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初380号
原告：吉林森工集团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春市二道区自由大路6451号6楼601室。
法定代表人：张绍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安天佐，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于潇天，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吉林省东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农安县三盛玉镇政府西侧。
法定代表人：张殿立，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洪亮，吉林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任立君，吉林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吉林森工集团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森工建筑公司）与被告吉林省东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森工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安天佐、于潇天，被告东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殿立及其委托代理人金洪亮、任立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森工建筑公司诉称：森工建筑公司与东立公司签订了两份《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森工建筑公司承建东立公司的“农安县黄龙新城项目小区”1-14栋楼的工程。森工建筑公司依合同施工，工程竣工并交付东立公司，但东立公司拖欠巨额工程款。双方当事人分别于2015年12月30日对项目1、2、9、13、7、10、14号楼进行结算，结算金额为143243421元；于2016年5月9日对项目3、4、5、6、8、11、12、泵房工程的水暖、电气、消防工程进行结算，结算金额为3238093元；于2016年9月9日对项目3、4、5、6、8、11、12、泵房工程的土建工程进行结算，结算金额为20000021元。结算后，东立公司拒不付款，拖延至今，故森工建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东立公司支付工程款111728328元（含应退履约保证金）及利息（利息计算自2015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判决森工建筑公司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东立公司负担。在诉讼过程中，经双方对账，森工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将诉请的工程款数额降低至106467760元。
东立公司辩称：1.我方欠付工程款的数额为93314225.2元。双方当事人经三次结算，累计结算金额为166481535元。我方已付工程款64843233.05元（构成为：2017年6月1日对账确认63213775.05元，对账后用4套房屋抵顶工程款1382548元，我方代交噪声污染费246910元），扣除质保金8324076.75元，尚欠工程款93314225.2（含保证金320万元），而非森工建筑公司主张的111728328元。我方认可返还320万元保证金，但不认可给付利息。2.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我方实际支付维修费4471800元，依据合同约定，森工建筑公司无权主张工程款。因工程存在大量质量问题，我方曾于2016年10月6日、2016年12月20日、2017年4月6日、2017年5月7日向森工建筑公司发出通知，要求其进行维修，否则按维修费三倍处罚。但森工建筑公司至今未维修。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第二十二条3-（4）“工程质量问题在未解决前，甲方有权拒绝支付任何款项”的约定，因工程质量存在问题未予解决，我方不应支付工程款，并应由森工建筑公司承担维修费用。3.双方当事人三次结算，前两次结算的金额我方已经支付完毕，不存在利息问题，第三次结算金额为143243421元，也不应支付利息，即使支付利息，也应自2017年4月6日开始计算。根据《补充协议》第二条4-（4）：“结算完成后三个月内付清剩余工程款的余款。”双方虽于2015年12月30日形成《黄龙新城小区结算单》，但该结算单根据《结算补充协议》“此结算只有在1、2、9、13、7、10、14楼完工后，相关单位全部竣工验收合格后方可生效”的约定，该结算为附生效条件的结算。案涉工程于2016年12月15日竣工验收，2017年1月5日取得质检站验收备案证，此时根据约定结算单才发生法律效力，我方才应付款，即2017年1月5日开始付款，至2017年4月5日前付清余款。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付款有约定，故利息也应在2017年4月6日后计算。4.依据《补充协议》，在我方无现金支付工程款时，应以案涉房屋抵顶工程款。《补充协议》第二条4-（6）约定：“甲方的售楼款优先支付乙方工程款，如甲方不能及时给付工程款，甲方必须给乙方其在黄龙新城建成的楼房抵顶工程款。”第二条4-（7）约定：“楼房价格执行本楼盘的市场成交价格，不得高于同区位其他楼盘价格。”该约定就以房抵工程款的条件、价格等均作出了约定，森工建筑公司应按约定履行。事实上，双方当事人也是按该约定实际履行。5.森工建筑公司自愿放弃留置权，不再享有优先权。《补充协议》第二十六条其他事项3约定：“由于合同约定的建设项目不宜折价或拍卖，因此若甲方逾期支付工程价款，则乙方同意放弃留置该工程的权利，也同时放弃申请拍卖该工程的权利。”根据该约定，森工建筑公司已放弃了优先受偿权。
