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二终字第7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焕乔。
委托代理人：黄良和。
委托代理人：林小映，浙江余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慈溪市白沙路街道武陵桥股份经济合作社。
负责人：吴建龙。
委托代理人：罗央芬，浙江五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焕乔因与被上诉人慈溪市白沙路街道武陵桥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武陵桥合作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8日作出的（2015）甬慈民初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被告华焕乔系原告村民。被告从部队退伍后，经相关部门安排至原告村代销店供职。1994年7月29日，原告村三套班子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记录一份，该会议记录载明“华焕乔小店作价出卖3000元，……现有配电间归村，村规划做路无条件服从。”1994年12月10日，时任村干部吴建巨起草《卖绝房屋协议》一份，内容为“兹因近年来，武陵桥村合作商店随着经营体制的改革，商店已转为个体经营，现村支部、村民委员会讨论同意，将坐落在华家祠堂南首武陵桥合作商店壹间出卖给华焕乔，……现经双方面议定当时价值人民币肆仟元整。”落款处原、被告均未签字盖章。1996年1月30日，被告支付原告3100元，原告出具收款收据一份，收款项目一栏载明“武陵桥代销店屋出售”。1997年，原告又将代销店旁的村所有的配电间作价1000元出卖给被告，被告同时支付原告4000元变压器迁移款。此后，被告利用上述房屋用于居住生活及经营小店。期间，被告对代销店及配电间进行过多次改建、翻建，均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也未进行过任何产权登记。2011年，被告办理了字号为慈溪市浒山慈客隆早夜便利店武陵桥加盟店的工商注册登记，经营场所即在涉案房屋内。2013年，武陵桥村应老年人反映及镇里的要求，拟改建村老年活动中心。同年9月8日，原告与宁波裕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一份，约定原告将老年活动中心工程发包给宁波裕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因所建地块范围包括涉案房屋，为此，原告就涉案房屋搬迁及改建事宜多次与被告协商，但均未成。2014年8月5日，原告村干部吴建龙、被告华焕乔及其小女婿在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双方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一份，内容为：“经调解，各方当事人认同纠纷的简要事实、争议事项、各方责任如下：被告系原告村民，在坐落于武陵桥村华家祠堂东南角的二间房屋开店，其中一间房屋是1983年供销社向原告租赁的房子。为照顾被告，原告于1996年经村三套班子讨论同意，此房屋由被告有偿使用（1996年1月30日交付一间房款3100元。1997年8月9日交付配电间地款1000元、变压器迁移款4000元）。现根据广大人民群众迫切要求改建村老年活动中心，考虑到整体美观，被告开设的二间小店的房屋也须改造，为此双方进行协商。经调解，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以下协议：一、老年活动中心改造时，将被告房屋同时改造，改建费用由原告出资，改建后房屋产权归原告；二、原告同意一次性补偿被告土地补偿款、停业补助费、房屋重置价、搬迁费等合计人民币壹拾贰万捌仟元整，作一次性处理；三、改建完毕后，原告考虑到老年活动中心老年人活动方便，也需有一小店，为此房屋（东南角二间）由被告夫妻（华焕乔、卞小凤）无偿使用开设小店至寿终止。被告夫妻寿终后，如被告子女有意继续承租，在同等条件下，被告子女有优先承租权，但须重新约定租金及租期；四、如遇国家拆迁、征用，按国家政策被告必须无条件服从。”上述人民调解协议经原、被告双方签字盖章。之后，原告支付被告128000元。为解决被告家庭临时住房问题，原告将部分已经完工的老年活动中心房屋作为过渡用房给被告家庭使用，被告一家也已陆续将部分物品搬至过渡用房内。后因被告拒不腾空涉案房屋，原告无法推进老年活动中心改建工程，致纠纷。
原审原告武陵桥合作社于2015年7月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原审被告华焕乔即时腾空位于慈溪市白沙路街道武陵桥村华家祠堂东南角的两间房屋并将房屋交付给原审原告用于改建；2.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在被告退伍后，为照顾被告生产生活，经村三套班子讨论同意，原告将村集体所有的代销店、配电间出卖给被告，被告支付了相应的房款后也已实际占有、使用上述房屋，但对此房屋的转让，双方未进行过户确权登记。被告此后对代销店及配电间进行了多次改建、翻建，均未经过有关部门审批，也未进行过任何权属登记。原告为了村公益事业，在所在街道调解委员会主持下与被告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双方就涉案房屋如何处分及如何补偿约定了相应的条款。现原、被告双方对人民调解协议效力产生分歧，原告认为人民调解协议真实有效，被告认为人民调解协议存在原告胁迫被告签订及显失公平的情形，且涉案房屋属于家庭共有财产，被告系无权处分，人民调解协议应为可撤销或无效协议。