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2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卓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五星路***号瑞晶国际大厦3301-B。
法定代表人：叶长芃。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怡橙，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林华,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文科，男，1970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大为、吴晶华，浙江宁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虞水清，女，1972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上诉人杭州卓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称卓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文科、虞水清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4月15日，金文科（甲方）与卓昂公司（乙方）签订居间合同，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居间服务，促成乙方完成以下事项，1、乙方取得上海科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岚公司）60%的股权；2、科岚公司将直接持有即将设立的浙江义乌保税港联合发展有限公司35%的股权；3、浙江义乌保税港联合发展有限公司自设立之日起三个月内从银行获得已落实抵押担保条件并实际可以使用的不低于人民币3亿的授信额度。甲方完成第一条服务，乙方向甲方支付居间费人民币1400万元，具体支付时间为：1、乙方�得科岚公司60%股权，且浙江义乌保税港联合发展有限公司完成设立后1个月内支付700万元。2、浙江义乌保税港联合发展有限公司从银行获得已落实抵押担保条件并实际可以使用的不低于人民币3亿的授信额度后1个月内支付300万元。3、上述第2项支付后一年内支付400万元。4、所有居间费用如有税费产生，均由甲方承担。出现以下情节之一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浙江义乌保税港联合发展有限公司设立后三个月内未取得第一条第3项所述的授信额度，在乙方解除合同的通知送达后七日内，甲方应当将此前取得的乙方700万元返还乙方，甲方占用乙方该700万元期间应按年利率18%计算利息给乙方。合同签订后，卓昂公司取得科岚公司60%股权。2015年6月23日，浙江义乌保税港联合发展有限公司成立，科岚公司持有该公司35%股权。但浙江义乌保税港联合发展有限公司成立后并未从银行取得3亿元授信额度。2015年7月16日，卓昂公司向金文科支付了700万元居间费。2016年7月26日，卓昂公司向金文科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2016年7月28日，该信件被签收。2017年1月9日，卓昂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金文科归还居间费700万元及利息1365000元（自2015年7月16日暂算至起诉之日，此后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虞水清对金文科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金文科与卓昂公司签订的居间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但可以要求委托人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本案中，金文科完成了居间服务中的其中两项服务内容�但并未完成第三项居间服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按照合同第三条约定，由于金文科并未完成第三项居间服务，卓昂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金文科返还已支付的700万元居间费，故卓昂公司要求金文科返还700万元居间费及相应利息的诉请，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金文科提出，浙江义乌保税港联合发展有限公司未取得银行3亿元授信额度并非其过错，而是公司内股东意见不一致导致，原审法院认为，合同责任属于无过错责任，金文科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理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故金文科该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金文科�出卓昂公司要求返还700万元款项系违约金性质，原审法院认为，卓昂公司该主张符合合同约定，应理解为合同解除后权利人要求恢复原状，故金文科该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认为，卓昂公司与金文科解除合同后，金文科也有权要求恢复原状，但卓昂公司庭审中确认其仍将持有科岚公司60%股权，且科岚公司持有浙江义乌保税港联合发展有限公司35%股权，则卓昂公司应对金文科提供该部分居间服务支付报酬。金文科提出已支付的700万元系前两项居间服务的报酬，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并无明确约定前两项居间服务报酬款项为700万元，根据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前两项居间服务报酬为200万元，据此卓昂公司需退还金文科居间服务报酬款为500万元。关于卓昂公司要求金文科支付利息的诉请，由于合同约定了资金占用期间需要支付利息，故卓昂�司诉请有合同依据，但计算基数应以500万元为准，原审法院据此予以支持。