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终1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金鲁班大木作园林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掌起镇厉家村工业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07251781561。
法定代表人：郭永尧，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永尧，男，1963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浩樑，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芳芳，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森蓝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德力西路88号2幢A区****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4782441643N。
法定代表人：黄倩，该公司行政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崇禹，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阮玲，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金鲁班大木作园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鲁班公司）、郭永尧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森蓝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蓝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2民初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永尧并作为上诉人金鲁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浩樑，被上诉人森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崇禹、陈阮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鲁班公司、郭永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上诉费用由森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森蓝公司发表的《加拿大佛教会湛山精舍五台山工程新闻发布会》（以下简称涉案文章）含有对上诉人名誉诋毁性、否定性的评价，存在侵犯上诉人名誉权的主观故意，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客观报道”。涉案文章中报道的基础事实即上诉人与案外人加拿大湛山精舍之间的纠纷是有违事实的，森蓝公司未经核实就发表，有失“客观报道”。实际上是案外人湛山精舍的违约导致双方合同无法履行，并在违约基础上，又发布或授权森蓝公司发布涉案文章，文章中关于上诉人的资质、材料、尺寸、偷梁换柱、坐地起价等用词均属严重失实，是对上诉人贬损性评价，已经构成对上诉人名誉的诋毁和侵害。而一审法院认为森蓝公司仅是转述，案外人湛山精舍只是批评和评论，并非借机诽谤和诋毁上诉人名誉，是完全错误的，森蓝公司存在侵害上诉人名誉权的违法行为。2.森蓝公司发表涉案文章的行为具有违法性，已经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森蓝公司刊发的涉案文章基础内容失实，充满对上诉人贬损性的否定言论，侵犯上诉人名誉权恶意明显，其发表涉案文章的行为具有违法性。并且森蓝公司发表涉案文章的行为，已给上诉人的名誉造成降低性评价，致使其丧失了原有的商业机会，产生了巨额的经济损失。虽然森蓝公司在收到法院的应诉材料后已删除了相关文章，但损害结果已实际发生，故应向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赔偿经济损失。同时上诉人为制止该侵权行为主张合法权益而产生的公证费和律师费等费用，森蓝公司也应该承担。综上，森蓝公司未经核实发表涉案文章，一方面与事实严重不符，另一方面对上诉人使用了诋毁性、否定性的评价，两者结合，给上诉人的名誉造成了极大的侵害。一审法院认为森蓝公司仅是“客观报道”，不存在侵害上诉人名誉权的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森蓝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
森蓝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审中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全部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处理程序正确。上诉人指称的被上诉人刊载相关文章的行为不构成对上诉人的任何侵权行为，也谈不上上诉人因而受到的经济损失等损害。在相关行为中，被上诉人不存在主观过错，上诉人作为侵权的指控方应当完成的举证责任没有完成，属于举证不能，而且两上诉人在同一案件中提起本案的上诉违反法律规定。应根据查明的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金鲁班公司、郭永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森蓝公司停止侵害金鲁班公司、郭永尧名誉权的行为，并删除在网络上发布的《加拿大佛教会湛山精舍五台山工程新闻发布会》一文；二、判令森蓝公司向金鲁班公司、郭永尧赔礼道歉，并在其网站上发表致歉声明；三、判令森蓝公司赔偿金鲁班公司经济损失100000元；四、判令森蓝公司赔偿郭永尧经济损失1元；五、判令森蓝公司赔偿金鲁班公司、郭永尧为维权支出的公证费860元、律师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森蓝公司在其经营的菩萨在线网站（××）上发布了《加拿大佛教会湛山精舍五台山工程新闻发布会》一文，文章发布者：妙甜，来源：菩萨在线，时间2015-01-17。导读部分写明“2015年1月17日，加拿大佛教会湛山精舍五台山工程新闻发布会召开。加拿大佛教会湛山精舍就关于解除此前与郭永尧及其公司签订的所有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向媒体进行了通报说明，并正式发布解除合同的《严正声明》”。文中介绍了新闻发布会参加人员，并写明了湛山精舍秘书长房子清等人介绍事情的具体情况，引起争议的文章内容为“该公司完全不具备依法所应有的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和相关的设计资质，实际并无能力承接上述工程，郭永尧下属的三家公司多次严重违约，无设计和施工资质；私自制作设计图纸；随意更换材料的尺寸、梁换柱、坐地起价；导致工程实际已无法完成正常的施工。面对郭永尧及下属公司的明显违约和欺骗行为，湛山精舍多次给予机会希望对方能够严格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履行，但是对方至今没能做到。”2015年12月7日，浙江省宁波市天一公证处依金鲁班公司的申请对上述文章及相关内容进行了证据保全。目前，上述文章已经删除。
