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再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任鹏，女，198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光俊（系任鹏之母），女，1957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洁，女，198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士臣，男，195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令振，山东泉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明博，男，198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山东国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员工，住济南市。
再审申请人任鹏因与被申请人李士臣、王明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鲁01民终1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24日作出（2016）鲁01民申27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任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光俊、唐洁，被申请人李士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令振，被申请人王明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鹏申请再审称，1.被申请人李士臣提起诉讼的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欠借款证明”没有李士臣的签字，不符合借条的要素构成，也没有任鹏的签字。本案系被申请人王明博于2015年10月25日临时起意与其父亲李士臣合谋提起的一个虚假不真实的诉讼,其编造的“欠借款证明”不是李士臣所诉款项发生时出具的，是在所诉款项发生１年半后，也是在任鹏向王明博提出离婚期间，该行为违背了社会常识且不符合相关规定。2.李士臣没有证据证明其有经济能力和出借能力。2011年11月，任鹏与王明博婚后，李士臣一直在小区看大门，月收入1000元左右，妻子于某某无收入。后在孙子出生后与任鹏和王明博一直共同生活。3.王明博的正常收入和其他收入，以及王明博名下商铺和婚房出租的收益，一直由其父母掌控。4.任鹏提交的证据，原审判决未依法认定，也没有阐明不予采纳的理由，作出任鹏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李士臣、于某某名下的涉案存款为其与王明博所有，故王明博从李士臣名下取款本息219583.41元和于某某名下取款本息30008.56元应为李士臣、于某某所有的认定错误。任鹏申请调取王明博、李士臣及于某某三人名下自2011年11月至案件当时的名下的全部银行记录，法院未依法调取，违反法律规定。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本案对李士臣主张的虚假借款利息也予以支持，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该案系被申请人李士臣与王明博串通，虚构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对李士臣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驳回李士臣的诉讼请求或依法改判，依法追究虚假诉讼当事人的法律责任。
李士臣辩称，原审法院对借款资金的进出已经进行了调查，对于该笔借款的资金来源也已查实，李士臣提供以及法院调取的证据已达到了本案事实高度盖然性的要求。被申请人对于借款关系的陈述与出示的证据均属实。再审申请人对于本案从未提出过有实质意义的证据。且原审已经查实任鹏与王明博的夫妻财产状态，以及被申请人收入情况，本案购房款并非任鹏夫妻两人所能支付，不可能来源于任鹏与王明博共同财产。因借款发生在2014年，相关资金存取手续难免记忆不清，但并不影响借款形成的事实认定。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王明博辩称，同意李士臣的答辩意见。
李士臣一审起诉请求：判令任鹏、王明博向其支付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25万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与理由：任鹏与王明博系夫妻关系，其与王明博系父子关系。2012年10月，两被告以按揭方式购买位于济南中海国际社区的自住房一套，2014年两被告想提前还款，向其借款。2014年4月24日，其从自己的银行账户提取25万元现金交给了王明博。王明博于当日用该25万元提前还清了银行贷款。此后，任鹏与王明博夫妻关系恶化，其要求两被告偿还所借款项，但两被告拒不归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士臣与王明博系父子关系。两被告任鹏与王明博系夫妻关系，于2011年11月11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8月29日生育一子。2012年10月，两被告因购买中海国际社区住宅一套办理了25万元公积金贷款。2014年4月，王明博打算提前还贷向其父亲李士臣借款，2014年4月24日，王明博在其前同事及朋友许国强的陪同下，拿着李士臣及其妻子于某某的中国建设银行存折到建设银行办理取款手续，其中从李士臣建设银行账户（2341519988830110983）中分十二次取款本息合计219583.41元，从李士臣的妻子于某某建设银行账户（2341519988830049686）中分三次取款本息合计30008.56元，并存入王明博建设银行账户（6217002340001452129）中。上述取款本息共计249591.97元。