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1民终91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保定兆丰缘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市清苑县发展西街***号。
法定代表人：徐彦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彦峰、孙娅娇，河北澜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晋州市信德源冷库。住所地晋州市。
负责人：任跃奎，该冷库业主。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更，石家庄市晋州建更法律服务所。
上诉人保定兆丰缘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丰缘公司）、上诉人晋州市信德源冷库（以下简称信德源冷库）因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2015）晋商初字第00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0日作出（2015）石民四终字第01800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河北省晋州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5日作出（2016）冀0183民初1217号民事判决，兆丰缘公司、信德源冷库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兆丰缘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彦峰和孙娅娇、被上诉人信德源冷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兆丰缘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兆丰缘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并驳回信德源冷库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信德源冷库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兆丰缘公司对于雪梨损失的产生没有任何过错，没有放任损失的扩大，对雪梨损失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二、兆丰缘公司的损失数额应当按照收入减去支出的计算方式计算，一审判决认定雪梨损失数额错误；一审判决适用《物权法》236条的规定参照市场价格计算兆丰缘公司的损失数额错误，应当用兆丰缘公司的收入减去支出计算得出的数额认定兆丰缘公司的实际直接损失，被扣押的335.6吨雪梨给兆丰缘公司造成的损失应为878265.2元。根据原一审中信德源冷库的证人陈述雪梨当时的市场价格为每斤1.4元至1.5元，一审认定雪梨的市场价格为每公斤2.3元认定错误；信德源冷库扣押我方的335.6吨雪梨的行为并不是行使留置权，双方没有到期未履行的债务；信德源冷库扣的335.6吨雪梨价值按照进价计算就价值75.5万元，而已经取走的雪梨仓储费才十来万元，信德源冷库扣押的雪梨价值远远高于已经取走的雪梨仓储费的价值；一审判决以信德源冷库行使留置权后没有妥善保管留置物为理由认定信德源冷库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认定错误，信德源冷库应因未尽到妥善保管仓储物的义务而承担雪梨损失。三、一审判决对于已经取走的雪梨和信德源冷库扣押后擅自出售的雪梨重量判断错误。四、兆丰缘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充分证实已经取走的482.66吨雪梨的被冻坏比例大约为40%，已经取走的雪梨损失信德源冷库同样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五、一审判决兆丰缘公司向信德源冷库支付仓储费305939元错误，兆丰缘公司不应当向信德源冷库支付仓储费。1、兆丰缘公司在起诉时已经将仓储费扣除，不应当再向信德源冷库支付任何仓储费，否则将导致信德源冷库获得双倍的仓储费。2、一审判决以每斤0.19元的价格计算仓储费错误。
信德源冷库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兆丰缘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信德源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兆丰缘公司的雪花梨包装过于简单，不能保护果品运输及存储期间的安全，而不检测雪花梨质量存在严重瑕疵，而且兆丰缘公司没有就存储物易变质的性质予以说明，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由其自行承担全部损失；2、一审认定“从原告提供的晋州市信德源冷库存储雪梨未冻雪梨出售明细中，显示4月下旬雪梨单价为每千克2.2-2.4元，故应按平均价2.3元计算”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信德源冷库对留置的334.305吨雪梨损失承担主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查明兆丰缘公司在信德源冷库储存雪梨共818.26吨，至2015年4月21日提取存储雪梨483.955吨，仓储费分文未付，应在领取保管物的同时支付。信德源冷库向兆丰缘公司要求支付483.95吨仓储费被拒绝，信德源冷库对冷库中尚存的334.305吨雪梨行使留置权。该批雪梨因价格下滑和收购质量原因，当时市场价值极低，信德源冷库行使留置权是依法而为，并无不当。