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402刑初133号
公诉机关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某，女，1961年7月9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汉族，小学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五常县，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9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邢现忠，山东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检察院以德城检公刑诉（2017）1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5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倩、书记员赵匡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某某与被害人孙某3系夫妻关系，因家庭琐事发生矛盾，李某某与女儿孙某1、女婿周某共同居住在德城区天花锦绣园16号楼1单元502室。2016年9月15日19时许，被害人孙某3手持菜刀和匕首来到德城区天花锦绣园16号楼1单元502室，进屋后孙某3用匕首将周某腹部捅伤，并与周某撕打在一起，被告人李某某见状，从厨房拿出菜刀上前帮忙，后孙某3与周某倒地，周某用身体压住孙某3的右半身，李某某争夺孙某3左手的匕首，在争夺中，李某某将匕首捅进孙某3胸腹部，后又用随手捡起的菜刀向孙某3的头部砍击数刀，致孙某3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孙某3系肺脏、肝脏破裂失血死亡。”就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认为被告人李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公诉人当庭称，被告人李某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本应在十年以上量刑，但其系防卫过当，可以减轻处罚。该案系夫妻纠纷引起。被害人有严重过错，李某某认罪态度较好。建议对李某某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至六年。
被告人李某某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异议，无辩解意见。其未提交证据。
被告人李某某的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李某某系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其未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某某与被害人孙某3系夫妻，随同女儿孙某1、女婿周某居住在德州市德城区天华锦绣园小区16号楼1单元502室。2016年9月14日，夫妻二人因家庭琐事发生矛盾，孙某3独自至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国税局宿舍处居住。次日（中秋节）19时许，孙某3手持菜刀和匕首来到德城区天华锦绣园小区16号楼1单元502室，进屋后孙某3持匕首将周某腹部捅伤，称砍死“你们”，并与周某撕打在一起，被告人李某某见状，从厨房拿出菜刀上前帮忙，后孙某3与周某倒地，周某用身体压住孙某3的右半身，李某某争夺孙某3左手的匕首，在争夺中，李某某将匕首捅进孙某3胸腹部，后又用随手捡起的菜刀向孙某3的头部砍击数刀，致孙某3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孙某3系肺脏、肝脏破裂失血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德州市公安局德城分局刑事警察大队出具的证明材料、受案登记表，证实本案的侦破及被告人李某某的归案情况。
2、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表，证实被告人李某某出生于1961年7月9日，作案时具有完全负刑事责任年龄等基本情况。
（二）证人证言