当日，王明博又从其上述账户中取款25万元，存入其中国农业银行6228480251101965217公积金贷款还款账户中，提前全部清偿了个人住房公积金贷款。2015年7月28日，任鹏将王明博起诉至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要求离婚，该院于2015年9月25日判决不准双方离婚。2015年10月25日，王明博向李士臣出具“欠借款证明”一份，内容为：“我与任鹏于2012年10月购买中海国际社区A3.15号楼1单元1503室住房一套，2014年4月24日向父亲李士臣借款￥25万元整（贰拾伍万元整）用与（应为用于）偿还因购房产生的农行贷款，因资金困难一直未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李士臣提交的存折、证人出庭作证情况、法院调取的存取款凭条及各方的陈述，能够证实李士臣与王明博之间存在249591.97元的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法院予以认定。因上述借款发生在王明博、任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用于提前偿还两被告所购共有住房的公积金贷款，故属于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两被告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两被告在本案审理期间未就其已偿还借款提出证据，因此对于李士臣要求两被告偿还借款249591.97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诉讼请求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因被告至今未偿还借款，势必给李士臣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故对于李士臣要求两被告支付自2015年11月12日即起诉之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王明博、任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士臣借款本金249591.97元。二、被告王明博、任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李士臣逾期还款利息，以249591.97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李士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由被告王明博、任鹏负担。
任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李士臣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王明博于2014年4月24日从李士臣在中国建设银行（账号尾数0983）本外币定期储蓄一本通取款本息219583.41元及于某某在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尾数9686）取款本息30008.56元，存入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账号尾数2129）中，同日，王明博又从该账户中取款25万元，存入其中国农业银行公积金贷款还款账户（账号尾数5217），用以提前清偿了个人住房公积金贷款25万元，事实清楚。任鹏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李士臣、于某某名下的涉案存款为其与王明博所有，故王明博从李士臣名下取款本息219583.41元和于某某名下取款本息30008.56元应为李士臣、于某某所有。任鹏与王明博2011年11月11日结婚，2012年10月购买中海国际社区住宅一套并办理了25万元公积金贷款，王明博因购房欠房贷未清偿的情况下，2014年4月24日取出李士臣、于某某名下银行存款用以提前清偿债务，王明博、任鹏因此无需再行负担贷款本息而获益，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款项系借款，并无不当。任鹏申请法院调取王明博、李士臣、于某某等个人名下全部银行账户收支明细（以建行、农行、工行、招商银行为主），因未提供所要调取银行账号的具体线索，法院不予准许。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任鹏负担。
经再审，任鹏原二审期间提供证据材料一宗，即其与王明博在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离婚纠纷案件中的庭审笔录节录及王明博不同意离婚请求书，房屋租赁合同一份，村委会收款收据两份，济南市房屋登记、权属状况及预售合同备案结果查询信息一宗，王明博保证书三份。任鹏意图证明王明博离婚案中关于房产购买的陈述与本案向其父李士臣借款的陈述前后矛盾，逻辑混乱，借款为虚构；任鹏与王明博有房屋租赁收入，有婚房，购置中海国际社区房产后又购置了车库；保证书证明王明博婚后未将个人工资和收入用于任鹏及孩子的家庭生活。李士臣质证称，对保证书不知情，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王明博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可以采信，可以认定如下事实：王明博在其与任鹏离婚纠纷审理中及欠借款证明中，对于购买中海国际社区房子的有关情况，其陈述不一致。在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时，王明博陈述，该房子是其父母购买的，是用其与任鹏的名字购买的，因为其父母当时户口在外地。王明博曾出具请求书，不同意与任鹏离婚。2013年2月24日，王明博将其名下的临街商铺出租，约定年租金2.2万元。王明博与任鹏婚后，在济南桃园北区有一套婚房。王明博名下购置有济南天桥区胜利庄路二手房一处，于2007年10月22日登记购买。王明博与任鹏名下中海国际社区商品房于2015年4月29日进行权属登记，另对购买的地下车库于2013年12月14日进行了预售合同备案。王明博向任鹏出具了保证书三份（2014年5月间两份），内容涉及：保证好好工作，保证对老婆孩子好，尽快调回济南工作，双方父母不参与我们生活，对两方父母孝顺，不依附妈家，回济南时和妈分开单过，每月报收入存款，交工资卡，孩子存款不能动用等。
