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8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旭，男，1968年8月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索迪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京顺路101号1幢B座8层。
法定代表人苏礼贤（CHRISTOPHESOLAS），中国区总裁。
委托代理人刘顺义，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旭、上诉人北京索迪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迪斯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40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郭旭及索迪斯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刘顺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旭一审诉称：双方于2013年6月3日签订了一份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任职岗位为地区运营总监；按此岗位级别，基本工资为每月38000元、交通补贴每月4000元、通讯费每月325元、餐补每月319元；带薪年假每年15天，若公司未安排休年假，则按三倍基本工资给予补偿。2013年12月31日，公司在无正当理由的情况下，单方面宣布解除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至2013年12月31日，同时公司书面申明，全年15天带薪年假，按我入职时间2013年6月3日至2013年12月31日，共计7个月时间计算，折算为8天，此8天年假按照一倍工资补偿。因此，我要求索迪斯公司:1、判决支付2014年3月4日至2014年11月3日的拖欠工资304000元；2、判决支付2013年6月至2014年6月的未休年假工资78621元；3、判令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索迪斯公司一审辩称并诉称：郭旭有恐吓工作人员、损坏公司财务、撕毁确认书等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我公司因此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双方不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14年3月11日解除，我公司无需支付2014年3月12日至11月3日期间的工资。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期间应为2013年6月3日至2014年3月11日，且郭旭未举证证明其入职前连续工作一年以上，故郭旭不享有年休假。因此，郭旭请求应予驳回，同时我公司要求：1、确认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14年3月11日解除，双方不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判令不支付郭旭2014年3月12日至2014年11月3日工资
121209.62元；3、判令不支付郭旭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2日未休年休假工资8644元；4、判令郭旭承担办案诉讼费用。
郭旭对此辩称：索迪斯公司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郭旭于2013年6月3日入职索迪斯公司，任地区运营总监一职，双方签有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试用期6个月，试用期内，乙方月薪为税前人民币38000元(包含工资、各种津贴、补贴等)，其中基本工资
25000元(包含各种补贴等)，职位津贴13000元(包含各种津贴、补贴等)；职位津贴和转制津贴的支付，根据乙方实际职位并由甲方依照公司相关规章制度执行；试用期后，乙方月薪为税前人民币38000元(包含工资、各种津贴、补贴等)，其中基本工资25000元(包含各种补贴等)，职位津贴13000元(包含各种津贴、补贴等)；职位津贴和转制津贴的支付，根据乙方实际职位并由甲方依照公司相关规章制度执行。
索迪斯公司每月5日以打卡形式向郭旭支付上月整月工资。郭旭称其除工资外每月还有车补4000元，手机补助350元，餐费，油费、停车费实报实销，索迪斯公司对此予以否认，郭旭未就其主张的其他各项补助提供充足证据。
2013年12月31日，索迪斯公司以郭旭未通过试用期评估、未达到公司对国企事业部地区总监职位的期望，与郭旭终止劳动合同。郭旭于2014年1月14日以索迪斯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1、要求撤销解聘决定、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确认2013年6月3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3、双倍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3月17日的工资114000元;4、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3月17日期间车贴12000元;5、报销通信费、交通费6975元;6、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3月17日期间午餐补贴950元;7、补缴2014年1月至2014年3月的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在仲裁庭审前，索迪斯公司于2014年3月4日向郭旭发出了恢复劳动关系通知。仲裁委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了京朝劳仲字[2014]第02818号裁决书，裁决：确认2013年6月3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支付郭旭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3月3日期间的工资损失77747元、驳回郭旭的其他仲裁请求。索迪斯公司已履行了京朝劳仲字[2014]第02818号裁决书。
