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46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通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春江镇安家振兴路1号。
法定代表人：王佳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霞，江苏鼎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市金安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青阳钢材现货交易市场F座71号（工业园区内）。
法定代表人：张义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征，江苏创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市通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阴市金安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5）澄商初字第1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润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案涉买卖合同需方虽填写的�通润公司，但签字的是徐孝圣，加盖的是通润公司第十八项目部的印章，通润公司未雕刻、使用过十八项目部印章。项目经理或项目部不当然具有对外签订买卖合同的职权，签约时徐孝圣亦未向金安公司提供通润公司的授权证明，徐孝圣以通润公司的名义与金安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是无权代理。2.金安公司提供的关于镇江银湖花园承包责任人变更的相关事项协议书、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工程签证单等证据均形成于案涉买卖合同签订之后。故签订合同时，金安公司不具有相信徐孝圣有权代理通润公司的事实和理由。3.金安公司签订合同时，既不审查徐孝圣身份及有无代理权，合同履行中也未与通润公司对账核算，金安公司主观上不是善意无过失的。徐孝圣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
金安辩称，金安公司的交易对象是通润公司，案涉合同的需方为通润公司，金安公司从未与徐孝圣个人进行交易。金安公司的送货地点也是通润公司承接的工程所在地，周元松、徐孝圣均为通润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徐孝圣与通润公司的内部协议只能约束协议相对方，金安公司向通润公司提供的为建筑材料，不存在恶意。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通润公司支付金安公司货款310万元及违约金6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通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金安公司与通润公司订立钢材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通润公司（需方）向金安公司（供方）购买钢材，于2012年2月开始供货至项目主体竣工止，实际数量、品牌以通润公司在送货单上签收为准；每批钢材的价格以通润公司签收货物当日西本新干线南京市场网价作为该批钢材的价格；金安�司自第一批货到工地起累计满1000吨止，通润公司支付所有货款，如在本批钢材供货起两个月内，未供满1000吨的，同样结算付清所有货款；如通润公司自应还款之日起逾期一个月未能付款的，除加收补偿金外，另付所欠款的3%给金安公司作为违约金；金安公司负责运输，送至指定地点，通润公司签收人员姓名：陈光辉，交货地点镇江市银湖花园工地内；如遇到任何分歧，协商不成，则在通润公司、金安公司市区任意一方人民法院解决。该合同下方盖有名称为“常州市通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第十八项目部”的章，并签有徐孝圣的名字。
2012年12月26日，通润公司与周元松、徐孝圣签订关于“镇江银湖花园”承包责任人变更的相关事项协议书，约定：通润公司依据周元松自愿退出镇江银湖花园工程承包的报告，徐孝圣自愿接收镇江银湖花园工程承包的报告，�方协商周元松不再对银湖花园工程项目负责，周元松在以前对该工程项目建设过程中的所有权利与义务均不享受与承担，由徐孝圣对该工程项目接收并全过程负总责（包括周元松在建的部分）；严格执行合同条款，周元松经手的相关银湖花园工程的签证报告、欠款和对外承诺等，除有镇江润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德公司）公章或法人代表签字外，其余一律无效，一旦发生由此产生的后果均由周元松负责；至目前1#-3#房及4#-5#地下室工程款项已支付4964.54万元（均由周元松和徐孝圣经手），自今日起，以前徐孝圣打给周元松的所有借条、证明等款项手续全部作废，超过4964.54万元部分的借条继续生效，由徐孝圣支付，剩余工程款今后由徐孝圣代表镇江润德公司支取，并入账通润公司账户，通润公司扣除相关的税费后，及时支付给徐孝圣，徐孝圣应将分配明细上报润德公司，按合同规定和财务制度处理；徐孝圣全权负责安全生产及文明施工，负责内外部争议纠纷的处理；周元松与徐孝圣在共同工作期间所发生的业务经济往来均由其双方当事人负责，与相关方无涉；周元松必须负责该工程与徐孝圣的交接事项，包括工程施工及经济往来的所有相关事项。
