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17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富志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坤，山东海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山东海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其美，女，196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万麟，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富志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志纸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其美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2民初6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志纸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富志纸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郭其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劳务关系认定为劳动关系错误。本案的事实是，富志纸业公司主要业务是给银行提供特种用纸及外贸出口业务，该业务具有极强的季节性，平时生产任务不多，生产高峰期，为了按时完成生产任务，需要从社会上临时雇佣短期劳务工，劳务工不用考勤，没有固定收入，只是按完成计件计算劳务费。在此背景下，2016年9月富志纸业公司雇佣郭其美从事纸品包装。在此期间富志纸业公司按照郭其美提供的劳务数量，及时足额支付劳务费。2017年4月郭其美称要购房，请求富志纸业公司帮忙开具了收入证明。双方只是从2016年9月才存在劳务关系。因此，一审法院将双方的劳务关系认定为劳动关系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从2006年9月至2017年4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更是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本案郭其美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其早在2006年9月就是富志纸业公司的员工。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根本得不出2006年就存在劳动关系的结论。1.郭其美和会计张某通话录音不能证明其在富志纸业公司工作十年。该录音中，完全是郭其美自述，张某并没有认可，另外，张某入职公司时间短，并非公司领导，也不管人力资源，所以该录音根本无法证明郭其美2006年9月就到富志纸业公司工作。一审法院认为张某没有否认就得出承认的结论是逻辑错误。2.对于收入证明，虽系富志纸业公司开具，但该证明系郭其美为购房请求富志纸业公司帮忙的情况下开具的，该证明并没有载明郭其美入职时间，仅凭该证明根本不可能得出郭其美2006年9月就到富志纸业公司工作的结论。3.依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郭其美应该提交自2006年9月起就和富志纸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初步证据，然后才能够适用特殊举证规则，由富志纸业公司提供相应证据，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本案中，郭其美除了其自述外，并无任何初步证据证明其在10年前就和富志纸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反倒是郭其美依法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4.依据上述规定，富志纸业公司依法提交的工资发放会计凭证，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是认可的。该证据能够证明2016年9月前郭其美与富志纸业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但一审法院却不予采信，这是错误的。5.郭其美自述认识上述会计凭证中记载人员，知晓富志纸业公司经营场所变动情况，但其无法证明所述真实性。一审法院却对其自述作为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是错误的。6.郭其美自述从2006年9月就在富志纸业公司工作，但其从2005年起至今社会保险却由其自己缴纳。依据规定，保险缴纳情况是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重要证据，郭其美缴纳保险证据能够证明郭其美和富志纸业公司之间根本不存在劳动关系，否则其会要求富志纸业公司给其缴纳保险，如果富志纸业公司不给其缴纳，其应该向劳动部门主张权利，既然在如此之长的时间段其并未主张，只能证明真实情况是其和富志纸业公司之间根本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富志纸业公司认为，富志纸业公司和郭其美之间只是自2016年9月存在劳务关系，一审判决从2006年9月至2017年4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错误。
郭其美辩称，1.郭其美自2006年在富志纸业公司工作，至今已十余年，富志纸业公司否认客观事实，无非是不想承担企业对职工应尽的义务和责任。为此，郭其美曾向仲裁机构和一审法院提交由富志纸业公司出具的并加盖公章的收入证明、考勤表、证人证言、富志纸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峰及其会计张某的录音材料，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关于工作年限，郭其美2006年到富志纸业公司工作系生活所迫，为了养家糊口，从未想过日后会与富志纸业公司发生争议，且郭其美不具备法律维权意识，处于弱势地位，所以无论从主观还是客观能力上都不具备获取证明工作年限的证据材料，也正因为如此，法律规定将工作年限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用人单位即富志纸业公司。所以一审判决合理合法，并无不当。3.第一，郭其美提交的两份录音证据足以直接证明富志纸业公司与郭其美之间的劳动关系。第二，可以证明郭其美的工作年限已至少十年。第三，郭其美曾因社会保险的缴纳问题多次与富志纸业公司沟通，但至今未果。两份录音证据具备了内容上的关联性，其真实性较高，足以认定案件的事实。第四，富志纸业公司提交的会计凭证，仅记载了五名富志纸业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发放情况，并没有像郭其美这样的工人的记录。但在一审庭审中，郭其美对该证据中记录的人员何时入职、任什么职务都非常清楚，而且富志纸业公司在一审中对郭其美的陈述并未否认，更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推翻。