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26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宝仁，男，1932年12月1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颜士海、朱东君，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佳琦，男，1968年4月2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柏育宏，男，1971年11月14日生，汉族，南京银佳建设监理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王宝仁因与被上诉人王佳琦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鼓民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宝仁原审诉称，王宝仁与亡妻李韵秋于1967年结婚，婚后生育有一子二女，即王佳琦、大女儿王佳郁和二女儿王佳湲。王宝仁退休前是高校教授，1993年退休后利用自己的专业特长和勤奋工作，有了一些积蓄，先后全资购买了8套房屋，其中5套房屋借用三个子女的名义购买，主要考虑到自己和老伴过世后给孩子们留些遗产，继承时可以避免产权过户的麻烦，节省税费。2001年，王宝仁以王佳琦名义购买了本市鼓楼区定淮门大街2号清江花苑碧波园某幢某单元701室房屋（以下简称碧波园房屋），房屋总价款414504元均由王宝仁支付。该房屋购买后一直由王宝仁和亡妻李韵秋居住、使用。2011年2月20日，李韵秋因病去世后，王宝仁成了独居老人，生活不但不方便也不安全。在此情况下，2012年11月，王宝仁经人介绍认识了张丽萍。2013年春天，王佳琦及王宝仁其他子女先后认识了张丽萍，知道王宝仁有可能再婚后就轮番劝阻，核心问题是王宝仁的财产。2013年6月12日，王宝仁与三子女签订了《王宝仁（含亡妻李韵秋）财产分割协议书》，内容为：本市中山北路200号新某幢（即200-2号）406室房屋给三个孙辈，包括碧波园房屋在内的5套房屋由王佳琦等三子女分别继承，王宝仁再筹措150万元现金分别给三个子女等。2014年3月10日，王宝仁与张丽萍登记结婚。自王宝仁再婚后，王宝仁的三子女除向王宝仁要钱外，不再来看望王宝仁，不仅无电话、短信问候，连节假日也不与王宝仁联系，王宝仁对此倍感伤心失望。碧波园房屋系王宝仁借用王佳琦名义出资购买，购买后一直由王宝仁居住、使用，该房屋所有权人实为王宝仁。王宝仁已通知王佳琦撤销了诉争房屋由王佳琦继承的遗嘱。王宝仁诉至法院，请求判决确认本市鼓楼区碧波园某幢某单元701室房屋所有权归王宝仁所有，王佳琦配合王宝仁将上述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王宝仁名下，本案诉讼费用由王佳琦承担。
王佳琦原审辩称，一、2002年5月28日王佳琦就碧波园房屋依法进行了产权登记，领取了房产证和土地证，该房屋产权既已登记在王佳琦名下，王佳琦即是该房屋所有权人；二、碧波园房屋系王佳琦父母共同出资购买，并非王宝仁个人出资，购买该房屋时并无限购政策，无需借用他人名义购房，事实上，王佳琦父母出于补偿心理为包括王佳琦在内的子女购房；三、碧波园房屋系由王佳琦父母赠与王佳琦而来，根据法律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但王佳琦自2002年5月28日领取房屋产权证时即明确表示接受赠与，且该赠与行为已完成，不可撤销；四、2013年6月12日的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书并非王宝仁书写的遗嘱，该协议不符合遗嘱的成立要件，不具有遗嘱属性；五、财产分割协议书再次确认碧波园房屋归王佳琦所有，该协议仅对该房屋使用权进行了约定，并不涉及该房屋产权归属问题，王佳琦出于孝顺和家庭和睦同意诉争房屋一直由王宝仁使用，但这不能改变王佳琦系该房屋合法产权人的事实；六、王宝仁于2014年11月18日单方面撤销财产分割协议书的行为无效。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王宝仁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宝仁与李韵秋（1941年12月3日出生，2011年2月20日死亡，同年4月1日因死亡注销户籍）系夫妻关系，共生育一子二女，分别为王佳琦以及王佳郁、王佳湲。
2001年5月18日，王佳琦与南京金世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南京市商品房买卖契约》，约定由王佳琦购买碧波园房屋，建筑面积115.14平方米，房屋总价款为414504元等。上述合同签订后，王宝仁、李韵秋为王佳琦支付了该房屋全部购房款。2002年5月28日，王佳琦领取了碧波园房屋所有权证（建筑面积115.32平方米，丘号：672310-VI-15），该房屋实际则由王宝仁和李韵秋居住使用。
2013年6月12日，由王宝仁起草，案外人王秋宁、范玉玲见证，王宝仁与王佳琦以及王佳郁、王佳湲签订《王宝仁（含亡妻李韵秋）财产分割协议书》（以下简称《财产分割协议书》），该协议书中约定：“……王宝仁承诺将中山北路200号新某幢406室（以下简称中山北路房屋）房产，无偿赠予孙子王天纬、外孙子李卓群、外孙女柏天玥三人共有，其余两处房产仍归王宝仁所有；王宝仁先后全资购买的5处房产，其产权人分别冠以三个子女的名字，购房后一直由王宝仁居住、使用和租赁，租赁收入也归王宝仁所有，王宝仁死后分别归子女所有，王宝仁全资购买的定淮门大街2号清江花苑碧波园某幢某单元701室和明月园某幢5号车库，产权人冠名均为王佳琦，该居室和车库购买后一直由王宝仁居住和使用，王佳琦承诺，上述两处房产在王宝仁有生之年由其居住和使用，绝不干扰，王宝仁死后归王佳琦所有；王宝仁承诺筹措150万元现金给三个子女，即王佳琦、王佳郁、王佳湲各50万元，自协议签字日起分期给付，一年内或再婚前付清……。”王宝仁称其与包括王佳琦在内的三子女签订上述协议，系对其与前妻李韵秋全部共同财产在李韵秋死亡后的继承分割所作的约定。该协议签订后，王宝仁将中山北路房屋无偿赠予其孙辈，另给付王佳琦50万元，给付王佳湲20万元。2014年3月10日，王宝仁与案外人张丽萍办理结婚登记手续。