2013年10月20日的银湖花园一期钢材结算单中明确：“镇江银湖花园一期工程采购金安公司钢材，现1-5号楼及地下车库主体已全部完工，按合同约定与钢材供应方结算全部材料款，供应方供应小票有采购方全部收回，经双方结算确认共欠钢材款310万元，此款采购方承诺在2个月内付清，否则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此常州通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镇江银湖花园项目部”。该结算单下方有徐孝圣签名并盖有“常州市通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第十八项目部”的章。
2013年12月25日，徐孝圣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内容为：“双方就2013年10月20号钢材款结算未能按时付款一事协商债务方作出以下承诺，承诺赔偿金安公司每月损失陆万元，直到付款日止。承诺方常州市通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第十八项目部（镇江银湖花园工地）代表人：徐孝圣”。
金安公司提供2012年2月18日至2012年7月3日期间的名称为“购销合同”的送货凭证，凭证上提货单位栏有陈光辉及文继杨签字。金安公司提供2011年9月、2011年10月、2012年3月的工程签证单三份和2011年9月工程联系单一份，2011年9月、2011年10月工程签证单施工单位上盖有通润公司第十八项目部的章及监理单位常州苏建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建监理公司）第一项目部的章；2012年3月工程签证单和2011年9月工程联系单盖有通润公司第十八项目部的章及监理单位人员签字，工程联系单施工单位有“赵小进”的名字。
镇江市城乡建设档案馆的档案材料反映，银湖花园小区的1#-3#楼开工日期为2011年9月18日，竣工验收日期2013年12月10日，参加验收单位有建设单位润德公司、监理单位苏建监理公司、施工单位通润公司、设计单位江苏浩森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竣工验收组主要成员名单中施工单位通润公司项目经理顾小进，项目总负责徐孝圣。
审理中，通润公司认为，通润公司未设立第十八项目部，也未雕刻和授权他人雕刻该项目印章，更未使用该项目印章；通润公司经向顾小进核实，顾小进未在工程联系单和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上签字；通润公司也未向金安公司支付过货款，均系徐孝圣支付。
通润公司提供镇江市公安局新区分局丁卯派出所情况说明一份，该情况说明内容为：“2016年4月28日10时50分，我所接赵建俊报警称：通润公司委托赵建俊报案，该公司施工分包人徐孝圣伪造并使用该公司第十八项目部的公章，目前派出所依法调查处理。”
通润公司提供通润公司与徐孝圣在2012年12月26日签订的工程项目合作协议一份，约定通润公司承接镇江银湖花园1-3号房工程，现由徐孝圣负责承包，徐孝圣同时作为承包本工程的第一责任人承担因承包本工程引起的所有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徐孝圣应严格按照建筑安装工程规范要求办理手续并组织施工，严格按照施工图和变更设计要求组织施工，如出现违规施工，承包人应承担全部责任和由其产生的经济处罚，如工程质量、安全、文明施工等出现事故和责任，均由承包人承担全部责任；徐孝圣按合同价（实际以决算价为准）的8%上交给通润公司税费、管理费等，工程款直接进入通润公司账户，由通润公司按工程付款的8%扣除后，付给徐孝圣；本�程实行自负盈亏，徐孝圣对本项目合约内工程承担一切责任，徐孝圣向通润公司提供材料发票70%，人工工资单22%，根据工程付款同步提供，提供的发票及工资单必须真实有效，符合税务部门的规定，由此引起的一切责任均由徐孝圣承担；徐孝圣在生产经营中的行为由个人负责，生产经营中的所有债权、债务由徐孝圣个人负责并承担；工程项目的所有资金一律根据工程合同规定的账号汇款。
通润公司出具2014年10月27日银湖花园材料欠款结算办法一份，该材料欠款结算办法内容为徐孝圣承包的镇江银湖花园一、二期工程项目，全部供应商累计结欠材料款如下：……张义好钢材款3700000元……；徐孝圣同意上述银湖花园一、二期工程项目所有材料欠款，在剩余工程款（按合同节点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中优先支付给以上各材料供应商，如本工程剩余款项不�支付，由徐孝圣本人承担；开发公司同意由徐孝圣承包的银湖花园一、二期工程在剩余工程款（按合同节点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优先支付给以上材料供应商,如本工程剩余款项不够支付，由徐孝圣本人承担。张义好在供应商同意签字栏签字，材料欠款结算办法下方有徐孝圣签字并加盖了润德公司公章。
