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3民终8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建工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发展大道176号兴城大厦4层。
法定代表人：陈永联，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勇军，四川雒鹏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自贡市大安双龙桥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大山铺镇光明村6组。
法定代表人：陶用权，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明华，四川拓宇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武汉建工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建工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自贡市大安双龙桥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龙桥混凝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17）川0302民初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9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汉建工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勇军，被上诉人双龙桥混凝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明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汉建工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双龙桥混凝土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案涉混凝土数量证据的认定错误。《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第四条5款明文约定“甲方指定专人（廖勇、代玉明）共同签认乙方的混凝土随车发货单，该发货单作为乙方实际供应混凝土数量的结算依据”。第五条4款约定“供方发货单上标明的数量由需方签收人员（廖勇、代玉明）共同进行签收方有效”。《预拌砂浆销售合同》也有类似约定。双龙桥混凝土公司提交的《销售结算单》仅有代玉明一人签字，缺乏合同约定的有效构成要件，不能作为确定数量的证据。二、一审认定双龙桥混凝土公司足以确信李显康有权代表武汉建工一公司是错误的。1.李显康、任加云仅仅是作为买受人一方的“业务联系人”在《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尾页签名，该合同合法有效在于加盖武汉建工一公司公章。2.李显康仅是项目部一普通工作人员，具体工作为预算助理，其职责范围并不具有对合同进行变更、对账的权利。李显康的签名行为与其职务并不具有关联性。3.武汉建工一公司对《调价通知》、《对账单》不知情。双龙桥混凝土公司主张调价及合同金额调增近20万元，属于对合同条件的重大变更。《调价通知》因缺少武汉建工一公司的意思表示而不能产生法律效力。4.考量是否属于职务行为一个重要的判断标准是行为是否具有为法人谋利的意思。若该《调价通知》成立，则会让武汉建工一公司多支付近20万元，严重损害了公司利益。5.合同的重大变更需要征得对方同意。李显康无权代表武汉建工一公司就此重大事项作出任何确认或承诺，李显康的行为既未得到授权，也不可能得到追认。6.一审判决认定李显康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相对人必须尽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后，仍无法发现行为人不具有代理权的情况下，才能构成表见代理。双龙桥混凝土公司对李显康在《调价通知》上签署意见时并未对李显康的身份和职务进行审查，在没有任何授权的情况下，显然不能凭《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中有李显康的签名就得出其有权代表武汉建工一公司作出合同价款增加近20万元的结论。双龙桥混凝土公司明知任加云为项目执行经理且�驻工地的情况下，从未与任加云就调价问题进行沟通。因此，双龙桥混凝土公司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不是“善意相对人”。7.认定表见代理成立与否的重点是考察行为当时是否具备相关构成要件。一审判决以2014年11月21日李显康在《对账函》的签字行为倒推当年1月9日双龙桥混凝土公司就有理由确信李显康具有代理权，违背最基本的法律常识。三、双龙桥混凝土公司应当就合同义务予以全面履行，在其部分履行的情况下，武汉建工一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1.案涉合同中，双龙桥混凝土公司的合同义务分为三个层级：首先是交付合同约定的商砼、砂浆，其次是交付符合法律、法规、规范的技术资料，三是交付发票。2.按照合同约定，双龙桥混凝土公司还应当按照相关规范，提供有关质量文件、合格证、检测报告等技术资料，包括放射性指标报告等。前述技术资�是业主就该工程申请验收备案的必需材料，若缺少这些资料，则不能进行竣工验收备案，将直接导致不能办理该工程的权属证书。技术资料对武汉建工一公司以及对业主来说意义重大，其重要性不亚于商砼本身，双龙桥混凝土公司必须向武汉建工一公司提供技术资料。在一审庭审中，双龙桥混凝土公司并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交付过任何技术资料。3.《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明确约定“余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乙方将所有合格资料交予甲方后60天内支付完毕”。截止至今，武汉建工一公司付款金额远超合同约定的80%，只有当双龙桥混凝土公司将完整的技术资料交付后，才产生支付剩余20%的付款义务。4.一审判决在双龙桥混凝土公司明确承认并未做过砂、石、水泥放射性指标报告的情况下，仍然认定“销售结算单反映原告已实际向被告交付了商品的相关单证�料”是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主观臆断。5.一审判决偷换概念，将合同约定的“合格资料”与代玉明签署的“票据已收”中的“票据”混为一谈。在二审庭审中，武汉建工一公司对一审查明的双龙桥混凝土公司供应的商品砼以及砂浆的数量不持异议。
