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44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建元，男，1955年2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玉兰，女，1972年9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春生，男，1971年3月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清，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三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浥塵，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上述三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建新，男，1968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扣成，江苏新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建元、蒋玉兰、吴春生因与被上诉人曹建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1民初10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建元、蒋玉兰、吴春生上诉请求：2016年3月17日的情况说明由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提出和确定，由其口述后让案外人王雪峰书写，然后由王雪峰签字确认，再要求上诉人蒋建元签字。上诉人的代理人在协商前已表明自己系被上诉人的代理人身份，事后也作为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进行诉讼，其行为应当约束被上诉人。情况说明书载明上诉人蒋建元已向王雪峰归还了借款30万元及利息13900元的事实，明确约定了上诉人的债务由王雪峰承担。在出具情况说明当时，上诉人的代理人还要求王雪峰提供相应的房产担保，并承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用于抵押的房产进行他项权证注销，可以认定诉争的债务由王雪峰承担系王雪峰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再要求上诉人归还借款显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曹建新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建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蒋建元归还借款30万元，支付借款期限内的利息9000元，支付自2014年3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利息，并支付律师费15000元；蒋玉兰、吴春生就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8日，曹建新作为出借人和抵押权人、蒋建元作为借款人、吴春生和蒋玉兰作为抵押人签订“抵押贷款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120万元，实际借款金额按资金划付交接为准，借款期限自2014年1月28日起至2014年3月27日止，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为月利率15‰，逾期月利率按24‰计，逾期利息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蒋玉兰、吴春生以其坐落于常熟市××区××402的房屋进行抵押担保。合同约定了其他相应权利义务，并由常熟市聚源贷款咨询有限公司作为合同见证方盖章。合同签订后于2014年1月29日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后曹建新以于2014年1月28日交付王雪峰（系常熟市聚源贷款咨询有限公司股东）金额27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其中30万元作为借款由王雪峰代付给蒋建元，该款至今未还为由而诉讼来院。
一审又查明：2016年3月17日王雪峰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明确王雪峰于2015年4月11日收到蒋建元应归还曹建新的借款30万元及利息，蒋建元在说明上写上“以上情况属实”并签名。
一审庭审中，曹建新认为：双方于2014年1月28日签订抵押贷款合同书，并办理了房屋抵押手续，曹建新也通过王雪峰向蒋建元实际交付了30万元，但蒋建元一直未归还。具体的借款金额在2016年3月17日的情况说明中已经明确，写明实际出借人是曹建新，蒋建元也认可这笔还款最终没有到曹建新手里，应继续向曹建新归还，蒋玉兰、吴春生承担相应担保责任。另外，从蒋建元提供的付款及贷款手续中可以看出，蒋建元有让王雪峰代为支付借款的交易习惯，本案中王雪峰并未如被告蒋建元所愿，将还款实际交付给曹建新，蒋建元应就其不当交付行为承担相应责任，而且蒋建元至少在2011年就与王雪峰熟识，比曹建新和王雪峰之间的关系更为密切，王雪峰没有理由会偏向曹建新。蒋建元所称实际向王雪峰借款，无任何书面凭证，并非事实。蒋建元所称合同中出借人及借款金额都是空白的情况下，蒋建元、蒋玉兰、吴春生作为成年人在合同上签名，并分别作为借款人和担保人，实际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且在办理登记手续后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蒋建元没有收到出借人实际支付的借款，也未采取任何措施维护权利，是不合常理的。