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赣行赔申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潘自飞，男，1988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广丰县。
委托代理人周志健，江西惟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横峰县房地产管理局，住所地：横峰县兴安街道中华路17号。
法定代表人郑吉进，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一文，江西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潘自飞因其诉横峰县房地产管理局房屋登记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11行赔终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7月14日，潘自飞与案外人陈维德、吴兴明三方签订《借款抵押合同》，该合同约定：陈维德向潘自飞借款80万元，吴兴明以坐落在横峰县岑阳镇梅园路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横房权证岑阳镇字第××号）以及房屋对应的土地使用权作抵押担保，并在横峰县公证处办理了(2010)横证字第158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之后，案外人吴春明前往横峰县房地产管理局（以下简称横峰县房管局）办理该抵押登记手续。2010年7月14日下午，横峰县房管局工作人员将手工填写的编号为横房他证2010字第××号他项权证交给吴春明，由吴春明交给陈维德，再由陈维德转交给潘自飞。该他项权证载明：房屋他项权利人：潘自飞，房屋所有权人：吴兴明，房屋所有证号0307843，房屋坐落横峰县岑阳镇苗圃，债权数额：捌拾伍万元整，登记时间：2010年7月14日，抵押期限：2010年7月14日-2010年8月13日。潘自飞拿到他项权证在陈维德出具了80万元借条，陈惟富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在该借条上签字后，于同年7月15日将80万元借款交付给了陈维德。2012年10月，吴兴明得知房屋已被办理抵押登记，便以横峰县房管局颁发该他项权证违反法律规定，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横峰县房管局作出的横房他证2010字第××号他项权证。该院受理后，经审理认为，横峰县房管局在办理抵押登记过程中，抵押人吴兴明、抵押权人潘自飞均未到横峰县房管局办理，也未在抵押申请表中签字，应该视为没有经抵押人和抵押权人申请；在登记档案的申请材料中没有吴兴明的房屋所有权证；申请审批表中土地使用情况栏、缮证人、缮证日期、发证人、发证日期、领证人等均未填写，违反了法定程序，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2)横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撤销横峰县房管局于2010年7月14日作出的横房他证2010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潘自飞、横峰县房管局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横峰县房管局在办理抵押登记过程中，抵押人吴兴明、抵押权人潘自飞均未到场，也末在抵押申请表中签字，横峰县房管局仍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未严格履行审慎审查的义务，行为违法。原审据此撤销横峰县房管局颁发给潘自飞的他项权证的行政行为正确。于2013年3月27日作出(2013)饶中行终字第1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7月，潘自飞以陈维德、陈惟富、吴兴明为共同被告向该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陈维德归还借款80万元及利息，要求吴兴明承担相应担保责任，要求陈惟富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该院经审理于2014年4月9日作出(2013)横民二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一、陈维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潘自飞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0年8月14日起至2013年7月4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陈惟富在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陈惟富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陈维德追偿；三、驳回潘自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因陈维德、陈惟富未履行判决，潘自飞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3月11日，该院作出(2014)横执字第264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横民二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被执行人陈维德、陈惟富应支付申请执行人潘自飞案款81.24万元（其中1.24万元为民事案件的受理费、公告费），承担执行费10400元。该院执行中查明被执行人因涉及其他执行案件，其财产抵押且被数个法院查封，现因被执行人暂无履行能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第（六）项规定，裁定终结(2014)横执字第264号案件的本次执行程序。待被执行人有财产可供本案执行时，申请执行人可依本裁定向该院申请恢复执行。2015年4月20日，潘自飞向横峰县房管局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要求横峰县房管局赔偿因房屋他项权证被撤销造成的财产损失81.24万元及相应利息。