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38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青，男，1970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明，南通市通州区城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兵，男，196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燕，南通市通州区竞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钱小兵，男，1970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张青因与被上诉人陈志兵、原审第三人钱小兵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苏0612民初1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青实收陈志兵出国费用180000元，张青已经归还157000元，实欠陈志兵23000元。2.张青已经与钱小兵进行了结账，一审法院不尊重客观事实，陈志兵付给第三人钱小兵的70000元，与张青无关，陈志兵提供的向钱小兵的付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张青已经汇给钱小兵130000元，还有30000元的条子正在寻找。一审法院只采纳陈志兵与钱小兵的意见，显然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张青赔偿损失30000元，同时认定陈志兵、钱小兵向刘某缴的100000元不能作为陈志兵与刘某之间形成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依据，不能体现公平公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陈志兵辩称，1.张青的上诉理由互相矛盾，与事实不符，双方之间钱款往来有两个时间节点，第一个是2016年1月3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第三人钱小兵签订的还款承诺书，当时的情形是三方都在场，张青总共还款100000元之后出具承诺书，第二个时间节点是2016年4月8日，也是三方在场的情况下，对往来还款数额结算之后，由张青出具承诺书。第一个时间节点上诉人总共还款100000元，其中70000元是现金，30000元是银行转账。从这两个时间节点看，每次都是双方对账以后结算的，并非150000都是还给陈志兵的，陈志兵实际上只拿到80000元，70000元分给钱小兵了。2.对于因出国产生的一些费用在一审中已经由陈志兵分担了一部分，实际上陈志兵的损失远不止这些，张青故意混淆是非，给陈志兵造成了不必要的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陈志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青返还出国费用款合计2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青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志兵、张青经朋友介绍相识。2015年9月13日，陈志兵及案外人朱某（乙方）与张青（甲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张青将其在江苏国厦建设有限公司印尼苏拉威西德龙肯达里项目部承包的印尼苏拉威西德龙镍合金肯达里项目土建工程以包工不包料形式承包给乙方施工。施工合同签订后，陈志兵向张青缴纳出国费用，张青于2015年9月16日出具收款收据一份，金额140000元，于2015年9月21日出具收款收据一份，金额为90000元，其中50000元由陈志兵汇款给刘某的女儿。
后施工合同未能履行，张青于2016年1月30日返还陈志兵100000元（其中陈志兵转给钱小兵50000元，钱小兵于当日向陈志兵出具收条），并向钱小兵、陈志兵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1、欠钱小兵150000元，欠陈志兵180000元（该款项为工人预缴出国费用的返还）；2、欠钱小兵费用50000元（该款项为南通—响水往返及食宿代付费用），欠陈志兵费用60000元（该款项为南通—响水往返及食宿代付费用）；3、张青确保在2016年2月5日前一次性还清第一款项，如期还清不承担第二条款费用，如不能如数还清，承诺在2016年4月30日前还清并承担第二条款费用；4、陈志兵、钱小兵在此期间必须协助张青前往响水一同找刘某”。2016年2月7日，张青向陈志兵转账4000元。
2016年4月8日，张青返还陈志兵50000元（其中陈志兵转给钱小兵20000元）。张青于当日向钱小兵、陈志兵出具还款承诺书及借条，还款承诺书载明“1、张青借钱小兵170000元，借陈志兵210000元；2、张青承诺此款分四期全部还清，第一期为2016年4月30日前还款120000元，第二期为2016年5月30日前还130000元，第三期为2016年6月30日前还70000元，第四期为2016年7月30日前还60000元,如有任一期不及时还款，所有未还剩余款项在次月10号前一次性还清；3、张青确保所有款项汇入陈志兵银行卡，并由陈志兵按时转支给钱小兵相应的份额；…”，还款承诺书下方备注“2016年4月8日前所有张青与钱小兵、陈志兵之间的合同、收款收据、承诺书、借据等一并作废”。
