽日公司上传。另，为证明球型帐篷属于公知技术，丽日公司提交了案外人的篷房实用新型专利证书复印件、外国厂家的产品目录复印件、外国杂志封面复印件及球型帐篷数据参数等证据材料。巴伯瑞公司对此均不认可。
另查一，巴伯瑞公司称其经营篷房租赁的净利润在50%以上。
另查二，巴伯瑞公司为本案支付律师费8000元。
以上事实，有专利证书、租赁合同、证明、（2015）京长安内经证字第7906号公证书、发票、网页打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根据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定，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经营或者营利性服务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本案中巴伯瑞公司与丽日公司及丽日北京分公司均从事帐篷销售业务，两者之间存在市场竞争关系，应当适用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定。
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广告或者其他方法，对商品或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生产者或提供者等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所谓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既包括以虚构事实、歪曲事实方式进行的宣传行为，也包括以歧义性语言或者其他引人误解的方式进行的宣传行为。本案中，丽日公司网站及丽日北京分公司阿里巴巴网站店铺中使用的球型篷房照片中的篷房，并非丽日公司或者丽日北京分公司制作，而是巴伯瑞公司制作的。并且，丽日公司自认其是2014北京中网现场的篷房供应商，故其应当知道涉案密克斯俱乐部的篷房并非自己的产品。丽日公司将他人产品照片用于自己网站的产品链接，及丽日北京分公司将他人产品照片用于阿里巴巴店铺的产品链接，均系用于宣传丽日公司的产品，其行为明显属于以虚构事实方式进行的宣传行为，足以使相关公众对其产品的质量、性能等产生误解。而丽日公司及丽日北京分公司作为与巴伯瑞公司同行业的经营者，在对外宣传中使用巴伯瑞公司的产品的照片，具有恶意竞争的意图，客观上抢夺了巴伯瑞公司的市场机会，故构成了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巴伯瑞公司要求丽日公司及丽日北京分公司停止侵权、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但巴伯瑞公司要求刊登声明的时间过长，法院不予全部支持。对于巴伯瑞公司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赔礼道歉系人身权受到侵害时的责任承担方式，巴伯瑞公司本案请求赔礼道歉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丽日公司虽辩称在其网站及丽日分公司的阿里巴巴店铺中上传图片的行为均由丽日公司实施，但未举证，法院不予采信。涉案阿里巴巴网站店铺的注册主体是丽日北京分公司，其应当对自己网络店铺中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另外，丽日北京分公司是丽日公司的分公司，其虽然领取了营业执照，但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因此，涉案赔偿责任应当由丽日公司承担。故巴伯瑞公司要求丽日北京分公司与丽日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其一，巴伯瑞公司虽未就其所主张的1万元经济损失提供直接证据，但考虑到涉案产品的特点、利润率，宣传行为在销售环节的重要性，丽日公司及丽日北京分公司的主观过错等因素，法院认为该数额尚属合理，予以支持。其二，巴伯瑞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公证费和律师费，确属诉讼合理支出，法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丽日公司、丽日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使用涉案北京密克斯文化娱乐俱乐部有限公司球型篷房照片的虚假宣传行为；二、丽日公司、丽日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履行在涉案网站（网址为http：／／www.liritents.cn／）及阿里巴巴店铺（网址为http：／／lrtents.1688.com／）的显著位置刊登不少于七日声明的义务，以消除影响；三、丽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巴伯瑞公司经济损失一万元；四、丽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巴伯瑞公司合理支出九千七百一十六元；五、驳回巴伯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丽日公司和丽日北京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受理本案违反了级别管辖的规定，本院应由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二、上诉人误用巴伯瑞公司的产品照片进行宣传，并未直接使用巴伯瑞公司产品进行宣传，不构成不正当竞争。巴伯瑞公司未明确宣示照片上的产品即由其制造，上诉人从市场上订购巴伯瑞公司的产品再出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也不会抢夺其市场机会。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以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法院认定巴伯瑞公司的损失数额为1万元，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巴伯瑞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巴伯瑞公司服从一审判决，认为原审法院管辖本案符合法律规定，并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丽日北京分公司、丽日公司与巴伯瑞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2014年11月3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北京、上海、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第一条规定，知识产权法院管辖所在市辖区内的下列第一审案件：（一）专利、植物新品种、集成电路布图设计、技术秘密、计算机软件民事和行政案件；（二）对国务院部门或者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所作的涉及著作权、商标、不正当竞争等行政行为提起诉讼的行政案件；（三）涉及驰名商标认定的民事案件。本案系诉讼标的不足2万元的不正当竞争纠纷，根据上述条款规定，本案并非本院管辖的第一审案件，原审法院审理本案并未违反级别管辖的相关法律规定。丽日公司和丽日北京分公司关于原审法院审理本案违反级别管辖规定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丽日公司和丽日北京分公司与巴伯瑞公司同为球型帐篷经销商，未经巴伯瑞公司的许可，丽日公司将巴伯瑞公司拍摄的球型篷房照片用于其网站的产品链接，丽日北京分公司将巴伯瑞公司拍摄的球型篷房照片用于其阿里巴巴网站店铺销售的产品链接，且丽日公司和丽日北京分公司明知该照片显示的产品并非自己制造，其行为容易让相关公众误以为照片里的产品系丽日公司和丽日北京分公司制造的产品，从而对该产品的质量、生产者或提供者产生误解，已构成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的虚假宣传行为，理应承担停止使用巴伯瑞公司拍摄的球型篷房照片、消除影响、赔偿经济损失等相应的民事责任。本院根据丽日公司和丽日北京分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性质和严重程度、宣传行为在销售环节的重要性等因素，认为原审法院酌定的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丽日公司和丽日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百九十三元，由珠海丽日帐篷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二百九十三元，由珠海丽日帐篷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文毅
审判员 芮松艳
审判员 何 暄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郭小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