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二终字第001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定远县第四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道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顾准，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燕奎，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定远县振强商砼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家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晓东，安徽天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定远县第四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定远四建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定远县振强商砼有限公司（简称振强商砼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10月27日作出的（2014）滁民二初字第00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2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定远四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道成及其委托代理人顾准、杨燕奎，振强商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定远四建公司为承建安徽省双城置业有限公司（简称双城置业公司）开发的定远县定城镇双城·悦城商住楼工程，向振强商砼公司购买商品砼。2012年4月8日，定远四建公司项目负责人胡某甲以定远四建公司双城悦城项目部的名义与振强商砼公司签订了一份《混凝土买卖合同》，该合同对商品砼的品种、规格、数量、价格、合同履行方式、交货地点等作了约定，其中第四条关于结算方式和付款方式约定：商品砼供货量结算依据为送货单的签收数量或结算单；需方在主体四层封顶付商品砼款75%，主体结束后三个月付清所有商品砼款；关于违约责任约定：如需方逾期支付货款，每逾期一天，按总商品砼款金额的5‰支付逾期利息。合同签订后，振强商砼公司按照约定向定远四建公司承建工程的工地供货。2013年4月6日，经双方结算，定远四建公司欠振强商砼公司货款209.9万元，由胡某甲出具欠条给振强商砼公司，载明：“今欠到振强商砼公司商品砼款贰佰零玖万玖仟元整（2099000.00）”。并注明：“此款同意从双城置业公司直接支付给振强商砼公司”。胡某甲在该欠条上签名并加盖定远四建公司双城悦城项目部印章。定远四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道成在该欠条上签署“同意”，并加盖定远四建公司印章。2013年8月28日，李道成在该欠条上签署：“此欠款，待1－7#楼每次来工程款（50万以上）均按欠款人员的数额比例付还（比如来200万，欠400万，即为50%付给）”。后定远四建公司再未向振强商砼公司支付商品砼款。
2013年10月30日，定远四建公司承建的双城·悦城1－7#楼工程结束。但定远四建公司一直未与双城置业公司结算。双城置业公司未向振强商砼公司支付过商品砼款，也未接到定远四建公司指示支付的书面文件。
2014年6月16日，振强商砼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定远四建公司支付振强商砼公司商品砼款209.9万元及利息（以209.9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分计算至定远四建公司清偿之日止。其中，自2013年4月6日至起诉之日利息为587720元，自起诉次日至偿还货款之日止的利息待以后据实计算）；诉讼费用由定远四建公司承担。
定远四建公司原审庭审辩称：1、定远四建公司没有直接与振强商砼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胡某甲以双城悦城项目部名义与振强商砼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定远四建公司不予认可。胡某甲不是定远四建公司员工，双城悦城项目部印章系伪造。2、定远四建公司同意协助振强商砼公司从双城置业公司领取商品砼款，并没有同意直接支付给振强商砼公司。对胡某甲出具的欠条上载明的数额没有异议，但振强商砼公司主张利息不符合要求，定远四建公司不应承担利息。请求驳回振强商砼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定远四建公司承建双城置业公司开发的定远县定城镇双城·悦城商住楼工程，其项目负责人胡某甲与振强商砼公司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胡某甲系定远四建公司双城·悦城项目负责人，其为建设涉案工程对外与振强商砼公司签订合同、进行结算的行为，系代表定远四建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定远四建公司承担。且定远四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胡某甲出具的欠条上签字并加盖定远四建公司印章的行为，亦表明系对胡某甲结算行为的认可。因此，足以认定振强商砼公司与定远四建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振强商砼公司主张定远四建公司支付所欠商品砼款209.9万元，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约定，需方在主体四层封顶付商品砼款75%，主体结束后三个月付清所有商品砼款。因振强商砼公司不能举证证明主体四层封顶及主体结束的时间。根据双城置业公司的证明，定远四建公司承建的双城·悦城1－7#楼工程系2013年10月30日结束。因此，定远四建公司应在三个月后即2014年1月31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其未按约定期限付款，应自2014年2月1日起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根据双方约定，逾期利息每日按总商品砼款金额的5‰支付，该约定明显过高，振强商砼公司自愿调整为按月利率2%主张逾期利息，系其对权利的自由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振强商砼公司主张自2013年4月6日起计算逾期利息，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定远四建公司辩称双城悦城项目部印章系伪造，缺乏证据，其此节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定远四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振强商砼公司商品砼款209.9万元及逾期利息（以209.9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振强商砼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294元，由振强商砼公司负担3191元，定远四建公司负担25103元。