另查明，陈志兵于2015年12月5日向张青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张青人民币叁仟元整”。
2017年4月19日，第三人钱小兵向张青出具证明，载明“张青所收钱小兵出国人员本金180000元整，已以现金转账的方式还清160000元，还欠钱小兵20000元，其中不包含刘某所收的50000元和追款费用，张青的总欠条和承诺书全部作废”。
张青通过案外人丁某支付宝账户向第三人钱小兵名下中国建设银行账号（尾号6582）分别于2016年4月9日、2016年6月13日、2016年8月31日、2016年12月14日、2017年2月8日、2017年2月10日转账10000元、5000元、5000元、3000元、3000元、9990元、9990元；于2017年4月19日向第三人钱小兵中国建设银行账号存入三笔分别为100元、4100元、9800元；第三人钱小兵于2016年1月16日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叁万元正；第三人钱小兵于2017年2月10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张青人民币叁万肆仟元正（注：2月9日打叁仟）”。
庭审中，张青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5年11月4日《劳务居间协议》载明，甲方为案外人刘某，乙方为张青，约定内容为乙方确保负责所有去印尼务工173人的出国前基本工作；甲方负责与江苏德龙公司的出国务工沟通、工人护照签证、工人的出国机票预订，并确保在2015年11月20日前把所有工人护送出国抵达印尼项目部现场；乙方负责向甲方缴纳出国人员每人6000元出国押金并出具南通京唐劳务公司的收据，甲方确保两个月内退还每人4000元。陈志兵及第三人钱小兵在劳务居间协议上劳务班组处签字。张青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5年11月4日借条载明，借款人为案外人刘某，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张青拾万元整，用途：出国前期费用”。张青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6年4月8日还款承诺书，署名的欠款人为案外人刘某，还款承诺书内容为：1、刘某借张青1600**元；2、刘某承诺分两期偿还；…5、本款项还清后，刘某在2015年11月4日与张青（及劳务班组钱小兵、陈志兵）之间居间协议自行失效；6、本款项还清后，刘某在2015年11月4日写给张青的借条（即此张借据金额为160000元）自行作废。
一审法院认为，陈志兵及张青均不具有建筑施工相应资质，张青将其在江苏国厦建设有限公司印尼苏拉威西德龙肯达里项目部承包的印尼苏拉威西德龙镍合金肯达里项目土建工程以包工不包料形式承包给陈志兵施工，属非法转包，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张青向陈志兵收取的出国费用，应当予以返还，因此造成陈志兵相应损失的，应按过错承担。
关于张青实际收取陈志兵的出国费用金额。根据陈志兵提供的两份收款收据合计为230000元，张青认为其中50000元由陈志兵直接打到案外人刘某女儿的卡上，与张青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张青提供的刘某与张青签订的劳务居间协议、署名刘某的借条及还款承诺书可以看出，该还款承诺书中陈志兵虽作为劳务班组签字，但该劳务居间协议中权利义务所对应的主体均为刘某与张青，且刘某出具的100000元的借条金额虽分别为陈志兵及钱小兵各自汇款50000元，但借条及其后出具的还款承诺书载明的债权人均系张青，因此张青与刘某之间的合同关系应与陈志兵无涉。2015年9月21日收款收据中虽注明“刘某出国费用”，不能以此认定陈志兵与刘某之间形成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青实际收取陈志兵的出国费用金额为230000元，其中包括陈志兵直接汇给刘某的50000元，张青在2016年1月30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并未有关于刘某收取的50000元予以扣除的相关意思表示，且在该还款承诺书最后一条注明“陈志兵、钱小兵在此期间必须协助张青前往响水一同找刘某”，故对于张青辩称的还款承诺书明确的欠款金额已扣除该50000元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张青已返还陈志兵的款项金额。张青于2016年1月30日、4月8日分别给付陈志兵100000元、50000元，陈志兵不持异议，但认为其中分别转给第三人钱小兵50000元、20000元，因此陈志兵实际收取80000元。对此，第三人钱小兵不持异议，并认为在其与张青结算时，已将其从陈志兵处收取的70000元予以扣除。