信德源冷库在发现334.305吨雪梨出现质量问题后，立即联系兆丰缘公司，让其先少支付一部分仓储费后，尽快提取存梨，兆丰缘公司置之不理，放任危害扩大，信德源冷库履行了告知义务，没有过错。3.兆丰缘公司应对留置的334.305吨雪梨承担全部责任。第三，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反诉要求原告支付清库费及2015年5月1日至8月20日期间的制冷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错误。1.在334.305吨雪梨丧失市场价值，严重影响2015年新梨入库，信德源冷库在没有约定或法定义务的情况下，代替兆丰缘公司雇佣劳务人员将其清除，给兆丰缘公司减少了损失，应当由兆丰缘公司支付1.5万元的必要费用。2.依据《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二条规定，2015年5月1日至8月20日期间的制冷费应予支持。第四，原审判决兆丰缘公司给付信德源冷库仓储费305939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5日双方口头约定：兆丰缘公司在信德源冷库存放雪梨，预计占两个冷藏洞，期限自2014年8月25起至2015年5月1日，用信德源冷库提供的包装（铁筐)，制冷费以实际存放的数量为准，兆丰缘公司预交定金5000元。协议达成后，兆丰缘公司给付信德源冷库定金5000元并开始收梨存放，共存入雪梨818.26吨，雪梨进价每斤1.1285元。2015年1月兆丰缘公司开始从信德源冷库提取雪梨，发现提取的雪梨部分被冻坏，兆丰缘公司陆续提取了483.955吨。2015年4月21日兆丰缘公司再次提取雪梨时，信德源冷库要求兆丰缘公司支付仓储费再出库，兆丰缘公司认为冻梨的损失已超过仓储费，为此双方发生争执，信德源冷库阻止兆丰缘公司出库，导致雪梨334.305吨留置信德源冷库。兆丰缘公司于2015年4月23日申请晋州市公证处对库存雪梨进行保全证据，晋州市公证处出具的（2015）晋证经字第135号公证书主要内容：对兆丰缘公司存放在信德源冷库雪梨进行切割，分拣冻梨和不冻梨。其中3号库一筐梨中冻梨6.5塑料筐,172千克，不冻梨10塑料筐，258.5千克，空塑料筐1.5千克；4号库一筐梨中冻梨7.5塑料筐,212千克，不冻梨10塑料筐，261.5千克，空塑料筐1.5千克。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口头约定仓储协议，不违背国家法律行政法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兆丰缘公司按约定交付仓储物，信德源冷库应妥善保管，兆丰缘公司支付仓储费。信德源冷库作为保管人，其应对仓储物尽到管理人的注意义务，妥善管理仓储物，充分保障仓储物的质量安全。晋州市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证实兆丰缘公司在信德源冷库储存的雪梨出现冻害。信德源冷库辩称雪梨冻害是由于有磕碰伤所致，提供了证人郑某、张某的证言，兆丰缘公司否认证人为其收梨，且该证言仅证实雪梨运输过程并不能证实磕碰伤比例，信德源冷库亦没有证据证实雪梨被冻与磕碰伤存在因果关系，信德源冷库的辩解理由证据不足，不予采信。信德源冷库未尽妥善保管仓储物的义务，导致雪梨被冻，应对雪梨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兆丰缘公司主张取走的483.955吨雪梨按40%计算损失，提供了河北鑫达食品有限公司、保定市佳康食品有限公司出具的两份证明，对此信德源冷库否认，该两份证明缺乏相关证据佐证,不能证实兆丰缘公司取走雪梨的冻害比例。重审时兆丰缘公司提供的黄立军证人证言亦不能证实其取走雪梨的冻害比例，故兆丰缘公司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兆丰缘公司主张剩余334.305吨雪梨损失全部由信德源冷库承担，信德源冷库行使留置权，在扣留兆丰缘公司雪梨后，应妥善保管，并应及时与兆丰缘公司协商销售，实现货物的价值，信德源冷库未采取有效措施，对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兆丰缘公司明知雪梨系季节性很强的果品，且被留置雪梨价值远高于仓储费的情况下，未积极采取有效措施，而是放任损失的扩大，对造成的损失应承担次要责任。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款“留置财产折价或者变卖的，应当参照市场价格。”的规定，兆丰缘公司雪梨损失应参照雪梨市场价，从兆丰缘公司提供的晋州市信德源冷库储存雪梨未冻雪梨出售明细中，显示4月下旬雪梨销售单价为每千克2.2元-2.4元，故应按平均价2.3元计算为宜，即334.305吨×1000×2.3元=768900元，由晋州市信德源冷库承担70%，即768900元×70%=538230元，由兆丰缘公司自行承担30%。兆丰缘公司在信德原冷库处储存雪梨应当给付仓储费，信德原冷库反诉要求兆丰缘公司给付仓储费的主张应予支持，信德原冷库主张仓储费每斤0.19元，兆丰缘公司否认，但从兆丰缘公司提交的2015年4月21日谈话录音中可以证实仓储费每斤为0.19元，故仓储费为储存雪梨818.26吨×2000斤×0.19元=310939元，兆丰缘公司应予给付。兆丰缘公司给付的定金5000元，应当抵顶仓储费。信德源冷库反诉要求兆丰缘公司支付清库费及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8月20日间的制冷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判决：一、信德源冷库赔偿兆丰缘公司雪梨损失538230元；二、兆丰缘公司给付信德源冷库仓储费305939元（已扣除预付定金5000元）；上述第一、二项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37元，由兆丰缘公司负担8528元，由信德源冷库负担7009元；反诉费4044元，由兆丰缘公司负担2734元，由信德源冷库负担16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信德源冷库申请专家证人程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出现磕碰伤的雪梨会出现冻坏的情况；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兆丰缘公司装卸过程存在磕碰的情形。兆丰缘公司认可刘某在其中一个收梨地点为其收梨，但刘某证言并不能证明其负责的雪梨在运输过程中确存在磕碰，专家证人程某证言同证人证言的证据效力，且该证言也未明确涉案雪梨冻坏的原因，不能证实涉案雪梨被冻与磕碰伤存在因果关系，故本院不予采纳上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冻坏雪梨的责任比例应如何分配？涉案雪梨损失数额如何认定？仓储费、清库费应如何认定？