横峰县房管局在法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为此，潘自飞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横峰县房管局赔偿潘自飞因房屋他项权证被撤销造成经济损失81.24万元及相应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此，受害人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其合法权益且造成了实际损害。该案中，横峰县房管局违法颁发他项权证的行政行为被依法撤销以后，潘自飞已先行提起民事诉讼，民事判决由陈维德归还其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陈惟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此后，潘自飞就上述权利申请人民法院执行，法院在执行中，鉴于被执行人因涉及其他执行案件，其财产抵押且被数个法院查封，因被执行人暂无履行能力，依法裁定终结案件的该次执行程序，并在裁定中注明待被执行人有财产可供执行时，潘自飞可依该裁定向该院申请恢复执行，并非终结整个案件执行，尚有恢复执行的可能。被执行人陈维德、陈惟富是否已完全丧失偿还债务的能力，缺少相关证据证明。由于民事程序尚未完全终结，潘自飞实际损失尚无法确认，故潘自飞以此裁定主张其借款债权得不到实现，要求横峰县房管局给予行政赔偿属于证据不足。横峰县房管局辩称潘自飞的债权存在，实际损失没有发生理由成立。潘自飞在现有证据情况下要求国家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其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间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潘自飞的赔偿请求。
潘自飞不服，向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认为，建设部《房屋登记办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房屋登记机构及其工作人员违反本办法规定办理房屋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由房屋登记机构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房屋登记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后，对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登记错误的工作人员，有权追偿。”该案中潘自飞基于对横峰县房管局房屋抵押登记行政行为的信赖才将80万元借出，但横峰县房管局在办理抵押登记过程中，未尽合理审慎审查之义务，最终因为违反法定程序致使该抵押登记行政行为被撤销，致使抵押权人潘自飞的抵押权无法实现。而潘自飞在民事救济渠道中，因为债务人陈维德、陈惟富无债务履行能力，导致其债权亦无法实现，横峰县房管局理应为其违法办理抵押登记向潘自飞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因潘自飞的直接损失为出借款80万元，其主张1.24万元诉讼费用及相关利息不属于直接损失，该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房屋登记，给原告造成损害，房屋登记机构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案中，案外人吴春明在抵押人吴兴明、抵押权人潘自飞未陪同的情况下前往横峰县房管局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并领取了横房他证2010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随后将他项权证转交给陈维德，再由陈维德转交给潘自飞，因此对于潘自飞的损失，吴春明、陈维德应承担主要责任。而潘自飞本人在办理抵押登记时未前往横峰县房管局，领取房屋他项权证后亦未提出异议，客观上造成了横峰县房管局违法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亦存在一定过错。综上，根据横峰县房管局的过错程度及在损害发生时起的作用，确定其30%的赔偿责任，即横峰县房管局应当向潘自飞赔偿损失24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撤销横峰县人民法院(2015)横行赔初字第1号行政赔偿判决；横峰县房管局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潘自飞24万元；驳回潘自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再审申请人潘自飞申请再审称，1、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11行赔终2号行政判决认定潘自飞存在一定过错，并确定横峰县房管局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明显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结合本案中横峰县房管局工作人员在办理案涉房屋他项权证过程中的过错程度及在损害发生中所起的作用应当认定横峰县房管局承担本案的全部赔偿责任。2、潘自飞作为普通公民、抵押权手续办理的非专业人员，其完全信赖作为国家公权力部门横峰县房管局，其持有横峰县房管局颁发的房屋他项权证的整个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3、横峰县房管局的工作人员严重违反程序，且不排除故意或与他人串通，违法办理案涉房屋他项权证，应当承担本案的全部赔偿责任。请求撤销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11行赔终2号行政判决；判决横峰县房管局赔偿潘自飞损失人民币80万元整。
