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767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郑春华，男，1947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林珠，女，1949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曾永成，浙江天目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建荣，男，1963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永锋、兰刚，浙江满江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建妹，女，196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
上诉人郑春华、王林珠因与被上诉人叶建荣及原审被告周建妹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5民初6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春华、王林珠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叶建荣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叶建荣负担。事实和理由：1.郑春华、王林珠已经通过抵债的形式支付案涉房屋转让款82万元。郑春华、王林珠与周建妹已经合理解释了房屋转让款的构成以及支付方式，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抵偿和款项的交付情况，与案外人梁益琴的说法相互印证，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郑春华、王林珠已经向周建妹支付了购房款。2.郑春华、王林珠支付的案涉房屋的转让对价为82万元，该价格符合市场定价。虽然转让合同上显示的价格为50万元，但是该价格仅仅是因为房屋变更登记时应要求而填写，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非实际成交价格。案涉房屋的转让对价应当以双方实际价格为准。房屋转让于2015年5月6日，结合案涉房屋的坐落、结构、建造时间等，82万元的价格符合市场定价。过户手续的办理完成，一定意义上也代表着房屋登记部门和税务部门对于转让价格的确认，因为在实际转让过程中，对于低于市场价的转让行为，房屋登记部门和税务部门均会予以纠正，而非支持该转让。
叶建荣辩称，1.郑春华、王林珠并没有向周建妹支付案涉房屋转让的对价。首先，针对梁益琴与梁益兴之间关于所谓82万元款项的转账凭证而言。郑春华、王林珠虽然在一审中提交上述转账凭证，但从凭证中无法确认该款项的性质系借款还是其他款项。而且，梁益琴与梁益兴系兄妹关系，双方往来较为密切，并无法排除其他款项往来的可能性。所以仅凭该款项凭证并不能证明梁益兴拖欠梁益琴82万元借款的事实。其次，除了上述转账凭证外，郑春华、王林珠并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其已经支付受让案涉房屋的合理对价。而且，梁益琴系郑春华、王林珠的媳妇，与周建妹及梁益兴之间也是较为亲密的亲属关系，故梁益琴等人的陈述证明力薄弱。郑春华、王林珠关于“案涉房屋的受让对价系以周建妹及梁益兴拖欠梁益琴的82万元借款抵偿”的主张无充分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最后，周建妹及郑春华、王林珠也在一审中承认，案涉房屋转让合同约定的50万元房屋转让款并没有实际支付过。因此案涉房屋转让行为实质是一种无偿转移财产的行为。2.案涉房屋转让合同中约定的价格属于不合理低价，且郑春华、王林珠并未支付该价款。需要说明的是，周建妹与梁益兴夫妇在明知债务无法清偿的情况下，为逃避债务，于2015年5月连续实施了一系列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对此，杭州市临安区人民法院以（2016）浙0185执异3号民事裁定书及（2016）浙0185民初第128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周建妹夫妇为逃避债务、规避执行，将拆迁补偿变相转移给其女儿梁娟。因此，可以确认周建妹与梁益兴夫妇存在着恶意转移财产的故意。而本案房屋转让行为同样是在2015年5月实施，与前述一系列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之间具有关联性。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建妹述称，其同意郑春华、王林珠的上诉意见。
叶建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周建妹将位于临安市锦城街道景杉路548（1幢406）的房产转让给郑春华、王林珠的行为；2.诉讼费由周建妹及郑春华、王林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建妹于2014年9月16日向叶建荣借款180万元，于2014年10月10日向叶建荣借款130万元，于2014年10月13日向叶建荣借款50万元，之后周建妹归还原告2万元。因周建妹拖欠借款不还，叶建荣于2015年5月20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梁益兴、周建妹夫妻共同归还借款，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2015）杭临商初字第1140号民事判决：一、周建妹、梁益兴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叶建荣借款358万元；二、驳回叶建荣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周建妹、梁益兴未履行还款义务。2015年5月6日，周建妹与郑春华、王林珠签订了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周建妹将其名下位于临安市锦城街道景杉路548号（1幢406）的房产（面积137.09平方米）以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郑春华、王林珠，付款方式为在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购房款。同日，周建妹将该房产过户登记至郑春华、王林珠名下。郑春华、王林珠系梁益兴妹妹梁益琴的公婆。