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2民终2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克兵，男，197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重庆法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敏，女，198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坤秀，女，195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德胜，重庆帅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克兵因与被上诉人徐敏、孟坤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7）渝0154民初1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克兵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7）渝0154民初168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徐敏、孟坤秀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徐敏、孟坤秀负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对于徐克兵是否有调剂给他人被征用土地的事实、调剂土地的面积、获取的收益均未查明，一审法院对于享受土地调剂收益的权利人亦未查明，根据《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五条规定，即便本案中存在土地调剂收益，权利人应为徐克兵、徐宁、林丹三人，徐敏、孟坤秀均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不属于此次征地的安置人员，故不属于土地调剂收益的权利人；2、即使本案中存在土地调剂收益，不应认定为徐克兵不当得利。因为，孟坤秀之父孟世如于2012年死亡，本案土地征用始于2015年，土地征用而产生的土地调剂收益不属于孟世如的遗产，孟坤秀不能参加该款项的分配。徐敏于2004年结婚，于2012年将户口迁移到男方所在地，此后已不属于徐克兵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依法不再享受有徐克兵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也就不能享受被征用土地的收益；3、徐克兵家被征用土地为3.6997亩，徐克兵符合安置条件，用自己所有的1.12539亩进行了安置，购买了社会保险，徐克兵的家庭成员徐宁、林丹符合安置条件但未安置，该二人享有的土地2.25078亩调剂给他人。因此，徐克兵调剂给他人的土地为0.32353亩（3.6997―3.37617），可分配金额为11647.08元（0.32353亩×36000元/亩），即便徐敏可以参与分配，金额也仅为2911.77元（11647.08元÷4）。一审判决结果不当；4、徐克兵保留向徐敏、孟坤秀主张返还此前土地补偿款的权利。孟坤秀在一审中陈述已领取前期土地补偿款3万余元。徐敏、孟坤秀书面承诺减少14396.4元，与徐敏可能分得的2911元相抵后仍应向徐克兵返还多余款项。
徐敏、孟坤秀在二审中答辩，一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尊重了客观事实，徐敏、孟坤秀均有权享有本案的款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敏、孟坤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徐克兵分别支付孟坤秀、徐敏被征用承包土地调剂款30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孟坤秀是孟世如与黄几秀（该二人均死亡）所生育之女，徐敏是孟坤秀之女，徐克兵与徐敏是同父异母兄妹。孟坤秀再婚后到开州区长沙镇江庙村生活，徐敏结婚后也嫁入外村。原开县人民政府于2010年11月30日颁发的农地承包权（2010）第CQ313822020037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发包方全称为开县长沙镇左元村2组，承包方代表姓名为徐克兵，承包方住址为开县长沙镇左元村2组，承包期限为1996年9月30日至2026年9月30日，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方式，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孟世如（男、85）、徐克兵（男，37）、徐敏（女、30），承包地确认面积5.25亩。
因修建万开周家坝—浦里快速通道涉及到土地征收。2017年2月21日，重庆市开州区国有土地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发布开州国土房管公（2017）10号《关于征收长沙镇左元村2组等3个村5个组部分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方案的公告》。该公告载明：1、开州区长沙镇左元村2组有50名安置人数。2、土地补偿费按被征收土地面积计算，标准为1.6万元/亩，土地补偿费总额的80%统筹用于被征地安置人员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代为划拨到劳动保障部门；土地补偿费总额的20%支付给被征地集体经济组织，用于发展集体经济和安排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生产、生活。3、符合安置条件的征地人员安置对象给予安置补助费，安置补助费标准3.6万元/人。年满16周岁以上的征地人员安置对象，全部按规定参加相应年龄段的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
原开县长沙镇左元村第二村民小组《证明》载明：徐克兵家因修建万开周家坝—浦里快速通道被征用土地3.6997亩，左元村2组的村民以1.12539亩土地可换取一个农转非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名额，被征用土地的村民若不足1.12539亩，可按36000元/亩的价格向有多余面积的村民进行调剂。徐克兵作为开州区长沙镇左元村2组50名被安置对象之一，自己已享用一个社保名额。
2017年8月4日，徐敏、孟坤秀提交《书面承诺书》：考虑到双方系亲属关系，徐敏、孟坤秀承诺每人在44396.4元的基础上减少14396.4元，每人只要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徐敏、孟坤秀所主张的分配仅是在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内部进行，与征收方无任何分配纠纷，因而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根据（2010）第CQ313822020037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记载，承包地共有人为孟世如、徐克兵、徐敏，被征土地换取社保的收益部分被徐克兵领取，其行为侵犯了其他土地共有人的合法权利。依照《中华人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人”的规定，徐克兵应将其取得的该部分收益返还给其他土地共有人。