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5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山市深井镇井东村新村仔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陈荣德，该经济合作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黄劲涛、黄国标，分别系广东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五行。
委托代理人：郭伟球，广东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山市深井镇井东村新村仔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新村仔经济合作社）、陈五行因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分别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5）江台法海民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5年3月31日，新村仔经济合作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陈五行补交2006年至2014年的承包款实物折价款差价44152.32元、统筹款22230元，合共66382.32元，并由陈五行承担案件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是：新村仔经济合作社与陈五行于1996年1月23日签订《新村仔村改低回咸承包合同书》，约定将新村仔经济合作社所属的66.5亩低产田回咸，并由陈五行承包经营，承包期自1996年1月至2015年12月，陈五行在承包期间以实物稻谷折抵承包款，约定每年22996斤三号稻谷，陈五行在代新村仔经济合作社交抵公购粮、水利款及各种统筹款稻谷后余物交新村仔经济合作社，若国家减免的份额则由新村仔经济合作社享受而由陈五行交缴给新村仔经济合作社，陈五行所交实物稻谷按当年粮所收购三号议价粮折款上缴。在2006年国家取消公购粮等农业税收后，陈五行每年应上交承包数量22996斤稻谷或按当年粮所议价款给新村仔经济合作社。但从2006年至2014年，陈五行只按0.7元、0.7元、0.76元、0.76元、0.8元、0.76元、0.76元、0.76元和1.25元的价格折款抵交承包实物，而该期间国家稻谷最低收购保护价则分别是0.72元、0.72元、0.79元、0.92元、0.97元、1.02元、1.25元、1.35元和1.38元，实物折款差价合共44152.32元，陈五行均未缴交。另外，陈五行也从未向新村仔经济合作社缴交自2006年至2014年期间承包咸围分摊的任务统筹款22230元。
陈五行口头答辩称：1、新村仔经济合作社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2、新村仔经济合作社请求补交差价及统筹款没有法律依据。3、新村仔经济合作社诉请陈五行每年缴交的承包款请法院依其提供的证据核实。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新村仔经济合作社和台山市深井镇井东村湴冲经济合作社与陈五行于1996年1月23日签定《新村仔村改低回咸承包合同书》，约定：由陈五行承包新村仔经济合作社和台山市深井镇井东村湴冲经济合作社所属的低产田87亩（其中:新村仔经济合作社占60亩、台山市深井镇井东村湴冲经济合作社占27亩）回咸养殖，承包期限20年（即自1996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0日止）;陈五行以交实物稻谷方式抵顶承包款，其中:交台山市深井镇井东村湴冲经济合作社每亩每年400市斤即每年108市担，完成台山市深井镇井东村湴冲经济合作社当年的公粮任务后剩余的实物稻谷按当年粮所收购三号议价粮折款补回台山市深井镇井东村湴冲经济合作社;交新村仔经济合作社每年的公粮11498公斤，购粮、水利款和各种统筹款按承包面积应摊派的任务数（由井东财会站计算）;在承包期内，如国家对两村的公粮、购粮及水利款、统筹款减免时，减免的数量归村享受，但陈五行还应按上年应交的承包数量上交给新村仔经济合作社及台山市深井镇井东村湴冲经济合作社；陈五行每年应交的公粮、购粮及上交的水利款、统筹款要在当年新历7月30日前到粮所完成和到井东财会站交完成。合同签订后，陈五行自2006年起，分别以每斤0.7元、0.7元、0.76元、0.76元、0.8元、0.76元、0.76元、0.76元和1.25元的价格折229.96担（即11498公斤）稻谷的款项给新村仔经济合作社抵顶2006年至2014年度承包款，但未缴交统筹款至今。新村仔经济合作社以陈五行2006年至2014年抵顶缴交的实物稻谷价格与国家稻谷最低收购保护价有相差为由，经与陈五行协商补交未果，遂于2015年3月3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在庭审中，陈五行承认与新村仔经济合作社之间的承包事实，但主张新村仔经济合作社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其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属不当得利，请求驳回新村仔经济合作社的起诉和诉讼请求。
另查明：新村仔经济合作社原有人口户籍79户，现有人口户籍72户，于2014年9月25日委托台山市深井镇法律服务所见证以户代表参加会议的形式召开民主议事，讨论“陈五行侵占新村仔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向法院起诉和推选陈某仁、陈某盛、陈某廉、陈某素为案件负责人的问题”，并进行表决，其中有51户同意上述讨论问题并签名捺印确认。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农业承包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1、新村仔经济合作社的起诉是否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新村仔经济合作社请求陈五行补交2006年至2014年的承包款实物折价款差价44152.32元、统筹款22230元，合共66382.32元是否合理的问题。