另查明，湛山精舍与贺升发展有限公司、贺升建筑工程（宁波）有限公司、金鲁班公司的合同纠纷正在法院审理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森蓝公司所经营的菩萨在线网站是佛教媒体，网站主要通过报道佛教资讯，以推广佛教文化。从涉案文章所在网页的版面来看，其中所配发的新闻发布会图片注明来源是菩萨在线，文章首部也注明系菩萨在线佛讯，涉案文章应系森蓝公司的工作人员所发，森蓝公司对此亦予认可。金鲁班公司、郭永尧主张系湛山精舍所发，缺乏证据证明。从涉案文章的内容来看，文章只是客观报道了湛山精舍召开五台山工程新闻发布会的过程和内容，并未进行判断和评价，森蓝公司显然不具有侵犯金鲁班公司、郭永尧名誉权的主观故意。金鲁班公司、郭永尧所主张的“完全不具备依法所应有的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和相关的设计资质”、“坐地起价”、“欺骗”等内容系湛山精舍的发言人所表述，并且金鲁班公司、郭永尧也认可金鲁班公司不具有相关资质。考虑到金鲁班公司与湛山精舍在签订合同后，历经多年仍未能顺利履行，双方之间的合同纠纷尚在法院审理过程中，上述部分内容也系湛山精舍对金鲁班公司及郭永尧的批评和评论，并非借机诽谤、诋毁其名誉。金鲁班公司、郭永尧虽然主张曾向森蓝公司发函要求删除涉案文章，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证明，且森蓝公司否认收到过金鲁班公司、郭永尧所发函件。金鲁班公司、郭永尧也未提供涉案文章被转载的证据，且目前涉案文章已被删除。综合上述情况，森蓝公司刊发涉案文章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及主观过错，不构成名誉侵权，金鲁班公司、郭永尧要求森蓝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不予支持。因本案系名誉权纠纷，金鲁班公司与湛山精舍之间的合同纠纷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森蓝公司以此为由要求中止本案的审理，不予采纳。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宁波金鲁班大木作园林有限公司、郭永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9元，由宁波金鲁班大木作园林有限公司、郭永尧负担。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金鲁班公司、郭永尧提交其在一审证据A4中的宁波市鄞州瑞建木制品有限公司2015年1月28日向金鲁班公司所发的《关于终止供货合同的函告》原件一份，并同时提交金鲁班公司与该公司签订的《花梨木木亭子买卖合同书》原件一份。一审证据A4为：宁波市鄞州瑞建木制品有限公司2015年1月28日向金鲁班公司所发的《关于终止供货合同的函告》一份及该公司的注册登记情况，加拿大虚云禅寺与贺升建筑工程(宁波)有限公司2015年12月5日签署的《合同解除协议书》一份，均为复印件。拟证明金鲁班公司因名誉权被侵害丧失业务机会，郭永尧的社会评价降低的事实。
被上诉人森蓝公司质证认为：就《关于终止供货合同的函告》，第一，假如是证据A4中的原件，已经证据失权；第二，该证据显然不是一审证据A4的原件，是上诉人在一审结束后，再变造或者补充盖章的材料，盖章的位置和一审中提交的证据A4复印件位置是不一样的，这两个文件不是同一个文件的原件和复印件，推定是上诉人在后面找相关的案外人盖的章；第三，不管有无原件，都和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任何证明对象。如果上诉人认为案外人解约不当，可依据合同另案主张权利，而不是在本案中主张侵权及赔偿。就《花梨木木亭子买卖合同书》，第一，原审中没有提供过，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第二，该合同并没有证明案外人和上诉人之间最后有达成赔偿、善后或解约后经济责任的约定，也未涉及到本案的相关文章及森蓝公司的名称，这只是权利义务约定，不是上诉人承担经济损失的证据，无法确立和涉案文章的唯一关联性。案外人是否可以解约取决于合同约定，不取决于案外人对上诉人的评价。
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诉人金鲁班公司、郭永尧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系为其一审证据A4所作的补强。森蓝公司认为证据的真实性存疑，本院认为，即使金鲁班公司、郭永尧提交的证据真实，结合森蓝公司的质证意见，仅凭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待证的事实，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二审中，被上诉人森蓝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森蓝公司在其所经营的菩萨在线网站（××）上刊登的涉案文章《加拿大佛教会湛山精舍五台山工程新闻发布会》是否构成对上诉人金鲁班公司、郭永尧的名誉权侵害，应否承担侵权责任。
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存在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森蓝公司所经营的菩萨在线网站（××）系佛教媒体，从其所刊载的涉案文章内容看，系对湛山精舍召开的五台山工程新闻发布会的过程和内容所进行的报道，因此，涉案文章在性质上属于媒体发布的新闻报道。新闻报道应如实反映客观事实。就双方争议的涉案文章中所载的“完全不具备依法所应有的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和相关的设计资质”、“（偷）梁换柱”、“坐地起价”、“欺骗”等内容，一审中，金鲁班公司、郭永尧认为“涉案文章的这些内容构成侵权，是湛山精舍撰写或委托第三方撰写，森蓝公司没有进行核实就发表、转载、报道”；森蓝公司则认为“这是菩萨在线网站工作人员现场记录的相关情况，不是转载别人写的。”故一审法院认定前述内容系湛山精舍的发言人所表述，并无不当。据涉案文章内容，湛山精舍自2006年与金鲁班公司、郭永尧等签订相关的工程总承包合同，至2015年1月湛山精舍召开新闻发布会声明解除其与郭永尧及其公司签订的所有建筑工程承包合同，显示该双方之间的合同一直未能顺利履行；一审中金鲁班公司、郭永尧也认可金鲁班公司不具有相关资质；而该双方之间的合同纠纷目前亦正在法院审理中。故涉案文章上述内容的表述具有一定的事实基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文章系客观报道，并无不当。涉案文章中并未出现森蓝公司的主观判断和评论，森蓝公司不具有侵犯金鲁班公司、郭永尧名誉权的主观过错及违法性，且涉案文章业已被删除。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金鲁班公司、郭永尧上诉提出的涉案文章基础内容失实，森蓝公司存在侵害其名誉权的违法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据此要求森蓝公司承担名誉侵权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金鲁班公司、郭永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9元，由上诉人宁波金鲁班大木作园林有限公司、郭永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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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苏 虹
审 判 员 董国庆
代理审判员 陈艳艳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