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6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季菊妹。
委托代理人万文志，上海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若蒙，上海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嘉翎。
委托代理人万文志，上海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若蒙，上海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雪明。
委托代理人李佩芳，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俐婷，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薛卫荣。
原审被告陆瑾。
上诉人季菊妹、秦嘉翎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已故的秦某与季菊妹是夫妻关系（双方于1981年结婚），两人生育秦嘉翎，秦某的父母均已先于秦某去世，秦某无其他子女。秦某生前为苏州某公司副总裁。
2011年8月3日，孙雪明以本票的方式汇入秦某银行账户200万元（人民币，以下同），秦某于当日将该款汇入薛卫荣的银行账户内。2011年9月8日，孙雪明分两笔汇入秦某银行账户各100万元，秦某当日将该200万元作为一笔汇入陆瑾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内（银行卡号：＊＊＊7）。2012年1月20日，孙雪明作为甲方（由他人代理）、秦某作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内容为：乙方向甲方拆借资金350万元，月息2.50%，借款期限为2012年1月20日至2012年3月20日。2012年8月9日，秦某向孙雪明出具还款计划一份，内容为：借孙雪明处350万元，息到8月15日60万元，于8月15日下午还款350万元，8月25日下午还息60万元等内容。2012年8月17日，秦某自杀身亡。
另查明，2012年8月24日，孙雪明以薛卫荣、秦某作为被告向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当时为沧浪区法院）提起诉讼。孙雪明诉称，薛卫荣于2011年以生产经营需要、资金周转困难等原因陆续向孙雪明借款340万元，至2011年12月30日，确认总借款金额，签订了借款协议，协议中明确还款时间为2012年1月15日，还约定了逾期还款责任，秦某作为薛卫荣的担保人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款期限届满后，孙雪明多次向秦某、薛卫荣催讨未果。孙雪明请求判令薛卫荣归还借款340万元、支付逾期利息494，421.20元，如薛卫荣不能履行还款付息义务的，秦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孙雪明起诉时提供了孙雪明、薛卫荣、秦某三人于2011年12月30日签订的一份借款协议，孙雪明为甲方，薛卫荣为乙方，秦某为丙方并注明为担保人，协议内容为，乙方向甲方拆借资金340万元，还款日期为2012年1月15日，逾期不还的，每日收取滞纳金34，000元，如逾期超过5天，从第六天起收取滞纳金68，000元。2013年4月11日，孙雪明向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申请撤回对秦某的诉讼请求，申请追加季菊妹、秦嘉翎为被告，根据其提供的新证据，其认为秦某应与薛卫荣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季菊妹作为秦某的配偶应对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故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薛卫荣归还借款340万元、支付利息494，421.20元，季菊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季菊妹和秦嘉翎在应取得秦某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在该案件审理中，薛卫荣向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提出书面意见：“本人与孙雪明一案，我并没有从他处借款，实际是从秦某处借款项。我与秦某之间有手续的。故请求法院驳回孙雪明对本人的诉讼请求。”2013年9月，孙雪明撤回该案起诉，随后提起本案诉讼。现孙雪明确认该案与本案诉请的款项为同笔款项，称撤回该案起诉的原因是孙雪明认识到孙雪明与薛卫荣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成立，因为薛卫荣答辩认为其并未从孙雪明处直接拿到任何借款，所以孙雪明认识到与薛卫荣之间的借款协议是不成立的。
又查明，薛卫荣系苏州某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陆瑾于2007年1月起被苏州某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聘用为出纳会计，于2012年4月30日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2012年5月18日，薛卫荣向陆瑾出具书面说明一份，载明：“由于我薛卫荣个人账号被冻结，故使用陆瑾个人建行龙卡通（卡号：＊＊＊7），此卡除陆瑾本人缴纳3笔保险费以外，卡内所有款项进出均为我所用，与陆瑾无关，由此发生的经济后果，由本人承担。”