1、孙某1的证言，证实案发前一天，其父母被告人李某某、被害人孙某3吵起来，孙某3自己搬到经济开发区国税局宿舍处居住。案发当日，因为是中秋节，孙某1让丈夫周某给孙某3送去一千元钱和月饼、大米等过节东西。当日下午，孙某3打电话让李某某把电饭锅捎到国税局宿舍处，下午六七点钟，孙某3给周某打电话，称其和李某某吵架是因孙某1夫妻引起的，并骂孙某1夫妻，后又打电话让周某听其砸东西的声音。不一会儿，李某某回到天华小区的住处，称孙某3喝酒了，并称“我们”对不起他，要把“我们”全杀掉。之后，孙某1与周某、李某某和孩子准备吃晚饭时，听到敲门声，周某去开门，孙某1看见孙某3手持两把刀闯进屋，嘴里喊着要杀死“我们”，举着两把刀砍周某，李某某将孩子抱进卧室关上门后，直接去拽孙某3，一看拽不动，跑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出来。周某与孙某3已撕打到客厅中间位置，孙某1也持小木方桌、木头椅子砸孙某3，孙某3手里的菜刀被打飞，孙某3夺过李某某的菜刀，孙某3和周某身上和头上都有血，二人倒在地上，周某右手搂着孙某3的脖子、身子右侧一部分压在孙某3的身体右侧，左手按住孙某3拿菜刀的右手，孙某3的双腿乱蹬乱动，左手拿匕首乱晃要捅人，李某某骑坐在孙某3的身上，双手抓住孙某3持匕首的左手，向下压，匕首的刀刃刺到孙某3的身体，孙某3挣扎着拔出来，挣扎过程中，李某某又用双手抓住孙某3的左手将匕首刺进孙某3的身体里了，孙某3反抗挣扎的力度和叫骂声比开始小了，李某某看见孙某3还在挣扎，起身捡起孙某3右手拿着的菜刀，绕到孙某3的头部，持刀砍孙某3的头部十几下，砍的过程中，孙某3就慢慢不动了，声音也越来越小了，李某某就不砍了。孙某1看见周某的头部、腹部有刀伤，因为周某开门时孙某3手里的刀已举过头顶，可能是孙某3一进门时就捅了周某一刀。孙某1后肩被孙某3砍了一刀，李某某手上被孙某3划了一刀。孙某1拨打110报警电话并给其弟弟孙某2打电话。另证实孙某3平时喝多后就比较亢奋。家人和孙某3都没有矛盾，都知道他脾气，都敬着他，和李某某就是平时有点口角。“我们”三人其中一人有回答时反应慢了或者脸上表情不好看，孙某3就要和“我们”打仗，一年能打好几次比较厉害的仗。孙某3精神有时正常，有时不正常，比较容易怒，因一句话不愿意就生气，就想掐死“我们”，曾将家里的天然气阀私自打开，曾一次不知什么原因要杀孙某1的孩子，李某某将孩子抱到卧室时孙某3将卧室的门踹个大窟窿。孙某3晚上睡觉时就想不如意的事，越想越生气，就想杀“我们”，孙某3和自己的兄弟姐妹关系也不好，和他们都打过仗。
2、周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7时许，其和妻子孙某1、岳母李某某、孩子在案发地的家中准备吃晚饭时，周某听见有人敲门，周某开门，看见其岳父被害人孙某3站在门口，手里拿两把刀，一把尖刀，一把菜刀，一开门，孙某3就冲周某扑过来，用尖刀刺了周某右侧腹部一下，周某本能地后退，孙某3就举着菜刀冲周某追着砍，嘴里喊着“我砍死你们”，李某某见状将孩子抱到卧室里，周某持客厅的椅子挡，孙某1用孩子吃饭用的小方桌拦打孙某3，李某某向前抢孙某3的刀，没有抢到手，孙某3挥舞着两把刀乱砍，周某的头部被砍了一两下，血流了下来，孙某3还想持菜刀砍李某某和孙某1，周某见状，就冲着孙某3扑过去，二人都倒在地上，孙某3躺在客厅的地面上，周某趴在他身上，右手搂着孙某3的脖子，左手按住孙某3拿菜刀的右手，孙某3反抗挣扎，想拿尖刀捅周某，周某感觉后背被尖刀碰了一下，没有捅进去，应该是李某某或孙某1在旁边拽住了孙某3的左手，孙某3还是在挣扎，周某保持这个姿势一直没敢动，孙某3嘴里一直骂，说什么整死“我们”之类的话。在周某压住孙某3时，孙某1用木头桌子砸孙某3头几下，想把他打晕，但孙某3没有晕过去，还是挣扎，木桌子都砸散了，这时候，李某某应该在孙某3身体左侧的位置上控制孙某3的左手，过了大约不到一分钟时间，李某某到了孙某3头部南侧，周某看见李某某拿着一把菜刀，是周某家厨房用的菜刀，李某某蹲下身子，用菜刀砍孙某3的头部十几下，力度比较大，在李某某用菜刀砍孙某3头部之前，周某感觉孙某3反抗力度不大了，但嘴里还喊着什么，李某某砍完孙某3头部之后，孙某3基本就不动了，嘴里也不喊了。李某某蹲在孙某3头部南侧，孙某1拨打110电话报警并给其弟弟打了电话。后救护车到了，将周某和孙某3送往医院。另证实孙某3脾气暴躁，家人都怕他，尤其是孙某3喝完酒之后，脾气更大了，看谁都不顺眼。案发前一天下午，孙某3和李某某吵架，孙某3称要回开发区国税局宿舍处自己住，周某和孙某1劝架，孙某3就骂二人向着李某某，并气呼呼自己走了。吵架的原因可能是一个月前，孙某3看见李某某和一个老头说话，孙某3心眼特别小，孙某3和李某某吵架，曾把电视砸了、房门踹坏，还有一次趁大家睡觉，将煤气阀打开。以前和李某某吵架时老是说要砍死李某某。案发当天下午，李某某去找孙某3，给他送东西做饭，孙某3给周某打电话，让周某听其砸东西的声音。李某某回家后，称孙某3又喝酒了，嘴里骂人。
3、孙某2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17时50分许，接到其姐姐孙某1的电话，称家里杀人了，让孙某2快回家。孙某2赶到案发地，看见派出所的民警也赶到了，孙某2进门看到其父亲孙某3、姐姐孙某1、姐夫周某三人浑身是血，其在卧室看见其母亲李某某抱着其外甥，李某某浑身是血，后孙某2帮忙将其姐夫送往医院。孙某2到医院后才知道系孙某3带刀到孙某1家，一进门就砍周某，他们的伤都是搏斗中造成的。另证实，孙某3和家里人关系不好，家里人都怕他，孙某3经常冲家人发脾气，经常辱骂家人，经常扬言要弄死家人，有一次把家里煤气打开，孙某2闻到煤气味给关上的。孙某3经常拿刀恐吓要杀“我们”，“我们”都好吃好喝供着他。孙某3不发脾气还正常，一发脾气就扬言要杀人，每次喝酒就喝多，嗜酒成性。
（三）被告人供述
