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商初字第405号
原告：山东启信钢板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长清区。
法定代表人：王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善江，山东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秀红，山东蕴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山东生力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泰市羊流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朱树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山东平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山东启信钢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信公司）与被告山东生力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力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5日立案。被告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审查后于2014年6月4日作出（2014）长商初字第40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被告的管辖权异议。被告不服上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济南中院），该院审查后于2014年8月28日作出（2014）济中立终字第55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被告上诉，维持本院原裁定。此后，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4年11月28日对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中，原告提出对诉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本院核准原告该项申请后，依法作出（2014）长商初字第405-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诉讼，并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碧公司）进行了鉴定。本院在华碧公司作出质量鉴定报告后，于2016年8月23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善江、邵秀红，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启信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00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原告依据华碧公司的质量鉴定报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赔偿更换和维修费用111000元，并增加了要求被告承担鉴定费533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0年6月29日，原、被告签订《山东生力起重机械有限公司销售合同》，主要约定：被告向原告提供MG40/10t-26m-8m-6mH9m起重机一台，并对起重机走向、配置和技术标准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被告为原告安装了起重机。使用过程中，原告发现起重机型号与合同约定不符，双方因此发生争议。同时，起重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多次发生故障。虽原告多次要求被告予以维修，但其均以各种理由推托，给原告造成巨大损失。故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生力公司辩称，被告按合同约定向原告交付了起重机，且经相关部门检验合格。原告在使用过程中因操作不当造成设备损坏，相应责任应由原告自行承担。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原告启信公司提交的原、被告签订的销售合同和所附技术参数表、济南市锅炉压力容器检验研究所（以下简称济南锅检所）出具的起重机械安装改造重大维修监督检验报告和证书、被告出具的产品质量合格证、当事人双方于2011年期间分别向本院和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泰法院）提起诉讼的民事起诉状和民事裁定书及民事判决书、原告支付鉴定费的银行转款凭证；被告生力公司提交的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泰安中院）作出的（2014）泰商终字第50号民事判决；本院依职权从济南市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注：济南锅检所依据济南市机构编制委会作出的济编发（2013）78号文件整建制并入济南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所，并更名为济南市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调取的济南锅检所作出的诉争设备监督检验项目表，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启信公司提交的于2011年9月8日向被告生力公司发出的设备质量问题告知书和EMS邮件详情单留存联复印件各一份。被告虽以上述证据系复印件为由不予质证，但因被告在双方此前的诉讼中曾将该告知书作为证据提交，可证实被告确收到该告知书，本院予以采信；2.原告提交案外人殷培成、孙兆峰出具的证明。上述证据系属证人证言，而殷培成、孙兆峰均未出庭作证，且被告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3.被告提交的济南锅检所作出的特种设备现场检验检测结束告知书。