被申请人横峰县房管局提交意见称，1、本案中，案外人吴春明在抵押人吴兴明、抵押权人潘自飞未陪同的情况下前往横峰县房管局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并领取了横房他证2010字第××号房屋他项权证，随后将他项权证转交给陈维德，再由陈维德转交给潘自飞，因此对于潘自飞的损失，吴春明、陈维德应承担主要责任。而潘自飞本人在办理抵押登记时未前往横峰县房管局，领取房屋他项权证后亦未提出异议，客观上造成了横峰县房管局违法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亦存在一定过错。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横峰县房管局的过错程度及在损害发生时起的作用，确定横峰县房管局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是正确的。2、潘自飞认为其是普通公民，办理抵押权是非专业人士，这是隐瞒事实真相。潘自飞是以高利贷谋生的专业人士，对抵押担保的法律程序和手续非常了解。在法院有10多起民间借贷的案件。2012年1月21日，潘自飞与刘孝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就办理过抵押登记。有上饶市广丰区人民法院（2015）广民二初字第361号一审民事判决书为证。本案中，潘自飞当时明知抵押人吴兴明的土地是集体土地使用权性质，也明知应当要去横峰县房管局签字办理抵押登记。故此，潘自飞的过错是明显存在的。3、横峰县房管局的具体行政行为虽然违法，但是潘自飞已先行提起了民事诉讼，通过民事诉讼的途径予以救济，且横峰县人民法院（2013）横民二初字第39号判决陈维德归还潘自飞借款8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后潘自飞也向横峰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横执字第264号执行裁定书最后一段话写明“待被执行人有财产可供本案执行时，申请执行人可依本裁定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这说明，法院不是终结了案件的执行程序导致潘自飞债权的丧失，而是终结本次潘自飞的执行申请。因此，潘自飞的债权并没有灭失，还可以实现，损失不是不可以挽回。4、横峰县房管局已经按照行政赔偿程序给付了潘自飞赔偿款人民币24万元。赔偿款已经付清，潘自飞申请再审没有必要。5、根据案件庭审以及相关事实认定，潘自飞存在过错且其还有民事救济途径予以弥补。赔偿是按过错来认定的，潘自飞有过错，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得当。请求驳回潘自飞的再审请求。
本院复查期间，再审申请人潘自飞未提交新的证据。被申请人横峰县房管局提交了横峰县房管局支付潘自飞24万元赔偿款的付款凭证以及（2015）广民二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作为新的证据。横峰县房管局支付潘自飞24万元赔偿款的付款凭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2015）广民二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经质证，潘自飞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且该判决书上列明的“原告潘自飞”基本信息不详，不能证明该判决书上的“原告潘自飞”即为本案再审申请人，对该判决书本院亦不予采纳。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房屋登记办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房屋登记机构及其工作人员违反本办法规定办理房屋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害的，由房屋登记机构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房屋登记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后，对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登记错误的工作人员，有权追偿。”本案中，横峰县房管局在办理房屋抵押登记的过程中，未尽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导致该抵押登记行为因程序违法被法院撤销，潘自飞的抵押权无法实现。虽然潘自飞依据生效的（2013）横民二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因案外人陈维德、陈惟富无债务履行能力，法院裁定终结执行程序。根据上述规定，横峰县房管局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申请房屋登记，应当由有关当事人双方共同申请，但本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该规定，潘自飞作为抵押权人应前往横峰县房管局申请办理房屋抵押登记，但其本人并未前往横峰县房管局申请办理抵押登记，其在办理抵押登记的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房屋登记办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申请人提交错误、虚假的材料申请房屋登记，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案外人吴春明在抵押人吴兴明、抵押权人潘自飞未与其办理委托手续的情况下，自行前往横峰县房管局办理房屋抵押登记并领取了房屋他项权证，对于潘自飞的债权损失，吴春明应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房屋登记，给原告造成损害，房屋登记机构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横峰县房管局与案外人吴春明恶意串通违法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潘自飞认为不排除横峰县房管局故意或与他人串通违法办理案涉房屋他项权证没有事实依据。二审法院综合横峰县房管局的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的作用，判决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潘自飞主张横峰县房管局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潘自飞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潘自飞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 芬
审 判 员 陈雯雯
审 判 员 章 华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钱强森
书 记 员 张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