再审又查，案涉的李士臣银行定期存款一本通（尾号为0983），系其女儿李某于2012年12月8日代为开立。该账户自开立后至2014年4月24日，共计存入现金13笔，1万元至5万元不等。对于存入现金的来源，李士臣称因时间长记不清了，女儿经办较多。经查李某，其对具体办理存款的情况也记不清了。本院调取了李士臣上述存款的会计凭证，客户签名处签有李士臣名字或李某代办签字。案涉的于某某银行存款账户（尾号为9686）三笔各1万元定期存款，均系2014年3、4月间现金存入。王明博再审陈述，其事后向任鹏告知的还贷款项来源。上述事实有本院申诉复查以及再审中调取的有关银行明细和会计凭证以及庭审笔录及本院调查笔录在卷佐证。
另查，据李士臣二审期间提交的材料，其自述：1997年底携子王明博先期来到济南，妻女随后来济。约从1998年开始，夫妻两个先是打工，后来做小生意，曾先后出摊卖烙菜饼、炸丸子，卖酱菜，做钟点工，与饭店合作加工售卖现磨豆浆和鲜榨果汁等。2012年8月孙子出生后，放下生意，妻子专门照看孙子，其改做保安工作。其家先后于2003年花费15万元购置济南桃园小区小产权房一套，于2007年花费26万元购置济南天桥区胜利庄路二手房一套，于2008年花费15万元购买门头房20年的租赁权。本院申诉复查中，李士臣陈述其保安工作月收入1500元。
再查，王明博与任鹏购买的中海国际社区住房，2012年10月29日向房产公司缴纳的首付款500288元中，用李某（王明博的姐姐）的银行卡刷卡支付了450288元。李某银行卡的资金，其中从李士臣账户取款146975.93元、于某某账户取款52012.50元、王明博账户取款35484.10元。2012年11月6日，王明博、任鹏与开发商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2014年7月缴纳了住宅专项维修基金和住房买卖契税。以上事实有本院审理的（2017）鲁01民再11号任鹏与李某、王明博民间借贷纠纷案原审案卷材料及任鹏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完税证明在案为据。
对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中关于“2014年4月王明博打算提前还贷向其父亲即原告李士臣借款”的表述，与再审查明事实不符，再审不予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
再审中，任鹏提交了一份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选择专业机构通知书，涉及法院拟对李某诉任鹏、王明博民间借贷纠纷执行案件所涉及的中海国际社区房产和车位价值进行评估鉴定。任鹏认为通知书制作时间在法院再审裁定作出后，王明博有放弃夫妻共同财产之嫌。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的焦点问题是，李士臣与王明博、任鹏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王明博于2014年4月24日从其父李士臣、其母于某某银行账户中共计提取现金249591.97元，存入其银行账户，并于同日转入住房公积金账户用于偿还住房贷款。王明博账户增加的资金来源清晰，资金使用去向明确。该资金是否系任鹏、王明博向李士臣的借款，现无原始借条或其他书面凭证予以证实。任鹏对借款事实始终不予认可。王明博再审中也陈述，其事后向任鹏告知的还贷款项来源。2015年10月25日，王明博向其父亲李士臣单方出具了“欠借款证明”，任鹏并不知情，且发生在任鹏与王明博被法院判决不准离婚不久，随后发生本案诉讼。考察王明博、任鹏与李士臣之间的特定关系和资金使用目的（购买学区房还贷）以及“欠借款证明”形成的特定背景因素，现有关于王明博、任鹏与李士臣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证据不构成优势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借款事实。李士臣夫妻长期做小生意，存有积蓄，并购置过不动产，但在2012年8月孙子出生后，便以照顾孙子为主，李士臣虽也做保安工作，但收入不高。2012年10月底，王明博、任鹏购买学区房的首付款中，有李士臣夫妻名下账户19万余元的资金支出。本案所涉的李士臣夫妻账户资金，均系在支付首付款后陆续存入。李士臣不能说清账户资金的来源。对李士臣的经济能力和出借能力，本院亦无法作出明确判断。综上，李士臣主张其与任鹏、王明博存在借款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李士臣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李士臣要求王明博、任鹏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应予撤销。任鹏主张李士臣账户内资金是其与王明博的共同财产，本案为虚假诉讼，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依法调取的有关银行交易凭证并未显示李士臣、于某某与王明博账户存在其他往来，也未显示有王明博经办存款的情形。同时，李士臣未能说明账户资金来源，并不必然得出该资金系王明博与任鹏的夫妻共同财产的结论。故任鹏认为本案为虚假诉讼并要求追究有关人员法律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鲁01民终1797号民事判决和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市民初字第366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李士臣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被申请人李士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洁华
审 判 员 李文实
代理审判员 赵玉兰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孙连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