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54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爱芳，男，1961年12月1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桂娥，女，1961年1月2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原，女，1988年2月2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男，2012年4月2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1，男，2012年4月21日出生。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蕾，北京声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美伊，女，1993年11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胡帅芳，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司瑞，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星晨，男，1990年9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军，男，1965年2月3日出生。
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外大街125号101B，401B-601B。
负责人耿仁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关旭，女，1980年11月14日出生。
上诉人李爱芳、梁桂娥、周原、李××、李×1（一并提及时称五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李美伊、孟星晨、孟军（一并提及时称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4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蒋巍担任审判长，法官李冉、霍思宇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上诉人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7月7日4时15分，李美伊驾驶京××号宝马牌小轿车在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主路T20074号路灯杆处，将施工区域内的作业人员李伟撞伤致死。此后，乘车人孟星晨驾驶京××号宝马牌小轿车搭载李美伊一起逃逸。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李美伊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五上诉人系李伟的近亲属，京××号宝马牌小轿车由孟军所有，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要求三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丧葬费34760.50元、死亡赔偿金878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06260元、家属误工费10000元、家属交通及住宿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63420元，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优先赔付。
李美伊在一审中答辩称：五上诉人所述事故发生的情况属实，具体以刑事判决书查明为准，对五上诉人的情况表示理解和同情。对于其诉讼请求：1.李美伊已经和五上诉人签订了赔偿谅解协议，协议写明了是最终方案且已履行完毕，故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协议，李美伊一直配合五上诉人的诉讼行为，五上诉人在赔偿协议之外应放弃要求李美伊承担责任。3.双方在签署赔偿谅解协议时，已经充分考虑到了各种情况，五上诉人不再向李美伊追加或补充赔偿。4.针对其请求的各项费用，同意按照法律规定办理。5.李美伊已经履行了600000元的赔偿义务，且正在服刑，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孟星晨在一审中答辩称：五上诉人所述事故发生的情况属实，事发当天孟星晨本来是要找代驾，并没有要求李美伊开车送孟星晨。因为喝了酒，孟星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事发以后李美伊将车辆开出了300米，此后才让孟星晨把车开走。不同意五上诉人要求孟星晨承担连带责任的诉求。
孟军在一审中答辩称：五上诉人所述事故发生的情况属实，对受害人的死亡表示抱歉。孟军并没有让李美伊开车，依照法律规定，相关损失应由李美伊赔偿。孟军不是加害人，没有法律责任。
保险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五上诉人所述事故发生的情况属实，京××号宝马牌小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对于五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同意赔偿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因此次事故存在逃逸情形，保留向孟军追偿的权利。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7日4时15分，在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主路T20074号路灯杆处，李美伊驾驶京××号宝马牌小轿车（内乘孟星晨）由南向北行驶时，车辆前部将在施工区域内的作业人员李伟撞倒，造成李伟死亡和车辆损坏。发生事故后，李美伊将车停在现场北侧，李美伊与其车上乘车人孟星晨下车到事故现场察看相关情况后，孟星晨驾驶肇事车辆（内乘李美伊）离开现场。事发后，交通管理部门经查证核实，李美伊、李伟血液检材中均未检出酒精；孟星晨血液检材中检出酒精，其含量为58.9㎎／100ml。2014年8月14日，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朝阳交通支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美伊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
2014年8月8日，五上诉人与李美伊签署《赔偿谅解协议》，约定：一、李美伊一次性赔偿五上诉人各项损失600000元，该款项已包括李美伊基于本次交通事故应向五上诉人支付的全部款项（包括但不限于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等）。三、无论本交通事故相关情况发生任何变化，本协议为双方就本次交通事故的最终协议和最终方案。在李美伊支付上述约定款项后，五上诉人不再追究李美伊（含近亲属）包括民事责任、刑事责任、行政责任在内的一切责任，并且对李美伊表示谅解。四、双方签订本协议时均对相关法律规定及法律后果有明确的认识。鉴于本次交通事故中的孟星晨至今未进行赔偿，所以李美伊有义务在今后五上诉人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中积极配合，无论最终判决的结果如何，五上诉人都自愿放弃对超出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李美伊赔偿数额之外的民事权利。同样，经过法院审理后确认本次交通事故的其它责任人都不用承担赔偿责任，五上诉人也绝不会就未能受偿的其它诉求向李美伊要求追加赔偿。同日，李美伊向五上诉人出具《谅解书》。
2014年12月12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京朝检公诉刑不诉（2014）489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孟星晨不起诉。2015年1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朝刑初字第14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李美伊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本案诉讼中，五上诉人提交3份《证明》，用以证明周原与李伟系夫妻关系，育有李××、李×1；李爱芳与梁桂娥系夫妻关系，育有李宁、李伟；因无人照顾孩子，周原一直无法上班，家庭收入全靠李伟一人在外打工挣钱养家，生活特别困难。五上诉人提交河北省武邑县审坡镇李小庄村民委员会、武邑县审坡镇民政所出具的《贫困证明》，用以证明李爱芳、梁桂娥无工作单位和任何经济来源，且二人常年有病在身，家中还有三位老人需要赡养，家庭生活极度困难。三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持异议。
