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民再24号
抗诉机关：贵州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代知成，男，1973年1月7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宣恩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熊实贵，男，1967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湖北峡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邢中明，男，1968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来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刚，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中心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军，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中心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荒土湾煤矿。
负责人：熊实贵。
申诉人代知成因与被申诉人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荒土湾煤矿（以下简称荒土湾煤矿）、熊实贵、邢中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铜中民终字第391号民事裁定，向检察机关申诉。贵州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黔检民（行）监[2015]5200000006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2015年1月18日，本院作出（2015）黔高民抗字第33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代知成、被申诉人熊实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邢中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刚、荒土湾煤矿负责人熊实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铜中民终字第391号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再审。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仲裁庭裁决劳动争议案件，应当自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仲裁申请之日起四十五日内结束。案情复杂需要延期的，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主任批准，可以延期并书面通知当事人，但是延长期限不得超过十五日。逾期未作出仲裁裁决的，当事人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申诉人代知成申请劳动仲裁后，沿河××劳动仲裁委于2010年5月受理该案后直至代知成2011年4月起诉时未作出仲裁裁决，已超过法定的仲裁审理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二条的规定：“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逾期未作出受理决定或仲裁裁决，当事人直接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但申请仲裁的案件存在下列事由的除外：（一）移送管辖的；（二）正在送达或送达延误的；（三）等待另案诉讼结果、评残结论的；（四）正在等待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开庭的；（五）启动鉴定程序或者委托其他部门调查取证的；（六）其他正当事由。当事人以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逾期未作出仲裁裁决为由提起诉讼的，应当提交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的受理通知书或者其他已接受仲裁申请的凭证或证明。”由此可知，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仲裁逾期未作出受理决定或仲裁裁决的案件应当满足两个条件：一是由当事人证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已经接受仲裁申请。申诉人代知成在起诉时已提交了沿河××劳动仲裁委受理案件通知书和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庭组成人员审批表，完成了此项举证责任；二是仲裁案件不属于该法条规定的六种情形。根据代知成提交的沿河××劳动仲裁委于2013年9月25日出具的《关于代知成申请仲裁一案的情况说明》，结合本院委托铜仁市人民检察院到沿河××劳动仲裁委了解的情况，沿河××劳动仲裁委员会认可本案逾期未作出仲裁裁决的事实，并说明原因是由于无法联系当事人导致法律文书无法送达，因本案当事人已向法院起诉，沿河××劳动仲裁委对该案不再作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和《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二十三条第三款规定：“仲裁期间的计算和送达方式，仲裁委员会可以参照民事诉讼关于期间的计算和送达方式的有关规定执行。”也即是说，仲裁阶段直接送达、留置送达和邮寄送达均无法送达的，可采取公告送达的方式，且公告送达的时间不计算在仲裁期间内。本案中，仲裁委并未穷尽所有的送达方式，无法送达和逾期未作出仲裁裁决的责任在沿河××劳动仲裁委，其逾期未作出仲裁裁决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正当理由。劳动争议仲裁虽是劳动争议案件进入诉讼的前置程序，但当仲裁程序不能发挥其效用时，法律规定了当事人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以体现劳动争议案件处理机制的高效、及时原则，最大限度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代知成未向人民法院提供劳动仲裁委尚未裁决的证明为由，超出法律的规定，增加了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代知成再审称：1、申诉人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法院认定申诉人没有履行劳动争议纠纷的前置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2、熊实贵、邢中明应共同承担工伤损失。
邢中明辨称:1.邢中明只是荒土湾煤矿的雇员，并非股东，依法不应该承担民事责任；2.被申诉人受伤赔偿事宜，应通过劳动仲裁之后再进行诉讼程序解决，不可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
熊实贵辩称:1、其只是荒土湾煤矿名义上的负责人，并未参加煤矿的实际经营与分红；2、其与合伙人张心海之前有一份协议，内容明确熊实贵不承担工伤民事责任，责任应由张心海承担。
代知成向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荒土湾煤矿、熊实贵、邢中明支付其停薪留职期间工资31500元，住院生活补助2180元，护理费7280元，交通费8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6800元，共计87760元。
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11月荒土湾煤矿聘请代知成从事煤矿井下开采作业，月收入3500元。2008年12月4日22时30分，代知成井下作业时，被顶板掉下的石头砸伤，经湖北省宣恩县人民医院诊断为：L2、L3双侧横突及L3椎体骨折，多处软组织损伤。代知成住院治疗109天，2009年6月18日经铜仁地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鉴定为工伤残疾8级。2009年11月14日代知成在荒土湾煤矿邢中明处领取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8440元，住院生活费2000元。2010年5月1日，代知成向劳动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沿河县仲裁委员会于201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未予审结。
荒土湾煤矿采矿许可证载明，采矿权人为熊实贵，属私营合伙企业。铜仁地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书载明，法人单位名称：沿河县谯家镇荒土煤矿，法定代表人姓名邢中明，2009年3月24日代知成与荒土湾煤矿签订“关于代知成受伤住院治疗后的补偿协议”，甲方贵州省沿河县谯家镇荒土湾煤矿、代理人邢中明，乙方代知成，荒土湾煤矿已于2010年12月1日被沿河县人民政府沿府发[2010]37号“沿河县人民政府关于切实做好煤矿保留一套独立生产系统关闭工作的通知”和2010年12月15日沿府专议[2010]163号专题会议纪要“关于研究解决荒土湾煤矿关闭工作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文件决定，荒土湾煤矿已于2010年12月1日关闭。
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1、熊实贵、邢中明共同支付代知成停工留薪期间工资2275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5549元，住院期间生活费1270元，合计人民币69569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2、驳回代知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代知成承担2元，熊实贵、邢中明共同承担8元。
