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衡民一终字第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秀英，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振常，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秀菊（系于世强之妻），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世强，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玉金，枣强县大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赵秀英、赵振常因与被上诉人赵秀菊、于世强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枣强县人民法院（2014）枣营民一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秀英、赵振常、被上诉人于世强、赵秀菊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玉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秀菊、于世强在一审中起诉称：二原告系夫妻关系，1985年原告赵秀菊依据继承协议，继承了父母位于枣强县大营镇东张米村的房屋一处，并将其翻盖，取得了房屋使用权，该房屋提供给原告的母亲居住。1987年，枣强县人民政府向原告于世强颁发了农村宅基使用权证。2007年，被告赵振常、赵秀英夫妇以个人房屋无法居住为由，强行搬至原告房屋居住，并占为己有，经原告多次要求搬离未果，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二被告立即停止侵权，搬离原告的房屋。
赵秀英、赵振常在一审中答辩称：原告所述其取得诉争房屋及土地使用权的依据是“委托养老继承协议书”，而作为赡养人的原告赵秀菊并未履行该协议确定的赡养母亲的义务，而是由被告赵秀英履行了赡养母亲兼抚养二原告生病女儿于保华的义务，表现在一、母亲生病期间经济开支是由我们姐妹四人分别承担，而不是由原告一个人承担，且从1994年开始，我们姐妹几人为母亲凑粮食，第二年由我一人供给母亲及二原告女儿于保华粮食吃；二、原告未履行盖好四间房子的义务，而三间房也是由母亲出资修建，故原告无权独占；三、原告赵秀菊未按协议履行办理母亲丧事的义务，2009年11月母亲去世，原告出资3000元，而其他费用由我出资3000元，为母亲立碑我出资200元。另原告于世强不具备继承我母亲房产资格，其持有的宅基使用证也是假证，且二原告主张权利的时效也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赵秀菊与被告赵秀英系姐妹关系，二原告系夫妻关系，二被告系夫妻关系。1985年，原告赵秀菊，被告赵秀英及其二姐赵某甲、三姐赵某乙姐妹四人与母亲张万敏达成委托养老继承书一份，主要相关内容为，母亲张万敏年老丧失劳动能力，自愿委托长女赵秀菊养老送终，包括承包地经营、房屋的翻盖及生病后的经济开支，死亡后的发丧等费用由长女赵秀菊承担，如生××由四个女儿分担照顾，其死后的房产及全部家产统归赵秀菊一人继承。协议签订后，当年原告夫妇二人将张万敏居住的房屋翻盖后一直由原告母亲张万敏居住。1987年二原告依照继承协议取得了该房屋院落的土地使用权证。1994年被告赵秀英夫妇为照顾母亲搬到争议的房屋居住。2009年，张万敏去世，原告夫妇按照协议为张万敏办理了丧事，其中被告赵秀英出资3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赵秀菊，被告赵秀英及姐妹四人与母亲张万敏签订的委托养老协议继承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原告赵秀菊履行了部分赡养老人义务，即为老人翻盖了房屋，于1987年取得该房屋院落的土地使用权，被继承人张万敏及其三个女儿并未提出异议；之后，原告继续履行了该协议约定的义务至母亲张万敏去世，被告赵秀英履行照顾母亲生活起居的义务及为母亲发丧出资，属于个人自愿行为，其没有证据证明该行为系出于二原告的意思表示。原告赵秀菊依协议约定取得争议房屋院落的继承权，并办理宅基使用证的行为合情、合理、合法，且被继承人张万敏包括赵某甲、赵某乙在内并未表示异议，应视为对该行为的默认。1994年被告赵秀英为照顾母亲生活起居，搬入争议房屋居住，原告未表示异议，张万敏去世发丧后，被告赵秀英夫妇继续在争议的房屋居住，应视为得到二原告的默许，现二原告向二被告主张权利，要求二被告搬出争议房屋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故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以原告赵秀菊未完全履行委托养老继承书约定的义务，而拒绝搬出争议房屋的行为与法相悖。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第一款第（一）项、第（四）项之规定，判决：被告赵秀英、赵振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搬出原告赵秀菊、于世强的房屋。案件受理费80元，由二被告负担。