原告虽主张该告知书与本案无关，但该告知书有原告工作人员周培贵签字，可证明诉争设备现场检验情况，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4.华碧公司依据本院委托就诉争设备作出的沪华碧[2015]质鉴字第8号质量鉴定报告。被告虽提出诉争设备已由原告自行拆装，鉴定报告依据不足，且鉴定报告预估的维修和更换费用没有定价依据，显属过高，但其并未提供原告自行拆装诉争设备的证据，亦未证明鉴定报告中预估维修和更换费用过高。该质量鉴定报告系经现场勘验、试车运行后，结合济南锅检所的检验报告和被告的产品质量合格证，依据国家规定标准，对涉案起重机在当前状态下的缺陷作出的分析结论。本次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员均具备鉴定资格，依据充足，可作为定案依据使用，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6月29日，原告启信公司与被告生力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该合同主要约定：一、设备型号和规格，被告向原告提供ME型40∕10t-26m（跨度）-8m（东悬）-6m（西悬）H9m起重机一台，大车运行南北走向；二、总价款和付款方式，总价款为580000元，合同签订当日预付货款230000元，生产期间付进度款174000元，提货时付款147000元，余款29000元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360日内一次性付清；三、设备交付期限、地点和质保期，收到预付款后40日内交付设备，交付地点为济南市长清区，质保期为设备交付之日起360日；四、质量要求、技术标准和验收标准与方法，执行国家标准，由原告所在地质检部门验收检验，检验费由被告负担，原告提出异议期为7日。
合同签订后，原告启信公司按约向被告生力公司支付了预付款，被告亦按约向原告提供起重机一台，并负责进行了安装调试。2010年8月6日，济南锅检所根据被告申请开始对上述起重机进行监检。2010年10月19日，济南锅检所结束现场检验检测工作，并向原告送达现场检验检测结束告知书。2010年11月3日，济南锅检所作出监督检验报告，并发放了监督检验证书。根据监督检验报告和证书记载，由被告制造安装并交付原告使用的型号为MG32/10-26A5、额定起重机重量32/10t、跨度为26m、起升高度为9m、工作级别为A5的通用门式起重机，安全性能符合有关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检验结论为合格。
2011年3月14日，被告生力公司为向原告启信公司追索剩余设备款向新泰法院提起诉讼。原告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新泰法院审查后裁定驳回了原告的管辖权异议，并得到泰安中院维持。
2011年9月8日，原告启信公司致函被告生力公司，称其所购MG32/10-26A5型起重机减速器箱体在使用过程中于2011年9月7日出现开裂漏油，已无法使用，望被告及时派员修理，否则相应损失由被告承担。
2011年9月20日，原告启信公司以被告生力公司提供的起重机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为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向本院提起诉讼。被告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审查后裁定被告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成立，将本案移送新泰法院审理，并得到济南中院维持。
2013年9月23日，新泰法院在合并审理上述两案后作出（2011）新民初字第12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启信公司支付生力公司设备款88300元，并准许启信公司撤回对生力公司的起诉。启信公司不服上诉至泰安中院，该院于2014年3月27日作出（2014）泰商终字第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启信公司上诉，维持新泰法院原判决。
2014年5月5日，原告启信公司为要求被告生力公司赔偿因起重机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再次诉至本院。诉讼中，本院依据原告申请委托华碧公司就起重机是否符合国家标准、是否存在缺陷及因质量问题所造成损失和MG32型、MG40型起重机在同等条件下工作效率的差别进行了鉴定。为此，原告支出鉴定费53300元。
2015年6月1日，华碧公司作出沪华碧[2015]质鉴字第8号质量鉴定报告，主要内容如下：
一、涉案起重机缺陷分析：1.万向联轴器的法兰联接方式不正确导致螺栓断裂、减速器低速轴齿轮损坏；2.电缆收放卷机构不完整、电缆拖放方式存在缺陷导致电缆损坏；3.支腿顶部存在缺陷导致支腿内部进水引起支腿表面腐蚀，导致支腿使用周期缩短；4.大梁顶部的电气控制箱安装方式不符合防护等级IP33的要求，易造成内部元器件锈蚀，降低绝缘性能，加速电气元件老化失效；5.起重机的轨道敷设方式存在缺陷。
二、涉案起重机试车运行正常，符合GB/T14406-1993《通用门式起重机》的试车要求。
三、涉案起重机为MG型，与合同中约定的ME型起重机型号不符。由GB/T14406-1993《通用门式起重机》标准可知，双梁起重机系列中32T与40T属不同重量级别，设计内容也不相同。涉案起重机不符合合同中起重量40T的要求，但符合合同约定的起升高度9m的要求。
四、鉴定结论：未发现涉案起重机的设计存在不符合国家标准要求的事项；该起重机目前状态下存在万向联轴器的法兰联接方式不正确、电缆卷筒机构不完整、支腿制造存在缺陷、露天安装的电气控制柜不符合露天安装使用要求等缺陷。
同时，该份质量鉴定报告中的现场勘验情况显示：大车运行机构的减速器箱体存在焊缝焊接痕迹，该处曾出现裂纹并修补；电动电缆卷筒进行过位置更换；现场存有更换下来的减速器内直接与车轮联接的低速轴齿轮、断裂螺栓、电缆。
鉴定专家组就涉案起重机因质量问题给原告造成的直接损失出具了鉴定意见函，指出：涉案起重机存在大车行走减速器损坏、大车车轮联接处万向联轴器损坏、电缆卷筒不符合要求造成电缆损坏、支腿上部工艺孔未封闭导致支腿内部进水腐蚀、大梁顶部电控箱不符合露天安装要求等问题；上述问题给原告造成的直接损失（更换和维修费用）合计111000元。
