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审监民提字第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佛山市南海施乐华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徐联森，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天养，广东泰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吕兆洛，男，汉族，1967年2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卢广宇，广东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炽勇，广东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佛山市南海施乐华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施乐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吕兆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1月6日作出（2014）佛中法立民申字第2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施乐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天养，被申请人吕兆洛的委托代理人卢广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5月26日，施乐华公司起诉至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请求吕兆洛返还66万元给施乐华公司，并从立案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2.由吕兆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施乐华公司主张吕兆洛返还预支分红款，其诉求能否得到支持，关键在于讼争的66万元的性质。依据查明的事实，就起诉标的，施乐华公司曾先后两次在诉讼案件中以借款关系为由主张权利，在（2012）佛中法民二终字第637号案件中主张从分配利润中扣减，被法院以不同法律关系为由，要求其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在（2013）佛城法湾民初字第377号案件中，以借贷关系主张权利，被法院以不能证明其与吕兆洛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即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驳回诉求。施乐华公司在本次诉讼中以返还预支分红款主张权利，显然不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吕兆洛否认讼争的66万元为预支分红款；其次，诉争款项在施乐华公司申请审计机构对公司资产清查审计时已由财务人员向审计机构说明，但未被审计机构作为审计调整内容列入公司资产，亦未将其列明为公司的应收账款，且审计报告并未显示公司有分红或预支分红款的情形；再次，（2012）佛中法民二终字第637号案件庭审中，施乐华公司、吕兆洛及徐联森、徐永森均表示施乐华公司从未分红。此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第五条的相关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讼争款项的性质，施乐华公司负有举证责任，诉讼中，其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分红或预支分红的合意。对此，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当事人主张权利须遵循真实的法律关系，基于施乐华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因此，不能据此确定吕兆洛对讼争款项的偿还义务，对施乐华公司的诉求，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吕兆洛提出（2013）佛城法湾民初字第377号案件中已经作出了生效判决，施乐华公司就同一事实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应驳回起诉的抗辩。施乐华公司在（2013）佛城法湾民初字第377号案件中以民间借款关系提起诉讼，而本案中，施乐华公司以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因此，其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并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吕兆洛的抗辩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5日作出（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450号民事判决：驳回施乐华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104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200元，由施乐华公司负担。
