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20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涛，男，1980年9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现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鸣，上海市外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巧定（系何涛母亲），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懿，女，1958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锦殿，上海市锦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艺潇，女，198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上诉人何涛因与被上诉人冯懿、原审被告张艺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20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涛上诉请求：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领结婚证的前一天，被上诉人夫妇让上诉人在打印好的借据上签字，上诉人迫于第二天就要领证且预定了订婚宴席，其母重病不能受刺激等原因，违背其意愿签了字，实际上并未交付款项。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冯懿辩称，实际支付的装修及添置物品的费用约7万余元（人民币，以下同），部分票据交由上诉人用于收货。各方就装修等费用承担原本已存在约定，签署借据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迫于无奈，直至本案诉讼前上诉人从未就此提出异议。原审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艺潇述称，签署借据是各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原审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艺潇、何涛归还借款111万元；2.判令张艺潇、何涛支付以111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7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懿系张艺潇母亲，张艺潇、何涛系夫妻。张艺潇、何涛于2011年5月相识、相恋，2012年1月起同居，双方于2013年1月25日登记结婚。2017年春节前张艺潇、何涛产生矛盾遂开始分居，何涛已于2017年8月1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2012年4月14日，何涛、张艺潇购买了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302室房屋），建筑面积为94.36平方米，该房屋于2012年下半年开始装修。2013年1月24日，即张艺潇、何涛登记前日，冯懿要求出具借据，何涛、张艺潇遂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借款人张艺潇、何涛因对俩人共同所有的坐落于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XX房进行装饰、家具添置等等开支需求，共向出借人冯懿借款人民币陆拾万元整（现金）。”张艺潇、何涛出具借条之前，302室房屋已完成装修。
还查明，根据冯懿提供的有关302室房屋装修及购买家具家电支出费用的证据，因302室装修所支出的费用约55万余元。
2015年6月10日，案外人耿某转账给张艺潇20万元，耿某在个人客户境内人民币汇款申请书的“用途及附言”处载明“购车”。张艺潇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因轿车置换，购买新车，向耿某借款贰拾万元整。”落款日期为：2015年6月10日。同日，张艺潇还向冯懿出具金额为8万元的借条一张。2015年6月9日，张艺潇购买丰田牌轿车一部，车价为243,418.80元（不含税）。2017年3月20日，耿某与冯懿、张艺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由冯懿受让该笔债权。
2015年12月13日，张艺潇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张艺潇因2015年10月宫外孕手术后，再次怀孕可能较小，经与何涛商量决定做试管婴儿。由于目前经济较为困难，特请求母亲冯懿帮助垫付做试管婴儿的各项费用。所垫付的各项费用，作为张艺潇和何涛向冯懿的借款。”
2016年4月10日，张艺潇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张艺潇、何涛因做试管婴儿原因，张艺潇离职后，为解决家庭生活开支及支付社保费用，特向冯懿借款陆万元整。”
2017年2月15日，张艺潇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为XX路XX弄XX号XX室房贷及家庭生活所需，向冯懿借款伍万元整。”
2017年3月28日，张艺潇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兹因张艺潇、何涛做试管婴儿需要，共向冯懿借款壹拾贰万元整。”
一审法院认为，一般而言，借贷关系的确立须满足实质上交付钱款及形式上立具借条等要件。本案争议的借款分为两类，第一类系何涛、张艺潇均签名的金额为60万元的借款；第二类系张艺潇一人签名的金额共计51万元的借款。
就第一类借款，从借款关系确立的两要件分析，首先双方当事人是否有借款的合意，何涛在庭审时陈述签署涉案借据经过时称“冯懿和其代理人把我叫到客厅说，他们装修花了很多钱，如果他们要把钱拿回去……”，从这一陈述中可知，冯懿要求何涛签署涉案借据的目的是冯懿可以取回因装修花费的钱款，同时亦可知该笔争议款项的用途为装修。再看“借据”的内容亦明确载明了张艺潇、何涛为302室婚房进行装修、家具添置等开支需求向冯懿借款60万元，与何涛的上述陈述相吻合，同时何涛亦在借据上签字。至于借据形成的时间为张艺潇、何涛结婚登记的前日，是否对何涛造成胁迫？原审认为，所谓胁迫指行为人以将要发生的损害或者直接实施损害相威胁，使对方当事人产生恐惧而与之订立合同。胁迫行为必须使受胁迫人因胁迫行为而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与行为人订立合同。本案中，冯懿与何涛为岳母、女婿之关系，冯懿选择在张艺潇、何涛结婚登记前夕要求何涛签署借条虽值得商榷，但这并不足以对何涛造成胁迫而导致其作出违背真实意思的决定。综上，原审认为，双方当事人间已建立了借款的合意。其次，关于涉案款项是否已交付，涉案款项的用途已由借据、张艺潇、何涛的陈述予以明确，即用于302室房屋的装修和家具添置，现冯懿提供的有关302室房屋装修及购买家具家电支出费用的证据可以证实冯懿及其丈夫为302室房屋装修支出了费用，且所涉签购单、发票、银行交易明细等单据亦能证明302室装修的具体费用，与涉案借条的金额能相互印证，故经上述分析，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款合意且已实际交付了借款60万元，何涛、张艺潇应予归还。同时，张艺潇、何涛还应承担以60万元为本金，自冯懿起诉之日起即2017年7月13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
就第二类借款：一、案外人耿某转账给张艺潇的20万元是借款还是赠与，原审认为，付款的行为本身并不代表所涉款项即为借款，双方还需具有借款的合意。本案中，耿某与张艺潇为外祖母与外孙女的关系，耿某在汇款时备注了涉案款项的用途为“购车”，既然汇款人在交付款项时已经意识到需备注款项的用途，那么汇款人载明的用途应为其交付款项的目的，因此，耿某交付款项的目的即为了购车，并不能排除其基于亲情而对张艺潇、何涛购车予以资助，因此该笔款项视为耿某对张艺潇、何涛的赠与，更符合常理。二、至于张艺潇一人向冯懿出具的其余金额共计31万元的多张借条，原审认为，冯懿并无证据证明相应的款项已完成了交付，且其中二张借条形成时，张艺潇、何涛关系已恶化，并开始分居，在此情况下，张艺潇对借款事实的承认，因其与冯懿系母女关系，承认借款事实对其有利害关系，且会涉及目前在原审法院审理案件中何涛的合法利益，因此，张艺潇的自认不足以确认借款事实的成立。冯懿无法就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以及钱款实际交付的事实进行举证，故冯懿要求张艺潇、何涛归还借款的主张，原审不予支持。遂判决：一、何涛、张艺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冯懿借款本金60万元；二、何涛、张艺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冯懿以6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7月13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三、驳回冯懿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395元，由冯懿负担3,398元，何涛、张艺潇共同负担3,997元。
二审中，上诉人何涛向本院递交房地产估价报告，旨在证明报告第5页对302室房屋装修状况进行了描述，已包含在房屋估价中；被上诉人冯懿、原审被告张艺潇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借贷纠纷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对本案事实认定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对用于302室房屋装修及购置家具等开销形成借贷合意。上诉人主张迫于原定次日就要与原审被告领取结婚证且已预定订婚宴席，其母重病不能受刺激等原因，违背其意愿签署在案借据，然该情势并不足以对上诉人造成胁迫，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理应对其签署借据的行为及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有充分的认识，上诉人在权衡利弊后作出的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对其具有约束力，上诉人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994元，由上诉人何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春蓉
审判员 朱雁军
审判员 王韶婧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齐 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