作为土地共有人之一的孟世如已经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为孟坤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的规定，孟坤秀享有继承其父亲应得的承包收益，因而对该土地收益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徐敏作为土地共有人之一依法对该土地收益享有三分之一的份额。根据上述事实，徐敏和孟坤秀各应获得44396.4元（36000元/亩×3.6997亩÷3人），鉴于徐敏和孟坤秀承诺每人只要30000元，该意思表示真实、有效，予以支持。徐克兵辩称徐敏和孟坤秀已外嫁并迁出户口，且在嫁入地重新取得土地，不符合补偿政策。因徐敏和孟坤秀主张的是内部分配纠纷，而不是与征收方之间的外部分配纠纷，且徐克兵也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其抗辩。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徐克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徐敏土地收益30000元和孟坤秀土地收益3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0元，减半收取1000元，由徐敏、孟坤秀负担500元，徐克兵负担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上诉人徐克兵提交了常住人口登记卡三张、重庆市开县人民法院（2016）渝0234民初48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承包期内其家庭人口增加为徐克兵、林丹、徐宁，徐克兵与林丹在涉案土地被征用后离婚。徐敏、孟坤秀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被上诉人徐敏提交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份、常住人口登记卡三张，拟证明其结婚后虽然户口迁入丈夫所在地开州区南门镇天水村8组，但并未成为丈夫家承包土地的共有经营权人。徐克兵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根据上述举证、质证以及当事人在二审中的陈述，本院补充认定以下事实：徐克兵与林丹于1998年1月12日办理结婚登记，于1998年9月2日生育徐宁。2006年3月23日，徐克兵为户主的农村居民家庭户口时经公安机关同意，由重庆市开县长沙镇左元村2组迁入重庆市开县长沙镇左元村2组35号，林丹、徐宁两人随同迁入，全户共三人。2016年5月18日，徐克兵起诉与林丹解除夫妻关系（林丹于2002年出走后音讯全无），被法院判决准许，同时判决婚生子徐宁随徐克兵生活。徐敏结婚后与丈夫范林林长期在外务工，并于2012年3月7日将户口迁入丈夫所在地开州区南门镇天水村8组，但范林林家中《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共有人中没有记载徐敏的名字。孟坤秀于1997年与他人结婚，于1998年将户口迁入开州区长沙镇江庙村2组，并在当地取得承包土地。徐克兵已从同组村民手中获得被征用土地安置调剂款92675.16元（2.57431亩×36000元/亩）。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孟坤秀、徐敏无权享有本案被征用土地安置调剂款。主要理由如下：1、重庆市开州区国有土地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关于征收长沙镇左元村2组等3个村5个组部分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方案的公告》明确，开州区长沙镇左元村2组有50名安置人数，安置补助费标准为36000元/人。原开县长沙镇左元村第二村民小组《证明》明确，左元村2组的村民以1.12539亩土地可换取一个农转非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名额，被征用土地的村民若不足1.12539亩的，可按36000元/亩的价格向有多余面积的村民进行调剂。根据该两份书证，按36000元/亩的标准获取被征用土地调剂款必须具有两个前提条件，一个条件是属于长沙镇左元村二组村民（或者说是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另一个条件是有多余的被征用承包土地。徐克兵及前妻林丹、儿子徐宁的户口均在长沙镇左元村二组。虽然林丹、徐宁二人未记载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共有人一栏，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第三条、第十五条“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的规定，徐克兵系被征用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其家庭成员林丹、徐宁也应属于被征用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徐克兵从其他同村村民中收取被征用土地安置调剂款92675.16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集体经济组织的约定，不属于不当得利；2、《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第三十条规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该项法律条文立法本意应是保护嫁出妇女家庭成员的承包经营权，而并非保留嫁出妇女在原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徐敏在结婚后已于2012年3月7日将户口迁入开州区南门镇天水村8组，离开开州区长沙镇左元村二组与丈夫共同生活，并长期在外务工为生。因此，涉案被征用土地已不再作为徐敏的主要生活来源，徐敏应不再属于长沙镇左元村二组村民，而应属于开州区南门镇天水村8组村民。徐敏不应再享有涉案被征用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即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记载徐敏为承包经营共有权人。徐敏在本案中主张三分之一的被征用土地安置调剂款，缺乏法律规定，不能得到支持；3、《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本案争议标的并非林地，孟坤秀无权继承。孟世如在2012年去世后，其享有涉案被征用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自然消灭。徐克兵从其他同村村民中收取的征用土地安置调剂款92675.16元并非承包收益，孟坤秀无权继承。孟坤秀在本案中主张三分之一的被征用土地安置调剂款，缺乏法律规定，不能得到支持。徐克兵提出的上诉理由符合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采纳。
综上，上诉人徐克兵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7）渝0154民初168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徐敏、孟坤秀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减半收取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共计2300元，均由被上诉人徐敏、孟坤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继伟
审 判 员 姜长城
代理审判员 毋向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章立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