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一终字第72号
上诉人：广西天平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闫轶，广西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甚威，广西谦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曹晓兵。
委托代理人：魏庆刚，河北辰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强，河北辰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天平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天平公司）与被上诉人曹晓兵因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邢民三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西天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闫轶、黄甚威，被上诉人曹晓兵的委托代理人魏庆刚、赵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广西天平公司欲取得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在广西南宁区域的总代理。广西天平公司委托人郭某经人介绍，找到曹晓兵从中帮忙，经郭某与曹晓兵协商后，广西天平公司委托郭某于2012年5月14日向曹晓兵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书》载明，由曹晓兵帮助广西天平公司拿下中国白酒金三角酒业公司在广西南宁区域的总代理，郭某支付曹晓兵750万元费用（其中含金三角酒业公司的加盟费、保证金及公关费用）。2012年5月15日郭某以个人银行卡向曹晓兵代理账户（户名朱虹，账号22×××23）转款450万元。此后，经郭某与曹晓兵进一步协商，又于2012年6月4日签订了《协议书》，《协�书》约定，经甲（曹晓兵）、乙（郭某）双方协商，就签订中国白酒金三角代理权达成如下协议：1、由甲方负责在2012年6月9日前帮助乙方签订中国白酒金三角在广西的总代理权。2、乙方支付甲方1400万元费用（包括乙方支付给中国白酒金三角公司的保证金、加盟费和甲方的信息费）。3、如乙方在签订的日期前有变动，甲方将不退还乙方已转到朱虹账上的450万元人民币，作为违约金。4、甲、乙双方如有争议，在甲方户口所在地解决。以上合同签定次日即2012年6月5日，广西天平公司与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正式签订了《白酒金三角连锁加盟经营合同》，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随即向广西天平公司签发了销售《授权书》。合同签订当日，广西天平公司又向朱虹账户打入550万元。朱虹在收到转款1000万元后，分别于2012年6月5日、2012年6月26日、2012年7月4日将1000万元转给曹晓兵。2012年6月6日，广西天平公司向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支付了200万元保证金和加盟费。2012年9月10日，曹晓兵以广西天平公司、郭某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向河北省南和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二共同赔偿违约金40万元。2012年10月22日，南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南民一初字第5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曹晓兵的诉讼请求。双方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以上事实有郭某代表广西天平公司出具的《承诺书》，郭某与曹晓兵签订的《协议书》，广西天平公司与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签订的《白酒金三角连锁加盟经营合同》和《授权书》；户名为郭某的中国农业银行2张共计1000万元的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户名为朱虹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单，户名为朱虹的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及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单；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收取广西天平公司2张共计200万元保证金和加盟费的收据；河北省南和县人民法院（2012）南民一初字第557号民事判决书等在卷佐证。
原审认为：广西天平公司与曹晓兵对《承诺书》、《协议书》及《白酒金三角连锁加盟经营合同》签定及履行事实无争议，本院对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广西天平公司向曹晓兵出具的《承诺书》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中只涉及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合同的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广西天平公司诉称曹晓兵故意虚构取得代理权需关系费的事实欺骗，致使产生重大误解才订立合同，并引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请求撤销双方居间合同并要求居间人返还相关费用。本案中，虽然举证了黄某、郭某的“证人证言”，但黄某系广西天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诉讼中法定代表人为本单位出具的“证人证言”只能作为非自然人当事人的诉讼“陈述”，在无充分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对争议事实仅依当事人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定案证据；举证的郭某的“证人证言”，因郭某系公司股东、本案《协议书》的签约人，其与本案的利害关系显而易见，并且郭某也没有出庭接受质询，对其“证人证言”不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举证的郭某与唐洪军及朱虹的录音资料，因唐、朱二人不是本案当事人，也未到庭，并且二人也未就该录音资料出具相关的“证人证言”，无法确定其内容的真实性，对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和通话内容无法采信。因此，主张曹晓兵虚构事实欺骗并无直接和充分的证据支持。关于诉称的因“重大误解”订立合同，要求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其真实性的《承诺书》、《协议书》中显示“经曹晓兵和郭某协商”及“经甲乙双方协商”等内容，且两份合同的合同目的、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履行方式、履行标的明确，当事人不可能对合同性质、法律关系和合同指向的标的和合同要素发生认识上的错误和不一致，对其以存在“重大误解”请求撤销合同的理由不予支持。