定远四建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前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定远四建公司与振强商砼公司之间没有直接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胡某甲不是双城悦城项目部的负责人，且合同上加盖的双城悦城项目部印章系伪造，定远四建公司对此印章不知情。原审判决认定胡某甲出具欠条的行为系代表定远四建公司的职务行为没有事实依据。2、定远四建公司在胡某甲与振强商砼公司结算欠条上签字，仅是协助振强商砼公司向双城置业公司领款，并不是对胡某甲结算款项的认可和确认，原审判决此节事实认定明显错误。综上，案涉商品砼款及利息应由胡某甲承担。请求驳回振强商砼公司的诉讼请求。
振强商砼公司庭审答辩称：1、胡某甲是定远四建公司承建双城·悦城项目的负责人，其与振强商砼公司签订商品砼买卖合同、结算并出具欠条的行为，是代表定远四建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定远四建公司与振强商砼公司之间存在商品砼买卖合同关系。定远四建公司称对项目部印章不知情，企图将民事责任推向胡某甲个人，违背诚信原则。2、定远四建公司负有向振强商砼公司支付货款和逾期付款利息的民事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定远四建公司在二审期间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证据二、安徽省建设工程招标投标中标通知书，证据三、全国建筑市场监管与诚信信息发布平台上备案的注册人员信息，证据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三份，证据五、投标函，证据六、农民工工资清查表。证明：双城·悦城商住楼工程的项目经理是王传喜、张文。
证据七、安徽省定远县人民法院（2014）定民一初字第01215号民事判决书，证据八、安徽省定远县人民法院（2014）定民一初第01216号民事判决书，证据九、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滁民一终字第0149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胡某甲挂靠定远四建公司承建双城·悦城商住楼工程，对外民事行为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证据十、安徽省定远县人民法院（2014）定民二初字第00257号民事判决书，证据十一、安徽省定远县人民法院（2014）定执字第00695号执行裁定书。证明：定远四建公司与双城置业公司在他案中同为被告，具有利害关系。
证据十二、安徽省定远县人民法院（2014）定民二初字第00200号案件传票。证明：振强商砼公司在另案中因虚假诉讼，庭审后又撤诉。
证据十三、振强商砼公司分别于2012年4月12日、2012年11月16日、11月28日开具的30万元、14万元、50万元收据（庭审后补充提交）。证明：振强商砼公司已收到定远四建公司支付的商品砼款94万元，除已扣除的30万元外，另支付的64万元亦应在欠付货款总额中扣除。
振强商砼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证据二、证据六均系复印件，没有原件核对，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三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五是定远四建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判断。上述证据无法达到定远四建公司的证明目的。定远四建公司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材料中反映项目经理为王传喜或张文，目的是为了应付上级监管部门的检查。证据七至证据九真实性无异议，系胡某甲与第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而本案是振强商砼公司与定远四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该部分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十、证据十一、证据十二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十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14万元系胡某甲为弥补损失而支付，并非货款，故结算时未扣减。振强商砼公司并未收到定远四建公司支付的50万元。
振强商砼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一、安徽省定远县人民法院（2014）定民二初字第00257号民事判决书、承包合同书及余款付款协议书。证明：胡某甲是定远四建公司双城·悦城项目的负责人，胡某甲以项目部名义签订合同、进行结算，是代表定远四建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由定远四建公司承担。
二、2011年12月5日，定远四建公司关于工程项目部人员组成通知。证明：胡某甲是定远四建公司承建双城·悦城项目的负责人。
定远四建公司质证认为：胡某甲仅是双城·悦城1-3号楼项目负责人。对双城悦城项目部印章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定远四建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六系复印件，无原件核对，本院对真实性不予确认。振强商砼公司对证据三、证据五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该部分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振强商砼公司虽对证据四真实性无异议，但该部分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七至证据十二系定远四建公司因其他案件诉讼所形成的裁判文书，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振强商砼公司对证据十三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能否达到定远四建的证明目的，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振强商砼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系定远四建公司、双城置业公司在承建工程中与其他交易相对方发生的纠纷，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定远四建公司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庭审中，定远四建公司提出振强商砼公司原审未提交商品砼供货单，本案基础事实不清。为此，庭审后，本院组织双方对供货情况进行核对，振强商砼公司提交了全部的供货单证。经核对，定远四建公司对振强商砼公司于2012年4月8日《混凝土买卖合同》签订前价款695918元的供货不予认可；对欠条出具次日振强商砼公司供货118.5立方，价款36735元不予认可。2012年4月14日当日C25砼供货量比销货清单少7.5立方，对该部分货款2212.5元应从欠款总额中予以扣减。
