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6民终29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传才，男，1970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传国，男，195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文宏，湖北春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襄阳市襄州区峪山镇星火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朱运成，襄阳市襄州区峪山镇星火村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丛明，襄阳市襄州区峪山镇星火村村民委员会副主任。
上诉人陈传才因与被上诉人程传国及原审第三人襄阳市襄州区峪山镇星火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星火村委会）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7民初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传才、被上诉人程传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文宏、原审第三人襄阳市襄州区峪山镇星火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丛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传才上诉请求：撤销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7民初473号民事判决，改判程传国返还陈传才委托程传国承包的本组吴家冲南土地归陈传才承包经营；一、二审诉讼费由程传国承担。事实和理由：1、陈传才于1999年10月1日与星火村七组签订了承包该组吴家冲南7亩土地的承包合同，承包期限至2002年9月20日止，2002年3月，陈传才因外出打工，其同意程传国接手耕种该土地。2007年3月，星火村召开群众大会公开发包土地，因该土地的前期承包权人是陈传才，故继续由陈传才承包，期限为21年，即自2007年10月31日至2028年10月31日，陈传才委托程传国代签了土地承包合同，代交了2000元承包费。从原始合同的延续情况看，原承包者有优先承包的权利，从合同的形式和内容看，该土地的承包者是陈传才，而不是程传国，陈传才随时有权收回承包土地的权利。2、程传国自己承包有11亩土地，而陈传才没有承包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一款，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权利，星火村将2007年3月12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各项农业补助办在陈传才名下，由陈传才享有本案诉争土地的各项农业补助，而非程传国享有。
程传国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星火村委会述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陈传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程传国退还其于2007年3月12日承包的本组吴家冲南土地，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传才、程传国系同胞兄弟，且在同一村民小组居住。陈传才于1999年10月1日与峪山镇星火村七组签订了承包该组吴家冲南7亩土地的承包合同，承包期限至2002年9月20日。2000年3月，陈传才因故长期外出，程传国和其大哥陈传昌将该地接手耕种，一直到2007年。2007年3月，该组开群众会公开发包土地，因该案争议的土地原承包人即陈传才的承包期限已过，也要公开发包，该村干部安排当时该组组长陈传保给陈传才打电话征求意见，陈传才表示不承包该土地。因为程传国在该地上种有树木，如果他人承包会涉及树木补偿问题，该组村民同意由程传国承包该土地，承包期限为21年，即从2007年10月31日至2028年10月31日，总承包费为2000元。程传国向该组交纳了2000元承包费，其在与该组签订承包合同时发现，村干部在拟定的土地承包合同中将承包合同乙方即承包方写为“陈传财（即陈传才）”，并在乙方的签名处写了“代签、代交”，其要求村干部将承包方更改为其本人，村干部以担心陈传才回来后会向集体要地为由不予更改，程传国只好在承包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承包合同签订后，程传国耕种该地，并于2008年对承包的土地进行了平整，且开垦了周边的荒地约10亩。国家实行粮食补贴政策后，星火村委会为增加集体建设资金，于2012年决定以承包人陈传才的名义上报办理了该7亩土地的粮食补贴，但因国家对粮食补贴的发放监督比较严格，该村委会也未领取使用。因村委会不能确定该粮食补贴应发放给陈传才还是程传国，也一直未发放。后来，陈传才自己重新办理了粮食补贴存折领取了2013年以后的粮食补贴。陈传才、程传国因该地的承包经营权发生矛盾后，经该村委会多次解决未果，引起诉讼。另，陈传才于2007年秋返乡。2010年因陈传才喂养的羊子吃了程传国的庄稼，双方为此发生纠纷，后经村委会多次调解未果。陈传才在国家实行土地二轮延包及完善二轮延包政策时，未以家庭承包方式在其村民小组承包土地。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依法可以委托代理人订立合同。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民事法律行为的委托代理，可以用书面形式，也可以用口头形式。本案中，陈传才主张程传国是以陈传才的名义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陈传才与程传国之间系委托代理的关系，由于陈传才与程传国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委托代理合同，程传国对陈传才主张的该事实予以否认，陈传才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着委托代理关系，故对陈传才主张的该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1、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2、意思表示真实；3、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其中意思表示是民事法律行为的核心要素，当内心的意思与外在的表现形式不一致时，应以内心的意思表示作为判断民事法律行为的标准。本案中，村委会在陈传才签订的原承包合同期满后，将争议的土地公开发包，在发包前村委会干部已电话征求陈传才的意见，陈传才对村委会干部明确作出了放弃该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意思表示，程传国作为该组的经济组织成员也向村委会作出要求承包该地的意思表示，虽然《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上注明的乙方为“陈传才”及“代签、代交”的字样，但村委会内心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将该地发包给程传国。程传国在发现这一问题后，也多次与村委会交涉，村委会干部是考虑到陈传才无家庭承包地，担心以后为此事引发争议才未予更改，因此，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以程传国作为该地的实际承包人，且得到了多数村民的同意，承包合同的主体应为村委会与程传国。另外，陈传才于2007年秋返乡后至2010年期间也一直未向程传国主张过权利。虽然陈传才领取了该地的粮食补贴款，但粮食补贴不能作为判断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传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由陈传才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传才提交了《湖北省农民负担及补贴政策监督卡》，用以证明其对诉争的土地享有农业补贴，陈传才对诉争的土地办理了农业补贴，原审法院已经认定，当事人各方均无异议，故该证据并非二审中的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该村干部安排当时该组组长陈传保给陈传才打电话征求意见，陈传才表示不承包该土地”外，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星火村七组（发包方）与陈传财（才）（承包方）于2007年3月12日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程传国在合同代签代交处签名。该合同约定，星火村七组将位于吴家冲南一片地一次性发包给陈传才承包经营，具体范围东以沟底为界，南以沟底为界，西以路为界，北以水为界，合同确定了承包地的办四至界线范围，但没有明确承包地的亩数。该合同签订时经过部分村民代表讨论决定，讨论时村民们认为，由于这片地之前是陈传才的，陈传才在村里没有其他承包地，担心陈传才回来后要地，所以该片土地仍对陈传才发包。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如何确定案涉吴家冲南一片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本院评判如下：一，根据当时村民代表对案涉土地讨论情况，村民代表讨论时决定该片土地对陈传才发包，虽然程传国提出异议，但村民代表未予采纳，仍然将陈传才作为承包方载于《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发包方将诉争土地发包给陈传才的意思表示明确，因此可以认定该片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是陈传才。二，关于陈传才是否曾有不承包该片土地的意思表示，综合对本案证据的分析，陈传保曾打电话征求过陈传才是否继续承包，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而陈传保并非本案证人，相关的证言均为传来证据，并且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故认定陈传才曾表示不承包该片土地的证据不足。三，程传国在《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代签代交处签名的行为，属于委托代理行为，即使当时没有得到陈传才的明确授权，因陈传才的事后追认，该委托代理行为亦为有效行为。综上，本案诉争的吴家冲南一片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为陈传才，程传国系《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签订的委托代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关于“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的规定，程传国理应将本案诉争的吴家冲南一片土地交付给陈传才，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陈传才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7民初473号民事判决；
二、程传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代陈传才与襄阳市襄州区峪山镇星火村七组2007年3月12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确定的土地交付给陈传才。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合计1600元，由程传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炬
审判员 杨建新
审判员 何绍建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余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