本院认为，原告启信公司与被告生力公司所签合同虽名为《销售合同》，但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被告系根据原告要求以自身的技能、设备和劳力，用自己的材料为原告设计并加工制造起重机。被告向原告提供的起重机系在国家规定标准范围内，依据原告的实际需求，专门制造的跨度为26米、起升高度9米的特定设备，并非通用定型设备。同时，被告所负合同义务并非是简单的交付起重机，单纯的转移起重机所有权，而是除生产制造外，还要负责安装调试，并报请相关部门验收合格，即以交付合格的工作成果为准。因此，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实质为承揽合同关系。本案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立案，于实不符，应为承揽合同纠纷，特予变更。
关于被告生力公司交付原告启信公司的起重机与合同约定型号不符的问题，新泰法院和泰安中院作出的生效判决已予以认定。同时，因原告最终诉请被告赔偿的损失仅为鉴定专家组就涉案起重机的更换和维修费用所作意见书中预估的111000元，不涉及因不同型号起重机工作效率差别造成的损失，故本院不再予以赘述。
被告生力公司虽提出原告启信公司自行对起重机进行了拆装，并改变了起重机走向，但根据现场勘查情况显示，起重机的运行走向与合同约定的走向一致，为南北走向。因此，被告主张的上述事实，于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定。
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起重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原告启信公司要求被告生力公司赔偿的损失应否得到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之规定，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据此，被告生力公司对涉案起重机负有质量保证义务。涉案起重机安装完毕后，经济南锅检所现场检验检测，结论为合格。华碧公司作出的质量鉴定报告亦指出，未发现涉案起重机的设计存在不符合国家标准要求的事项，即该起重机符合国家标准要求。但是，符合国家标准要求仅是产品或设备不存在缺陷的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换而言之，不能因涉案起重机符合国家标准要求而绝对地认定其不存在任何缺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由此可以得出，华碧公司所作质量鉴定报告中指出的涉案起重机目前状态下存在的缺陷中“万向联轴器的法兰联接方式不正确”、“支腿上部工艺孔未封闭导致支腿内部进水腐蚀”、为危及财产安全的的不合理危险所致缺陷；“露天安装的电气控制柜不适用露天安装使用要求”即外壳防护等级未达到IP33，“电缆卷筒机构不完整”即缺少放缆驱动，为不符合国家标准所致缺陷。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之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鉴于涉案起重机存在上述缺陷的事实，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又因涉案起重机系于2010年11月经济南锅检所检验合格，此后一直由原告使用，至华碧公司于2015年4月进行现场勘验时已逾四年时间，且原告曾自行对起重机进行过维修，故华碧公司认定的起重机目前状态下存在的缺陷，是否全部由于被告原因造成，应分别予以认定。
首先，原告启信公司曾于2011年9月8日致函被告生力公司，称涉案起重机的减速器箱体出现开裂漏油。华碧公司的质量鉴定报告亦显示，大车运行机构的减速器箱体存在焊缝焊接痕迹。可以看出，涉案起重机的减速器箱体确曾发生破裂问题。对于破裂原因，质量鉴定报告中指出系由于减速器的低速轴齿轮内孔断裂导致齿轮偏斜，偏斜后的齿轮继续受力旋转挤裂齿轮箱。同时，低速轴齿轮开裂又是因低速轴伸出箱体后与车轮之间的万向联轴器的法兰联接方式不正确所致。因此，在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原告曾自行拆装或更换过法兰式万向联轴器的情况下，由上述缺陷导致的大车行走减速器和法兰式万向联轴器的更换费用（35000元+7000元）42000元，应由被告予以赔偿。
其次，华碧公司的质量鉴定报告指出电动电缆卷筒进行过位置更换。原告启信公司虽提出系被告生力公司在安装时自行改装，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被告不予认可，本院不予认定。因不能确认目前状态下的电动电缆卷筒系被告安装之初的原始状态，故电缆卷筒机构不完整的缺陷责任不宜由被告承担，相应更换和维修费用（6000元+42000元）48000元，应由原告自行承担。
最后，如前所述，因被告生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原告启信公司自行对涉案起重机进行了重新拆装，故支腿上部工艺孔未封闭导致支腿内部进水腐蚀、露天安装的电气控制柜不符合露天安装使用要求的两处缺陷可推定为初始安装所致，相应的支腿维修费12000元和电控箱更换费9000元，应由被告予以赔偿。
关于原告启信公司为进行质量鉴定支出的鉴定费53300元。因本次鉴定系双方对质量问题存有争议而引发，且从双方此前的诉讼中可以看出，原告未能按约履行付款义务，被告生力公司亦未能按约履行保修义务，故双方对于鉴定的发生均存有过错。根据鉴定结论和本院认定的缺陷情况，本院酌定鉴定费由被告承担33300元，由原告自行承担20000元。
综上所述，原告启信公司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能全部予以支持。本案经调解未果，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山东生力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山东启信钢板有限公司更换和维修费用63000元；
二、限被告山东生力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山东启信钢板有限公司鉴定费33300元；
三、驳回原告山东启信钢板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586元，由原告山东启信钢板有限公司负担1486元，被告山东生力起重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1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小亮
人民陪审员 卢宪华
人民陪审员 李吉寿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翠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