经询，五上诉人表示，事发时孟星晨饮酒，要求李美伊驾车，故孟星晨是李美伊的无偿帮工受益人；事发后，孟星晨开车带领李美伊逃逸，故该二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孟军作为车主，对车辆疏于管理，交给孟星晨使用造成交通事故及逃逸的严重后果，亦应承担连带责任。各方均认可事发时孟星晨有驾驶资质。
五上诉人就其主张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未提交证据。五上诉人对与李美伊签署的《赔偿谅解协议》不持异议，亦认可收到了600000元赔偿款项。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赔偿谅解协议》、京朝检公诉刑不诉（2014）489号不起诉决定书、（2014）朝刑初字第140号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交通事故责任者对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本案中，李伟因此次事故遭受损害的事实清楚，五上诉人的合理损失应予支持。关于责任主体，李美伊作为肇事车辆的驾驶员，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孟星晨作为肇事车辆乘客，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所规定的“被帮工人”，其乘坐李美伊驾驶的车辆也不构成帮工与被帮工的法律关系。事故发生后，虽是孟星晨驾驶车辆搭载李美伊离开，但这一行为系发生在交通事故发生之后，与事故发生的原因及责任没有关系。因此，对于五上诉人要求孟星晨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孟军，没有证据证明其对肇事车辆疏于管理，孟星晨也具备合法的驾驶资质，故对关于其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根据查明的事实，李伟因此次交通事故死亡。保险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保险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现保险公司同意赔付五上诉人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且五上诉人不存在重复获赔的情形，一审法院不持异议。
五上诉人与李美伊之间已经签署了《赔偿谅解协议》，双方对此均予以认可，且李美伊已经履行了协议约定的金钱给付义务。故在本案中，李美伊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付五上诉人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二、驳回五上诉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五上诉人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审理的交通事故发生前，孟星晨饮酒后要求李美伊驾驶孟军所有的车牌号为京××宝马牌小轿车送其回家，这一事实在李美伊交通肇事罪的刑事案卷中有明确的记载，李美伊和孟星晨两人供述一致，一审法院对关键事实视而不见，只把孟星晨认定为车辆乘客，事实不清。2.孟军作为车辆的所有者，将车辆交给酒后驾车并肇事逃逸的孟星晨驾驶，显然对车辆未尽应有的管理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是“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这一法规规定的是帮工人与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并没有对什么样的人属于“被帮工人”作出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孟星晨不属于“被帮工人”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2014年最新裁判规则中明确了“无偿代驾车辆的所有人与代驾人之间为无偿帮工关系”，驾驶人为了车辆所有人利益无偿代驾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因所有人对车辆拥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所以本案一审判决错误，车辆所有人孟军和事发当晚的实际控制人孟星晨应当对肇事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上诉请求：对于超出交强险之外的损失，在扣除600000元后，要求三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五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李美伊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五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口头答辩称：对五上诉人出现的事情理解和同情。关于其上诉请求，李美伊已经与五上诉人签订了《赔偿谅解协议》，已经赔偿完毕；五上诉人在赔偿协议之外应该放弃赔偿请求；李美伊已经履行了《赔偿谅解协议》的赔偿义务，而且已经服刑，受到法律制裁，不应该再进行赔偿。应当按照一审判决的结果，李美伊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李美伊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孟星晨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五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口头答辩称：责任认定书写的是孟星晨不承担责任，因此孟星晨不应当承担责任，同意一审判决。
孟星晨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孟军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五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口头答辩称：对此次发生的交通事故深表遗憾。根据交通队提供的交通责任认定书和一审判决，非常清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孟军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保险公司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未参加二审询问，针对五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书面答辩称：一、对一审法院内容无异议；二、保险公司已支付判决款项至一审法院账户。
保险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及一审提交的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2014年7月7日，李美伊驾驶京××号宝马牌小轿车将在施工区域内的作业人员李伟撞倒，造成李伟死亡和车辆损坏。2014年8月14日，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朝阳交通支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美伊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李伟因此次事故遭受损害的事实清楚，五上诉人的合理损失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责任主体为肇事车辆的驾驶员李美伊具有事实、法律依据。五上诉人与李美伊之间已经签署了《赔偿谅解协议》，双方对此均予以认可，且李美伊已经履行了协议约定的金钱给付义务。故在本案中，李美伊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
孟星晨作为肇事车辆乘客，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所规定的“被帮工人”，其乘坐李美伊驾驶的车辆也不构成帮工与被帮工的法律关系。因此，对于五上诉人上诉要求孟星晨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现没有证据证明孟军对肇事车辆疏于管理，孟星晨也具备合法的驾驶资质，对五上诉人要求孟军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二审审理中，保险公司称已将一审判决第一项的相关款项支付至一审法院账户中，但其并未向本院提交支付凭证，因此，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9134元，由李爱芳、梁桂娥、周原、李××、李×1负担16634元（已交纳），由孟星晨负担25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26元，由李爱芳、梁桂娥、周原、李××、李×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巍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郭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