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钦民三终字第22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施某，男，19××年××月××日出生，汉族，住灵山县××××××。
法定代理人施显技（上诉人施某的父亲），男，19××年××月××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灵山县××××号。
法定代理人何桂花（上诉人施某的母亲），女，19××年××月××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灵山县××村××下×××××号。
委托代理人劳永强，广西国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曹某，男，19××年××月××日出生，汉族，住灵山县××垌×××那××村××队××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曹以艺，男，19××年××月××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灵山县××××××那××村××队××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友英，女，19××年××月××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灵山县××××××那××村××队××号。
委托代理人劳英波，广西立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灵山县灵山中学，住所地灵山县××××号。
法定代表人叶波，校长。
委托代理人宁德良，广西方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施某、曹某、曹以艺、张友英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灵山县人民法院（2013）灵民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刘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红艳、代理审判员王英佑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0日在本院第八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刘蔚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施某的法定代理人施显技，上诉人施某及法定代理人施显技、何桂花的委托代理人劳永强，上诉人曹某、曹以艺、张友英的委托代理人劳英波，被上诉人灵山县灵山中学的委托代理人宁德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原告施某于2010年9月进入灵山中学读书，2011年9月至2012年2月与被告曹某同桌并同一宿舍。自2011年11月25日以来，被告曹某因对原告平时不讲卫生、自言自语等行为看不惯，有意或无意地多次对原告推搡，动手动脚，有时故意挑起事端，与原告打架，曾用撑衣服的棍子打过原告，扔过烟头到原告的床上及踩原告的床。2012年3月31日，被告曹某再一次与原告打架，并致原告受伤。原告受伤后于2012年4月4日分别到灵山县人民医院及灵山县中医院门诊治疗，灵山县人民医院诊断为：头、面、颈、手多处皮肤划伤、多处软组织损伤。灵山县中医院诊断为：1、左颧、颈前、左肘软组织挫伤；2、左拇屈肌腱炎。2012年4月8日，原告进灵山县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4月9日，灵山县第二人民医院初诊断为分裂样精神病。2012年5月14日，原告家属要求出院并要求转至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继续治疗。2012年5月15日，原告入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继续治疗，入院诊断为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住院至2012年8月13日好转出院。出院时诊断：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出院医嘱：l、建议在家休养6个月；2、继续院外服药5年。原告在灵山县第二人民医院及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治疗的医疗费共30545.27元，其中：灵山县第二人民医院医疗费10521.4元（住院医疗费10513.9元，门诊医疗费7.5元），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医疗费20023.87元（住院医疗费16989.77元，门诊医疗费3034.1元），支出交通费600元。
2012年9月28日，原告的父亲施显技委托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进行司法鉴定，委托鉴定事项：1、被鉴定人有无精神疾病；2、精神疾病与被打的因果关系评定。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10月10日作出南医司鉴（2012）精鉴字第631号《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从原告的精神状况鉴定分析：原告的表现符合精神分裂症临床诊断；从精神疾病与被打的因果关系评定分析：精神分裂症的发病可能与遗传、病前个性和性格、环境、躯体因素、生化代谢异常等多种因素相关。被鉴定人被打前精神状态正常，多次被打后不久患精神分裂症，因此，被打伤与精神分裂症发病有关，系诱发因素。鉴定意见：l、精神医学诊断意见：精神分裂症；2、精神疾病与被打的因果关系评定意见：被鉴定人被打伤与精神分裂症发病有关，系诱发因素。原告支出鉴定费2500元。
另查明，2012年4月9日早上，原告的父亲施显技与被告曹某的父亲曹以艺在灵山县第二人民医院达成协议，由曹某的父亲曹以艺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500元后，施显技及家人不再追究被告曹某及其家人的责任。曹某的父亲曹以艺当即支付给原告的父亲施显技6500元。原告的父亲施显技收款后得知原告被初步诊断为分裂样精神病，即电话联系原告的班主任和曹某的父亲，要求与曹某的父亲重新协议。之后，双方家长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告于2012年12月17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76857.15元；二、判令被告灵山中学承担连带民事赔偿责任；三、本案受理费由四被告承担。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85896.52元（其中：l、灵山县第二人民医院医疗费10521.4元，护理费1834.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交通费l50元，营养费700元；2、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医疗费20023.87元，护理费471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0元，交通费450元，必要的营养费1800元；3、后续治疗费60000元，后续营养费36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5、鉴定费2500元；6、南宁市江南区卫生院药费12200元）。