张青虽认为陈志兵给付钱小兵70000元系陈志兵与第三人钱小兵之间的结算，与张青无涉，但其辩解意见与钱小兵的庭审陈述意见相悖，其提供的向第三人钱小兵的付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另行返还钱小兵的款项金额160000元，且除2016年4月9日转账10000元、2016年1月16日30000元的收条，其余证据显示的付款时间均在张青出具的两份还款承诺书以后，故与本案陈志兵给付第三人钱小兵的70000元及还款承诺书的结算金额并无关联性。同时，从张青出具的还款承诺书内容来看，亦载明返还的款项“汇入陈志兵银行卡，并由陈志兵按时转支给钱小兵相应的份额”，故陈志兵将张青返还的款项150000元分给钱小兵70000元，亦为张青所明知并认可。因此，一审法院确认陈志兵在该两笔款项中实际收取80000元，张青实际已返还陈志兵的款项金额为87000元，尚欠143000应予返还。如张青认为其与第三人钱小兵结算时关于上述70000元是否予以扣除存有争议，可由张青与第三人另行结算主张。
关于陈志兵主张的费用损失60000元，张青在两次出具还款承诺书时均予以认可。因陈志兵、张青在签订施工合同时均明知对方不具备相应资质，属非法行为，因此对该笔损失由陈志兵、张青各半承担，由张青赔偿陈志兵30000元，其余损失由陈志兵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张青应返还陈志兵出国费用143000元并赔偿损失30000元。对于陈志兵主张的其余费用及损失，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张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志兵返还出国费用143000元并赔偿损失30000元。二、驳回陈志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陈志兵负担784元，张青负担3666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张青欠付陈志兵劳务费数额问题。
1.张青共收到陈志兵劳务费用为230000元。陈志兵为出国务工，向张青缴纳相应的劳务费用，张青于2015年9月16日出具金额为140000元收条一份；同年9月21出具金额为90000元收条一份，其中50000元由陈志兵汇款给刘某的女儿。尽管该50000元并未直接汇给张青，但根据张青与刘某签订的劳务居间协议，陈志兵并非协议当事人，且张青在2016年1月30日返还10万元（其中，5万元由陈志兵转给钱小兵）后出具承诺书，明确欠陈志兵180000元，另载明“欠陈志兵费用合计人民币陆万元整”，同时，还款承诺书中还载明“陈志兵、钱小兵在此期间必须协助张青前往响水一同找刘某”，鉴于此，可确认陈志兵系根据张青的指示将50000元转账给刘某的女儿，陈志兵与刘某之间无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张青共收到陈志兵230000元劳务费用。
2.张青共偿还陈志兵出国劳务费用87000元。2016年1月30日，张青给付100000元给陈志兵后，在其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扣除50000元后，确认还欠陈志兵180000元，说明其认可并明知还款的100000元中有50000元系给付钱小兵。2016年4月8日，张青再次给付陈志兵50000元，并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欠陈志兵人民币贰拾壹万元整”、“本人张青确保所有款额（合计：陈志兵+钱小兵=叁拾捌万元整）按时按期及时汇入陈志兵农银卡号······，并由陈志兵按时转支给钱小兵相应的份额。”陈志兵提供了转账给钱小兵的20000元凭证，即张青还陈志兵30000元，张青确认欠陈志兵210000元（出国劳务费欠款150000元+损失费用60000元）。由于陈志兵2015年12月5日出具借条，借张青30**元，；2016年2月7日，张青向陈志兵转账4000元，故张青欠陈志兵出国劳务费为143000元（150000元-3000元-4000元）。
3.尽管钱小兵于2017年4月19日出具证明，载明张青还款160000元，还欠20000元。但无论该证明的真实性如何，均不影响张青欠陈志兵的出国劳务费数额认定，理由在于：张青分别还款100000元、50000元时，各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其对于陈志兵分别转账50000元、20000元，即共还钱小兵70000元出国劳务费系明知并认可。即便张青此后偿还钱小兵出国劳务费时未扣除该70000元，也是张青与钱小兵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陈志兵无关。
其次，由于案涉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的，双方根据过错程度分担损失，张青出具的还款承诺书认可陈志兵的费用损失为60000元，一审法院酌定张青承担30000元损失，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张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张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勇军
审判员 刘彩霞
审判员 谷昔伟
二〇一八年一月四日
书记员 蔡根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