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30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濮月瑛，女，196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建德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盛璇，女，1983年5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建德市。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生裕，浙江光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达德，男，197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明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青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青口镇青口工业区青顺大厦。法定代表人陈锦辉，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林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德镇旭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中山北路319号C栋。法定代表人黄国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福新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福新路工贸大厦B座九层。负责人林葵英，经理。委托代理人强磊，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濮月瑛、盛璇因与被上诉人李达德、福建青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顺公司）、景德镇旭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通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福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福新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5民初9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2月23日10时51分许，潘某驾驶浙Ａ×××××号小型轿车在G2501杭州绕城高速由西向东行驶至96Km+100m时，在向右变更车道过程中被后方由李达德驾驶的闽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赣Ｈ×××××号重型厢式半挂车碰撞，造成浙Ａ×××××号小型轿车乘员盛某受伤经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潘某及浙Ａ×××××号小型轿车上乘员叶某、钟某和张某受伤，两辆机动车及公路路产设施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认定，潘某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行驶中变更车道时影响正常行驶的机动车，负此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李达德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行驶过程中未仔细观察前方道路及车辆动态，发现情况迟缓；驾驶已经改变登记结构的货车且货物装载的长度、宽度超出车厢，负此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确定盛某、叶某、钟某和张某无责任。闽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所有人为青顺公司，该车在人保福新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赣Ｈ×××××号重型厢式半挂车的所有人为旭通公司。事故发生时，李达德系青顺公司驾驶员，系职务行为。濮月瑛、盛璇陈述其与潘某就相关赔偿费达成协议；青顺公司、人保福新支公司陈述未就本案垫付款项；青顺公司陈述与旭通公司为合作关系。根据建德市三都镇春江源村村民委员会及经济合作社出具的证明，盛某父母分别于1987年、1996年死亡。濮月瑛系盛某之妻，盛璇系盛某之女。因本案，潘某被追究刑事责任，判处缓刑。另查明，青顺公司与人保福新支公司签订的前述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条款第9条及附加险条款（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中明确，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免赔率10%。根据濮月瑛、盛璇诉请、有效证据及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审查认定本次事故所致物质损失为：丧葬费濮月瑛、盛璇主张51719元/2，该院确认为25859.5元；死亡赔偿金濮月瑛、盛璇主张874280元（43714元×20年），予以确认；医疗费濮月瑛、盛璇主张1827.9元，予以确认；误工费、交通费，酌情确定为5000元。濮月瑛、盛璇一审诉讼请求：1、因濮月瑛、盛璇家属盛某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按40%计算合计496221.9元，判令人保福新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濮月瑛、盛璇111827.9元；不足部分由该保险公司根据商业保险合同予以赔偿。2、前述超过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部分仍不足的，判令由李达德赔偿濮月瑛、盛璇。3、判令青顺公司、旭通公司对第二项赔偿义务负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鉴于本次交通事故情况，该院对交强险作一定的预留。本案医疗费1827.9元由人保福新支公司在交强险有责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承担；其他费用由人保福新支公司在交强险有责的死亡伤残分项责任限额内承担70000元（预留该部分40000元）。剩余部分835139.5元，由李达德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250541.85元，鉴于相应车辆在人保福新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则应由该保险公司承担225487.67元（免赔10%）；因李达德系职务行为，故由青顺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即25054.18元，旭通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本次事故导致濮月瑛、盛璇痛失亲人，由此遭受了精神痛苦和心灵创伤，因该事故的驾驶员潘某已经被追加刑事责任，对濮月瑛、盛璇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难以支持。濮月瑛、盛璇的其他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福新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濮月瑛、盛璇71827.9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福新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濮月瑛、盛璇225487.67元。三、福建青顺物流有限公司赔偿濮月瑛、盛璇25054.18元，景德镇旭通物流有限公司对该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驳回濮月瑛、盛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72元，由濮月瑛、盛璇负担3060元；福建青顺物流有限公司、景德镇旭通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负担1312元。濮月瑛、盛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福建青顺物流有限公司、景德镇旭通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上诉人濮月瑛、盛璇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以潘某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为由，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于法相悖。尽管一审判决没有援引具体法律依据，但根据上诉人搜索查询“被追究刑事责任后是否需赔偿精神抚慰金”的相关词条，应当是以下两个依据:一个是2000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根据当时《刑事诉讼法》第77条，《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被害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失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另一个是最高人民法院在2002年7月公布的《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而前述《规定》、《批复》并不适用本案。理由:1.适用对象错误。《批复》适用对象特指受害人向已经承担了刑事责任的被告主张精神抚慰金的，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混淆了适用对象。潘某是否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与本案被上诉人李达德并无关联。