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刑终字第83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崔某丁，又名崔日芹，农民。2013年7月18日因涉嫌犯破坏生产经营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济宁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保军、齐涛，河北冀岗律师事务所律师。
梁山县人民法院审理梁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崔某丁犯破坏生产经营罪一案，于2014年1月23日作出（2013）梁刑初字第49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崔某丁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97年11月3日，被告人崔某丁之夫王某丁一方与梁山县小安山镇彭村第一生产队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约定由王某丁一方承包彭村西洼土地100亩，承包期限至彭村第一生产队大动地为止。2012年，承包合同双方因土地承包问题产生纠纷。2012年10月份左右，因村民要求分地，彭村第一生产队将争议土地分配给本生产队新增人口，后分地的村民在该土地上种植了玉米、大豆。2013年7月7日23时许至次日5时许，被告人崔某丁纠集他人在争议承包地上喷洒“百草枯”除草剂农药，造成村民种植的玉米苗、大豆苗干枯死亡。经鉴定，被喷洒农药的土地共计67.5亩，造成经济损失16525元。案发后，被告人崔某丁在公安机关第一次对其询问时，即如实供述了其向承包土地上的农作物苗喷洒除草剂的事实经过。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书证
（1）受案登记表，证明2013年7月18日11时许，梁山县小安山镇彭村村民王某甲到梁山县公安局报案称，小安山镇彭村第一生产队西洼地里约80亩玉米苗都枯死了，怀疑被人故意打了除草剂。
（2）彭村第一生产队被喷洒除草剂的田地的现场照片，证明涉案土地及玉米苗、豆苗被喷药后的干枯情况。
（3）梁山县公安局出具的办案说明，证明经实地测量，小安山镇彭村第一生产队西洼耕地枯死的玉米苗为64.95亩，大豆苗为2.55亩，共计67.5亩。
（4）梁山县法院（2013）梁民初字第1293号民事判决书，于2013年9月9日作出，判决解除梁山县小安山镇彭村第一生产队与王某丁于1997年11月3日签订的涉案合同，王某丁应于2013年秋季农作物收获期结束后下一耕种期前向第一生产队交回涉案70亩土地。
（5）《合同》、《土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及收到条，证明1997年11月3日，王某丁、王志敏与彭村一队负责人王某丁签订了承包彭村西洼土地100亩的合同，王某丁承包70亩，承包期限至彭村生产队大动地为止，承包费每年每亩100元；2013年3月3日王某丁、王志敏与彭村一队负责人王某丁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在每亩每年100元的基础上每亩增加70元承包费，原合同继续有效，后于2013年3月18日交纳11900元张林地承包费。
2．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7月7日晚，王某某等人为战友王新凯的母亲在小安山镇彭村使用权有争议的田地里，向玉米苗、大豆苗喷洒除草剂捧场架势的事实经过。
（2）证人张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7月7日下午，张某某接到战友王新凯电话，要求为王新凯的母亲架势，后张某某听王新凯的母亲说其家中承包的土地被人种上玉米，其打算用除草剂把这些玉米去除。当晚张某某跟随王新凯的母亲坐车来到一块田地附近，看到王新凯的母亲找了几个带着喷雾器的人，后张某某离开，王新凯的母亲给其1千元让其吃饭的事实。
（3）证人王某乙证言，证实2013年7月8日梁山县小安山镇彭村67.5亩玉米苗被人用除草剂打死，村民怀疑是本村王某丁和崔某丁所为，并证明王某丁夫妇与本村存在土地承包合同纠纷。
（4）证人王某丙证言，证实内容同上。
（5）证人王某戊证言，证实梁山县小安山镇彭村一队80亩左右的玉米苗被人用除草剂打死，并证明王某丁与该村一队签订承包合同，约定截止日期为土地调动为止。2012年10月份左右，因承包金问题，双方未协商好，后彭村一小队将王某丁承包的土地分配给村民耕种。
（6）证人王某证言，证实梁山县小安山镇彭村一小队与王某丁存在土地承包纠纷，后彭村第一小队将土地分配给村民，村民种植了玉米和大豆。
3．被害人陈述
（1）被害人王某甲陈述，证实2013年7月8日6时许，王某甲发现其村西洼地里的玉米苗干枯了，大概80亩玉米苗都干枯了，群众怀疑是王某戊和崔某丁所为，因为其与本村村民有土地承包合同纠纷。
（2）被害人王某戊、李某某陈述，证实2013年7月8日上午10点，王某戊、李某某发现自己地里种植的玉米苗被打“百草枯”了，该土地是王某丁和崔某丁承包本村的耕地。
