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34民终9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耿玉德，男，1951年7月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居民，住四川省越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杨，四川能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明兰，女，1953年9月出生，汉族，不识字，居民，住四川省越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杨，四川能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庆刚，男，1970年2月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村民，住四川省越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奎，四川仗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庆芬，女，1972年12月出生，初中文化，村民，住四川省越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奎，四川仗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庆蓉，女，1974年12月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居民，住四川省成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奎，四川仗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勇，男，1978年9月出生，汉族，大专文化，职工，住四川省越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奎，四川仗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耿玉德、杨明兰因与被上诉人韩庆刚、韩庆芬、韩庆蓉、韩勇林木折断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越西县人民法院（2016）川3434民初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耿玉德、杨明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杨，被上诉人韩庆刚、韩庆芬、韩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韩庆蓉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耿玉德、杨明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不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二被告应承担多大的赔偿责任，这样的归纳不当，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对林木尽到合理的维护管理义务，未设警示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致使事件发生，上诉人应当赔偿的认定不当。该树系40多年前栽种，早已根深叶茂，现已有20多米高。40多年来，上诉人家一直这样养护管理，并未出现过任何问题。2015年12月20日下午，越西县出现7级大风，将树吹倒，这完全出乎上诉人意料。不仅上诉人想不到，连生活经验比上诉人更丰富的受害人同样也没有想到，如果受害人想得到，也不会从那里经过。所以这次事件是一次自然灾害，是受不可抗力影响，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在计算死亡赔偿金时采用2016年2月后的新标准不当，该案发生于2015年12月，即使要计算也应当适用2015年的标准。综上，该案的发生，出乎任何人的意料之外，是一起自然灾害。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韩庆刚等被上诉人口头辩称，致受害者死亡的林木归上诉人管理以及拥有所有权，上诉人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中，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自己尽到管理的义务，上诉人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这是一起不可抗力的事故，不应免责；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是以法庭辩论终结之前的标准计算，一审适用2016年新标准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韩庆刚、韩庆芬、韩庆蓉、韩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母亲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283488元（不包括之前赔偿的3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0日14时许，四原告的母亲邓宇珍路经越西县越城镇耿加河心时，被被告耿玉德、杨明兰家所有的一棵白杨树砸倒在地，当场砸死。后因赔偿事宜经越西县越城镇政府及其城东村、城关村、东城社区工作人员多次调解，耿玉德、杨明兰夫妇赔偿了30000元作为死者邓宇珍的丧葬费。另查明，死者邓宇珍的父母已去世，丈夫韩世华于2014年5月去世，韩世华与邓宇珍夫妇共同生育四个子女，即本案四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对林木进行合理的维护管理，防止林木出现危害他人安全的情形。在林木可能危害他人安全时，要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并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及时消除危险状态。树木倾倒、折断致人损害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规定：“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三）树木倾倒、折断或者果实坠落致人损害的。”。庭审中，二被告对其所有的白杨树折断致邓宇珍死亡的事实予以认可，只是以该事件系自然灾害，且原告的赔偿要求太高为由无法达成赔偿意见。对原告要求二被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求，因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材料证明存在依法需要二被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情形，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二被告对邓宇珍的死亡应该承担多大的赔偿责任。在处理该类案件时法律明确规定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中的过错推定原则，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即应由二被告举证证明其尽到了相应的管理、维护责任，对损害的发生无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因不可抗力造成他人损害的，不承担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三条对不可抗力的解释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二被告明确认可其所有的白杨树折断致邓宇珍死亡，但认为树木折断是由于七级风造成，属于无法预见和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事发当日，在事发区域并没有出现因瞬时大风造成连片树木倾倒的自然灾害现象发生，二被告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树木折断系无法预见和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常识判断，二被告认为本次事故属不可抗力的答辩意见不具有科学性和合理性，不存在免责的情形，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二被告对其所有的该棵白杨树的具体情况应该最了解，对在出现相应风力或其他特殊情况会致使该树木折断或倾倒可能导致人身伤亡或财物毁损的风险是应该能够预见的。