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85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福莲，女，1963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徐俊、王显峰，浙江天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益峰，男，1980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洪金潮，杭州市锦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俊，男，198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金外荣，浙江西子明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福莲为与被上诉人季益峰、孙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7）浙0185民初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周福莲与季益峰、孙俊系同村村民。2014年1月26日，季益峰因公司经营需要向周福莲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周福莲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同时由孙俊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中签字确认。当天，周福莲将6万元借款以现金交付给季益峰，其余94万元通过银行汇款给孙俊，后由孙俊转付给季益峰。2014年3月3日，季益峰通过银行向户名为郑利群的账户转账3万元，2014年4月10日至2014年11月23日期间，季益峰通过银行向户名为阮杰的账户汇款、转账共计49万元，以上合计52万元。原审庭审中，周福莲自认上述52万元款项中的36万元系季益峰支付给其的借款利息。2016年11月30日，因无力归还借款，季益峰在上述借条中添加了“月息3分”的内容。因季益峰未偿还借款，经周福莲催讨，孙俊先后于2016年2月5日、2016年12月22日、2017年1月25日分别支付给周福莲现金5万元、2万元、3万元，共计10万元。2017年3月1日，周福莲以季益峰未归还上述100万元借款本息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季益峰立即归还100万元借款并支付利息504000元，并由孙俊对其中1404000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周福莲提供了一份金额为100万元的借条以证实其与季益峰、孙俊之间借贷关系、保证关系的合法存在，季益峰自认该借条由其本人出具，孙俊亦确认借条中担保人一栏由其本人签字，并对除“月息3分”以外的借条其他内容均无异议，且该借条形式、内容均不违反法律规定，约定的借款金额亦无不妥，应系季益峰、孙俊的真实意思表示，能够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及保证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⒈关于本案借款金额。庭审中，季益峰、孙俊虽提出上述借条出具后只收到了以银行汇款方式交付的94万元借款，没有收到周福莲所谓以现金方式交付的其余6万元借款的抗辩意见，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相反，周福莲提供了银行打款凭条证明其交付了94万元借款，可见其已基本履行了本案借款的交付义务，在此基础上，周福莲提出其余6万元借款系应季益峰要求以现金方式交付的说法亦符合常理，同时季益峰出具的上述借条中已明确载明“今借到周福莲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的字样，孙俊作为担保人亦签字确认，从该字面内容分析来看具有已收到款项的含义，其二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清楚出具上述借条的法律后果。另季益峰于2016年1月出具的股权抵押协议中再次确认了本案借款本金为100万元，故综合以上情况分析，本案所涉借款金额应确认为100万元，季益峰、孙俊所提上述意见不能成立。⒉关于案涉借条中“（月息3分）”内容的效力，根据原审庭审查明的事实，能够确认系季益峰事后所添加，且与借条其他内容并非以同一支笔书写形成，双方对于具体添加时间则有争议，周福莲虽主张上述“（月息3分）”的内容系季益峰在借条其他内容书写完毕后当场添加，然后由其与孙俊最终签字确认，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季益峰、孙俊亦不予认可；退一步说，如季益峰系在借条其余内容书写完毕的情况下当场添加上述“（月息3分）”的内容，理应使用同一支笔书写，但实际却未使用同一支笔，这明显有违常理，且季益峰既然是当场使用不同的笔添加上述内容，周福莲为避免今后产生争议，亦可要求仍在现场的担保人孙俊在所添加内容处签字或捺印以示确认，但其并未如此行为。故依据现有在案证据，并综合上述情况分析，周福莲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应以季益峰自认的2016年11月30日确定上述“（月息3分）”内容的添加时间；同理，因周福莲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季益峰添加上述利息部分内容时系经过孙俊同意，且添加部分加重了债务人的债务，根据法律规定，孙俊作为保证人对该加重部分的利息不承担保证责任，故对于季益峰、孙俊所提相关辩解意见，予以采纳。