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与出勤情况：索迪斯公司主张郭旭工资发放至2014年3月3日，最后到公司的时间为2014年3月4日，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3月11日解除，解除原因系郭旭违反劳动合同约定及员工手册，有暴力、恐吓行为并就其主张出示了评估表、《恢复劳动关系确认书》（有被撕毁后重新粘贴迹象；内容为经双方协商同意，索迪斯公司与郭旭（身份证号码×××）自2014年3月4日起恢复双方劳动关系；落款处有索迪斯公司的人事专用章，员工签字处有郭旭的签字字样，签字日期为2014年3月4日）、110出警单（显示报警人郭旭，报警时间2014年3月4日11：53：32，案情摘要，郭旭报在京顺路人济大厦B座7层与公司发生纠纷，请民警处理）、员工高丽证言（事情经过）及员工杜双羽、姜静芳出庭作证（证明2014年3月4日郭旭在公司发生纠纷，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照片（复印件）、惩处记录（复印件）、致工会函（鉴于公司发现国企事业部地区总监郭旭有多项违纪情况，尤其是于2014年3月4日出现了多项严重不当行为，性质恶劣，而且态度极不端正。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及公司规章制度的规定，经公司管理层审慎考虑，决定于2014年3月11日与郭旭解除劳动合同及劳动关系。特此通知！2014年3月10日—此处加盖了索迪斯的公章，工会意见处显示同意，并加盖了索迪斯工会的公章）、解除通知（内容为郭旭员工：你在公司任地区总监一职，公司发现你有多项严重不当行为，性质恶劣，而且态度极不端正。根据相关法律法规以及公司规章制度，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因此，公司经研究决定于2014年3月11日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及劳动关系。请你立即归还一切公司物品及用具，对于你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公司将依法向你进行追偿）、快递单、挂号信、劳动合同书（第7.1条规定：有下列情况之一的，甲方可以不提前通知而解除本合同，辞退乙方：乙方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甲方规章制度的，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情形：工作中，有暴力、恐吓、侮辱、诽谤、扰乱工作秩序以及性骚扰行为）、员工手册予以证明。
郭旭对《恢复劳动关系确认书》、110出警单、劳动合同书、员工手册、解除通知、快递单、挂号信均不持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并主张《恢复劳动关系确认书》是被其撕毁的，其不同意恢复，不认可确认书中的内容，在上次开庭裁决书还未作出，公司就与其恢复劳动关系，其不认可：其最后工作至2014年6月8日，工资发放至2014年3月3日，其不认可索迪斯公司主张的解除理由，公司描述的事情经过的场景是虚构的，双方劳动关系未解除：对证言证言及出庭人的陈述内容均不认可，并称其没弄坏抽屉，确认书是其在签完就撕掉了。
关于年休假，郭旭主张其每年应休15天年假，索迪斯公司从未安排其休年假，也未向其支付年假工资，并出示了2013年12月31日终止通知（内容为……公司将于2013年12月31日同你终止劳动合同，您剩余的8天年假将在12月工资中支付）予以佐证。索迪斯公司对该通知不持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并主张郭旭的年假应为每年5天。
2015年，郭旭就本案争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5]第00505号裁决书，裁决：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索迪斯公司支付郭旭工资损失121209.62元、未休年假工资8644元；驳回郭旭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该裁决，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郭旭在2014年1月14日曾以索迪斯公司为被申请人，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索迪斯公司撤销解聘决定、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014年3月4日，索迪斯公司向郭旭发出《恢复劳动关系确认书》，是对郭旭请求的积极正面回应，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并无不妥；该确认书仅载明了“经双方协商同意，索迫斯公司与郭旭（身份证号码×××）自2014年3月4日起恢复劳动关系”，并无其他事项的描述，郭旭在确认书上签字确认的做法与其随后将《恢复劳动关系确认书》撕毁，并称不认可确认书中的内容的言行相矛盾：由此可见，郭旭在双方协商恢复劳动关系的过程中也存在不当之处。2014年3月11日，索迪斯公司解除了与郭旭的劳动关系，并提交了证言（即事情经过）及部分证人出庭予以佐证，但该证人均系索迪斯公司员工，与公司存在一定利害关系，索迪斯公司亦无其他有力证据加以佐证，郭旭对此也不予认可，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公司的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法院对郭旭要求继续履行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
郭旭虽称其最后工作日期为2014年6月8日，但就此未能举证，法院对此不予采信；2014年3月4日双方因签署《恢复劳动关系确认书》发生纠纷，且当日郭旭并无实际提供劳动，故郭旭要求2014年3月4日至2014年3月11日期间工资损失的请求，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在恢复劳动关系的过程中均存在一定的过错，索迪斯公司的解除行为也给郭旭造成了一定的工资损失，但郭旭实际上也未提供劳动，故法院酌情以社平工资的3倍作为计算工资损失的基数，索迪斯公司应按此标准向郭旭支付2014年3月12日至2014年11月3日的工资，但仲裁计算有误，法院予以更正。
2013年12月31日终止通知上载明“……公司将于2013年12月31日同你终止劳动合同，您剩余的8天年假将在12月工资中支付”，故法院对索迪斯公司主张郭旭每年5天年假不予采信；因通知上载明了2013年剩余8天年假在2013年12月份工资中支付，故法院对郭旭要求2013年未休年假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相关规定，索迪斯公司应向郭旭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3月3日其正常提供劳动期间应享有的未休年假工资。