关于新村仔经济合作社的起诉是否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新村仔经济合作社与陈五行双方签订的《新村仔村改低回咸承包合同书》虽有“约定陈五行每年交新村仔经济合作社公粮11498公斤、购粮、水利款和各种统筹款和陈五行每年应交的公粮、购粮及上交的水利款、统筹款要在当年新历7月30日前到粮所完成和到井东财会站交完成”的履行期限，但没有约定“如国家减免新村仔经济合作社公粮、购粮及水利款、统筹款时，陈五行还按上年应交承包款给新村仔经济合作社”的具体履行期限，可推定合同履行届满之日是新村仔经济合作社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由于该合同的承包期限是2015年12月30日，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是自2016年1月1日起二年，新村仔经济合作社于2015年3月3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上述期间，陈五行主张新村仔经济合作社的起诉过诉讼时效，理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新村仔经济合作社请求陈五行补交2006年至2014年的承包款实物折价款差价44152.32元、统筹款22230元，合共66382.32元是否合理的问题。首先，关于新村仔经济合作社请求补交2006年至2014年的承包款实物折价款差价44152.32元的问题，新村仔经济合作社与陈五行双方签订的《新村仔村改低回咸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义务。该合同约定：陈五行每年交新村仔经济合作社公粮11498公斤（即229.96市担），如国家对新村仔经济合作社的公粮任务减免时，减免的数量归新村仔经济合作社享受。由于双方没有约定陈五行缴交的公粮任务数的具体折款价格，而新村仔经济合作社自2006年国家颁布废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税条例》的决定以来，分别以每斤0.7元、0.7元、0.76元、0.76元、0.8元、0.76元、0.76元、0.76元和1.25元的价格收取陈五行的折价承包款，可视为上述折款价格是经双方协商的价格，虽与国家每年稻谷的最低收购保护价相差，但未违反法律规定，新村仔经济合作社诉请陈五行补交自2006年至2014年的承包实物折款差价44152.32元，于法不合，依法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新村仔经济合作社请求陈五行缴交2006年至2014年统筹款22230元的问题，陈五行自2006年起未缴交统筹款给新村仔经济合作社违反合同约定，依法应承担履行缴纳统筹款给新村仔经济合作社的义务，新村仔经济合作社请求陈五行缴交2006年至2014年的统筹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支持；依双方约定，陈五行应按台山市深井镇井东村委会财会站统计出具的统筹摊派任务数缴纳，但由于国家为了减轻农民负担自2006年起免除了各项统筹任务，导致台山市深井镇井东村委会财会站无法取得2006年至2014年的具体统筹任务数，应参照陈五行2006年前三年缴纳的统筹任务平均数[即（230元+2470元）÷2=1350元]为基数缴交，即1350元/年×9年=12150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
一、陈五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台山市深井镇井东村新村仔经济合作社缴交2006年至2014年的统筹款共12150元；
二、驳回台山市深井镇井东村新村仔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60元折半收取为730元，由新村仔经济合作社负担678元、陈五行负担52元（此款已由新村仔经济合作社垫付，陈五行在清偿上述款项时一并付回给新村仔经济合作社）。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新村仔经济合作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陈五行补缴2006年至2014年的承包款实物折价款差价44152.32元、统筹款22230元，合共66382.32元；3、陈五行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而新村仔经济合作社自2006年国家颁布废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税条例》的决定以来，分别以每斤0.7元、0.7元、0.76元、0.76元、0.8元、0.76元、0.76元、0.76元和1.25元的价格收取陈五行的折价承包款，可视为上述折款价格是经双方协商的价格”是错误的，导致判决错误。新村仔经济合作社从来没有同意改变合同约定收取折价款。二、陈五行自2006年至2014年间，没有将统筹款缴交给新村仔经济合作社，应当补交。
陈五行针对新村仔经济合作社的上诉答辩称：1、新村仔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新村仔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按照《新村仔村改低回咸承包合同书》第3、4、16条的约定，承包款应当是每年一交，交款的时间是当年新历7月30日前，而且双方也是按照这个期限实际履行了多年，因此合同是明确约定了履行时间的，诉讼时效应当从每年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提起诉讼，否则视为超过诉讼时效。2、根据《征提乡（镇）统筹费暂行规定》，统筹款是镇一级的统筹（不设镇的叫乡统筹费），其统筹主体应当是镇政府，而非村委会，村委会一级没有行政收费权，且村委会计算统筹款的金额没有给出明确的法律依据和计算方法。依法不应采纳。
陈五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新村仔经济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新村仔经济合作社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根据《新村仔村改低回咸承包合同书》第3、4、16条的约定，相关承包款（含公粮、购粮及水利款、统筹款）应当每年一交，交款时间为在当年新历7月30日前，实际上，双方也按此履行。同时约定“如国家减免新村仔经济合作社公粮、购粮及水利款、统筹款时，减免的数量归为村享有”，因此减免的统筹款即陈五行当年应缴的承包款，也即应当在每年的新历7月30日前缴纳。因此，新村仔经济合作社诉请的请求从起诉之日起倒推两年之前的债务（含所谓的统筹款及其他承包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退一步说，根据一审法院的认定，2006年起国家已经取消各类统筹款，则新村仔经济合作社知道或应当知道侵权的时间（应缴统筹款的时间）为2006年，那么即使自2006年开始计算亦超过诉讼时效。