⒊关于本案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根据季益峰提供的有效证据及周福莲当庭自认的情况，原审法院确认季益峰已支付周福莲36万元，关于该款性质，周福莲主张系用于支付本案借款利息，而季益峰则辩称用于归还借款本金，因上述款项支付期间为2014年3月3日至2014年11月23日，此时季益峰尚未承诺支付周福莲利息，故周福莲主张上述36万元款项系用于支付借款利息缺乏依据，应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故季益峰的辩解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周福莲虽提出季益峰于2016年1月5日出具的股权抵押协议中已重新确认本案尚欠借款本金为100万元的意见，但根据该协议的性质、内容分析，季益峰系以其在“杭州临安锦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部分股权为本案中其向周福莲所借的100万元借款提供股权质押，并非表示截至当日其仍欠周福莲100万元借款本金，故该协议不足以证明周福莲所主张的季益峰尚欠其100万元借款本金的待证事实，对于周福莲所提上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季益峰主张案涉其余12万元汇款亦用于归还本案借款本金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孙俊先后于2016年2月5日、2016年12月22日、2017年1月25日分别支付周福莲5万元、2万元、3万元，因孙俊对季益峰事后承诺的借款利息不承担保证责任，故上述款项应认定为用于归还借款本金。因此，根据上述季益峰、孙俊的还款情况，截至季益峰同意支付利息的起始日2016年11月30日及2016年12月22日、2017年1月25日，其尚欠周福莲借款本金分别为59万元、57万元、54万元。周福莲与季益峰虽就本案借款约定按照月息3分（月利率30‰）的标准计付利息，但该约定利率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现周福莲自愿调整为按照月利率20‰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根据前述拖欠借款本金的情况，相应利息应分段计算。经计算，自2016年11月30日起至同年12月22日止，尚欠59万元借款本金的到期应付利息为8653元；自2016年12月23日起至2017年1月25日止，尚欠57万元借款本金的到期应付利息为12160元；自2017年1月26日起至2017年3月1日止，尚欠54万元借款本金的到期应付利息为12960元，以上合计33773元。季益峰经周福莲催告后，仍拖欠借款本金54万元及相应利息至今未付，其行为已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周福莲的合法权益，理应承担相应还款责任。孙俊自愿为季益峰向周福莲所借的100万元借款本金提供保证担保，且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故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孙俊虽履行了部分保证责任，但在季益峰未偿还全部主债务时，其作为保证人，仍应对剩余主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季益峰应归还周福莲借款54万元并支付暂计算至2017年3月1日止的利息33773元，孙俊应对其中季益峰尚欠的54万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周福莲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周福莲其余诉讼请求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季益峰应归还周福莲借款54万元，并支付利息33773元（暂计算至2017年3月1日止，此后利息继续按月利率20‰的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孙俊对上述第一项中季益峰应归还的借款54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周福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36元，减半收取916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168元，由周福莲负担8763元，季益峰、孙俊共同负担5405元。
周福莲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应当认定季益峰至今仍拖欠本金100万元。主要证据有：1、2014年1月26日借条。证明季益峰向周福莲借款100万元，同时由孙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股权抵押协议》。证明季益峰在2016年1月5日还欠借款本金100万元。因为协议明确约定杭州临安锦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24.5%股权的质押权利为100万元本金。如果此时季益峰认可本金不足100万元的话，双方之间就不可能约定质押权利是100万元本金。3、孙俊庭审陈述。孙俊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承诺其分20年归还本金100万元，故其本人也确认还有100万元本金未归还。4、利息欠条三份。季益峰分三次分别以借条或欠条的方式与周福莲结算利息，从利息金额和计算时间可以证明周福莲和季益峰在借款开始时就在计算利息的。5、孙俊在2016年2月5号写过一份承诺书，承诺100万元本金分20年归还，所以此时孙俊也是明确还欠本金100万元。二、应当认定季益峰已经归还的30余万元是利息。1、季益峰确认拖欠利息。季益峰出具利息欠条，能够说明其本金没有归还。2、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先归还本金还是先归还利息的，按照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先归还利息。三、孙俊应对利息承担连带责任。1、周福莲和季益峰在借款时是明确开始计算利息的，作为担保人是不可能不知道。2、借款94万元是直接进入担保人孙俊的账户的。作为接受借款的担保人（实际上有可能是共同借款人），故更应当知道借款的利息约定和支付利息情况。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季益峰归还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5年1月26日开始，按月息2分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孙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季益峰、孙俊负担。
