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681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王孟花，女，1951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许昌市魏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法，男，1931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许昌市魏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炳义，河南世纪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许昌中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许昌市八一路东段（福港大酒店*楼）。
法定代表人：王胜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明勋，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许昌魏武建设动迁有限公司（原许昌市城市建设动迁服务中心）。住所地：许昌市榆柳街*号。
法定代表人：刘晓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波，该公司工作人员。
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罗红军，男，1970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许昌市魏都区，系王孟花之子。
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罗丽，女，197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许昌市魏都区，系王孟花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法，男，1931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许昌市魏都区，系王孟花、罗红军和罗丽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炳义，河南世纪风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王孟花、罗红军和罗丽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
申诉人王孟花因与被申诉人许昌中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房地产公司）、被申诉人许昌魏武建设动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魏武动迁公司）、一审原告罗丽、一审原告罗红军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许民再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豫检民监（2015）4100000044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3月31日作出（2016）豫民抗1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芳、杨金锟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王孟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法、马炳义，被申诉人中原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明勋，被申诉人魏武动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松波，一审原告罗红军和罗丽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法、马炳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9月1日，王孟花、罗红军、罗丽提起诉讼，请求中原房地产公司和魏武动迁公司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707105.2元。
2012年6月27日，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魏民一园初字第147号民事判决。王孟花和魏武动迁公司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2012年11月26日，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许民三终字第290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
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重审后查明：为进行老城区改造，中原房地产公司经许昌市城市建设拆迁管理办公室批准，于2000年3月29日取得拆许字（2000）第3号房屋拆迁许可证，该许可证规定的拆迁范围为老城区十一号宗地，包括天平街以北，文化街以南，安怀街以西，工商联办公楼、文化街小学以东的地段。拆迁实施单位为原许昌市城市建设动迁服务中心。安怀街74号房屋位于拆迁范围之内，该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为汤素琴，汤素琴于1996年3月31日将该房屋以2500元的价格卖与王孟花。王孟花、罗红军及死者罗国杰均在上述房屋中居住，但未办理过户手续。后中原房地产公司将上述地域的拆迁活动委托许昌市城市建设动迁服务中心。2000年9月10日，该中心在对王孟花、罗国杰夫妇居住的房屋实施拆迁时，因操作不当，在使用郑Dc3-11807号铲车的过程中，将在房屋内的罗国杰砸伤。罗国杰于当日被送往许昌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10月9日，经诊断为头外伤、肾挫伤、心律不齐，并建议到上级医院检查。罗国杰住院期间花去医疗费1329.4元。罗国杰出院后曾在社区内诊所持续就医，于3个多月后死亡。
中原房地产公司曾于2001年诉至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请求居住在被拆迁房屋内的王孟花和其子罗红军腾房，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于2001年4月4日作出（2001）魏民初字32号民事判决，判令王孟花、罗红军腾出其居住的位于安怀街74号的房屋，并由中原房地产公司补偿其相关费用。
因罗国杰在拆迁时被砸伤、死亡之事，王孟花于2002年以中原房地产公司、许昌火车站为被告诉至法院，请求赔偿损失。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于2002年9月23日作出（2002）魏民初字第223号民事判决，判令中原房地产公司赔偿王孟花医疗费132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元。王孟花不服上诉于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3年8月15日作出（2003）许民一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孟花不服，申请再审。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9月1日作出（2008）许民再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维持二审判决。王孟花仍不服，提出申诉。本院于2010年10月26日作出（2009）豫法民再申字第38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在本院再审期间，王孟花提出撤回起诉的请求。本院于2011年7月13日作出（2011）豫法民提字第154号民事裁定，准许王孟花撤回起诉，并裁定撤销一审、二审和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