故坚持其诉讼请求。蒋建元、蒋玉兰、吴春生认为：曹建新和蒋建元既没有借款合意，也没有资金交付的证据，是王雪峰利用2014年1月28日续签抵押贷款合同的机会，骗取蒋玉兰、吴春生的房产为王雪峰和曹建新之间的大额借款提供担保，本案的借贷关系实际是曹建新和王雪峰之间产生的，由于王雪峰目前不具有偿还能力，所以曹建新和王雪峰合意后将该债务转嫁给蒋建元，曹建新并无证据证明30万元借款的交付，曹建新和蒋建元之间的借款关系不能成立。曹建新要求蒋建元承担还款责任，蒋玉兰、吴春生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讲，既然曹建新主张30万元借款由王雪峰交付给蒋建元，对于王雪峰收到蒋建元313900元的还款事实，曹建新也认可，有理由相信王雪峰有权代表曹建新收取蒋建元交付的313900元还款。故要求驳回曹建新的诉讼请求。另外，蒋建元、蒋玉兰、吴春生一致表示在签订抵押贷款合同书后从未支付过曹建新款项；对于2014年1月29日办理的房屋抵押手续，蒋玉兰、吴春生确认目前并未解除；对于蒋建元、蒋玉兰、吴春生陈述本案所涉的抵押贷款合同书上出借人和借款金额在签订当时为空白的，曹建新否认在之后添加，对此，蒋建元、蒋玉兰、吴春生表示不申请鉴定；对于蒋建元、蒋玉兰、吴春生认为情况说明是曹建新代理人和王雪峰合意起草后让蒋建元在上面签名并书写相关内容，曹建新代理人予以否认，蒋建元、蒋玉兰、吴春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曹建新和蒋建元、蒋玉兰、吴春生一致表示目前无法联系到王雪峰本人。因当事人意见不一，致庭审调解未成。
一审庭审后，曹建新将利息确定为自2015年4月1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年息24%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明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曹建新为证明与蒋建元之间发生借贷关系，并由蒋玉兰、吴春生进行了房屋抵押担保，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4年1月28日签订的抵押贷款合同书，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蒋建元、蒋玉兰、吴春生提出该合同书签订时出借人和借款金额是空白的，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从该合同书上可看出，出借人和抵押权人为曹建新，借款人为蒋建元，抵押人为蒋玉兰、吴春生，合同的权利义务直接指向上述当事人，结合蒋玉兰、吴春生系抵押房屋的所有权人，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曹建新与蒋建元之间产生借贷关系，并由蒋玉兰、吴春生为蒋建元的借款向曹建新提供了房屋抵押担保。蒋建元、蒋玉兰、吴春生提出本案是蒋建元与王雪峰发生的借款关系，并认为是王雪峰骗取蒋玉兰、吴春生的房产为该借款提供担保，对此说法，蒋建元、蒋玉兰、吴春生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中，曹建新虽未能提供向蒋建元交付借款的直接证据，但提供了2016年3月17日由王雪峰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明确王雪峰于2015年4月11日收到蒋建元应归还曹建新的借款30万元及利息，由蒋建元在该份说明上写上“以上情况属实”并签名。蒋建元认为实际上其归还的是2011年5月3日向王桐根借款50万元中的未归还部分，是曹建新代理人和王雪峰合意起草该份说明后让蒋建元在上面签名并书写相关内容，是曹建新和王雪峰合意后将该债务转嫁给蒋建元，对此，曹建新方予以否认，蒋建元、蒋玉兰、吴春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蒋建元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考虑到其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并对其民事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基于蒋建元的自认，结合曹建新所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等证据，依法认定蒋建元向曹建新借款30万元的事实成立。虽案外人王雪峰表示该笔债务由其本人承担，但曹建新未在情况说明上签名表示同意，未授权王雪峰收取蒋建元应归还曹建新的款项，其并未作出免除蒋建元债务的意思表示，现曹建新因王雪峰未付款且目前无法联系而要求蒋建元继续履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应予支持。蒋玉兰、吴春生以其所有的房屋为蒋建元的借款提供了抵押担保，并实际办理了房屋抵押手续，曹建新可依法对抵押物行使抵押权。现曹建新主张要求蒋建元归还借款30万元，支付自2015年4月1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年息24%计算的逾期利息，并支付律师费15000元；蒋玉兰、吴春生就上述债务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蒋建元、蒋玉兰、吴春生提供的2011年5月3日的抵押贷款合同书以及收款凭证，内容上系与王桐根之间的法律关系，证据上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于蒋建元、蒋玉兰、吴春生认为利息由月利率15‰修改成了年利率15‰，因在原合同上的改动未经与曹建新协商同意，该处改动不具有法律效力。对于蒋建元、蒋玉兰、吴春生要求驳回曹建新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蒋建元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曹建新支付借款本金30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5年4月1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并支付律师代理费15000元。二、曹建新有权对蒋玉兰、吴春生提供抵押的位于常熟市××区××402室的房产（包括4号车库）以拍卖、变卖或折价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上述债务。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500元，由曹建新负担50元，蒋建元、蒋玉兰、吴春生共同负担8450元。