双龙桥混凝土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武汉建工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双龙桥混凝土公司是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而武汉建工一公司没有按时支付货款就是违约。2.根据对账单、付款凭证，武汉建工一公司对交货的数量、单价和金额是认可的。3.武汉建工一公司人员的签字是合法有效的。对货物送货数量的签字，是进行了逐车登记的。对账金额是正确的。双龙桥混凝土公司的调价通知送达了交易联系人李显康，而且李显康请示了领导并进行了批示，所以李显康作为交易联系人的签字是合法有效的。4.双龙桥混凝土公司在提供货物的过程中是提交了相关的资料的，因为如果没有相关的资料是不能竣工验收的，相关的资料也是按照四川省砂浆质量检测规定提交的，没有这些资料监理单位也不敢签字。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所以双龙桥混凝土公司已经提交了相应的资料。关于放射性检测资料，因为没有特殊规定是不需要强制性提交的。
双龙桥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武汉建工一公司给付双龙桥混凝土公司购买商砼和砂浆本金624842.20元、违约金100000元、逾期利息162605元；2.按未付款数额以月利率3%向双龙桥混凝土公司支付利息至付清货款时止；3.判令武汉建工一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龙桥混凝土公司是一家从事商品混凝土、碎石、预拌砂浆生产销售的有限责任公司。武汉建工一公司因承建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楼及综合楼建设工程，与双龙桥混凝土公司分别于2013年12月30日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于2015年3月21日签订《预拌砂浆销售合同》。合同约定双龙桥混凝土公司向武汉建工一公司承建的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楼及综合楼建设工程项目供应混凝土、预拌砂浆等建筑材料。同时约定了合同履行的方式、商品单价、调价方式、交付方式、违约责任等。合同签订前后，双龙桥混凝土公司实际向武汉建工一公司提供了9803立方米混凝土和2368.63吨砂浆，双龙桥混凝土公司发货时将车载商品票证随车发送武汉建工一公司查收。以上商品合计货款金额为4632194.20元。其中混凝土总价为3921382.50元，武汉建工一公司分18笔累计向双龙桥混凝土公司支付3519352元，尚欠402030.50元。预拌砂浆总价为710811.70元，武汉建工一公司分4笔累计向双龙桥混凝土公司支付488000元，尚欠222811.70元。以上两笔欠款共计624842.20元。合同履行期间，双龙桥混凝土公司受市场价格的影响，欲对所售商品价格作出调整，于2014年1月9日依合同约定向武汉建工一公司发出调价通知，2014年1月9日武汉建工一公司工作人员李显康在调价通知上备注函复同意每立方调价20元。此后双方交易的混凝土价格均以每立方原合同价上调20元执行。
另查明，2014年1月9日在双龙桥混凝土公司发出的调价通知上备注函复的武汉建工一公司工作人员李显康与2013年12月30日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上武汉建工一公司业务联系人李显康及2014年11月21日双方对账确认函上武汉建工一公司对账人李显康均系同一人。
又查明，武汉建工一公司承建的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楼及综合楼建设项目已于2016年12月14日通过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双龙桥混凝土公司、武汉建工一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真实有效。双龙桥混凝土公司已按照合同履行了商品交付义务，武汉建工一公司亦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关于双龙桥混凝土公司、武汉建工一公司交易的商品数量问题，有双龙桥混凝土公司、武汉建工一公司之间的销售结算单、对账确认函等证据印证双方的交易数量，故武汉建工一公司的该项抗辩不能成立；关于提供所售商品的相关技术资料、单证及增值税发票的问题，销售结算单反映双龙桥混凝土公司已实际向武汉建工一公司交付了商品的相关单证资料，另双方在合同中亦并未约定开具发票系双龙桥混凝土公司的先履行义务，故武汉建工一公司的该项抗辩不能成立；关于李显康在调价通知上备注函复的效力问题，2013年12月30日双方签订《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上武汉建工�公司业务联系人及2014年11月21日双方对账确认函上武汉建工一公司对账人均为该人，足以让双龙桥混凝土公司确信其具有代表公司发出承诺的权限，且在其后销售结算时武汉建工一公司亦是依照调整后的价格核对结算并支付相应货款的，故武汉建工一公司的该项抗辩亦不能成立；关于双龙桥混凝土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及逾期利息问题，双龙桥混凝土公司认为武汉建工一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双龙桥混凝土公司支付余款，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100000元，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对双龙桥混凝土公司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该违约金足以弥补双龙桥混凝土公司因武汉建工一公司迟延履行所受损失，故对双龙桥混凝土公司主张的支付逾期利息