卓昂公司要求虞水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卓昂公司与金文科之间是居间合同关系，合同具有相对性，卓昂公司要求虞水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及合同依据，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金文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杭州卓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人民币5000000元。二、金文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卓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利息人民币1357500元（自2015年7月16日暂算至2017年1月9日，此后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18%另行计算）。三、驳回杭州卓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355元，由杭州卓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6884元，由金文科负担人民币53471元。金文科应负担的诉讼费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原审法院。
宣判后，卓昂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根本没有正确认识双方约定的居间报酬支付条件。双方的《居间协议书》中第二条约定的居间报酬1400万元，是指完成第一条约定的全部居间服务事项才能支付？还是指完成第一条分项的居间服务内容就可以分别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卓昂公司应当对金文科完成了以下两项居间服务：（1）卓昂公司取得科岚公司60%股权；（2）科岚公司持有义乌保税港公司35%股权，卓昂公司就应当就此部分内容向金文科支付居间报酬。然而，这不是双方对居间报酬支付条件的约定！从双方合同约定的整体分析，显而易见的是：金文科只有完成协议第一条约定的全部服务才属于完成居间事项，才能要求得到居间报酬。理由是：1、协议第一条约定的居间服务内容是一个有机联系的整体，而不是相互独立的部分，这从约定内容即可看出。2、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居间报酬1400万元，是一个整体概念，没有将此1400万元分配给各个单项服务内容。3、协议第三条约定，第一条第3项服务未完成的，金文科需要退还全部700万元，证明双方明确约定，金文科只有在完成第一条全部服务后才能取得居间报酬。4、协议第三条还要求金文科支付700万元占有期间的利息，进一步证明，此前金文科取得的款项只是预付款，而不是其应得报酬的一部分。因此，本案不属于合同法第426条的居间报酬“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而是合同法第427条的居间人未促成居间事项“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二、一审法院判决卓昂公司支付金文科居间报酬费200万元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1、意思自治乃民法的基石，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只要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均应得到法律的保护。2、双方当事人已经就居间报酬的支付方式进行了约定，并进一步约定，若未完成第三项居间服务的，金文科无权获得任何居间费用的约定。该约定没有违反任何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都应该遵守，更应得到法院的保护。然而，一审法院竟然酌定金文科前二项的报酬为200万元，明显违反了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内容，绝对是错误的。3、合同中没有任何条款可以推定出，第一条的三项内容是可以分别计算居间报酬的。然而，一审法院居然自行酌定第一、二项服务的报酬，当然是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三、一审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存在明显的自相矛盾。一方面，一审法院支持卓昂公司要求返还700万元居间报酬的权利。双方约定此条款的本质意义，就是未完成第一条全部内容的，金文科不得要求收取居间报酬。一审法院支持卓昂公司的权利，其实就是对双方约定的认可。另一方面，一审法院又擅自酌定第一、二项的居间报酬，这是明显的自相矛盾。四、一审法院对合同法第97条“恢复原状”的理解是完全错误的。1、合同法第97条的“恢复原状”，本意是将合同解除时经过履行后的状态恢复到合同履行前的状态，这就意味着，恢复原状本质上是对已经履行的全盘否定。2、双方解除合同后，如果需要恢复原状，首先要考察双方履行的内容。如果履行的内容是物的交付，那么恢复原状可以通过物的返还来完成。但是，如果履行的内容的完成工作，则工作本身不是返还的客体，那么恢复原状只能是对工作成本的补偿。在居间合同场合，居间人只是提供工作，其为�间服务支付的费用，是其工作的成本，可以成为恢复原状的客体。居间报酬既包括成本，更包括了利润。利润，当然不是恢复原状的客体，因为利润显然不是“原状”本身的内容。道理很简单，利润是履行带来的收益，在“原状”状态下，是不可能存在利润的。因此，即使合同解除后，要求通过支付居间报酬来达成恢复原状的目的，也只能是居间报酬中成本部分，而不能包括利润部分。合同法第427条规定，居间不成，居间人只能要求费用（即成本），而不能要求报酬，道理也是同样的。一审法院酌定的200万元，显然不是金文科为居间活动支出的费用，当然不是恢复原状的客体。因此，一审的判决是错误的。五、一审法院判决卓昂公司支付金文科居间报酬费200万元同时也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中的辩论原则。根据《合同法》427条的规定：“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但可以要求委托人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因而，在本案中，金文科所能提出的诉讼请求顶多也只能是完成前两项居间服务时所产生的必要费用，并不存在任何要求支付居间报酬的权利。