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曹以艺于2013年4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书》，请求法院委托相关鉴定机构对“施兆飞是否有精神病；施某的精神病与其个性和性格以及各种怪异行为是否有因果关系；曹某的行为与施某的精神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间接的因果关系还是直接的因果关系”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已于2013年5月7日依法委托广西南宁市社会福利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并根据广西南宁市社会福利医院司法鉴定所的要求，通知施某于2013年7月25日上午11时到广西南宁市社会福利医院司法鉴定所协助检查，并告知逾期不到，导致对案件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原告可能要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但原告逾期不到广西南宁市社会福利医院司法鉴定所协助检查。原告认为，被告曹某虽然年满18周岁，属于成年人，但因他正在读书，无经济收入，无赔偿能力，他的赔偿责任应由他的父母曹以艺、张友英代为承担。被告曹某的父母曹以艺、张友英无异议。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作为本案受害人，依法享有请求侵害人承担民事责任、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权利。关于原告有无精神疾病、原告患精神疾病是否与被打有因果关系问题，原告提交了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10月10日作出南医司鉴（2012）精鉴字第631号《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认为：从原告的精神状况鉴定分析，原告的表现符合精神分裂症临床诊断；从精神疾病与被打的因果关系评定分析：精神分裂症的发病可能与遗传、病前个性和性格、环境、躯体因素、生化代谢异常等多种因素相关。原告被打前精神状态正常，多次被打后不久患精神分裂症，因此，被打伤与精神分裂症发病有关，系诱发因素。鉴定意见：l、精神医学诊断意见：精神分裂症。2、精神疾病与被打的因果关系评定意见：被鉴定人被打伤与精神分裂症发病有关，系诱发因素。该鉴定虽然是原告方单方委托，但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书客观真实，应予以采信。被告曹某作为原告的同学，且在学校居住同一宿舍，在学习上应互相帮助，生活上互相照顾，团结友爱，共同进步。但被告曹某自2011年11月25日以来，多次对原告推搡，动手动脚，有时故意挑起事端，与原告打架，2012年3月31日，被告曹某再一次与原告打架，并致原告受伤，原告被被告曹某打后不久患精神分裂症，因此，被告曹某对原告患精神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曹某虽是成年人，但因其正在校读书，无经济能力，被告曹以艺、张友英表示愿意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予以准许。综合本案的情况，被告曹某、曹以艺、张友英应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
参照2012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原告在本案中所受到的经济损失为：l、医疗费，原告请求灵山县第二人民医院和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医疗费30545.27元，其中：灵山县第二人民医院医疗费10521.4元（住院医疗费10513.9元，门诊医疗费7.5元），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医疗费20023.87元（住院医疗费16989.77元，门诊医疗费3034.1元），原告能提供证据证实，予以支持；原告请求南宁市江南区卫生院（南宁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门诊部）药费12200元，原告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佐证，不予支持；2、护理费，原告请求6551.2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请求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交通费，原告请求6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营养费，原告请求2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以上合计45196.52元，由被告曹某、曹以艺、张友英负担60%即27117.91元。扣除被告曹以艺已支付的6500元，被告曹智国、曹以艺、张友英应赔偿给原告各项经济损失20617.91元。
原告患病后由于多处求医，并因此不能上学，不但身体受到伤害，精神上也受到了较大的打击，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有理，应酌情予以支持。根据侵权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被告曹某、曹以艺、张友英应赔偿给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2500元，作为诉讼费用由双方当事人按比例分担。
关于被告灵山中学是否未尽应尽的管理、保护义务，致使原告遭受人身损害，是否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的问题。原告在灵山中学学习期间，因被被告曹某打伤后不久患上精神病，被告灵山中学作为教育机构，对其学生负有教育、管理、保护的义务，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原告遭受人身伤害，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即2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赔偿给原告各项经济损失9039.30元。
精神分裂症的发病可能与遗传、病前个性和性格、环境、躯体因素、生化代谢异常等多种因素相关。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认为原告被打是造成原告精神分裂症的诱因，说明了原告自身存在有发病的内因，对其因病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20%的民事责任。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后续治疗费60000元，后续营养费36000元，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原告请求四被告连带赔偿其经济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参照2012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判决：一、被告曹智国、曹以艺、张友英赔偿给原告施兆飞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20617.91元；二、被告灵山县灵山中学赔偿给原告施某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9039.30元；三、被告曹某、曹以艺、张友英赔偿给原告施兆飞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5000元；四、驳回原告施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18元，鉴定费人民币2500元，合计人民币6518元，由原告施某负担人民币3292元，被告曹某、曹以艺、张友英负担人民币2518元，被告灵山县灵山中学负担人民币708元。