李某某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及辩解，证实案发前一天，其和丈夫被害人孙某3因带外甥下楼玩发生口角，孙某3自己搬到开发区国税局宿舍住。案发当日上午，女婿周某带钱和大米等过节东西给孙某3送去，回来称孙某3骂他了，他没敢说话就回来了。当日下午，李某某去孙某3处帮其收拾东西，晚饭时，孙某3拿出一桶白酒自己喝，开始对李某某和孩子们骂骂咧咧，称一定要把“我们”弄死，并赶李某某回天华小区，不走就砍死李某某。李某某怕他真打，就回到案发地的天华小区，女儿孙某1称孙某3打电话了，电话里听孙某3砸了很多东西，李某某解释称孙某3喝酒了，别理他。后李某某、周某、孙某1和孩子准备吃饭，听见有人敲门，周某刚把门打开，李某某看见孙某3左手拿菜刀，右手拿尖刀，说了一句“X你妈我扎死你”，用右手的尖刀捅了周某一刀，李某某马上将外甥抱到卧室锁上门后，看见孙某3和周某撕打在一起，孙某3两手拿刀，李某某拉不开，就去厨房拿菜刀，刚转身听见咣当声音，好像孙某3的菜刀掉了，李某某想拿菜刀砍孙某3，孙某3将菜刀夺过去，然后孙某3和周某两人倒地，孙某3倾斜侧着身子，周某趴在孙某3的身上，左手按住孙某3拿菜刀的右手，孙某3左手持匕首要捅周某，李某某上去坐在孙某3胯部，用手抓住孙某3拿匕首的左手，孙某3转过刀尖冲李某某，称“我扎死你”，一边骂李某某一边用匕首捅李某某，李某某抓住孙某3的左手不让其捅到，使劲将刀刃调转方向，变成朝下位置，身体上前压，借用身体的力量将刀刃向孙某3身体方向压，孙某3极力往上抬，来回有好几次，最后一次李某某上半身往前趴，借用身体力量使劲将刀刃整个压进孙某3身体，孙某3左手松开匕首，匕首插在孙某3胸口下侧腹部以上位置，匕首插进之前孙某3挣扎厉害，脚乱蹬，嘴也骂，李某某和周某控制孙某3也不容易，匕首压进孙某3身体之后，孙某3也挣扎，脚也乱蹬，没有刚才那么厉害了，力气也小了，李某某记不清他嘴里骂不骂了，李某某起来后，怕孙某3起来后砍一家人，记不清从哪个位置摸起菜刀，走到孙某3头部南侧位置，蹲着用右手拿菜刀冲孙某3的后脑勺、头顶的位置砍了好多刀，直到孙某3不动了，李某某认为孙某3肯定活不了了，李某某的脑子都是懵的，直到公安人员到来。另证实孙某3婚后经常无事生非，打骂李某某，每次骂都威胁要拿刀捅死李某某，孙某3喝酒就打骂，动不动就说要灭全家，连小孩也不放过。有一次吵架，又说要灭全家，晚上孙某3把厨房的煤气打开了。孙某3脾气不好，经常因一点小事就生气，而且在家他说了算，别人不行。孙某3特别小心眼，特别爱喝酒，喝了酒就“打打杀杀，弄死这个弄死那个的”。
（四）鉴定意见
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鉴定机构资格证书复印件、鉴定人资格证书复印件，证实经鉴定，被害人孙某3系肺脏、肝脏破裂失血死亡。
2、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3份、鉴定机构资格证书复印件、鉴定人资格证书复印件，分别证实经鉴定，证人周某腹部的伤情系重伤二级；证人孙某1体表伤情系轻微伤；被告人李某某肢体及手部的伤情系轻微伤。
（五）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平面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以及提取作案工具菜刀2把、匕首1把情况。
2、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李某某指认案发现场情况。
以上证据，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均无异议，且与被告人李某某的当庭供述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某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某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及罪名成立。但被告人李某某系为使本人及家人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制止行为，其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而造成重大损害，属防卫过当，依法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李某某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公诉人的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李某某系正当防卫的意见，公诉人不予认可。经查，在被害人已被周某压在身下，李某某将匕首捅入被害人胸部后，又持菜刀砍击被害人头部，致被害人死亡，其防卫行为已明显超过了有效制止不法侵害行为的必要限度，系防卫过当，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为打击犯罪，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根据被告人李某某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二款、第二十条第一、二款、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未随案移交的作案工具菜刀2把、匕首1把予以没收，由德州市公安局德城分局办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刘印江
审 判 员 王 茜
人民陪审员 安志泉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一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