梁益琴曾分别在2012年7月17日、2012年7月18日、2012年7月25日、2014年2月7日向梁益兴的账户中汇款20万元、21万元、15万元和2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在（2015）杭临商初字第1140号民事判决书中已判决周建妹及其丈夫梁益兴归还叶建荣借款358万元，该判决生效后，周建妹及梁益兴未履行还款义务，经叶建荣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周建妹及梁益兴至今仍未予清偿，周建妹拖欠债务的行为，损害了叶建荣的合法利益，故叶建荣依法具有提起债权人撤销权的主体资格，对于债务人周建妹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叶建荣依法有权撤销。虽然案涉房产的转让时间是在2015年5月6日，叶建荣起诉的时间是在2016年11月22日，但周建妹及郑春华、王林珠并不能证明叶建荣在2015年11月22日前就应当知晓案涉房产的转让行为，故对于郑春华、王林珠辩称叶建荣起诉的时间已超出除斥期间的意见，不予采纳。主要争议焦点为郑春华、王林珠受让周建妹转让的房产有无支付相应的对价。周建妹与郑春华、王林珠签订的《临安市房屋转让合同》中约定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款，但在合同签订后，郑春华、王林珠并无向周建妹支付过购房款。周建妹和郑春华、王林珠均称案涉房产的价款是以周建妹欠郑春华、王林珠儿媳梁益琴的82万元借款抵偿的，为此郑春华、王林珠提供了梁益琴在2012年和2014年期间汇给周建妹的丈夫梁益兴（即梁益琴的哥哥）的四份汇款凭证，但上述四份汇款凭证并未注明款项性质，加之梁益兴与梁益琴系兄妹关系，双方之间往来较为密切，故不能排除上述款项为借款之外的其他往来款项的可能性，对于周建妹及郑春华、王林珠辩称的郑春华、王林珠系用梁益兴欠梁益琴的债务抵偿购房款的事实无法确认，因此，郑春华、王林珠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周建妹了支付了购房款，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考虑到周建妹在转让案涉房产时已拖欠包括叶建荣在内的债权人巨额债务未予清偿，加之周建妹与郑春华、王林珠的儿媳存在较近的亲戚关系的客观情况，故也不能排除周建妹借此向郑春华、王林珠转移财产的可能性。综合考量案涉房产转让的时间、转让、受让双方的身份关系、周建妹的债务状况等各种因素，一审法院对于周建妹及郑春华、王林珠关于案涉房产系支付合理对价后有偿受让的意见不予采信。叶建荣要求撤销案涉房产的转让行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周建妹将位于临安市锦城街道景杉路548（1幢406）的房产（房屋产权证号：临房权证锦城字第××、30××41号）转让给郑春华、王林珠的行为。案件受理费8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20元，合计1100元，由周建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郑春华、王林珠提交新的证据：1.梁益琴原始记账本三页；2.投资许锡萍协议；3.梁益琴说明。上述证据欲证明在案涉房屋过户前梁益兴欠郑春华、王林珠82万元，郑春华、王林珠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取得案涉房屋。经质证，叶建荣认为证据1就是草稿，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并且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梁益琴书写，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证据3属于梁益琴的证人证言，梁益琴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并且一审法院已经对梁益琴做过询问笔录。周建妹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经审查，本院认为，叶建荣所提异议成立，本院对郑春华、王林珠提交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周建妹提交新的证据：借条二份，欲证明周建妹借到梁益琴82万元。经质证，郑春华、王林珠对周建妹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叶建荣认为周建妹存在伪造证据的嫌疑，理由有四点：第一，在一审法庭审理过程中，合议庭曾向周建妹发问其有无向梁益琴出具借条，周建妹回答：“有的，不过房子抵偿给梁益琴后这张借条就被梁益琴撕掉了。”第二，一审过程中郑春华、王林珠提供的转帐凭证的时间分别是2012年7月17日、18日、25日以及2014年2月7日，对应的金额分别是20万元、21万元、15万元和26万元，而周建妹提交的借条却是2014年2月7日借到51万元，2014年9月16日借到31万元，如果借条是事后补，则在2014年2月7日出具一份借条即可，没有必要在2014年9月16日再出具。第三，在2015年5月6日，周建妹已经因政府拆迁获得四五百万元的拆迁款，按照正常逻辑可以通过拆迁款归还上述借款，没有必要以房抵债。第四，周建妹、梁益兴、梁益琴以及郑春华、王林珠之间存在姻亲关系，存在无偿转让房产的可能。经审查，本院认为，周建妹在一审庭审中向法庭明确陈述其向梁益琴出具的借条在房屋抵偿后被梁益琴撕掉，周建妹二审期间提交的借条与其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相矛盾，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郑春华、王林珠受让房屋有无支付对价。首先，郑春华、王林珠未按照与周建妹签订的《临安市房屋转让合同》的约定支付购房款；其次，郑春华、王林珠称其系以周建妹、梁益兴欠梁益琴的借款抵偿购房款，但郑春华、王林珠及周建妹、梁益兴与案外人梁益琴均为亲属，综合本案房屋转让时间、买卖双方之间的关系及周建妹、梁益兴在房屋转让之时的债务状况等因素，仅根据梁益琴向梁益兴的汇款凭证及个人陈述，不足以证明梁益兴对梁益琴负有82万元债务，郑春华、王林珠主张以债务抵销的方式支付购房款亦与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不符。据此，本院认定郑春华、王林珠未支付对价存在高度可能性，原审判决撤销房屋买卖行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郑春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郑春华、王林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阳
审 判 员 程雪原
审 判 员 舒 宁
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丁英奇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