上诉人赵秀英、赵振常不服上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请求和理由是：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审理程序不合法。被上诉人提交的“委托养老继承书”属于附条件才能生效的协议，协议第2条中“一切经济开支都由长女秀菊一人负担”是继承生效的唯一条件，第5条也是继承协议的条件。证人证明赵秀英承担了主要赡养义务，且证明母亲出资3000元盖房，原审法院未认定是错误的。原审法院未依上诉人的申请调取诉争房屋及四邻宅基的档案进行推理佐证，查明事实，且上诉人在诉争房屋中居住多年，被上诉人所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诉争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改判。
被上诉人于世强、赵秀菊答辩称：一、双方对1985年2月6日所签订的“委托养老继承书”没有异议，该继承书有见证人捺手印，村委会加盖了公章，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被上诉人也履行了约定的内容与事项。1985年冬被上诉人将不能居住的原房屋拆除，自己出资翻盖了新房，让老人住上了良好安逸的住所，履行了赡养张万敏的义务，也履行了为张万敏养老送终的义务。翻盖房屋时，母亲张万敏已丧失劳动能力，无经济来源收入，上诉人称母亲出资3000元建房不是事实。在1987年的环境与条件下，3000元资金足够盖五间房及一处院，母亲张万敏要求赵秀菊将原来两间北房重新翻盖，充分可以说明母亲没有经济能力翻盖此房。双方对一审中证人赵某甲、赵某乙当庭的证言均未表示异议，也得到法院认可。赵某甲的证言能够证明赡养母亲的义务大都是赵秀菊承担，其他妹妹赡养母亲是自愿的。二、1987年被上诉人依法取得了该宅基的使用权，原审法院依据上诉人的申请，核实了被上诉人于世强的宅基证，土地管理部门登记的档案与宅基证载明的内容一致，该证是真实合法有效的。母亲张万敏及其三个女儿并未提出异议。三、2007年，二上诉人以其房屋年久失修无法居住为由，强行搬至被上诉人的房屋，当时母亲张万敏健在，被上诉人怕老人生气，影响老人晚年××生活，而且当时上诉人的房子因年久失修不能居住，被上诉人当时也用不着该房屋，双方又是亲姐妹关系，便默许了上诉人居住。现在母亲张万敏已去世，上诉人家原有的房屋也重新翻建，二被上诉人需回家安度晚年，要用该争议的房屋，多次找上诉人要求腾房搬离，遭拒绝后，才知上诉人想将该房屋占为己有，被上诉人的权利受到侵害，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二上诉人立即停止侵权，搬离房屋，上诉人提出已超出诉讼时效，缺少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根据阅卷和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合议庭确定本案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为：上诉人赵秀英与被上诉人赵秀菊系亲姐妹。其母亲名为张万敏。张万敏共有四个女儿，长女赵秀菊、次女赵某甲、三女赵某乙、四女赵秀英。1985年2月6日四姐妹与母亲张万敏达成“委托养老继承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母亲张万敏年老丧失劳动能力，自愿委托长女赵秀菊养老送终。一、承包地归赵秀菊经营，收获粮食张万敏吃到最高水平；二、如得××，由四个女儿分担照顾，一切经济开支都有长女秀菊一人负担；三、年老发丧，都有秀菊一人安排，其他子女无权干涉；四、85年冬季秀菊必须将原来的两间北房重新修盖好四间，西房三间及全部家产统归秀菊一人继承，其他子女无权干涉。五、85年冬季如将北房不能重新翻盖，写的字据就当无效。协议中三个见证人已故，亲戚张万夫至今在世。1985年协议中载明的北房确实被翻盖，翻盖后一直由张万敏居住。后来二上诉人搬到争议的房屋院落居住，2009年张万敏去世。1987年枣强县人民政府颁发了枣（政）字第407号宅基使用权证，诉争房屋的宅基使用权登记在于世强名下，原审审理过程中赵秀英及赵某甲、赵秀绵针对该证向衡水市人民政府提起了行政复议申请，2014年7月7日衡水市人民政府作出（2014）33号不予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决定不予受理。经询问，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对上述归纳意见无异议，已当庭予以确认。
经征得双方当事人的同意，合议庭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二被上诉人要求二上诉人搬出诉争房屋院落应否支持。
围绕第一个争议焦点，二上诉人称：二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因母亲张万敏已经去世5年了。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玉金称：2007年二上诉人因自己的房子坏了，强行搬到诉争房屋居住。因二上诉人房屋确实坏了，所以二被上诉人默许了二上诉人般到诉争房屋。二被上诉人岁数大了，一直在外地，2014年9月想回诉争房屋居住，找到二上诉人要求其搬出诉争房屋，二上诉人拒绝，二被上诉人才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了侵害。侵权行为诉讼时效是知道权利被侵害起一年内有效，二被上诉人在知道二上诉人侵权行为后，即向法院起诉，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围绕第二个争议焦点，二上诉人称：二上诉人不应搬出诉争房屋。除一审陈述的理由外，另补充：继承只有在当事人去世后，不可能在当事人生前就继承。被上诉人于世强办的宅基证上，宅基的四邻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是他们的邻居。