审理中，孙雪明称不知道陆瑾是谁，也不认识薛卫荣。2011年12月30日孙雪明、薛卫荣、秦某签订的三方借款协议实际未履行。孙雪明之所以曾向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提起（2012）姑苏民四初字第0074号诉讼，系原委托代理人的错误认知，导致错误诉讼。季菊妹、秦嘉翎则称2011年9月8日孙雪明通过秦某实际交付200万元给薛卫荣，薛卫荣当天返还给了孙雪明100万元，三人之间都认识，但孙雪明不相信薛卫荣，因秦某是国企副总，所以让秦某作为担保人，事后孙雪明找不到薛卫荣，所以找秦某催讨，薛卫荣为实际借款人。
审理中，孙雪明还提供了秦某为苏州一处房屋的所有权人的房地产权证，称秦某将该房屋抵押给了孙雪明，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对于孙雪明要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认为孙雪明是有可能采取不正当手段取得该产证的。法院认为，孙雪明提供的该份产证不能证明孙雪明所述事实，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孙雪明于2011年8月3日和9月8日汇入秦某银行账户内的钱款是否是孙雪明实际出借给秦某、两人之间是否就该两笔款项成立借贷关系。首先，从借款的交付看，孙雪明是将钱款直接以银行本票的方式分别于2011年8月3日汇入秦某银行账户200万元、2011年9月8日分两笔各100万元汇入秦某银行账户，共计400万元。孙雪明并未向薛卫荣交付钱款，虽然秦某收到上述钱款后即汇入薛卫荣银行账户200万元、陆瑾银行账户200万元，但无证据证明薛卫荣作为借款人要求或确认其向孙雪明借款需通过秦某账户进行银行转账。且，薛卫荣向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递交的书面说明中，明确其未向孙雪明借款，实际是从秦某处借款。故2011年12月30日孙雪明、薛卫荣、秦某签订的三方借款协议无证据证明已实际履行。其次，在孙雪明将相关钱款汇入秦某银行账户后，秦某先后于2012年1月20日与孙雪明签署借款协议，确认向孙雪明借款，并于2012年8月9日出具还款计划，再次确认向孙雪明借款，并承诺还款。季菊妹、秦嘉翎认为秦某出具的借款协议并未履行，借款协议与还款计划是在孙雪明非正当手段的逼迫下出具的，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秦某是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出具上述材料，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秦某收取孙雪明的上述钱款系基于其与孙雪明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亦无法证明秦某代孙雪明转账给薛卫荣借款的事实。综上所述，法院认定秦某收到孙雪明的钱款系借款性质，秦某与孙雪明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
至于孙雪明出借款项的金额，孙雪明已经汇入秦某银行账户400万元。审理中，孙雪明确认秦某已经以现金方式归还借款100万元，秦某出具的借款协议、还款计划中确认的借款350万元中本金为300万元、利息50万元。对此，季菊妹、秦嘉翎则认为系薛卫荣归还孙雪明100万元，并非秦某。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鉴于孙雪明自认秦某已经归还100万元，且孙雪明汇款给秦某的钱款并未约定利息，秦某出具的借款协议、还款计划中亦未明确需支付孙雪明利息50万元，故法院确认秦某尚欠孙雪明借款本金300万元。秦某应当承担归还孙雪明借款本金300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的责任。逾期还款利息应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计算，孙雪明主张逾期利息自2012年3月2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并无不当，法院予以准许。但鉴于秦某已经去世，该债务虽发生于秦某与季菊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秦某收到孙雪明的钱款后，即汇入他人银行账户，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孙雪明要求季菊妹对秦某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难以支持。季菊妹、秦嘉翎作为秦某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应在其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对秦某的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薛卫荣、陆瑾与孙雪明不存在借款关系，对孙雪明不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秦某汇入陆瑾账户内的200万元以及汇入薛卫荣银行账户内的200万元实际为薛卫荣持有和使用，薛卫荣与秦某之间的经济往来，由其另行结算，本案不予处理。