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深中法民二终字第7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原名称为深圳市XX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某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某某，女，汉族，1973年10月12日出生，系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女，汉族，1968年10月2日出生，系湖南省XX铸件厂业主。
委托代理人：龙某某，广东XX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蔡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某某，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某、原审被告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09）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6月8日，李某某与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某某签订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采购李某某生产的管桩连接板，由供方免费送货至蛇口厂仓库，需方负责卸车费用”。合同签订后，李某某按照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要求，将货物送至蛇口厂仓库。2003年6月4日，经对账确认货款数额为人民币285253元，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某某在对账单上签字认可。而后经李某某多次催款，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向李某某支付了部分货款，但剩余货款人民币95253元至今未付，李某某遂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9525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人民币40000元，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2002年9月8日至2003年6月13日期间，李某某以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的名义开具了金额为人民币217741.50元的增值税发票；2003年1月7日、5月20日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分别向李某某开具了金额为人民币21060元、21790元的支票。2003年7月17日李某某向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送去价值人民币37080元的货物，但在李某某的送货清单上并没有收货单位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的签字确认；同年7月25日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向李某某出具一张进仓单，收到李某某所送的货物。据此，李某某认为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在未表明是代理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与其进行买卖交易的情况下，收取货物并支付部分货款，对于现今拖欠的货款，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则认为本案的买卖合同当事人并未涉及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李某某只是与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有货物买卖交易关系；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此前向李某某支付货款是代理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付款的行为，无法证明是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拖欠李某某的货款。从李某某提交的《追款情况说明》及录音记录来看，只是反映李某某向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某某追索货款，并未涉及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李某某要求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偿还上述欠款的诉求，该院在2009年6月16日作出的（2009）深宝法民二初字第535号民事判决以李某某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为由予以驳回，且该判决已生效。
此外，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庭后提交了在《XX商报》登载的《清算公告》（3份）、注销税务登记的稽查结论、深圳市国家税务局注销税务通知书及深圳经济特区企业清算报告备案登记书等证据。从上述证据可知，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已于2003年12月18日成立清算组并开始清算公司资产；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将清算通知以公告的形式在2003年12月19日、12月20日、12月21日的《深圳商报》予以登载；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在2004年办理了国税与地税的注销手续，但未办理工商登记的注销手续。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李某某与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李某某依约将货物送往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指定的地点，后经对账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某某认可李某某的送货金额；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虽然有代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收取货物并向李某某支付部分货款，但对于剩余的货款李某某也一直是向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某某主张追索权；现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仍拖欠剩余货款未付，李某某要求其支付货款及利息，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在2003年12月18日开始清算，依照规定将清算通知予以公告，在2004年办理了税务登记注销手续；但是在其清算过程中并未制作完整、正规的清算报告报送相关机构确认，而且也未申请注销公司登记，公告公司终止；因而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法人主体资格并未丧失，仍为适格的法人主体，不影响其承担债务的能力。另，对于李某某要求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对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从李某某提交的现有证据来看，无法证明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与李某某有交易往来及李某某有向其追讨货款的事实；而且该院已生效的（2009）深宝法民二初字第535号民事判决也曾就上述问题驳回了李某某要求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故，李某某诉求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就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所欠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李某某支付货款人民币9525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人民币95253元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李某某要求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就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所欠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03元，由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承担。如果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依法不应承担向李某某支付货款的义务。一、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已经清算完毕，李某某未在法定期限内申报债权。2003年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依法由股东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并于同年12月19日-21日三次在《深圳商报》登载《清算公告》，通知债权人在法定期间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2004年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办理了国税与地税的注销手续，在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三次登载清算公告后，李某某仍未到清算组申报债权，之后也未补充申报。由此表明：1、李某某在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不存在债权；2、即使存在债权，也过了申报债权的时效，视为自动放弃债权。旧《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至少公告三次。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第一次公告之日起九十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债权人申报其债权，应当说明债权的有关事项，并提供证明材料；清算组应当对债权进行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也规定，债权人逾期未申报债权的，视为自动放弃债权，但不是由于债权人责任所造成，且在破产财产分配前申报的，可不在此限；公司的财产在清偿全部已经申报的公司债务后，仍有剩余财产尚未分配给公司股东时，未按时申报债权的公司债权人可以就未分配的剩余财产提出清偿请求；债权人未依照本法规定申报债权的，不得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所以，李某某即使对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存在债权，也无权就已分配和未分配财产提出清偿。