如果认为潘某刑事追责其精神抚慰金不能支持，那么李达德的相应比例应当依法承担。2.《规定》和《批复》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在当前的法律环境下已失效。即使《规定》和《批复》仍然有效，保险公司也应该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2011年7月21日会议讨论通过的《关于当前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指导意见》第六条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因交通事故被追究刑事责任，该机动车参加责任强制保险的，受害人要求该机动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赔偿范围内或者其他相关责任主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应予支持。”可见，保险公司应该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观点，已经越来越为世人所共识。二、一审判决对赔偿项目内容不当、赔偿比例确认过低。1.赔偿比例过低。依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查明的事实，李达德存在“未仔细观察前方道路及车辆动态，发现情况迟缓；货车改变登记结构且货物装载的长度、宽度超出车厢等违法行为”，李达德的多项违法行为虽然被交警认定为次要责任，却是造成事故的重要原因。一审法院应当依据该事故具体情节，确定40%的责任比例更为公平，一审判决确定30%的责任比例显然过低。2、一审判决对办理丧事的实际支出费用未予支持，明显不公。对误工费、交通费酌情确定为50000元数额过低。三、一审判决对案件受理费的分配显失公平。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青顺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对精神抚慰金全部不予支持，适用法律正确。1、在一审审理的过程中，上诉人已经明确放弃了对潘某追责的权利。暂且不论潘某是否应该承担精神抚慰金。在上诉人放弃对潘某追偿的同时，则意味着上诉人也同时放弃了对潘某精神抚慰金的追偿权利。现在上诉人要求青顺公司承担其一审所主张的全部精神抚慰金，则明显有失公平。2、即使潘某需要承担精神抚慰金的赔偿责任，但是在本案中，潘某因其自身的过失造成了一死四伤的严重交通事故，并且其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潘某构成了交通肇事罪，所以一审判决依据是正确的。既然负主要责任的潘某无需承担精神抚慰金的赔偿责任，则青顺公司理应也不承担责任，理由：根据《杭州市公安局交通事故警察支队绕城公路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表明，潘某存在严重过错，是其违法违规行为最终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并非青顺公司货车驾驶员自身存在过错，事发突然，驾驶员反应迟缓实属人之常情。就青顺公司的货车存在违规行为，货车本在高速上行驶顺畅，但是若非潘某的过错，青顺公司的货车也不会与其相撞，造成此次后果。从根源上说，青顺公司也是一个事实上的“受害者”，根据一审判决，青顺公司已经为自己的违规行为付出了代价，承担了保险公司免赔10%的责任。所以法律上已经对青顺公司实行了惩戒，鉴于对死者家属的同情，青顺公司同意一审的判决，同意支付该笔10%的免赔款项，但是对于上诉人要求青顺公司承担的精神抚慰金，青顺公司不予赔偿。二、一审判决对赔偿的内容正确、赔偿比例适当。1、本案系双方机动车之间引发的交通事故，并且青顺公司承担的是次要责任，并不存在司法实践中“同情弱者”的原则，青顺公司在一审判决中承担了30%责任，已经超过其应承担的部分。2、上诉人主张丧葬费过低的原因是死者盛某担任校长职务多年，亲朋好友及学生众多，所以上诉人为此支付的丧葬费比一般的高。但是按民间的正常习俗来说，对于自己亲朋好友的死亡，凭吊者出于对死者尊重及其家人的宽慰，通常会给其家人数额不等的费用以示安慰。鉴于死者的身份，上诉人收取的费用将远远超过其为死者所操办丧事所支出的费用，所以上诉人的说法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各项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被上诉人人保福新支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濮月瑛、盛璇主张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是错误的，依法应予以驳回。理由:一、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不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批复，由于本案交通事故中的主责方潘龙海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作为被侵权方或家属无论通过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或者民事诉讼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均不能得到法院支持。据此，一审以主要责任人潘龙海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未支持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请求不存在错误，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诉请应予以驳回。另一方面，侵权人承担刑事责任和经济赔偿，是我国法律认可的两种主要的精神损害赔偿方式，不可同时适用。同时，承担刑事责任一方通常为减轻刑事责任，需要对被害方赔偿，以取得被害方的谅解，使得被害人事实上已同时获得了前述两种赔偿，本案就存在类似的情形。二、一审判决对超出交强险部分的赔偿比例认定不存在任何违法。本案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上诉人乘坐的车辆驾驶员负事故主要责任，人保福新支公司承保车辆驾驶员负事故次要责任，根据杭州当地的司法实践情况，次要责任一方承担应交强险外损失3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据此认定的赔偿比例不存在任何违法或失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三、一审判决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损失金额的认定合理。我国人身损害案件，对于死者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损失金额的认定，采用的是根据事发当地经济水平标准酌情确定，而不是根据实际的费用支付确定损失金额。一审判决对本案该等费用的酌定金额符合死者家属办理在当地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不存在认定过低的问题。被上诉人李达德、旭通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均未作书面答辩。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赔偿比例的问题。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记载，潘某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行驶中变更车道时影响正常行驶的机动车，负此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李达德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行驶过程中未仔细观察前方道路及车辆动态，发现情况迟缓；驾驶已经改变登记结构的货车且货物装载的长度、宽度超出车厢，负此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根据事故双方驾驶员在案涉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后果等因素，原审法院确定由李达德所任职的青顺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应属合理。上诉人濮月瑛、盛璇提出一审判决赔偿比例过低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关于“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亦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因在案涉交通事故中负主要事故责任潘某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濮月瑛、盛璇本案起诉要求青顺公司、旭通公司连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及人保福新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对此项损失予以赔偿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其他赔偿项目。原审法院已就丧葬费作出判决，濮月瑛、盛璇以办理丧事实际支出的费用提出诉请，缺乏法律依据。对于误工费、交通费酌情确定为5000元，亦属合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惟对诉讼费负担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8744元，减半收取4372元，由濮月瑛、盛璇负担1312元，福建青顺物流有限公司、景德镇旭通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负担30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24元，由濮月瑛、盛璇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志军审 判 员  韩 昱代理审判员  王 超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书 记 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