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武汉建工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自贡市大安双龙桥混凝土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预拌砂浆货款624842.20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0元;二、驳回自贡市大安双龙桥混凝土有限公司对武汉建工第一建筑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639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1397元，由武汉建工第一建筑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自贡市大安双龙桥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2397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双方当事人除对一审查明的双龙桥混凝土公司供应的混凝土的价款陈述不一致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均不持异议。对一审查明的且双方当事人不持异议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案涉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履行过程中，双龙桥混凝土公司数次向武汉建工一公司送货的销售结算单中载明的混凝土单价均是调价后的价格，武汉建工一公司工作人员在上述结算单需方代表签字栏签名。
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楼及综合楼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载明“先进行工程资料审核，然后对工程实体进行检查，最后对工程质量进行论述，形成验收结论，整个验收过程由监督备案部门监督执行”、“工程技术档案、施工管理资料、质量控制资料真实完整，符合要求”。
上述另查明的案件事实，有一审附卷的销售结算单、竣工验收报告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案涉销售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是武汉建工一公司尚欠双龙桥混凝土公司货款的金额；二是武汉建工一公司是否应当向双龙桥混凝土公司支付所欠货款。
关于武汉建工一公�尚欠双龙桥混凝土公司货款的金额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砂浆购销合同所涉及的供货数量、价款无异议，对混凝土购销合同涉及的供货数量亦不持异议，此问题的关键在于对武汉建工一公司工作人员李显康在双龙桥混凝土公司发出的混凝土调价通知上备注函复同意每立方调价20元的效力。双龙桥混凝土公司向武汉建工一公司发出调价通知，武汉建工一公司工作人员李显康在该调价通知需方代表栏签署“同意调价20元/m³李显康”，在此后的交易中，双龙桥混凝土公司数次向武汉建工一公司送货的销售结算单中载明的混凝土单价均是调价后的价格，武汉建工一公司工作人员在上述结算单需方代表签字栏签名确认。上述事实能够认定双方当事人对混凝土调价达成合意并已实际履行；且武汉建工一公司除在本次诉讼中对混凝土调价提出异议外，尚无证据证明此前就混凝土调价提出过异议，故一审认定案涉混凝土总价款为3921382.50元并无不当。武汉建工一公司尚欠双龙桥混凝土公司的价款为：混凝土总价款3921382.50元+砂浆总价款710811.70元-已付款4007352元=624842.20元。
关于武汉建工一公司是否应当向双龙桥混凝土公司支付所欠货款的问题。武汉建工一公司认可除《砂、石、水泥放射性指标报告》外，其他资料已齐备，而根据《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余款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乙方（双龙桥混凝土公司）将所有合格资料交予甲方（武汉建工一公司）后60天内支付完毕”的约定，武汉建工一公司不应当支付剩余欠款。根据国家关于商品混凝土销售的规定以及合同关于商品混凝土验收标准的约定，双龙桥混凝土公司在向武汉建工一公司出售商品混凝土时，应当出具砂、石、水泥等的放射性指标报告，以保证产品的质量合格，但双�桥混凝土公司未提交此报告。鉴于案涉《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对于双龙桥混凝土公司需要出具那些合格资料约定并不明确；尚无证据证明武汉建工一公司在对商品混凝土验收时要求双龙桥混凝土公司出示并交付砂、石、水泥等的放射性指标报告；武汉建工一公司在所购商品混凝土无砂、石、水泥等的放射性指标报告的情形下就使用商品混凝土；且双龙桥混凝土公司所供商品混凝土有合格证，案涉工程也已通过竣工验收，表明双龙桥混凝土公司销售的商品混凝土属合格产品；此外，根据《建设工程文件归档规范》的要求，城市档案馆也不是必须要《砂、石、水泥放射性指标报告》；而出具相关检验报告系案涉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故武汉建工一公司以双龙桥混凝土公司未交付砂、石、水泥放射性指标报告为由拒付剩余货款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在二审庭审中，经本院释明，武汉建工一公司认为违约金约定过高，要求予以调减。本院认为，根据《商品混凝土销售合同》的约定，武汉建工一公司逾期付款，双龙桥混凝土公司按逾期金额3%的月利息计收利息，按此约定计算的利息与双龙桥混凝土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大致相当，故一审判决武汉建工一公司承担100000元违约金并无不当。
综上，武汉建工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48元，由武汉建工第一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宁川
审判员 张 俊
审判员 马 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黄守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