关于冻坏雪梨责任分配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雪梨受损原因存在分歧；晋州市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证实兆丰缘公司在信德源冷库储存的雪梨出现冻害，信德源冷库辩称雪梨冻害是由于磕碰伤所致，提供了证人郑某、张某、刘某、程某的证言佐证；其中兆丰缘公司否认郑某、张某为其收梨，该证言也仅证实雪梨运输过程，刘某、程某证言也未明确涉案雪梨冻坏的原因，不能证实涉案雪梨被冻与磕碰伤存在因果关系，故信德源冷库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雪梨被冻系磕碰导致，进而对信德源冷库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兆丰缘公司称雪梨造成冻害的原因系信德源冷库温控出现问题，但信德源冷库不予认可，目前也无证明信德源冷库控温存在问题的充足证据，故兆丰缘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基此，在无充足证据证实涉案雪梨冻害主要由雪梨运输过程中的磕碰所致及信德源冷库控温存在问题的情况下，兆丰缘公司明知雪梨系季节性很强的果品，且知晓被留置雪梨价值远高于仓储费，兆丰缘公司并未积极采取有效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故兆丰缘公司对涉案雪梨造成的损失应承担次要责任。信德源冷库作为保管人，本应对仓储物尽到管理人的注意义务，妥善管理仓储物，充分保障仓储物的质量安全，在信德源冷库发现雪梨发生冻害后，本应及时与兆丰缘公司沟通并协助兆丰缘公司将雪梨损失降到最小，但信德源冷库于雪梨冻坏前期怠于履行相关义务，在其扣留兆丰缘公司雪梨后，也未采取有效措施实现货物的价值，故信德源冷库应对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综合案情分析，原审认定兆丰缘公司承担30%责任、信德源冷库承担70%责任并无不妥。
关于涉案雪梨损失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兆丰缘公司提供了河北鑫达食品有限公司、保定市佳康食品有限公司出具的两份证明、黄立军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其取走的483.955吨雪梨按40%计算损失，信德源冷库对此不予认可，因两份证明缺乏相关证据佐证,证人证言也不能证实兆丰缘公司取走雪梨的冻害比例，故兆丰缘公司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兆丰缘公司一审认可信德源冷库行使留置权，又于二审否认其行使留置权的行为，前后矛盾，依据禁止反言的原则，应尊重当事人最初的意愿较妥。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款“留置财产折价或者变卖的，应当参照市场价格”的规定，兆丰缘公司雪梨损失应参照雪梨市场价；兆丰缘公司提供的晋州市信德源冷库未冻雪梨出售明细中，显示4月下旬雪梨销售单价为每千克2.2元-2.4元，故应按平均价2.3元计算为宜，即334.305吨×1000×2.3元=768900元，由晋州市信德源冷库负担768900元*30%=230670元、兆丰缘公司负担768900元*70%=538230元；故原审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仓储费、清库费如何认定的问题。兆丰缘公司在信德源冷库处储存雪梨应当给付仓储费，信德源冷库反诉要求兆丰缘公司给付仓储费的主张应予支持，兆丰缘公司提交的2015年4月21日谈话录音中可以证实仓储费每斤为0.19元，故信德源冷库主张仓储费每斤0.19元成立，兆丰缘公司应给付仓储费为：818.26吨×2000斤×0.19元=310939元。其中，兆丰缘公司给付信德源冷库定金5000元，应当从仓储费中予以扣除，故原审判令兆丰缘公司给付信德源冷库仓储费305939元并无不当。信德源冷库反诉要求兆丰缘公司支付清库费及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8月20日间的制冷费，证据不足，兆丰缘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故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兆丰缘公司、信德源冷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162元，由上诉人晋州市信德源冷库负担19581元，由保定兆丰缘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95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爱军
审 判 员 牛跃东
（代）审判员孙丽娜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陈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