本院审理查明：2015年3月10日，东立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森工建筑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将黄龙新城1、2、9、13、7、8、10、14号楼以大包的方式承包给乙方施工，协议第二十四条约定：“乙方合同履约保证金为20万元，在签订合同时交付，工程开工后15日后返还”。2015年8月11日，双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2》，内容与《补充协议》基本一致，主要内容为：（1）第二条工程款支付方式及时间。本合同采用固定单价，一次包死，不再找差价。4-4工程提报结算一个月内完成，结算完成后三个月内付清剩余工程款的余款。4-6：“甲方的售楼款优先支付乙方工程款，如甲方不能及时给付工程款，甲方必须给乙方其在黄龙新城建成的楼房抵顶工程款。”4-7：“楼房价格执行本楼盘的市场成交价格，不得高于同区位其他楼盘的价格。”（2）第七条工期，开工日2015年4月1日，竣工日2015年10月30日。（3）第二十二条违约责任。3-4：“工程质量问题在未解决前，甲方有权拒绝支付任何款项。”（4）第二十六条其他事项3：“由于合同约定的建设项目不宜折价或拍卖，因此若甲方逾期支付工程价款，则乙方同意放弃留置该工程的权利，也同时放弃申请拍卖该工程的权利。”
签订协议后，森工建筑公司从2015年4月1日起开始组织施工。
2015年5月8日，发包人东立公司与承包人森工建筑公司签订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备案，主要内容为：（1）工程为农安县黄龙新城项目一标段1-7号楼及二标段8-14号楼，资金来源为自筹。（2）工期为2015年6月15日至2015年10月31日。（3）合同价款分别为77245129元及65683413元，合同价格形式为固定单价合同。
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2月30日对项目1、2、9、13、7、10、14号楼进行结算，结算金额为143243421元；当日，双方当事人签订《黄龙新城小区结算补充协议》，内容为：“关于黄龙新城小区1、2、9、13、7、10、14号楼工程结算情况说明，为了配合乙方年终结算的需要，经过双方协商，甲方给乙方出具完整结算书。以上工程建筑面积100512.16平方米，合同价结算总额143243421元。由于此工程没有当年完工（土建、电气、消防等部分分部分项工程没有竣工），此结算单只有在以上工程完工后，相关单位全部竣工验收合格后方可生效。”
2016年5月9日，双方对项目3、4、5、6、8、11、12、泵房工程的水暖、电气、消防工程进行结算，结算金额为3238093元；2016年9月9日对项目3、4、5、6、8、11、12、泵房工程的土建工程进行结算，结算金额为20000021元。东立公司主张以上三份结算的数额包含了部分甲方外委工程。
2016年1月15日左右，森工建筑公司与东立公司及物业部门针对案涉工程住宅楼的钥匙进行交接。
因东立公司欠付工程款，森工建筑公司于2017年4月20日诉至本院。
另查明：1.森工建筑公司于2015年3月11日向东立公司交付保证金20万元，于2015年5月18日交付保证金800万元。后东立公司将其中500万元保证金返还，尚有320万元未返还。
2.案涉各栋住宅楼在2015年11月20日左右由五方进行了书面竣工验收。农安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7年1月5日对案涉工程下发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该证记载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16年12月15日。
3.在住宅楼使用期间，东立公司发现部分质量问题并通知森工建筑公司维修，森工建筑公司接到通知后进行了维修，但东立公司主张仍有部分质量问题尚未解决。
4.在诉讼过程中，经双方核算，森工建筑公司施工的工程总造价为166481535元，其中质保金为8324076.75元。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结算金额系依据《补充协议》约定的结算方式计算得出。
5.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付款无争议：（1）已付款63213775.05元。（2）诉讼过程中东立公司以1套房屋抵顶工程款350314。（3）诉讼过程中东立公司以4套房屋抵顶工程款1382548元。以上总计64946637.05元。双方当事人对以下款项应否抵顶工程款有异议：超标噪声费246910元。东立公司主张该笔费用其已实际垫付，依据规定应由施工单位承担此笔费用。森工建筑公司认为因该费用票据中交款人为东立公司，故该费用不应由其承担。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施工合同效力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在2015年5月8日签订正式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前，即已私下协商签订了《补充协议》并开始施工，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的禁止性规定，故案涉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两份《补充协议》均无效。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因案涉建设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双方应当参照实际履行的《补充协议》约定，结算工程价款。