二、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实体已经消亡。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按法定程序已经清算结束，虽然在清算过程中因清算报告格式不符合工商注销登记要求而未能完成注销登记手续，但公司实际已清算完毕，法定的清算程序已经完成。工商注销登记是企业消亡的形式要求，公司实体经过合法的清算程序，是公司最终消亡的实质要件。公司再无承担责任的能力，所以，一审法院判令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承担责任是没有事实依据的。综上所述，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已经清算，李某某在法定期限内没有及时申报债权，也未补充申报债权，应视为其放弃权利，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债权人向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的期间为除斥期间，权利人未在该期间申报债权直接导致其债权消灭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审法院判令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承担债务清偿义务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某某的诉讼请求。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二、驳回李某某的诉讼请求；三、判令李某某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某某未在法定期间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二审法庭调查中口头答辩称：一、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李某某代理人一审提交的质证意见，已予以说明。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诉状上明明就盖着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公章，如果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已经丧失法人资格，为什么还有公章？从提交的证据来看，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进行清算时负有通知债权人的义务，并负有登报公告的义务，但其并未切实履行该项义务。李某某作为一个外地人根本无法看到《深圳商报》，就是订阅了该报也不容易看到登在中缝的公告。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法人资格并没有丧失，原审以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为被告进行审理并无不当。二、应该改判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与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这是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都认可的事实。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为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代收货物、代付货款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的，从来没有向李某某明示过他们的关系。所以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之间的代理行为是属于授权不明的代理行为。根据《民法通则》第65条的规定，授权不明应该对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所以请求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被告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适用证据恰当，责任确定合理，审理程序合法。因此，原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对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的判决，以维护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一、本案已经证实的事实如下：李某某与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与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只是委托代理关系，不是合同交易双方，对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债务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从来都没有跟李某某签订过任何形式的合同，也没有和李某某发生过任何业务往来关系。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所有管桩连接板都是从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购买的，跟李某某没有任何买卖关系。李某某提供了关于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的付款凭证和收货证明，事实上都是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应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要求替其代收货物、代付货款的，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只对准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结算，并从结算货款中扣除为其代付李某某货款的部分，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与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范围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李某某与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发生购销合同关系，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只是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根本不存在欠李某某货款的事实，且李某某在起诉书中也表明”误认为是直接与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发生业务关系”。因此，要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对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的。二、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对李某某诉请的人民币95253元债务及利息不负连带清偿义务，是一审法院两次判决共同认定的事实。从李某某提供的《XX铸钢厂法兰毛坯入库一览表》看，当时也是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李某某提供的《追款说明书》更进一步表明，其索要货款的对象是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而不是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即使蔡某某安排李某某和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对账，也只是代理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核对清理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和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过往账目，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即使支付李某某货款也是在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授权范围内履行付款义务，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不通知付款，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就不能超越代理权限代付。因此，一审法院也认为李某某诉请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就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所欠货款承担责任理据不足，对其诉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了其要求深圳市XX水泥制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求。
本院对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虽然公告进行清算，也注销了税务登记，但在其清算过程中并未制作完整、正规的清算报告报送相关机构确认，而且也未申请注销公司登记，公告公司终止；因而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法人主体资格并未丧失，仍为适格的法人主体，不影响其承担债务的能力，可以作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李某某常住湖南省蓝山县，远离深圳，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清算时曾书面通知过李某某，在李某某追索货款期间，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也未告知其应申报债权，在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清算结束、公司工商登记注销前李某某有权向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主张债权，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应承担清偿责任。至于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是否有财产清偿债务问题，则是判决履行的问题，不影响人民法院对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清偿责任作出判决。综上，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81.33元，由上诉人深圳市XX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洪 涛
代理审判员 吴 心 斌
代理审判员 曹 圆 媛
二〇一〇年八月九日
书 记 员 何锦怡（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