另查，罗国杰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其曾于1996年6月l3日被诊断为右侧肢体瘫痪，伴失语、××症。许昌市城市建设动迁服务中心于2006年10月19日经改制更名为魏武动迁公司。王孟花于2005年9月20日从中原房地产公司处领取医疗费1329.4元、伙食补助费310元。
诉讼中，中原房地产公司辩称本案中的拆迁工作全部交由魏武动迁公司进行，但未提交具体的委托协议和具体的授权委托书。魏武动迁公司辩称其仅接受中原房地产公司的组织签订协议、支付拆迁费等委托，并没有接受具体的房屋拆迁工作。
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关于王孟花、罗红军、罗丽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的受害人虽于2001年2月份死亡，但王孟花于2001年9月6日就赔偿事宜提起诉讼，魏武动迁公司当时虽未被列为被告，但之后王孟花就赔偿事宜一直在法院诉讼处理之中，故王孟花、罗红军、罗丽的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魏武动迁公司辩称的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本案中受害人罗国杰所居住的房屋位于中原房地产公司的拆迁现场，在罗国杰全家就拆迁补偿事宜未能妥善解决的情形之下，中原房地产公司将上述拆迁活动委托魏武动迁公司予以实施，中原房地产公司应当就上述拆迁过程中造成罗国杰受伤事实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魏武动迁公司虽辩称其仅仅接受组织签订协议、支付拆迁费等委托，并没有接受具体的房屋拆迁工作，但中原房地产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中原房地产公司与魏武动迁公司之间属于授权不明的情形，鉴于双方均未提交书面的委托手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中原房地产公司与魏武动迁公司应连带承担因本次拆迁引起的民事责任。在中原房地产公司的拆迁现场中，魏武动迁公司在未认真审查房屋内是否有人居住的情形下，在对王孟花居住的房屋拆迁时，不慎将居住于房屋内的罗国杰砸伤，××、××在身，且其死亡发生在出院后3个多月，但该砸伤行为必定引起受害人的精神恐慌，会在一定程度上加重罗国杰的病情，鉴于罗国杰已经死亡多年，无法鉴定其死亡原因，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可以认定砸伤罗国杰的行为与罗国杰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结合本案的案情，魏武动迁公司和中原房地产公司应连带承担王孟花、罗红军、罗丽30％损失的赔偿责任为宜。本案中罗国杰的死亡赔偿事宜属于新受理的一审赔偿纠纷案件，故其损失的各项计算标准应当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标准计算。王孟花、罗红军、罗丽的合理损失据实核算为营养费930元（31天×30元／天）、护理费2149.6元（25379÷365天×31天）、丧葬费17101.5元（34203元／年÷2）、死亡赔偿金408852元（20442.62元／年×20年），以上损失共计429033.1元，魏武动迁公司和中原房地产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28709.93元。结合本案的案情，王孟花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30000元为宜。扣除王孟花已经领取的医疗费132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元，故魏武动迁公司和中原房地产公司应赔偿王孟花各项损失共计157070.53元（158709.93元一1329.4元一310元）。王孟花、罗红军、罗丽的其他过高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2013年1月18日，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魏民重字第013号判决：一、中原房地产公司、魏武动迁公司连带赔偿王孟花、罗红军、罗丽各项损失共计157070.53元；二、驳回王孟花、罗红军、罗丽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71元，由王孟花负担7609.7元，中原房地产公司、魏武动迁公司负担3261.3元。
各方当事人均不服，均提起上诉。
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中的受害人虽于2001年2月份死亡，但王孟花于2001年9月6日就赔偿事宜向法院提起诉讼，之后就赔偿事宜一直在法院诉讼处理之中，故王孟花、罗红军、罗丽的起诉并未超出诉讼时效。由于中原房地产公司、魏武动迁公司均未提交书面的委托手续，二者之间属于授权不明的委托，魏武动迁公司在未认真审查房屋内是否有人居住的情形下，对王孟花居住的房屋进行拆迁，不慎将居住于房屋内的罗国杰砸伤，因此中原房地产公司、魏武动迁公司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一审判决对本案的责任划分以及受害人的损失计算问题，二审法院认为，一审判决系依据各方的过错程度，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对各方作出客观评判，并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计算受害人的损失，并无不当。但鉴于中原房地产公司、魏武动迁公司已支付王孟花、罗红军、罗丽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判决计算王孟花、罗红军、罗丽各项损失时又未计算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因此不应重复扣除，故王孟花、罗红军、罗丽的各项损失应为158709.93元。2014年6月19日，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许民终字第437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三、中原房地产公司、魏武动迁公司连带赔偿王孟花、罗红军、罗丽各项损失共计158709.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03.3元，由中原房地产公司负担3261.3元，魏武动迁公司负担2742元。