新村仔经济合作社针对陈五行的上诉答辩称：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为涉案的承包合同承包期限是从1996年至2015年12月30日止，新村仔经济合作社诉讼请求的范围在合同的履行期限之内，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而且合同也没有约定如国家减免新村仔经济合作社公粮、购粮及水利款、统筹款时陈五行具体的履行期限，因此新村仔经济合作社所主张的承包款差价和统筹款均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新村仔经济合作社的起诉是否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陈五行是否应该向新村仔经济合作社支付2006年至2014年的承包款实物折价款差价44152.32元；3、陈五行是否应该向新村仔经济合作社支付2006年至2014年期间的统筹款22230元。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所涉的《新村仔村改低回咸承包合同书》约定的陈五行应缴交公粮、统筹款属承包款的一部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关于“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涉及追讨上述款项的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本案合同最好一期履行期限为2015年12月30日，故陈五行主张新村仔经济合作社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所涉及的合同只约定陈五行每年应缴交公粮的数额，但没有约定陈五行缴交的公粮任务数的具体折价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关于“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新村仔经济合作社和陈五行在履行该合同过程中可以就该价格进行协商。新村仔经济合作社在原审时作为证据提交的涉及陈五行交纳实物折价款内容的《收据》中明确载明陈五行交纳的折价款的构成为229.96市担和对应的单价及总价，结合涉案合同中约定陈五行应交纳的公粮实物折价款的基数是11498公斤（即229.96市担）的事实，应认定在履行该合同过程中陈五行和新村仔经济合作社就上述约定不明的价格达成了一致意见，分别确定了具体的价格数额（即《收据》上载明的计价数额即为价格数额），而陈五行亦已经按照该价格数额结合计价基数（229.96市担）全额交纳了2006年至2014年的实物折价款，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纳2006年至2014年承包款的义务，并没有拖欠新村仔经济合作社实物折价款。至于新村仔经济合作社在本案二审过程中主张仅凭由井东村财会站出具的上述《收据》并不能认定其和陈五行就具体价格数额达成一致的问题。首先，新村仔经济合作社是井东村委会下辖的新村仔村民小组对应的集体经济组织，其在二审时亦承认该社的账目是由井东村财会站进行处理，因此，井东村财会站出具的《收据》的相应法律后果应由新村仔经济合作社承担，即基于《收据》上明确载明折价款的计价单价及计价基数的内容，应视为新村仔经济合作社同意《收据》上的计价为具体价格数额。其次，陈五行基本上是按年度交纳折价款等款项，新村仔经济合作社否认其知道陈五行履行合同缴款义务（包括折价款）的情况，即新村仔经济合作社自在2006年开始多年一直没有核实陈五行履行合同缴款义务的情况，这明显与常理不符，故新村仔经济合作社以其当时并不知道多年后才知道陈五行交纳折价款情况的主张不应采信，而应采信陈五行提出新村仔经济合作社是一直知道其交纳折价款的主张。在明知陈五行交纳折价款的情况下，新村仔经济合作社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一直没有对折价款数额提出异议，亦应视为新村仔经济合作社对《收据》上的价格是认可的，双方已就具体价格数额达成了一致。综上，新村仔经济合作社上诉请求陈五行向其支付2006年至2014年的承包款实物折价款差价44152.32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双方约定，陈五行应按台山市深井镇井东村委会财会站统计出具的统筹摊派任务数缴纳，但由于国家为了减轻农民负担自2006年起免除了各项统筹任务，导致台山市深井镇井东村委会财会站无法取得2006年至2014年的具体统筹任务数。双方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实陈五行应缴交2006年至2014年的具体统筹任务数，原审法院参照陈五行2006年前三年缴纳的统筹任务平均数[即（230元+2470元）÷2=1350元]为基数缴交，计算陈五行在此期间应缴交的统筹款12150元（1350元/年×9年=12150元），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新村仔经济合作社主张以每年2470元标准计算上述期间的统筹款22230元（2470元/年×9年=22230元），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台山市深井镇井东村新村仔经济合作社及陈五行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元，由台山市深井镇井东村新村仔经济合作社负担730元，陈五行负担7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景欣
审判员 陈雪娟
审判员 许世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梁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