（二）关于东立公司欠付工程款数额的问题。经双方当事人结算，案涉工程总造价为166481535元，扣除双方无争议部分的已付款64946637.05元、质保金8324076.75元及超标噪声费246910元，东立公司尚欠工程款92963911.2元。森工建筑公司虽主张超标噪声费不应由其承担，但《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噪音污染防治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建筑施工单位向周围生活环境排放噪音，应当符合国家规定的环境噪音施工场界排放标准。”第十三条规定：“凡超过环境噪声排放标准的，应当采取有效措施进行治理，并按照国家规定缴纳超标准排污费。”依据以上规定，建筑施工噪声超标准排污费的征收对象为建筑施工中因使用机械设备产生并向周围生活环境超过标准排放噪声的建筑施工单位，故该费用应由森工建筑公司承担。
（三）关于欠付的工程款是否达到给付条件的问题。东立公司主张，案涉工程在使用过程中发现存在质量问题且尚未修复完成，依据《补充协议》第二十二条违约责任3-4的约定，工程质量问题在未解决前，东立公司有权拒绝支付任何款项。但因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验收合格部分对应的工程款应予支付。至于东立公司主张的工程质量问题均在质保责任范围内，质量问题对应的款项即质保金尚留存东立公司，双方对现存质量问题可通过质保责任另案处理，故东立公司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东立公司主张的该条款属施工合同的违约条款，但因案涉施工合同无效，则该违约条款亦无效，故东立公司以该条款抗辩拒付工程款的理由不成立。
（四）关于应否以房屋抵顶欠付的工程款。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二条虽然约定：“甲方的售楼款优先支付乙方工程款，如甲方不能及时给付工程款，甲方必须给乙方其在黄龙新城建成的楼房抵顶工程款。”但该条约定字面含义仅为在东立公司最终无法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将房屋抵顶森工建筑公司的工程款，其实质系对森工建筑公司施工对价的最终保障，并无将全部工程款以房屋进行折抵的含义，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东立公司亦以部分现金支付了工程款，而非全部以房屋抵顶工程款，故东立公司主张全部以房屋抵顶工程款，本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工程款及保证金的利息计算期间的问题。森工建筑公司主张应从出具结算单的2015年12月30日开始计算工程款利息。东立公司主张依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应从工程验收合格的2016年12月15日向后数四个月开始计算利息。本院认为，因案涉施工协议均无效，则协议中约定的工程款给付时间亦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应付款时间为交付之日。本案中，森工建筑公司虽主张工程已于2016年1月15日交付业主，但依据《黄龙新城小区结算补充协议》记载，此时尚有工程未完工，森工建筑公司该交付行为并非全面有效交付。而依据《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的记载，案涉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16年12月15日，此时东立公司已实际占用案涉工程，故应认定工程的交付时间为2016年12月15日，此时东立公司对尚欠的工程款应开始计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关于保证金利息，因《补充协议》中对20万元保证金返还日期的约定无效，故应以森工建筑公司起诉至法院的2017年4月20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六）关于森工建筑公司是否对案涉工程具有优先受偿权。《补充协议》第二十六条约定，因案涉工程不宜折价或拍卖，若甲方逾期支付工程款，则乙方同意放弃留置该工程的权利，同时放弃申请拍卖该工程的权利。该条约定应视为森工建筑公司认可案涉工程不宜折价或拍卖，同时也放弃了留置或拍卖的权利，其实质为放弃了工程的优先受偿权，故森工建筑公司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吉林省东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原告吉林森工集团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92963911.2元及利息（利息的起算时间自2016年12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
二、被告吉林省东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原告吉林森工集团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保证金32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4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
三、驳回原告吉林森工集团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33611元，由原告吉林森工集团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1321元，由被告吉林省东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7229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吉林森工集团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郭 智
代理审判员 张新华
人民陪审员 白 勇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心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