但是，在庭审过程中，金文科没有对此劳务支出提出自己的反诉请求，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那么，一审法院在对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径直判决其可享有200万元的居间报酬费，显然违反了民事诉讼活动中的辩论原则。六、一审法院以合同相对性为由免除虞水清的连带清偿责任，显然没有法律依据。金文科、虞水清系夫妻关系。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因此，夫妻在通常情况下是经济利益共同体，如无特别约定或法律规定，一方所得视为双方共同所得，一方所失当然也是双方共同所失，这也是日常生活经验告诉人们的夫妻关系法则。本案的诉讼请求是基于合同解除后的返还财产，而金文科从卓昂公司处取得的700万元属于夫妻共同所得，且合同双方并没有约定该债务仅由金文科一人承担，故返还财产的责任也应属夫妻二人承担，故一审法院免除虞水清的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卓昂公司的诉讼请求。
金文科答辩称：一、金文科已经完成居间合同中的前两项居间服务，第三项未完成，并非金文科的原因，这是因为浙江义乌保税港联合发展有限公司股东意见不一致，故700万元的居间费用系前两项服务的报酬。二、即使本案所涉及700万元的居间报酬费应该返还，也是属于违约金，该违约金过高，应该予以调整。三、对于卓昂公司所提出的恢复原状，因为本案中由于金文科的居间服务，卓昂公司已经取得了科岚公司的60%股权，而且浙江义乌保税港联合发展有限公司已经完成设立。对于卓昂公司所提出的恢复原状，就本居间服务而言，是不可能的。故，根据合同实际履行地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前两项居间服务的报酬为200万元，证据充分。
虞水清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金文科与卓昂公司签订的《居间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居间协议书》约定了金文科应促成卓昂公司完成的三个居间服务事项，在金文科完成了该服务事项后，卓昂公司应向金文科支付居间报酬1400万元，只不过该1400万元系分三个阶段支付，并约定了卓昂公司解除合同的条件，即在浙江义乌保税港联合发展有限公司设立后三个月内未从银行取得不低于人民币3亿元授信额度的情形下，卓昂公司有权解除合同，金文科则应当在解除合同通知送达后七日内将此前取得的700万元返还卓昂公司。从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约定的解除合同条件以及金文科的还款责任来看，金文科只有完成了约定的全部服务才属于完成居间事项，才能据此要求取得居间报酬。合同实际履行中，金文科仅完成了约定的前两项居间服务，未完成第三项居间服务，在此情形下，卓昂公司有权根据约定解除合同并要求金文科退还已付700万元，即金文科无权取得任何居间报酬�因此金文科称该700万元系其完成前两项居间服务应得报酬的抗辩，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但可以要求委托人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本案中，金文科并未提出要求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的抗辩，亦未对此进行举证，双方可另行处理。原审酌情认定金文科前两项居间服务报酬200万元，并判决金文科仅向卓昂公司返还500万元不当，卓昂公司上诉请求金文科返还已付居间报酬70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另根据双方约定，金文科还应按年利率18%向卓昂公司支付占用该700万元期间的利息，故卓昂公司要求金文科支付利息1365000元（自2015年7月16日暂算至起诉之日，此后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卓昂公司要求虞水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鉴�案涉《居间协议书》系由卓昂公司与金文科签订，虞水清也未对案涉债务予以追认，故该债务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卓昂公司要求虞水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及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虽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卓昂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167号民事判决。
二、金文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杭州卓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7000000元。
三、金文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卓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利息1365000元（利息自2015年7月16日暂计算至2017年1月9日，此后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欠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8%另行计算）。
四、驳回杭州卓昂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355元，由金文科负担，金文科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交纳该款。二审案件受理费70355元，由金文科负担，金文科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该款交纳本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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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夏明贵
审判员 黄江平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