一审宣判后，邢中明不服，向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邢中明无责任。
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代知成因与荒土湾煤矿发生纠纷后向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0年5月18日立案受理，对此代知成提供了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案件通知书佐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系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前置程序，因此，原审法院在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劳动仲裁委员会尚未作出裁决，且代知成未向人民法院提供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劳动仲裁委员会尚未裁决的证明时受理代知成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判处理欠妥，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四项之规定，裁定：1、撤销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2011）沿民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2、驳回代知成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回代知成；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回邢中明。
再审中，熊实贵提交了一份2009年10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第六条约定：煤矿现有三个因工负伤员工，由甲方（张心海）办理理赔事宜。本院认为，该份协议系熊实贵与案外人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沿河土家族自治县荒土湾煤矿成立于2004年12月3日，系普通合伙企业，工商登记未曾注销，工商登记信息中熊实贵被列为合伙人，邢中明未被列为合伙人。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结合案件事实，归纳本案再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直接受理范围；2、荒土湾煤矿、熊实贵、邢中明是否应当支付代知成工伤损失，如需支付应支付多少？
（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直接受理范围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收到仲裁申请之日起五日内，认为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受理，并通知申请人，认为不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书面通知申请人不予受理，并说明理由。对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或者逾期未作出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及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仲裁庭裁决劳动争议案件，应当自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仲裁申请之日起四十五日内结束。案情复杂需要延期的，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主任批准，可以延期并书面通知当事人，但是延长期限不得超过十五日。逾期未作出仲裁裁决的，当事人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二条的规定：“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逾期未作出受理决定或仲裁裁决，当事人直接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但申请仲裁的案件存在下列事由的除外：（一）移送管辖的；（二）正在送达或送达延误的；（三）等待另案诉讼结果、评残结论的；（四）正在等待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开庭的；（五）启动鉴定程序或者委托其他部门调查取证的；（六）其他正当事由。当事人以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逾期未作出仲裁裁决为由提起诉讼的，应当提交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的受理通知书或者其他已接受仲裁申请的凭证或证明”的规定，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仲裁委员会逾期未作出仲裁裁决的，劳动者可以就劳动争议事项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代知成申请劳动仲裁后，沿河××劳动仲裁委于2010年5月受理该案后直至代知成2011年4月起诉时未作出仲裁裁决，属逾期未作出仲裁裁决的情形，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代知成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原审裁定以代知成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为由，裁定驳回代知成的起诉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二）关于荒土湾煤矿、熊实贵、邢中明是否应当支付代知成工伤损失，如需支付应支付多少的问题
首先，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荒土湾煤矿作为用人单位，应当负担代知成伤残后的停工留薪期间的工资、福利，以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费用；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二款“普通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组成，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第三十七条“合伙企业对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以及对外代表合伙企业权利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之规定，荒土湾煤矿系合伙企业，其合伙人熊实贵应当对代知成的工伤损失承担连带责任；邢中明并非合伙人，不承担责任。
综上，荒土湾煤矿、熊实贵应支付代知成停工留薪工资2275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530.5元×18个月为45549元，住院生活费30元/天×109天为3270元减去已付2000元为1270元。对代知成要求赔偿护理费、交通费，因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予支持。
关于熊实贵所提其与其他合伙人签有责任承担协议问题。本院认为，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合伙人相互间的责任负担的约定只在合伙内部发生法律效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熊实贵不能以其与其他合伙人的内部协议对抗代知成。熊实贵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其有权另行向其他责任人追偿。
综上，代知成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对该部分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铜中民终字第391号民事裁定；
二、维持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1）沿民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代知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1）沿民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沿河土家族自治县荒土湾煤矿支付代知成停工留薪期间工资22750元，一次性工伤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45549元，住院期间生活费1270元，合计人民币69569元。熊实贵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代知成承担2元，沿河土家族自治县荒土湾煤矿、熊实贵共同承担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沿河土家族自治县荒土湾煤矿、熊实贵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冉 飞
审 判 员 刘荟宇
代理审判员 伍席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牛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