对此振强商砼公司称：2012年4月8日前供应的商品砼均是送往双城·悦城工程的施工地，由项目部工作人员包括胡某甲儿子胡某乙等人签收。
本院审查认为：定远四建公司核对供货单证后，对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供货单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部分货款应否从欠款总额中扣减，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2011年11月14日至2013年4月7日，振强商砼公司向双城悦城项目部供应商品砼计7674.5立方，总价款2399404元。其中：2012年4月8日前供应商品砼价款695918元，供货单证由胡某甲儿子胡某乙等工作人员签字；2013年4月7日供应商品砼价款36735元。2012年4月12日当日C25砼供货量为111.5立方，比商品砼销售清单多7.5立方，2012年4月14日当日C25砼供货量为90立方，比商品砼销售清单少7.5立方。2012年4月12日，胡某甲向振强商砼公司支付30万元，下欠货款2099404元。另，2012年11月16日，胡某甲向振强商砼公司支付14万元。原审庭审中，定远四建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道成明确表示双城悦城项目部实际负责人为胡某甲。
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外，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定远四建公司应否对胡某甲出具欠条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二、原审判决定远四建公司向振强商砼公司支付货款209.9万元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定远四建公司上诉认为胡某甲不是双城悦城项目部的负责人，合同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是伪造的，定远四建公司在欠条上签字不是对结算款项的认可和确认，原审判决胡某甲的行为系代表定远四建公司的职务行为没有事实依据。经查，定远四建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道成原审庭审中已明确胡某甲为项目部的实际负责人，故定远四建公司二审上诉称胡某甲不是双城悦城项目部负责人，与其原审陈述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虽然定远四建公司未明确授予胡某甲有结算货款的权限，但案涉欠条中加盖有双城悦城项目部印章，定远四建公司对该欠条的内容及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且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道成在欠条上签署“同意”并加盖公司印章的行为，应视为对胡某甲以项目部名义出具欠条行为的事后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关于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定远四建公司应对胡某甲出具欠条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定远四建公司关于应由胡某甲承担案涉商品砼款及利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定远四建公司上诉未对振强商砼公司的供货量提出异议，但在二审庭审中，定远四建公司认为振强商砼公司未提供供货单证，本案基础事实不清。为此，在闭庭以后，要求振强商砼公司提供了全部的供货单证，定远四建公司经核对后，对2012年4月8日签订买卖合同之前价款695918元的供货以及2013年4月6日结算之后价款36735元的供货不予认可，对2012年4月14日当日C25砼供货量比销货清单少7.5立方，价款2212.5元不予认可，上述款项主张在总货款中予以扣减。经审查，振强商砼公司提供的2012年4月8日前和2013年4月6以后的供货单证均载明了双城·悦城项目工程的具体浇筑部位，供货单证上均有胡某甲儿子胡某乙等工作人员的签字。2012年4月14日当日供应的C25砼统计量虽少7.5立方，但2012年4月12日当日供应的C25砼统计量却多7.5立方，故两日的C25砼总供货量没有变化。因该部分款项已包含在总货款中，且原审中定远四建公司也明确表示对欠条上载明的欠款金额无异议，在定远四建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上述供货与双城·悦城项目工程无关的情况下，本院对定远四建公司将上述款项从欠款总额中予以扣减的主张不予采信。
定远四建公司在二审闭庭后又补充提交了2012年11月16日14万元、2012年11月28日50万元的两份收据，认为该64万元应从欠款总额中予以扣减。经查，该两份收据均形成于欠条出具之前，其中14万元系转账支付，振强商砼公司确认收到系支付损失费用，另50万元，定远四建公司无支付凭证。因欠款总额仅为实际欠付的货款，并不包括在长达17个月供货期间定远四建公司因迟延付款给振强商砼公司所造成的损失，振强商砼公司主张该14万元系弥补其损失的理由具有合理性。定远四建公司作为主张履行付款义务的一方，不能提交已支付50万元的履行凭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定远四建公司要求扣减该64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03元，由定远县第四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旭红
代理审判员 张如果
代理审判员 陈小艳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苏 萍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