施乐华公司不服上述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审计报告》已将诉争款项66万元列为其他应收款项。在（2012）佛中法民二终字第637号案中据以定案的关键证据即《审计报告》的附件二《其他应收款清查明细表》中明确将吕兆洛预支的66万元列为应收账款，而吕兆洛对该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法院以此为据作出了相关资产核实及利润分配的裁判，即案涉的66万元已经作为应收账款列入了利润中，吕兆洛获得了相应的分红。二、施乐华公司主张的66万元款项为预付性质具有高度盖然性。根据双方签订的《合股经营协议书》，吕兆洛获得报酬的方式有两种，一为等额工资，二为利润分红。吕兆洛承认已经按月领取了约3000元的工资，该66万元可以排除为工资收入，而利润分红方面，双方均确认在相关诉讼之前十年左右没有进行盈亏结算，在无法确定利润数额的前提下，施乐华公司才暂时预支案涉款项给吕兆洛。吕兆洛主张案涉款项为奖金、租车租金、差旅费用等，但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于奖金，吕兆洛无法说明是何时的奖金，也不符合合作协议，对于租车租金，没有提供租赁合同，审计报告也没有显示吕兆洛的租车租金，对于北海会议的差旅费用，施乐华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已经支付给吕兆洛，对于上述费用，审计报告也没有列为成本，从而减少利润的数额。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错误，请求再审依法予以改判。
被申请人吕兆洛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再审法院驳回施乐华公司的再审请求。
施乐华公司、吕兆洛再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施乐华公司由南海市施乐华化妆品有限公司于2004年4月8日更名而来。2001年7月20日，吕兆洛与施乐华公司前任法定代表人徐永森（现法定代表人为徐联森）签订《合股经营协议书》，约定共同投资经营南海市施乐华化妆品有限公司。南海市施乐华化妆品有限公司更名后股东仍为徐联森与徐永森。徐联森与徐永森是兄弟关系。
2009年7月6日、2010年4月21日、2010年9月2日、2011年1月12日、2011年4月11日，徐联森先后通过账号为95×××17的账户分别向吕兆洛的账号为45×××13的账户转账，金额分别为：30万元、24万元、5万元、4万元、3万元，合计66万元。
2011年11月，吕兆洛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解除与徐永森签订的《合股经营协议书》，判决施乐华公司向吕兆洛支付合作期间的盈利、商标价值、固定资产价值等。2012年5月9日，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佛南法民二初字第2829号民事判决，判决解除吕兆洛与徐永森签订的《合股经营协议书》，施乐华公司支付吕兆洛联营盈利款7909831.24元和商标经济补偿款1750000元。
施乐华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遂向本院提起上诉，并在二审中提交了《审计报告》（全称《佛山市南海施乐华化妆品有限公司清产核资报告》），双方当事人对该《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确认。该《审计报告》由佛山永德贝思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其审计情况主要为：截止至2012年5月31日，施乐华公司经清查审计后资产总额为21699943.70元，负债总额为6985771.95元，净资产总额为14714171.75元，注册资金实收金额为100万元，未分配利润清查值为13714171.75元（未分配利润=净资产-
注册资金）。该报告第六项“其他事项说明”意见如下：“……5、贵公司除了以施乐华公司名义开立一个银行账户外，另以股东徐联森名义开立了五个银行账户用以核算公司业务，并已纳入公司货币资金核算范围……本次审计均以贵公司提供的上述六个银行账户和现金账户作为货币资金的审计范围。……9、截至2012年5月31日止，应收账款账面余额为8837009.35元，其中挂账3年以上的有1783639.36元，占应收账款总额的20.18%。由于账龄较长，这部分应收账款收回的可能性不大，施乐华公司虽然账面已计提坏账准备942607.35元，但计提随意性较大，而且并非根据应收账款收回的可能性计提。因此，建议对应收账款进行个别分析，计提足额的坏账准备。10、本次清查存货盘点中，施乐华公司仓库中存放着报废不能使用的材料、包装物和库存商品，根据盘点结果确认账面价值合计为351218.22元。建议贵公司把这部分存货作变现处置或报废处理。……13、本次清查固定资产盘点中，因使用年限过长已不能使用的固定资产账面净值3559.73元，有账无物的固定资产账面净值80822.04元，建议贵公司作相应的固定资产报废或损失处理。14-①、根据贵公司财务人员反映，公司在2004年－2011年期间以现金或银行转账等方式支付吕兆洛向施乐华公司的借款合计220万元，其中154万元尚未入账。但在审计中，除了贵公司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南海联沙支行的账户支付吕兆洛66万元已在账上反映外，其余154万元是以现金方式支付，未发现有吕兆洛签字的借据等原始单据。”经清查审计可知，施乐华公司的资产总额包括8个项目，其中第4个项目其他应收款账面余额为903271元，其附件二《其他应收款清查明细表》作了详细罗列，其中包括吕兆洛欠的66万元，金额合计也是903271元。