薛卫荣经法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其抗辩的诉讼权利，相应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季菊妹、秦嘉翎应在继承秦某的遗产范围内对秦某拖欠孙雪明的借款300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本金3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3月2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承担清偿责任；二、驳回孙雪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600元，由孙雪明负担6，800元，季菊妹、秦嘉翎负担30，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由季菊妹、秦嘉翎负担。
原审判决后，季菊妹、秦嘉翎不服，上诉称：1、涉案借款人为薛卫荣，因秦某是国企副总，为还款有保障，孙雪明将出借给薛卫荣的借款转账给秦某，秦某收到款项后转账给了薛卫荣。之后，在2011年12月30日孙雪明、秦某、薛卫荣三方签订借款协议，明确借款人为薛卫荣，担保人为秦某。因此秦某非借款人。由于一般担保期间为债务到期之日起6个月内，孙雪明起诉时已过担保期间。故秦某的继承人不承担担保责任。2、孙雪明称秦某还款100万元，没有证据证明，故原审对该款是谁偿还未予查清。3、从秦某遗书及其留存的2012年8月9日的还款计划等，可以证明秦某是受到孙雪明的胁迫而出具2012年1月20日的借款协议及同年8月9日的还款计划，该借款协议、还款计划均非秦某真实意思表示，不应认定有效证据。综上，故请求驳回孙雪明原审要求上诉人在取得秦某的遗产范围内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秦某遗书及其留存的2012年8月9日的还款计划、杨某的谈话笔录等，旨在证明秦某非涉案借款的借款人。秦某是受胁迫才出具2012年1月20日的借款协议及同年8月9日的另一份还款计划。
被上诉人孙雪明辩称，孙雪明一直是认定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为秦某。上诉人所称的三方借款协议中也没有记载债务人由秦某变更为薛卫荣的内容，故孙雪明、秦某、薛卫荣三方签订借款协议是新的借款协议，未实际履行。因此上诉人称秦某是担保人，不是借款人，与事实不符。对于是否是秦某归还的借款100万元，孙雪明起诉涉案借款时就向法院明确秦某已还款100万元，且根据秦某出具的借款协议及还款计划也可反映借款本金非400万元。故上诉人认为薛卫荣归还该100万元，没有依据，不应采信。本案出借人孙雪明向秦某催讨借款是正当的，不存在胁迫的事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于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秦某的遗书、还款计划、证人杨某的谈话笔录等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非二审新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
原审被告薛卫荣、陆瑾没有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上诉人提供的遗书内容不能证明秦某受胁迫出具借款协议、还款协议。证人杨某的谈话笔录中均显示杨某是听说相关事宜，并无证据证明杨某经历涉案借贷过程。故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本案中上诉人称秦某系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2012年1月20日的借款协议及还款计划，但没有证据证明，故上诉人要求认定借款协议及还款计划不具有法律效力，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借款主体，本案中被上诉人孙雪明于2011年8月3日及同年9月8日交付给秦某共计400万元。之后，当日该些款项转入薛卫荣掌控的银行账户中，且上述款项流转不久，在2011年12月30日孙雪明、薛卫荣、秦某三方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中明确薛卫荣为借款人，秦某为担保人。因此应认定借款人为薛卫荣，秦某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嗣后，秦某于2012年1月20日、2012年8月9日向孙雪明出具借款协议、还款计划，一再确认对还款责任的承担，因此，被上诉人向两上诉人主张债权，有约定的依据，受法律保护。
由于本案中孙雪明对薛卫荣没有明确的诉讼主张，因此根据当事人诉求，结合该债务未用于秦某、季菊妹夫妻共同生活，为秦某生前个人债务，应当依法判决由秦某的继承人季菊妹、秦嘉翎在秦某遗产范围内清偿涉案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其逾期利息。季菊妹、秦嘉翎在偿还涉案债务后，可向主债务人即借款人薛卫荣追偿。原审法院尚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068元，由上诉人季菊妹、秦嘉翎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蓉
代理审判员 鲍松艳
代理审判员 王韶婧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齐 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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