在整个案件审理过程中，二被告不能证明自己对该白杨树采取了相应的保护措施和尽到了合理的管理、维护义务，即二被告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故原审法院认定二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邓宇珍去世时已69岁，作为生活阅历丰富的成年人，应当对风雨雷电等自然常识有所了解，应当能预见在风力较大的情况下行走于大树旁边田间小路的危险性，没有做到注意观察谨慎通行，在自我安全防范和保护上没有尽到相应的审慎义务，其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一定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当事人间有亲戚关系、损害后果发生的主客观原因及矛盾纠纷的化解等因素，酌情确定二被告承担80%的赔偿责任，死者邓宇珍自行承担20%的责任为宜。据此，原审法院确定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如下：1.死亡赔偿金230604元（26205元/年×11年×80%）；2.丧葬费20186.4元（50466元/年÷12个月×6个月×80%）。判决：一、由被告耿玉德、杨明兰二人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韩庆刚、韩庆芬、韩庆蓉、韩勇四人其母亲邓宇珍的死亡赔偿金230604元，丧葬费20186.4元，共计250790.4元，扣除已给付的30000元，还应实际赔偿220790.4元；二、驳回原告韩庆刚、韩庆芬、韩庆蓉、韩勇四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耿玉德、杨明兰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由郭继全书写，刘德芬、郭继全、黄丽等18人签名捺印的《证明》一份，内容为：“二0一五年十二月二十日中午一点半左右，位于耿家河心耿玉德开荒土地上的一棵白杨树被风刮倒，把路过这里的邓宇珍当时砸倒致死。我们作为当地目击证人，证明白杨树枝繁叶茂并没有干枯，而是当天风特别大，属于天灾人祸，特此证明。”。被上诉人对该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第一、该证明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上诉人并没有说明证人为什么没有出庭作证；第二、这些证人不具备专业的鉴定知识及鉴定资质，不可能对树木的责任作出科学严谨的说明，同时，该证据也不具备鉴定意见的法律效力；第三、对于该事件的发生是否是因自然灾害引起，应该由国家气象部门作出认定，证人无权对事件的性质定性；第四、大风不属于法定的不可抗力的情形，该证据应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证人亦未出庭作证，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本院在审理中另查明：耿玉德家栽种的白杨树距今已40余年，该树位于耿玉德家开荒的河滩地旁边，树高约20米左右，直径约50公分。树的旁边有一条小路。该树周围的土地已被政府征用，用于新建房屋，该树距离一新建的小区围墙约3米左右。从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事发地现场照片中可以看出，该树系从根部折断，枝叶呈绿色，从树的外观上不能直接判断该树已枯萎。越西县气象局证明，事发当时越西县出现大风，风速为15.0m/s（7级）。越西县气象局提供的风力等级表载明：“7级风的名称为疾风，在陆上地物征象表现为：全树摇动，大树枝弯下来，迎风步行感觉不便。”。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栽种的白杨树折断系自然灾害原因引起还是因上诉人管理不善导致；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邓宇珍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规定：“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即因林木折断致人损害的归责原则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所谓过错推定原则，是指推定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除非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举证证明自己无过错，否则其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证明是否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应当由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而非受害人承担。本案中，邓宇珍死亡的原因系因被上诉人耿玉德、杨明兰栽种的白杨树从根部倒塌砸倒所致，上诉人耿玉德、杨明兰系倒塌的白杨树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依照上述规定，耿玉德、杨明兰主张自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应当举证证明自己没有过错。上诉人耿玉德、杨明兰主张自己没有过错的抗辩理由系认为白杨树倒塌的原因系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引起，对此，耿玉德、杨明兰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越西县气象局出具的证明，证明事发当时，越西县出现7级大风。因7级大风在陆上地物征象表现为“全树摇动，大树枝弯下来，迎风步行感觉不便。”，并不能直接导致大树倒塌，故上诉人耿玉德、杨明兰提交的该证据不能证明案涉事故全因自然灾害导致，上诉人耿玉德、杨明兰没有举证证明自己无过错，上诉人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从被上诉人韩庆刚等4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现场照片，可以看出倒塌的白杨树枝叶呈绿色，因此仅从表面上不能直接判断该树木已枯萎；而导致该白杨树倒塌的因素除推定上诉人未尽到管理责任外，事发当时出现的7级大风也是导致树木倒塌的重要原因之一，故根据本案事实，本院综合认定由上诉人耿玉德、杨明兰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宜。一审判决认定由上诉人耿玉德、杨明兰承担赔偿责任正确，但判决由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过高，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请求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事故虽发生在2015年12月20日，但一审开庭审理本案的时间系2016年7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对本案中死者邓宇珍的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参照2016年7月的上一年度即2015年的统计数据确定；一审判决参照2015年度的统计数据计算邓宇珍的死亡赔偿金正确。上诉人主张应按2014年度的标准计算邓宇珍死亡赔偿金的理由不成立，对一审判决确认邓宇珍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88255元，丧葬费20186.40元，合计损失为308441.40元，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责任划分比例不恰当，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越西县人民法院（2016）川3434民初3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韩庆刚、韩庆芬、韩庆蓉、韩勇四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越西县人民法院（2016）川3434民初3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上诉人耿玉德、杨明兰二人于本判决送达后三十日内共同赔偿被上诉人韩庆刚、韩庆芬、韩庆蓉、韩勇四人其母亲邓宇珍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154220.70元（308441.40×50%）；扣除已给付的30000元，实际赔偿124220.70元；
三、驳回上诉人耿玉德、杨明兰的其他上诉请求。
负有金钱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18元，由上诉人耿玉德、杨明兰负担909元，由被上诉人韩庆刚、韩庆芬、韩庆蓉、韩勇负担9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18元，由上诉人耿玉德、杨明兰负担909元，由被上诉人韩庆刚、韩庆芬、韩庆蓉、韩勇负担9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亚莉
代理审判员 朱 江
代理审判员 冯文婷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孙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