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142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辽宁远东新型管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浑南新区世纪路１号Ａ912室。
法定代表人：张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亚，辽宁大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英，辽宁大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福建亚通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镜洋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少东，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宗杰，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辽宁远东新型管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因与福建亚通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初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远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亚、张海英，被上诉人亚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少东、肖宗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初504号民事判决；2.改判由远东公司向亚通公司支付货款2105367.08元，并以2105367.08元为基数，以判决生效之日为起点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亚通公司支付违约金；3.由亚通公司承担案件一、二审诉讼费及实际支出费用。理由主要为：1.一审认定远东公司于2011年5月20日、5月26日、6月9日和2013年2月8日向亚通公司转账的共计180万元系履行双方2011年5月19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述举证责任在亚通公司，但亚通公司提交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其主张。2.一审确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过高，远远超过了亚通公司的实际损失，亚通公司依据判决反而可以获得高额的不当收益。
亚通公司辩称，1.原审依据还款合同书确定上诉人拖欠亚通公司390万元并判决上诉人支付相应利息，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还款合同书对违约金的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定的违约金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亚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远东公司偿还货款3905367.08元；2.远东公司支付从2009年7月3日起暂计至2012年12月26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4991701.4元（暂计逾期付款天数为1272天,以欠款总额4905367.08元为基数计算），此后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至远东公司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远东公司承担。
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亚通公司与远东公司存在业务关系，亚通公司根据远东公司要求提供了大口径塑料钢肋螺旋缠绕管，但远东公司未及时向亚通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双方于2011年5月19日签订《还款合同书》，明确约定：一、截止2011年5月18日，远东公司尚欠亚通公司货款人民币4905367.08元；二、远东公司分两期偿还上述欠款，即于2011年6月30日前偿还250万元，余款2405367.08元于2011年12月30日前支付完毕；三、如远东公司未按上述期限偿还欠款，则从2009年7月3日起每日按欠款总额人民币4905367.08元为基数，以日万分之八为标准计算支付逾期违约金。同日，双方又签订一份《买卖合同》，约定：实行款到发货，卖方将机器设备免费借给买方使用，来往运输费用均由买方承担。合同签订后，远东公司分别于2011年5月20日、2011年5月26日、2011年6月9日、2013年2月8日向亚通公司汇款50万元、50万元、50万元、30万元，共计向亚通公司支付货款180万元。亚通公司于2011年5月21日起共向远东公司发出十五批货物。远东公司后于2011年7月27日向亚通公司还款100万元，尚欠货款3905367.08元，至今未还。
一审认为：一、关于远东公司提供的4张180万元转账凭证，是履行还款合同还是新签订的买卖合同问题
2011年5月19日，当事人双方签订了《还款合同书》确认远东公司尚欠亚通公司货款4905367.08元。该还款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同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买卖合同》，约定实行款到发货，卖方将机器设备免费借给买方使用，来往运输费用均由买方承担。合同签订后，远东公司于2011年5月20日转账给亚通公司“货款”50万元，同年5月21日-5月23日，亚通公司发给远东公司三批货物；同年5月26日远东公司又转账给亚通公司“货款”50万元，亚通公司于同年5月27日-5月28日发给远东公司四批货物；同年6月9日，远东公司再转账给亚通公司“货款”50万元，亚通公司于同年6月11日-2012年2月28日发给远东公司八批货物，并垫付了运费。2013年2月8日远东公司转账“货款”30万元，实为支付给亚通公司货物及设备运输费用。
亚通公司提供的证据A4，出货单、发货清单、承运合同书及运费结算单与证据A2《买卖合同》、证据B2银行转账凭证5份相互印证，且该4张180万元转账凭证，均写明“货款”，而2011年7月27日远东公司的100万元转账凭证上写明是“还款”，可见，该4张180万元转账凭证是远东公司履行双方新签订的买卖合同。远东公司辩称双方未履行买卖合同，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二、关于还款合同书对违约金的约定是否过高，能否适当减少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还款合同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亚通公司已依约向远东公司供货，但远东公司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其应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尚欠的3905367.08元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即按照还款合同第四条规定，以4905367.08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八的计息标准，自2009年7月3日起计至2011年7月26日止；由于2011年7月27日远东公司已还款100万元，故自2011年7月27日起以3905367.08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八的计息标准，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据此，远东公司关于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亚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有理，依法予以支持。但自2011年7月27日远东公司还款100万元后，应当自2011年7月27日起以3905367.08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八的计息标准，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据此作出（2016）闽01民初504号民事判决：一、远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亚通公司支付货款3905367.08元；二、远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亚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4905367.08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八的计息标准，自2009年7月3日起计至2011年7月26日止；以3905367.08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八的计息标准，自2011年7月27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三、驳回亚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对“合同签订后，远东公司分别于2011年5月20日、2011年5月26日、2011年6月9日、2013年2月8日向亚通公司汇款50万元、50万元、50万元、30万元，共计向亚通公司支付货款180万元。