上诉人施兆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上诉人施某与上诉人曹某协议赔偿的6500元是治疗上诉人施兆飞受到伤害案件的费用，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在本案予以扣减错误；2、一审不认定上诉人施某南宁市江南区卫生院医药费12200元、后续疗费60000元及后续营养费36000元错误；3、上诉人施某因上诉人曹某及被上诉人灵山县灵山中学的行为，遭受极大的精神痛苦，一审支持精神抚慰金15000元过低，请求支持30000元。为此，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本案所有诉讼费由上诉人曹某及被上诉人灵山县灵山中学负担。
上诉人曹某、曹以艺、张友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上诉人曹某、曹以艺、张友英与上诉人施兆飞已就本案达成和解协议，并已履行了赔偿义务，上诉人曹某、曹以艺、张友英在本案中不应再承担民事责任；2、一审依据上诉人施某单方提供的司法鉴定书作为依据判决，程序违法，且该司法鉴定书无法确认上诉人施某患精神分裂症的事实；3、一审认定上诉人多次欺负上诉人施某事实不清，上诉人曹某仅是与上诉人施某发生过一次打架行为，且已经就打架行为履行了赔偿义务。为此，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灵山县灵山中学答辩称，一审认定灵山县灵山中学存在管理缺失没有事实依据，判决承担20%的责任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改判灵山中学不承担民事责任，驳回施某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灵山县灵山中学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
综合诉辩各方的意见，当事人争议问题：一、上诉人曹以艺与上诉人施某飞的法定代理人施显技于2012年4月9日达成的协议是否有效？是否能免除上诉人曹某、曹以艺、张友英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上诉人曹某、曹以艺、张友英已赔偿的6500元是否应在本案中扣减？二、一审认定上诉人施某的各项损失及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责任分担是否合理？三、一审支持上诉人施某的精神抚慰金15000元是否合理？
本案在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一审确认的法律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曹以艺与上诉人施某的法定代理人施显技于2012年4月9日达成的协议是否有效？是否能免除上诉人曹某、曹以艺、张友英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上诉人曹某、曹以艺、张友英已赔偿的6500元是否应在本案中扣减的问题。2012年4月9日，上诉人施某已满十八周岁，没有证据证实他当时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委托父亲施显技处理与上诉人曹某的纷争，而且上诉人曹以艺与上诉人施某的父亲施显技当天达成协议不久，上诉人施某的父亲施显技就以刚知道上诉人施兆飞患精神病为由，认为协议仅解决上诉人施某受伤的事宜，没有协商好上诉人施某患精神病的问题，随即反悔，显然双方对协议内容存在不同理解。因此，该协议对上诉人施某不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曹某、曹以艺、张友英上诉主张在本案中免除他们的民事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上诉人施某不能证明自己治疗伤害的费用是多少，是否不包含在本案医疗费的费用之中，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主张上诉人曹某、曹以艺、张友英已赔偿的6500元不在本案中扣减，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认定上诉人施某的各项损失及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责任分担是否合理的问题。上诉人施某上诉主张请求支持其在南宁市江南区卫生院的医药费12200元，但仅提供该院的收款收据为凭，没有病历记录、用药清单佐证，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主张请求后续疗费60000元及后续营养费36000元，只是单方预计需要的费用，没有实际发生，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上诉人施某的各项损失为45196.52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曹某国自2011年11月25日以来，多次对上诉人施某飞动手动脚，有时故意挑起事端，与其打架。发展至2012年3月31日，上诉人曹某再一次动手殴打上诉人施某，致其受伤住院，不久即患精神分裂症。因此，上诉人曹某对上诉人施某本次患精神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灵山县灵山中学作为两人所在的学校，对上诉人施某长期遭受欺负并酿致人身伤害患精神分裂症，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曹某及被上诉人灵山县灵山中学在本案中的过错，结合精神分裂症的发病可能与遗传、病前个性和性格、环境、躯体因素、生化代谢异常等多种因素相关，认为上诉人施某自身存在有发病的内因，判决其对因病造成的经济损失自负20%的民事责任，上诉人曹某承担60%的民事责任，被上诉人灵山县灵山中学承担2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曹以艺、张友英在一、二审均表示愿意与儿子上诉人曹某一起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是在法律规定允许的范围内行使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本院予以准许；三、关于一审支持上诉人施某的精神抚慰金15000元是否合理的问题。一审根据上诉人曹某侵权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判决上诉人曹某、曹以艺、张友英应赔偿给上诉人施某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施某上诉主张请求支持30000元，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18元（上诉人施某预交4018元，上诉人曹某、曹以艺、张友英预交690元），由上诉人施某负担3328元，上诉人曹某、曹以艺、张友英负担6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华
审 判 员 王红艳
代理审判员 王英佑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