被上诉人季益峰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孙俊答辩称，同意季益峰的意见。关于孙俊出具的承诺书，由于孙俊与季益峰之间对于具体归还的款项没有进行结算，所以承诺书中备注如果季益峰已归还的款项，周福莲是要返还的。当时季益峰因为债务问题在临安法院有几十个诉讼，找季益峰是非常不容易的。一审判决对于案涉本金的具体归还数额，已经做了详尽的调查和必要的阐述，孙俊也予以认可。因借条所显示的利息是事后添加，作为担保人事前并不知情，事后也并未认可，因此利息要孙俊来承担保证责任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福莲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有：2015年3月26号借条、2015年9月26日欠条、2016年2月26日欠条各一份，用以证明季益峰与周福莲当时约定利息是6分，季益峰将利息以借条或欠条的形式出具给了周福莲。上述证据，季益峰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并认可系周福莲计算出来的利息，但后来又改口称是因为归还了部分本金，所以是对本金的结算；孙俊认为其不清楚该借条和欠条的情况。经审查，本院认为，季益峰原自认系利息，后又改称系本金，根据禁止反言原则，以及证据中“利息”等文字和载明的金额与季益峰已付款项并不能对应等事实，本院对周福莲有关其与季益峰曾约定借款利息，且高于月利率3%的主张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季益峰、孙俊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5年3月26日季益峰向周福莲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周福莲人民币肆拾肆万伍仟元445000元。”该借条左下方还写有“此利息以算进2015年9月25日结算。”2015年9月26日季益峰向周福莲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周福莲人民币捌拾万元整800000元。”?2016年2月26日季益峰向周福莲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周福莲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利息，从2016年4月15日起，每月从工资中偿还4000元。”?
本院认为，周福莲与季益峰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孙俊为该债务进行担保，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借款发生时是否有利息约定。对此，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周福莲在二审提交的借条和欠条中，有“利息”的文字内容，且季益峰亦曾自认是周福莲对利息的结算，故本院认定借款发生时周福莲与季益峰口头约定了高于月利率3%的借款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周福莲认可季益峰已支付36万元，因季益峰不能证明其与周福莲约定还款先抵算本金，故应当先扣除利息。由于周福莲未能确定收到36万元的具体时间，其自认季益峰已支付利息至2015年1月25日，故对周福莲要求季益峰支付2015年1月26日之后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之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周福莲不能证明案涉借条中“（月息3分）”的添加时间，且与其在二审中自述“月息6分”及提交证据中的利息金额均不相符，故原审法院认为孙俊签字时借条中并无利息内容、孙俊对利息部分不承担保证责任以及孙俊支付的10万元用于归还本金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此，季益峰应归还周福莲借款本金为90万元。经分段计算，自2015年1月26日起至2016年2月5日止借款本金100万元的应付利息为25万元；自2016年2月6日起至2016年12月22日止尚欠借款本金95万元的应付利息为202667元；自2016年12月23日起至2017年1月25日止尚欠借款本金93万元的应付利息为20900元，以上合计473567元。孙俊为案涉债务的担保金额为100万元，周福莲认可收到季益峰的36万元以及孙俊支付给周福莲的10万元，均应从孙俊的担保金额中扣除，即孙俊对季益峰所负债务中的54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周福莲的部分上诉理由和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本院基于周福莲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对原审判决进行部分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7）浙0185民初997号民事判决；
二、季益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周福莲借款90万元，并支付利息473567元（暂计算至2017年1月25日止，此后利息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
三、孙俊对季益峰上述第二项债务中的54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周福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16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168元，由周福莲负担1229元，季益峰负担12939元，孙俊对季益峰应负担费用中的5086元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2元，由周福莲负担1136元，季益峰负担11966元。各方当事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二审法院办理案件受理费的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正 茂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周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