根据该《审计报告》载明的公司资产情况，二审法院作出（2012）佛中法民二终字第637号民事判决，判决变更施乐华公司支付吕兆洛合作经营利润金额为3731261.92元，其余维持一审判决，并说明施乐华公司主张返还220万元（含案涉66万元）与该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该案的审理范畴，其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2012）佛中法民二终字第637号民事判决认定吕兆洛未分配利润具体如下：施乐华公司未分配利润清查值为13714171.75元，减去《审计报告》建议作为坏账但实际没有计提为坏账的金额841032.02元（挂账3年以上的应收账款有1783639.36元-已计提坏账准备942607.35元），减去报废材料等物品账面价值351218.22元，减去已不能使用的固定资产账面净值3559.73元，减去有账无物的固定资产账面净值80822.04元，即13714171.75元-841032.02元-351218.22元-3559.73元-80822.04元=12437539.74元。吕兆洛占未分配利润的30%，即3731261.92元。案涉66万元其他应收款不在上述扣减范围内。
2013年10月14日，施乐华公司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即（2013）佛城法湾民初字第377号案，要求吕兆洛返还案涉66万元借款，后由于不能证明其与吕兆洛之间存在借款合意而被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后施乐华公司又提起本案诉讼。
在原审庭审中，吕兆洛主张收取案涉66万元的理由为30万元是奖金，24万元是租车租金，5万元、4万元、3万元均为差旅费用。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是吕兆洛是否应向施乐华公司返还本案所涉款项66万元。
为此，首先需分析案涉款项66万元的性质。案涉66万元的组成分别为30万元、24万元、5万元、4万元、3万元。本案中，吕兆洛主张其收取案涉66万元均有合理依据。本院针对吕兆洛的主张分析如下：关于30万元是公司给予的奖金的主张，因《审计报告》中并没有相关内容，吕兆洛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获得上述奖金的合理性，故对吕兆洛的这一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于24万元是租车租金的问题，因吕兆洛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审计报告》仅载明佛山市南海施乐华化妆品有限公司于2000年2月1日与案外人徐培森签订一份租车合同，因此对吕兆洛的这一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剩余的12万元，吕兆洛主张其中5万元是去北海参加会议的差旅及其他费用，剩余7万元是差旅费用及购买公司物品费用，根据施乐华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支出证明及现金日记账可知，对于北海会议的差旅费用，吕兆洛已向施乐华公司报销，对剩余的差旅费用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吕兆洛的这一主张本院也不予采信。
在吕兆洛不能提供充分证据支持其主张的前提下，结合《审计报告》的内容可知，案涉66万元在《审计报告》中定性为施乐华公司资产总额中的一部分，将其列入其他应收款项目中，而没有列入到其他经营成本中。吕兆洛再审期间对案涉66万元是施乐华公司其他应收款提出异议，并在再审开庭时表示想申请法院调取施乐华公司在利润分配案中提交的U盘记载的内容，从而了解真实的财务状况，因吕兆洛在其诉施乐华公司、徐联森、徐永森解除《合股经营协议书》，并支付合作期间的盈利、商标价值、固定资产价值一案（以下简称利润分配案）中，对《审计报告》予以认可，并据此获得了施乐华公司向其支付3731261.92元利润的判决，现其在本案中又对《审计报告》的内容提出异议，依据禁止反言的原则，本院对吕兆洛的上述请求不予采纳。综上，本院确认案涉66万元是施乐华公司的其他应收款。
公司的应收款，在性质上是一种债权。而且，现有证据表明，对于施乐华公司的这笔66万元的应收款，在利润分配案中已经作为施乐华公司的利润对吕兆洛进行了分配。从（2012）佛中法民二终字第637号民事判决可知，施乐华公司的资产总额里包括应收账款、其他应收款等八个项目，而案涉的66万元在清查审计中被列入其他应收款项目中以统计公司的资产总额，资产总额减去负债总额再减去实收注册资本，剩余为未分配利润13714171.75元，该部分未分配利润再扣减了另行提计的坏账841032.02元、报废材料等物品账面价值351218.22元，不能使用的固定资产账面净值3559.73元，有账无物的固定资产账面净值80822.04元，剩余未分配利润为12437539.74元，据此确定吕兆洛分配利润比例的基数为12437539.74元。由此可得，案涉66万元作为施乐华公司资产总额的组成部分，且没有经法院另行扣减。案涉66万元在利润分配案中已经作为施乐华公司其他应收款，并纳入吕兆洛可分配利润基数的情形下，吕兆洛占有该笔66万元属双重受益，施乐华公司要求吕兆洛返还该笔66万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450号民事判决；
二、吕兆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十日内向佛山市南海施乐华化妆品有限公司返还款项66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5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吕兆洛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吕兆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怀晓红
代理审判员 林传富
代理审判员 李衍君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