所以可以证实至少在该证据记录的期间内郭其美在富志纸业公司工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富志纸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富志纸业公司与郭其美2006年9月至2017年4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郭其美曾在富志纸业公司从事包装工工作。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富志纸业公司没有为郭其美缴纳社会保险费。郭其美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缴纳了自2005年至今的社会保险费。2.2017年6月7日，郭其美作为申请人，以富志纸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历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确认2006年9月至2017年4月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济南市历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作出济历城劳人仲案[2017]26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06年9月至2017年4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富志纸业公司与郭其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富志纸业公司主张与郭其美不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9月份与郭其美存在劳务关系，为此提供了2006年9-12月份、2012年2-6月份、2013年5-10月份发放工资的记账凭证。记账凭证显示的发放工资的人员名单中没有郭其美。郭其美抗辩记账凭证中的人员其都认识，仅有公司管理人员，并非公司全部人员。郭其美主张其于2006年9月进入富志纸业公司工作，2017年4月离职。对此提交与法定代表人王峰、与会计张某的通话录音及富志纸业公司出具的证明、2016年8月及9月的考勤表、计件工资录入表、生产统计表、赵某某、屈某某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富志纸业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为，郭其美系我厂职工，月收入2600元，特此证明。2017年4月。该证明加盖了富志纸业公司的公章。2016年8月的计件工资录入表上有“王峰”字样。富志纸业公司对郭其美与张某的通话录音及富志纸业公司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人证言及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认为，郭其美知晓富志纸业公司经营场所的历次变更情况，认识记账凭证中记载的所有人员，在与会计张某的通话录音中陈述其已工作十年，张某并未否认，并同意为郭其美补缴两年的社会保险费，结合富志纸业公司为郭其美出具的证明，一审法院认定，郭其美系富志纸业公司的员工，郭其美与富志纸业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期间为2006年9月至2017年4月。富志纸业公司提交记账凭证抗辩郭其美不是其单位员工，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济南富志纸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原告济南富志纸业有限公司与被告郭其美自2006年9月至2017年4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济南富志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郭其美提交工资条四份，主张从其入职开始富志纸业公司便通过现金发放工资，领取工资时需要在工资条上签字，该工资条是其向富志纸业公司的会计王某某索要而来，索要的工资条最早是从2015年3月开始，在此之前的工资条索要未果，这部分工资条和一审中提交的考勤记录可以对应，证明郭其美实际工作年限长于富志纸业公司主张的工作年限。富志纸业公司质证称，郭其美的工资结算应为一审中富志纸业公司提交的工资计算表的形式，工资计算表中记载了工作人员姓名及领款人签字，富志纸业公司没有郭其美提交的工资条。即使该工资条是真实的，上面并没有加盖富志纸业公司公章及授权代理人签字，对该工资条不予认可。并且该工资条中载明的3、8、9月份工资并没有体现年份，也不能证明郭其美从2006年起即在富志纸业公司工作的事实，并且根据郭其美的陈述，工资条应为一式两份，若郭其美主张工作年限长于富志纸业公司主张的工作年限，其应当出具其他工资条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关于郭其美和富志纸业公司之间是否系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首先，富志纸业公司与郭其美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其次，郭其美从事的包装工作是富志纸业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再次，富志纸业公司向郭其美发放劳动报酬。从郭其美提交的富志纸业公司出具的证明、考勤记录表、通话录音、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证实郭其美受富志纸业公司劳动管理，从事富志纸业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郭其美提供的劳动亦是富志纸业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系劳动关系并无不当。虽然富志纸业公司主张双方系劳务关系，但未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郭其美在富志纸业公司的工作年限，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鉴于双方系劳动关系，富志纸业公司应当对郭其美的工作年限负举证证明责任。虽然富志纸业公司提交工资计算表，证明双方当时尚未建立劳动关系。但是工资计算表中载明的劳动者数量与双方当庭陈述的富志纸业公司劳动者数量不符，该证据不能证明富志纸业公司的主张。而郭其美提交了与富志纸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会计的通话录音等证据，可以证实其在富志纸业公司已经工作十来年。因此一审判决采信郭其美的主张，认定富志纸业公司与郭其美自2006年9月至2017年4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富志纸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南富志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海涛
审判员 何菊红
审判员 唐鸣亮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马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