合同内容系当事人意思自治和自由处分民事权利的集中体现。合同内容的双务或单务，合同价款的高低和双务合同的公平性等内容均是《合同法》规定的当事人“自愿”订约的权利保护范围，“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单就合同内容的公平性不是人民法院司法干预的职权范围。《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对“显失公平”的撤销权更注重保护的是当事人的平等缔约权，即维护“当事人法律地位的平等，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只有合同当事人基于不平等法律地位，导致订立显失公平内�的合同的，合同内容的公平性才能成为人民法院审理合同撤销权案件的审查范围。本案原、双方在签定合同时均不存在缔约地位的明显优势，不存在利用优势地位使对方当事人在是否定约和如何定约上丧失选择权、协商权的情形。因此广西天平公司以居间人曹晓兵是否获取利益和获取利益多少，作为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合同的依据不能支持。一个拥有几十年辉煌历史，行业内屈指可数的著名品牌的企业在选择覆盖广阔区域排他性经营代理商时，出于维护自身品牌的信誉和品牌发展的需要考虑，一般要求代理商除具备一定的资金实力等可量化的硬性条件外，更注重代理方是否具备良好的营销团队、营销经验、营销渠道、良好的信誉等其他“软实力”条件。即使如此，在某一区域内符合授权方规定的招商条件的企业和个人也不可能具有唯一性。在具有经营利润空间时�与炙手可热品牌企业有意向进行营销代理合作的企业和个人也不可能是唯一的。著名品牌企业选择排他经营代理商时从自身利益出发采取优胜劣汰，择优合作是不争的事实，其作法也无可厚非。这就要求符合量化招商条件的意向合作者从无法简单量化的营销团队素质、营销业绩、营销渠道、经营理念、营销计划、企业文化等方面入手去展示自己，以确保最终胜出取得排他经营代理权。从向本院提交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标明的经营范围上，无法看出在白酒经营方面的从业经验，也没有举证证明自己在取得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白酒经营代理权时具有明显竞争优势的相关证据。起诉书中主张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这一国内知名白酒品牌的区域排他代理权取得，被授权人只要符合统一的招商条件，授权方实行先到即得、无需竞争的授权方式，此说法针对一个有几十年发展演变历史、拥有著名品牌、具有相当规模、由国内几个知名白酒企业强强联合形成的企业来说有悖常理，且也没有举出其说法与实际情况相符的相关证据证实，也与舍近求远选择居间人方式与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商谈的实际行为相矛盾。因此，对的此说法不予采信。于2012年5月14日向出具承诺书，履行了承诺义务后，原、双方又于2012年6月4日就的居间需完成成果进行变更，在双方签定的《协议书》中，承诺在2012年6月9日前促成与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的品牌产品代理合同。次日，即与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签定《白酒金三角连锁加盟经营合同》。并且《白酒金三角连锁加盟经营合同》约定的的代理范围与原、2012年6月4日《协议书》变更的居间需完成成果一致。就履行居间合同义务和完成合同约定义务在已经生效的南和县人民法院（2012）南民一初字第557号民事判决书中已�出认定，因此对在本案中主张居间人未履行代理权取得合同的促成义务本院不予支持。企业决定投资争取国内知名白酒品牌经营代理权之后，不可能不对授权企业要求的代理资格条件、取得代理授权的难易程度、取得代理权的成本和取得代理权可获得的利润以及经营中承担经营风险等因素进行可行性的市场调查。在不考虑原、在开始接触之前，是否进行过可行性调查和是否曾进行过取得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代理权努力的前提下，从本案证据反映的合同签定、履行、协商变更等交易过程看，自第一次原、通过要约承诺的形式签约到与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正式签约取得经营授权，时间跨度长达二十多天的时间。在此期间，有充分的时间可以对四川白酒金三角连锁经营发展有限公司就经销代理人所要求的资质条件和代理费用等公开信息进行了解。从在起诉书的陈述及举证的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的“情况说明”反映的内容，也可以说明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对代理人资格的要求和费用的收取制度规定均不在企业“商业秘密”之列，属于企业的公开信息。因此，在诉讼中称因对以上公开信息不了解，才遭受“欺诈”和导致自己对合同产生“重大误解”的说法于理不通，且无相关证据支持，不能成立。况且，在无证据证明相对方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当事人由于自身的故意或怠于行使注意义务等明显重大过错导致不利于自己的民事法律关系成立后，又以自己对行为性质缺乏了解、对行为结果缺乏预见性、对民事行为本身存在“重大误解”为由行使民事法律行为撤销权的，于法于理均不应当支持。另外，在诉讼中申请本院向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调取该公司是否就白酒经营权直接下放地、市级代理权及招商条件等内容，因所申请调取的内容不是�业的商业秘密，不属于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的范围；而且申请调查取证的目的是欲证明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的招商过程和收取费用的公开性和透明度。该问题涉及到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企业的经营管理模式和企业选择品牌代理商过程的透明性和规范性，以及制度落实情况。仅凭向该企业调取相关的规章制度规定内容并不一定能全面地反映客观事实。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选择品牌代理商过程的透明度和相关制度的落实情况不属于本案认定事实的范围，审查该问题对本案认定事实和原、纠纷的处理并无实际意义。因此对申请本院调查收集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广西天平公司的诉请无相关证据支持，对其诉请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广西天平投资有�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宣判后，广西天平投资有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的主要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四川白酒三角连锁经营发展有限公司是一家于2011年5月核准成立的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该公司已经成立几十年，是著名的品牌企业没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否定上诉人所称的：“只要符合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对外统一的招商条件，即可取得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广西区域总代理权”的说法，更以此推定上诉人不具备竞争广西区代理权的能力，而是依赖被上诉人的能力才促成与白酒金三角公司签订了合同的认定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2.