庭审中，上诉人赵秀英申请赵某甲出庭作证，被上诉人赵秀菊亦申请赵某乙、赵某甲出庭作证。
证人赵某乙出庭证言的主要内容为：“赵秀英大约是2005年或2004年搬到诉争院落的，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搬到诉争院落。争议的房子1985年翻建后由我母亲居住，赵秀菊嫁在本村另有一处院落居住。我从1984开始在张米村供销社上班，在二上诉人搬进去前，我也经常在我母亲处居住。赵某甲结婚后离张米村有八里地，她回家的次数没我多。因我母亲有地，我们姐妹都过去帮忙，所以我母亲主要靠地的收入生活，有时我也给她点零花钱。赵秀菊的孩子一直跟着我母亲居住，由我母亲带大，一直到孩子们都结婚。我母亲从37岁守寡，把四个孩子养大，还伺候爷爷奶奶，一辈子不容易。我不争诉争的院落，但是我希望她们谁都不要卖，这是我母亲生前的遗嘱。母亲的丧事主要是我大姐赵秀菊办理的，大多数费用都是她出的，我出了600元，买了鞭炮。赵秀英和赵某甲出了多少我不知道”。
证人赵某甲出庭证言的主要内容为：“不知道二上诉人是什么时候搬进诉争院落的。赵某乙在供销社上班，她经常在母亲处居住，她的两个孩子因为在当地上学，也在那里住。赵秀菊的孩子也都在那里居住，她的××的女儿一直跟我母亲居住。我母亲37岁守寡，大姐19岁就结婚了，我没有上过一天学，一直在家帮母亲干活。母亲的房子我不让卖。我也给她们双方调解过，想让我大姐把房子卖给四妹，是我提出的3万元的价格，我不想争卖房的钱。母亲发丧主要是我大姐办的，大多数费用都是大姐出的，我和赵秀英出了3000元，雇吹喇叭的人，因我当时没带钱，所以钱都是赵秀英出的，后来也没给她”。
经质证，上诉人赵秀英称：“我1985年10月结婚，结婚之前母亲的地主要是我种着，结婚之后也是以我为主。赵秀绵说我搬进诉争院落的日子不对。我三姐赵某甲让我给大姐赵秀菊3万元，我没有同意，因为赵秀菊没有尽赡养义务，所以诉争院落不应是赵秀菊的，应是我们姐妹四人的”。其对上述其他证明内容未提异议。
被上诉人赵秀菊称：“1985年之前我确实没有种母亲的地，1985年签了协议后就一直是我自己种地，她们没有帮忙。我母亲的地就拨到了我的名下，现在我还种着。种地的费用都是我自己拿，日常的水电费也是我支付的。1985年之后我没有在诉争院落居住，但我的孩子在那住，赵某乙有时候也在那里住。赵某甲所说的给我母亲发丧的情况不对。我当时拿出了8000元办理母亲的丧事，交给了村里管事的人，老二和赵秀英是雇了吹喇叭的，费用一共240元，她俩每人出了120元。赵某甲、赵秀英说花了3000元，没给我，也没给村里管事的人”。其对两证人其他证明内容未提异议。
本院对证人赵某乙、赵某甲上述陈述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认定双方均无争议的事实外，另根据双方陈述查明：上诉人赵秀英、赵秀菊及其赵某乙、赵某甲在其母亲张万敏生前，都不同程度地对母亲的生活予以帮助及照顾。张万敏去世后的丧事主要由被上诉人赵秀菊办理，大多数费用由被上诉人赵秀菊支付。
本院认为：本案系排除妨害纠纷，二被上诉人基于物权所有人的身份主张排除妨害的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故对二上诉人提出本案已超出诉讼时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1985年2月6日张万敏与包括上诉人赵秀英、被上诉人赵秀菊在内的四个女儿达成“委托养老继承书”，协议约定全部家产统归被上诉人赵秀菊一人继承。该协议中载明，1985年被上诉人赵秀菊必须把原来的两间北房翻建，否则协议无效。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赵秀菊按协议约定翻建了房屋。该协议系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协议各方均有约束力。张万敏去世后，被上诉人赵秀菊亦办理了母亲丧事，尽了约定的义务。不论被上诉人赵秀菊翻建房屋时，其母亲张万敏是否给予其资金的帮助，均是张万敏对自己财产的处分，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况且，双方诉争的房产的宅基使用权在其母亲张万敏在世时的1987年已登记在被上诉人赵秀菊的丈夫被上诉人于世强的名下，双方诉争的房产院落应归被上诉人赵秀菊、于世强所有。二被上诉人要求二上诉人搬出诉争院落，应予支持。二上诉人称因证人证明母亲资助3000元建房费用，故协议不成立的上诉理由及其他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二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燕
审判员 许晓芬
审判员 刘万斌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孙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