王孟花不服，申请再审。2014年12月5日，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许民申字第71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在身，其砸伤后住院治疗花医疗费1329.4元，出院后3个多月死亡。鉴于罗国杰已经死亡多年，无法鉴定其死亡原因，原判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认定砸伤罗国杰的行为与罗国杰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判令魏武动迁公司和中原房地产公司连带承担因罗国杰死亡给王孟花等人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但赔偿比例不当，应由魏武动迁公司和中原房地产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该案系2011年一审开庭审理的案件，对各项损失的计算，应依照2010年的标准，二审计算标准有误，应予纠正。王孟花损失计算为营养费310元（10元／天×31天），护理费1905.69元（22438元／年÷365天×31天）、丧葬费13678.5元（27357元／年÷2）、死亡赔偿金318605.2元（15930.26元×20年），以上损失共计334499.39元。魏武动迁公司和中原房地产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167249.69元。精神抚慰金以30000元计算，魏武动迁公司和中原房地产公司应赔偿申请人各项损失共计197249.69元。王孟花的其他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2015年4月20日，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许民再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二审判决第一、二项；二、变更二审判决第三项为：中原房地产公司、魏武动迁公司连带赔偿王孟花、罗红军、罗丽各项损失197249.69元。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称：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2年4月10日，而非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时认定的2011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的“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本案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认定“该案系2011年一审开庭审理的案件，对各项损失的计算，应按照2010年的标准”，该认定明显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王孟花申诉称：罗国杰被砸伤五年前曾患右侧肢体瘫痪伴失语、脑梗塞，已治愈，罗国杰曾患病与罗国杰死亡无因果关系，判决罗国杰承担50%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罗国杰被砸伤时55岁，死亡时56岁，系在法定的劳动年龄，原判对罗国杰被砸伤后的误工费不予认定，于法无据。原判赔偿3万元精神抚慰金不合理，应予提高，应当赔偿5-10万元。重审是2013年开庭的，应当按照2012年的标准进行赔偿。
中原房地产公司辩称：中原房地产公司是拆迁人，但已经依法委托具有拆迁资质的魏武动迁公司实施拆迁，因此中原房地产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责任主体，王孟花所诉损害事实，与中原房地产公司无关。××，罗国杰死亡和被砸伤之间没有直接的关联，故对王孟花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标准，应当依照事发时上一年度的标准据实计算。中原房地产公司请求驳回王孟花、罗红军、罗丽对该公司的诉讼请求。
魏武动迁公司辩称：拆迁人不是魏武动迁公司，拆迁人也未与魏武动迁公司签订书面的拆迁委托合同，故魏武动迁公司不是本案当事人，不应承担责任。魏武动迁公司请求驳回王孟花、罗红军、罗丽对该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本案重审时的开庭时间是2013年7月8日。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被砸伤后住院期间花去医疗费1329.4元，出院三个多月后死亡，鉴于罗国杰已经死亡多年，无法鉴定其死亡原因，原判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认定砸伤罗国杰的行为与罗国杰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判令魏武动迁公司和中原房地产公司连带承担因罗国杰死亡给王孟花等人造成损失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中原房地产公司系拆迁人，原许昌市城市建设动迁服务中心（后改制更名为魏武动迁公司）为拆迁实施单位，中原房地产公司和魏武动迁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未提交二个单位之间关于拆迁事项的书面委托协议，故这二个单位在拆迁工作中属于授权不明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之规定，中原房地产公司和魏武动迁公司应当连带承担因拆迁引起的民事责任。
××，原判根据罗国杰被砸伤前的身体状况未判决赔偿误工费并无不妥，原判确定赔偿王孟花、罗红军、罗丽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亦无不当。
本案重审于2013年开庭，应当按照2012年度的相关标准计算损失，重审中计算的王孟花、罗红军、罗丽的各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王孟花、罗红军、罗丽的各项损失合计429033.1元。魏武动迁公司和中原房地产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214516.55元。精神抚慰金以30000元计算，魏武动迁公司和中原房地产公司应赔偿王孟花、罗红军、罗丽各项损失共计244516.55元。
综上，原再审按照2010年的标准计算各项损失不当，应予纠正。王孟花、罗红军、罗丽的部分申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许民再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许民终字第4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变更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许民终字第43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许昌中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许昌魏武建设动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王孟花、罗红军、罗丽各项损失共计244516.5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71元，由王孟花、罗红军、罗丽负担5435.5元，许昌中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许昌魏武建设动迁有限公司负担543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03.3元，由王孟花、罗红军、罗丽负担3001.65元，许昌中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许昌魏武建设动迁有限公司负担3001.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 波
代理审判员 黄爱玲
代理审判员 王德齐
二○二○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