一审法院根据河北省南和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南民一初字第55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已履行居间合同义务和完成合同约定义务，但所依据的证据不具备证明力。（1）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出示的录音证据，以及证人郭某、黄某的证言证实郭某是通过唐洪军的介绍认识了曹晓兵，而不是通过朱虹的事实，从而证实该判决书中认定的部分情况与事实不符，该判决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参考和依据。（2）（2012）南民一初字557号民事判决中认定，郭某与曹晓兵签订的《协议书》为真实有效协议，上诉人是在判决之后才发现并明确知道自己被被上诉人欺骗的事实，上诉人发现的证据和事实已经完全否定了该判决内容，一审法院不应当以该判决确定的事实作为判决的依据。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于2013年4月12日作出的书面《情况说明》中明确，从未委托过任何单位和个人作为公司的中介人推广中国白酒金三角项目并从中收取中介费。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显属不妥。（3）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居间人具有将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的义务，曹晓兵应对是否履行合同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能就此事实进行证明。（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在居间合同中，居间人有向委托人提供订立合同具体信息的义务，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自行调查和了解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经销代理权所要求的资质条件和代理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证明曹晓兵对上诉人与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签订合同未提供任何帮助。2.一审法院对法律规定理解错误，导致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未予审查，对本案的定性认定错误。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曹晓兵在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时，故意欺骗上诉人要取得代理权需要花费巨额的关系费，并称是自己在中纪委当领导的亲戚出面硬压着把别人已交的诚意金退回等谎言，又以自己花费了1000万元才取得了河北省总代理权为诱饵，使上诉人相信需要靠关系和费用才能获取广西总代理权，上诉人是在违背真实意思的�况下与曹晓兵订立了居间合同并向其支付了居间费用。因此上诉人是以受到被上诉人欺诈，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订立了居间合同，从而请求法院撤销双方签订的合同，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未予审查与阐述。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曹晓兵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2年6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并且得到双方全面适当的履行。上诉人没有提交被申请人构成欺诈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广西天平公司申请法院向四川白酒金三角连锁经营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调查申请人与该公司洽谈、签订合同过程的事实情况及曹晓兵是否履行其居间人的合�义务的事实。广西天平公司提供了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员工陈萧雨、王姣的证人证言证明曹晓兵通过欺诈手段欺骗广西天平公司签订居间合同。
本院认为：广西天平公司委托郭某于2012年5月14日向曹晓兵出具的《承诺书》及郭某与曹晓兵于2012年6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为真实有效文书及履行完毕的事实在已经生效的河北省南和县人民法院（2012）南民一初字第557号民事判决书作出认定，一审法院认定曹晓兵履行了居间合同中约定的义务并无不妥，曹晓兵理应按约定得到报酬。广西天平公司称，曹晓兵在与该公司签订合同时，故意虚构谎言，又以其花费了1000万元才取得了河北省总代理权为诱饵，使该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了居间合同，因而该公司因受曹晓兵欺诈请求法院撤销双方订立的居间合同。但该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为自己一方的陈述和与已方有利害关�的证人证言，这些证据没有其它证据佐证，不能证明曹晓兵虚构了上述事实。广西天平公司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及提供的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的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并且该公司与曹晓兵达成的居间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广西天平公司依居间合同约定与四川白酒金三角公司签订了《白酒金三角连锁加盟经营合同》，取得了在广西区域的代理权，故曹晓兵不存在欺诈行为，广西天平公司称因受曹晓兵欺诈，居间合同属于可撤销的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上诉人广西天平投资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窦淑霞
代理审判员 米世栋
代理审判员 付 强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孟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