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第四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调解协议有效：（一）当事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经审查，在协议签订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就涉案房屋如何处分及补偿事宜多次协商，协议条款几经修改，双方最终在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人民调解协议，由此可见，人民调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被告辩称人民调解协议系原告胁迫被告签订且内容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无证据证实，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同时，从人民调解协议签订过程来看，被告及其大女婿、大女儿、小女婿均参与协商，被告夫妻与村干部就涉案房屋改建及补偿事宜进行过多次协商，且被告作为其家庭的户主，在当时1994年买受涉案房屋时由其出面经办，现就人民调解协议的签署也由被告作为家庭户主出面经办，于法律和情理上也无不当之处。人民调解协议签订时，被告小女婿也在场，被告家庭对涉案房屋改建及补偿事宜应系明知；再则，人民调解协议签订后，被告也已向村领取了128000元的补偿款，被告一家也已陆续将部分物品搬迁至过渡用房，上述行为足以表明被告家庭认可人民调解协议的内容并且已经在履行人民调解协议约定的腾房义务，可视为被告一家对被告处分行为的追认，被告辩称被告擅自处分家庭共有财产，人民调解协议应为无效，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人民调解协议系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合法有效，被告应按约将涉案房屋腾空交付原告。现被告拒不腾空房屋，显属违约，原告要求被告腾空涉案房屋并将涉案房屋交付原告，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华焕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位于慈溪市白沙路街道武陵桥村华家祠堂东南角的两间房屋腾空并交付原告慈溪市白沙路街道武陵桥股份经济合作社。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被告华焕乔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华焕乔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四十年前，上诉人退伍回家后，经上级部门按政策对上诉人安排代销店自食其力。1994年村委会将涉案房屋一揽子卖绝给上诉人。上诉人经营代销店期间，对涉案房屋进行6次装修，被上诉人从未提出异议。2.白沙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2014）甬慈白第22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系被上诉人利用权力要挟白沙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结果。从调解协议书第一条和第二条的约定看，涉案房屋的全部安置费用仅128000元，对上诉人有失公平。3.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及第五十六条之规定，上诉人认为人民调解协议书从成立时起即是失效的，原审法院判决双方之间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有效属于适用法律有误。综上，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武陵桥合作社答辩称：一、关于本案案情。1.上诉人从部队退伍后，经相关部门安排至位于被上诉人所在村的祠堂代销店供职，代销店非上诉人所开，上诉人仅系代销店的职工。2.1994年时任村干部虽起草了卖绝房屋协议，但落款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签字盖章，且该协议未经村民委员会集体讨论同意。3.上诉人对代销店及配电间多次改建、翻建，均未办理审批手续，且非法侵占了被上诉人祠堂中相邻代销店及配电间的土地。4.从人民调解协议签订过程看，上诉人夫妻与村干部就涉案房屋改建及补偿事宜进行多次协商，上诉人及其大女婿、大女儿、小女婿均参与了协商。人民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已领取128000元补偿款，上诉人一家人也陆续将部分物品搬迁到过渡用房，足以表明上诉人家庭认可人民调解协议的内容。5.上诉人认为人民调解协议系受胁迫的结果，缺乏事实依据，且补偿款128000元及协议的其他内容充分考虑了被上诉人的实际情况，合情合理。二、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人民调解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认定该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协议签订过程中，就涉案房屋如何处分及补偿事宜多次协商，协议条款几经修改，双方最终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人民调解协议。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上诉人认为人民调解协议系被上诉人胁迫其签订且内容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但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对该主张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腾空并交付涉案房屋，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华焕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灵波
代理审判员 闵群锋
代理审判员 郑 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潘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