4．被告人崔某丁的供述和辩解，供认因与小安山镇彭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2013年7月8日凌晨其雇佣十多个小工向村民强行种在自己承包的70亩土地上的玉米苗和大豆苗喷洒除草剂的事实经过。
附讯问被告人崔某丁的同步录音录像光盘一张及关于讯问录像光盘制作办案说明。
5.鉴定意见
（1）宁梁山价鉴字（2013）48号涉案物品价格鉴定（认定）结论书，证实小安山镇彭村第一生产队西洼耕地枯死的玉米苗为64.95亩，大豆苗为2.25亩，共计67.5亩的损失为16525.00元。
（2）山东省公安厅鲁公物鉴（毒）字（2013）（149）号物证检验报告，证明从现场提取的干枯的玉米苗中检出百草枯成分。
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的综合证据，有公诉机关提交的被告人户籍证明、梁山县公安局办案说明等证据。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人崔某丁出于个人目的破坏生产经营，其行为已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案发后，被告人崔某丁一直如实供述其在承包土地上喷洒除草剂的行为，虽对该行为的性质进行辩解，但仍属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应从轻处罚。彭村第一生产队在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将承包土地分配给新增人口耕种，对引发本案具有一定过错，可酌情减轻被告人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崔某丁趁夜晚时间雇佣他人向农作物幼苗喷洒除草剂的行为，系出于泄愤报复的目的，具有破坏他人生产经营的犯罪故意。涉案的彭村村民是在彭村第一生产队分配的土地上种植作物，被告人应通过合法途径维护自己的权益，而不应该采取违法手段破坏他人生产经营。在公安机关第一次询问被告人崔某丁之前，被害人已向公安机关指控崔某丁具有重大作案嫌疑，公安机关已经掌握被告人的犯罪事实。被告人崔某丁虽在公安机关第一次询问时即如实供述了事实经过，但依法不能构成自首，但被告人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作出判决：被告人崔某丁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崔某丁上诉提出，其行为不构成犯罪，因为其与生产队未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村民抢种的行为是对其侵权。其将村民种植的玉米等作物清除，是自我救济的行为。如果造成了财产损失，属于民事赔偿的范围，不构成刑事犯罪。其辩护人以同样的理由提出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在二审审理期间，查明本院作出（2013）济民终字第2084号民事判决，驳回彭村第一生产队要求解除与王某丁（崔某丁之夫）的承包合同并将承包土地返还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崔某丁出于个人目的，以毒死青苗的方法破坏生产活动，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关于崔某丁及其辩护人提出涉案土地是崔某丁家承包，对村民种植的玉米苗清除是一种自救行为，不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涉案土地原由崔某丁家承包经营，2012年12月份，彭村第一生产队应村民的要求，将土地收回发包给队里没有土地的村民种植，村民于2013年夏收后根据生产队的分配方案种植了秋季作物。崔某丁在事先没有通知有关村民情况下，乘夜深人静之际，偷偷雇人将村民种植的庄稼用灭草剂毒死，且超出了其原承包地的范围，造成64.95亩土地绝收，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至于其与生产队的合同纠纷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不能对村民种植的赖以生存的粮食作物进行破坏。在法治社会中，任何人都不能私自以暴力、破坏性等极端的方法解决纠纷。如果采取上述手段造成了严重的危害后果，就应该受到刑事追究。因此，崔某丁及其辩护人提出崔某丁的行为是正当的自救行为，不是犯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正确，并对被告人作出了适当判处。但鉴于二审期间查明本院最终确认了崔某丁家对争议土地的承包权，因此可以适当对其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梁山县人民法院（2013）梁刑初字第495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崔某丁犯破坏生产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18日起至2014年3月17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世军
审判员 鞠茂亮
审判员 谢 斌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