二审中，上诉人蒋建元、蒋玉兰、吴春生提供视频谈话记录两份。其中一份主要内容为：……王雪峰：“因为我当时就给了他们30万。去年在…在2015年的4月份他们还到我手上的。然后当时也写的收据给他。现在呢，当时可能曹老板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那天我和曹总也联系了，曹建新也说钱也不全是他的，这样子不好。我说这样子，我来约老蒋，是吧？然后去，我说做一下手续，这个东西…他30万2015年4月份已经全部还给我了。钱在我这里，反正所有的一切法律问题我来处理，就是这个意思。”顾源：“曹总说的意思一切都是从王总这边来的，你们关系也比较好……。”……顾源：“这样的话，你们这边做个手续，让他搞清楚。我们虽然话是说明白的，但是把情况说明写一下，王总这边也同意，你（蒋建元）把钱还给王总了。王总再写个由他来承担。好不好？你这边写明白的要。”蒋艳兰：“唉，顾总，我冒昧问一下，你跟曹总是合伙人还是他的法律顾问？”顾源：“我是律师……”……王雪峰：“我那天编了个短信给曹建新。我就照那个写行不行？好吧？我写的字…”蒋艳兰：“不是，你叫律师起草，相对这方面要完整严谨一点，写了之后，什么时候去把证做回来呢？把房产证去审批中心做回来呢？”顾源：“他（曹建新）本人要给你们一去的是吧？好的行。”第二份视频谈话记录主要内容：顾源：“他（指蒋建元）钱什么时候还过来的（指还王雪峰）？”……王雪峰：“2015年4月份。”……顾源：“你写，你听我说。情况说明，本人王雪峰与2015年4月11日收到蒋建元……”……“应当还给曹建新的借款30万元及利息13900……。”……“总计本息319000元，这笔债务由我本人来承担……”王雪峰：“下面是写说明人是吗，应该是写欠款人的。说明人还是欠款人，反正我欠你钱。”……顾源：“你写说明人”……“2016年3月17日，你（指蒋建元）这边在上面写给以上情况属实就好了哇。”……“那个（指赎回房屋他项权证）在哪边办理的？”……蒋玉兰：“行政审批中心。”……蒋艳兰：“你帮他重新做担保手续。那么你是换张证还是怎么样？”王雪峰：“我朋友房地产公司的。”……顾源：“他（指曹建新）现在就是要等王总这边手续办好，心里也放踏实了，赶紧给你们办，拿着你们的有什么用呢？钱也不在你们那儿是吧。”……王雪峰：“2016年4月30日前解除……”……“本人承诺在2016年4月30日前处理完……”顾源：“处理完这个房产抵押事宜哇。”……。
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为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曹建新提供了《抵押贷款合同书》，曹建新、蒋建元及蒋玉兰、吴春生均在《抵押贷款合同书》上签字。上诉人蒋建元认为本案《抵押贷款合同书》是之前其与王桐根之间借款的续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曹建新提供的《抵押贷款合同书》真实有效，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根据双方签订的《抵押贷款合同书》，结合抵押权证的抵押人为曹建新及2016年3月17日形成的情况说明，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及抵押担保关系，并无不当。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蒋建元于2015年4月11日还款给王雪峰313900元是否为恰当履行，该还款行为是否足以导致蒋建元与曹建新之间的借款清结。从情况说明内容来看，王雪峰于2015年4月11收到蒋建元应归还曹建新的借款30万元及利息，并承诺该笔债务由王雪峰本人承担。该情况说明的内容主要包含以下意思，即王雪峰收到了蒋建元的还款313900元，该笔款项是应当归还给曹建新的，该笔债务由王雪峰承担。曹建新虽未在情况说明上签字确认，但该情况说明系曹建新在一审期间提供，结合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谈话记录，可以证明曹建新对该情况说明是明知的，并对情况说明记载的还款方式未提出异议。曹建新对于情况说明的前半部分予以认可，后半部分不予认可的陈述，缺乏依据，不予采信。从双方交易习惯来看，根据曹建新的陈述，本案的借款是由王雪峰交付给蒋建元，故蒋建元通过王雪峰归还借款也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上诉人蒋建元已将本案借款归还给王雪峰，且未有证据证明曹建新对由王雪峰承担该笔债务提出异议，现曹建新要求蒋建元及蒋玉兰、吴春生承担还款及担保责任的理由，缺乏依据。上诉人蒋建元、蒋玉兰、吴春生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才提交了视频证据导致二审改判，该二审诉讼费用应由上诉人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1民初10536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曹建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曹建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蒋建元、蒋玉兰、吴春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 伟
审判员 徐 辉
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