法院向徐孝圣调查，徐孝圣陈述，银湖花园工程以前是通润公司的周元松负责的，周元松在承包该工程时，周元松是总负责，徐孝圣在周元松手下经办，很多情况下都是周元松盖了第十八项目部的章，然后徐孝圣作为经手人签字；工地上钢材采购是徐孝圣负责的；后周元松生病不再做工程，找徐孝圣商量将工程交给徐孝圣负责，2012年12月底徐孝圣和通润公司、周元松订立了一份协议书，约定银湖花园工程由徐孝圣负责；协议签订后第十八项目部的章也交给徐孝圣，至于章是如何来的，徐孝圣也不清楚；徐孝圣还与通润公司另外订立了一份内部承包协议；徐孝圣接手银湖花园工程时快封顶了，徐孝圣就做了粉刷砌墙的工程；与金安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是周元松盖好章后由徐孝圣签字的，是真实的，货物都已经全部供应了，提货单位上签收的人都是经过周元松同意徐孝圣找的人；2013年10月20日的银湖花园一期钢材结算单加盖了十八项目部的章，结算单的内容也是真实的；2013年12月25日结算承诺是徐孝圣代表通润公司出具给金安公司的，因为该项目后来一直都是徐孝圣负责；在2014年10月，徐孝圣和供应商、建设方都在场的情况下订立了结算办法，由建设方先在工程款里面优先支付给供应商，然后不够再由徐孝圣本人承担；徐孝圣和通润公司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做工程对外徐孝圣是代表通润公司；现在工程已经交付了2年�了，房子都基本卖掉，但工程款到现在还没有结算给徐孝圣，徐孝圣把结算报告寄给通润公司3次，通润公司也不结算；如果愿意把供应商的钱给徐孝圣，徐孝圣也愿意支付给供应商，如果通润公司直接支付给供应商，供应商的钱与徐孝圣无关；本案货款310万元应由通润公司支付。
上述事实，有钢材购销合同、银湖花园一期钢材结算单、结算承诺、送货凭证、关于“镇江银湖花园”承包责任人变更的相关事项协议书、工程竣工验收报告、镇江市公安局新区分局丁卯派出所情况说明、银湖花园材料欠款结算办法、工程项目合作协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12月26日的关于“镇江银湖花园”承包责任人变更的相关事项协议书中明确，周元松为银湖花园2012年12月26日之前的承包责任人，徐孝圣为之后的承包责任人，对工程全权负责。在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中也明确徐孝圣为通润公司项目总负责，故应认定。周元松、徐孝圣以通润公司名义进行实际施工，对外具有代理权表象。通润公司抗辩称其未刻过第十八项目部印章，但该印章在施工期间对外使用，金安公司提供的钢材购销合同上加盖有通润公司第十八项目部印章，合同中也明确需方为通润公司，周元松和徐孝圣以通润公司的名义对外订立合同，金安公司有理由相信是和通润公司进行钢材买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故徐孝圣的行为应认定构成表见代理。钢材购销合同约束金安公司和通润公司，通润公司应承担钢材购销合同的付款义务及违约责任。
结算单和结算承诺对结欠钢材货款金额及违约责任予以确�，通润公司应按结算单支付结欠的货款，金安公司主张违约金60万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对金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该院判决：通润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偿付金安公司货款310万元及违约金60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400元（金安公司已预交），由通润公司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给金安公司。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徐孝圣对外签订买卖合同、对账单是否为职务行为。
本院认为，2012年12月26日的关于“镇江银湖花园”承包责任人变更的相关事项协议书，表明2012年12月26日前案项目承包人为周元松，之后变更为徐孝圣，由徐孝圣对该工程项目接收并全过程负总责（包括周元松在建的部分）。通润公司与徐孝圣于2012年12月26日签订的工程项目合作协议约定，徐孝圣按合同价（实际以决算价为准）的8%上交给通润公司税费、管理费等，工程款直接进入通润公司账户，由通润公司按工程付款的8%扣除后，付给徐孝圣，工程实行自负盈亏，说明工程有关的材料购买等由徐孝圣负责，工程款先进入通润公司账户，通润公司扣除8%后，再付给徐孝圣，再由徐孝圣对外支付，故徐孝圣以通润公司名义对外签订买卖合同及对账是履行职务的行为。案涉买卖合同虽签订在上述协议书之前，但该协议书约定徐孝�对案涉工程全过程负责，2011年9月18日案涉工程即已开工，案涉合同签订日期在开工之后。且2013年10月20日的银湖花园一期钢材结算单及2013年12月25日的承诺书均是在上述协议书之后，徐孝圣以通润公司名义出具，应由通润公司承担相应法律责任，通润公司应按结算单支付结欠的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项目合作协议中虽约定，生产经营中的所有债权、债务由徐孝圣个人负责并承担，但该约定是双方内部责任的约定，不能对抗外部第三人。
综上，通润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00元，由通润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丽丽
审判员 缪 凌
审判员 胡 伟
二○二○一七年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 久 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