2014年11月18日，王宝仁委托律师向王佳琦发出《关于撤销遗嘱的通知函》。该通知函中称：“……我经过慎重地考虑，决定撤销2013年6月12日我们签署的《王宝仁（含亡妻李韵秋）财产分割协议书》中对如下5套房屋在我去世之后分别归你们所有（即继承）的遗嘱：……（2）南京市鼓楼区定淮门大街2号清江花苑碧波园某幢某单元701室房屋，建筑面积115.32平方米……对于我出资冠你们名义购买的房屋的产权归属事宜，我将通过诉讼程序请求法院判决确认上述5套房屋的产权归我所有。”现王宝仁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庭审中，王宝仁为证明其主张，另提供王佳郁、王佳湲与案外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数份，证明财产分割协议书中所涉相关登记在王宝仁子女名下房产，虽以王佳郁等子女名义对外出租，但租金价格由王宝仁确定，租金收益均由王宝仁享有，王宝仁系上述相关房产的实际产权人。王佳琦质证后，对王宝仁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王宝仁证明目的，认为该组证据恰能证明包括王佳琦在内的子女长期对王宝仁孝顺，自愿将房屋租金收益交由王宝仁及母亲李韵秋使用，双方签订财产分割协议书后仍同意将租金收益交由王宝仁支配。
因王宝仁、王佳琦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致使原审调解未果。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常住人口登记卡、户籍信息证明、《南京市商品房买卖契约》、房屋所有权证、财产分割协议书、通知函及原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争议焦点为：碧波园房屋的所有权归属，王宝仁依据财产分割协议书能否确认碧波园房屋所有权由其享有。对此，原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
根据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件中，诉争碧波园房屋系王佳琦于2001年5月18日与南京金世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于2002年5月28日领取房屋所有权证，依法取得该房屋所有权。碧波园房屋虽实际由王宝仁及李韵秋出资，但不能等同于王宝仁及李韵秋依法取得该房屋所有权。2013年6月12日，王宝仁、王佳琦及王佳郁、王佳湲所签订的《财产分割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财产分割协议书》对碧波园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为王佳琦有明确的表述，双方对此事实并无异议。在此情况下，除非王佳琦明确作出变更或转让所有权的意思表示，否则不能产生所有权应予变更、转让的法律后果。根据《财产分割协议书》约定，王宝仁生前对碧波园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但对于该房屋所有权变更未作约定，故王宝仁未依法取得该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其要求确认碧波园房屋所有权归其所有，王佳琦配合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宝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89元（已减半收取），由王宝仁负担（王宝仁已预交）。
上诉人王宝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仅以房屋所有权证上的登记内容确认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不当。上诉人是案涉房屋的实际出资人和实际使用人，上诉人才是案涉房屋的实际产权人；二、一审法院认定《财产分割协议》对案涉房产登记人为被上诉人的事实没有异议，进而确认案涉房产所有权人为被上诉人不当；三、一审法院的判决违背公序良俗。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赡养、照顾甚至暴力相向的情况下，判决被上诉人获得上诉人财产，此举无疑助长不孝之风。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佳琦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本案中，王佳琦于2001年5月18日与南京金世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南京市商品房买卖契约》，购买了诉争房屋，并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但根据查明的事实，诉争房屋的全部购房款系王宝仁和李韵秋支付，王宝仁和李韵秋是诉争房屋的实际购买人，在财产分割前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
根据2013年6月12日的《王宝仁（含亡妻李韵秋）财产分割协议书》，该协议对王宝仁名下的三处房产、三子女名下的五处房产的所有、使用权进行了约定，并对王宝仁的150万元现金进行分配，属于家庭内部的分家析产协议，是各家庭成员对家庭财产分割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王宝仁根据上述协议也实际分得了某地323号2117室房屋以及海南文昌市某地A1-918室房屋，并按照协议实际居住在定淮门大街2号清江花苑内，即分家析产协议已实际履行。王宝仁上诉认为诉争碧波园房屋由其出资购买并实际居住，但《财产分割协议书》对碧波园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为王佳琦有明确的表述，双方对此事实并无异议。根据《财产分割协议书》约定，王宝仁生前对碧波园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但对于该房屋所有权变更未作约定，故本院对王宝仁要求确认诉争房屋归其所有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王宝仁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78元，由上诉人王宝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飞鸽
代理审判员 涂 甫
代理审判员 付 双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