亚通公司于2011年5月21日起共向远东公司发出十五批货物。远东公司后于2011年7月27日向亚通公司还款100万元，尚欠货款3905367.08元，至今未还”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1.2011年5月19日，亚通公司（甲方）与远东公司（乙方）签订《还款合同书》，约定“双方曾于2005年4月8日和2006年3月1日签订过二份《代理协议》…2009年7月3日上午乙方法定代表人张玲同甲方陈力辉总经理等人在沈阳皇朝万豪酒店一楼茶吧，对浑南新区工程余款进行确认，乙方并作了具体还款计划。2009年9月17日乙方支付货款100万元给甲方，2011年2月16日又支付货款50万元给甲方。到2011年5月18日止乙方尚欠货款人民币肆佰玖拾万零伍仟叁佰陆拾柒元零捌分（￥：4905367.08）未支付给甲方。现双方经友好协商，在原二份《代理协议》已履行的基础上，达成如下补充合同条款：一、双方经再次确认，到2011年5月18日止乙方尚欠甲方货款人民币肆佰玖拾万零伍仟叁佰陆拾柒元零捌分（￥：4905367.08）。二、还款金额及期限：1.2011年6月30日前，乙方支付货款人民币2500000元给甲方；2.余款2405367.08元，乙方于2011年12月30日前支付给甲方。3.以上货款乙方均通过银行汇给甲方。…四、若乙方未按以上期限和金额支付货款给甲方，则从2009年7月3日起每日按欠款总额人民币4905367.08元为基数，以日万分之八为标准来计算逾期违约金给甲方…”
2.2011年5月19日，远东公司（买方）与亚通公司（卖方）签订一份《买卖合同》，约定“一、产品名称、数量、单价：钢塑复合螺旋缠绕管板带材，单价每吨13500元（净重），2011年5月内买方购买数量约500吨，最终需要量按实际购买量为准。…四、订买货要求：买方应提前3天将所需要使用板带材规格、数量以及具体送货时间以传真方式通知给卖方，…卖方收到买方每批次货款之日开始安排发货，最迟3日内发货，并保证按到账款足额供应板带材，同时将质检报告和增值税发票随货发给买方。五、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货到当日买方按质量技术标准当场验收，并在卖方提供的发货单上签字盖章，发货单以快件方式邮寄给卖方。买方指定签收人为张守华、龚建国、黄丽娟，应提供签收人身份证复印件以及签字样式给买方。六、结算方式及期限：实行款到发货。…”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远东公司提供的4张转账凭证共计180万元，系履行《还款合同书》项下之还款还是新签订的买卖合同之货款；二、《还款合同书》对违约金的约定是否过高，能否适当减少。
一、关于远东公司提供的4张转账凭证共计180万元，是履行《还款合同书》项下之还款还是新签订的《买卖合同》之货款问题
2011年5月19日，远东公司与亚通公司签订之《还款合同书》，系对远东公司尚欠亚通公司货款金额及还款事宜进行约定，明确远东公司应支付亚通公司款项性质为“货款”。故讼争180万元汇款凭证注明“货款”并未与《还款合同书》相矛盾。
2011年5月19日，远东公司与亚通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远东公司应提前3天将所需要使用板带材规格、数量以及具体送货时间以传真方式通知给亚通公司，亚通公司收到远东公司需货指令及货款后发货，且在发货的同时应将质检报告和增值税发票随货发给远东公司，远东公司在货到当日按质量技术标准当场验收，并在亚通公司提供的发货单上签字盖章，并将发货单以快件方式邮寄给亚通公司。本案中，亚通公司始终未能提供远东公司需货传真单据、质检报告、增值税发票及经远东公司验收合格并签字盖章的发货单据等证据。同时，亚通公司原审提交的排产单、调拨单（部分）、发货清单、出货单、承运合同书及运费结算单、呈报函、设备报告函等证据，或为其单方制作，或为其与“承运人”之间协议，无远东公司或其指定人员签字或盖章，相关证据无法证明远东公司向亚通公司发出了需货指令，亚通公司已按需货指令将货物发送至远东公司并由远东公司收取。
综上，亚通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讼争180万元为远东公司履行《买卖合同》项下之货款，原审认定讼争180万元为远东公司履行《买卖合同》项下之货款，远东公司尚欠亚通公司货款3905367.08元错误，依法予以纠正。远东公司关于讼争180万元为其履行《还款合同书》向亚通公司偿还的货款，远东公司尚欠亚通公司货款为2105367.08元的上诉主张成立，依法予以支持。
二、《还款合同书》对违约金的约定是否过高，能否适当减少
《还款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对远东公司因2005年、2006年二份《代理协议》所欠货款及偿还事宜达成的合意，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因远东公司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故其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鉴于远东公司长期拖欠货款，且经2009年7月3协商并作出具体还款计划后仍未按约偿还等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结合远东公司过错程度，本院酌情调整为远东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向亚通公司支付相应之逾期还款违约金，即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计息标准，以4905367.08元为基数，自2009年7月3日起计至2011年5月19日止；以4405367.08元为基数，自2011年5月20日起计至2011年5月25日止；以3905367.08元为基数，自2011年5月26日起计至2011年6月8日止；以3405367.08元为基数，自2011年6月9日起计至2011年7月26日止；以2405367.08元为基数，自2011年7月27日起计至2013年2月7日止；以2105367.08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8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综上，远东公司依据《还款合同书》已经向亚通公司偿还货款280万元，尚欠货款2105367.08元，远东公司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计息标准按实际欠款数额及期限向亚通公司支付违约金。远东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关于远东公司尚欠货款金额及违约金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初504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初504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辽宁远东新型管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亚通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105367.08元；
三、变更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初504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辽宁远东新型管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亚通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计息标准，以4905367.08元为基数，自2009年7月3日起计至2011年5月19日止；以4405367.08元为基数，自2011年5月20日起计至2011年5月25日止；以3905367.08元为基数，自2011年5月26日起计至2011年6月8日止；以3405367.08元为基数，自2011年6月9日起计至2011年7月26日止；以2405367.08元为基数，自2011年7月27日起计至2013年2月7日止；以2105367.08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8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四、驳回辽宁远东新型管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4023元，由辽宁远东新型管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4023元，由福建亚通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0元，由辽宁远东新型管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2000元，由福建亚通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蔚
代理审判员 赵士旭
代理审判员 丁艳波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丹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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