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索迪斯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二、北京索迪斯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郭旭二○一四年三月十二日至二○一四年十一月三日工资十三万三千六百三十八元五角一分；三、北京索迪斯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郭旭二○一四年一月一日至二○一四年三月三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六千九百八十八元五角一分；四、驳回郭旭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索迪斯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后，郭旭、索迪斯公司均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郭旭主要的上诉理由是：1、原审法院按照社平工资三倍判决索迪斯公司支付我2014年3月4日至2014年11月3日的工资没有法律依据，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工资数额支付工资，事实上，在索迪斯公司发出解除通知后，我依然按时上下班，直至2014年6月9日，索迪斯公司暴力强行阻止我上班。2、原审法院在认定2013年度年假工资时仅按照一倍标准支付，依据法律规定应按照3倍工资标准支付。2014年度应支持我7天的未休年假工资，而非2天的未休年假工资，因为我正常上班至2014年6月8日。综上，要求改判索迪斯公司支付我工资304000元、未休年假工资52413.79元。
索迪斯公司的上诉理由主要为：1、一审法院对于我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认定错误。我公司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解除劳动关系实体和程序均合法，故不应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双方劳动关系无法继续履行。在我公司与郭旭解除劳动合同后，郭旭已经去了另外一家公司上班，双方无须继续履行合同。3、在2014年3月12日至2014年11月3日期间，郭旭并未提供实际劳动，而且已经到另外一家公司上班，因此我公司无须支付郭旭工资损失。4、郭旭自2013年6月入职，至2014年3月3日工作不满一年，无须支付未休年假工资。
本院审理期间，索迪斯公司申请法院到朝阳区劳动监察大队调取郭旭与案外公司因劳动争议进行投诉举报的案件记录。经调取，郭旭于2014年8月28日向朝阳区劳动监察大队投诉热先生（北京）餐饮有限公司拖欠工资。投诉信内容为：“本人（郭旭）于2014年4月25日至今在热先生（北京）餐饮有限公司工作，任职该公司团餐事业部总经理。该单位拖欠我2014年6月1日至今的工资45000元（每月工资为15000元）……。”该案卷宗有如下入卷材料：1、郭旭名下中国银行账户明细，显示郭旭于2014年5月30日收到4月份工资3823.78元、于2014年6月30日收到5月份工资14797.65元。2、员工离职交接单，显示郭旭于2014年4月21日入职，2014年7月18日离职，有双方当事人的确认签字。3、郭旭名下长城借记卡明细，显示收到工资、报销费用、补偿金等4万元。4、热先生（北京）餐饮有限公司支出凭单，显示支付郭旭2014年6月份工资、7月1日-18日工资及报销费用和补偿金四万元整，领款人签字。索迪斯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予认可。郭旭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但主张只是委托热先生（北京）餐饮有限公司代缴社会保险，并帮助该公司做一些运营项目，相关款项只是劳务费。
郭旭于本案审理中提交视频光盘证明提供正常劳动至2014年6月8日，索迪斯公司不予认可，主张视频内容无法体现履职时间，不能证明郭旭提供劳动。郭旭提交工位调整通知书证明索迪斯公司阻止郭旭正常工作，索迪斯公司不予认可，主张调整工位系因公司装修导致，只是正常调整工位，并非阻挠郭旭工作。另，郭旭于本案中仍坚持主张继续履行与索迪斯公司的劳动合同。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照片、惩处记录、解除通知、110出警书、快递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索迪斯公司以郭旭“出现多项严重不当行为，性质恶劣，而且态度极不端正”为由于2014年3月11日单方与郭旭解除劳动合同，并向郭旭发出解除通知。根据劳动合同书中第7.1条规定：“有下列情况之一的，甲方（索迪斯公司）可以不提前通知而解除本合同，辞退乙方（郭旭）：乙方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甲方规章制度的，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情形：工作中，有暴力、恐吓、侮辱、诽谤、扰乱工作秩序以及性骚扰行为。”但索迪斯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郭旭实施了上述违反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的行为，故索迪斯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系违法解除，郭旭有权选择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有权主张因此导致的工资损失。其次，在郭旭选择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情况下，根据本院调取的朝阳劳动监察大队案件卷宗，郭旭于2014年4月25日重新入职热先生（北京）餐饮有限公司，其重新入职的行为应视为郭旭不愿再与索迪斯公司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之意思表示，郭旭虽主张只是委托热先生（北京）餐饮有限公司代为缴纳社会保险，但未能就此主张举证，且在郭旭投诉热先生（北京）餐饮有限公司劳动监察案件中，郭旭实际领取热先生（北京）餐饮有限公司支付的2014年4月份至7月份的工资、报销费用及补偿金。综上本院认定郭旭与索迪斯公司于2014年4月25日解除劳动合同，索迪斯公司应支付郭旭2014年3月12日至2014年4月24日期间的工资损失，计算基数应按照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资标准而非社平工资的3倍。第三，关于未休年假工资，双方均认可的终止通知上载明“……公司将于2013年12月31日同你终止劳动合同，您剩余的8天年假将在12月工资中支付”，一审法院据此不予支持郭旭2013年未休年假工资的请求并无明显不当。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相关规定，索迪斯公司应向郭旭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3月3日其正常提供劳动期间应享有的未休年假工资，一审法院对未休年假工资数额的核算亦无明显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郭旭、索迪斯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4024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402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北京索迪斯服务有限公司无需继续履行与郭旭签订的劳动合同；
四、北京索迪斯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郭旭二○一四年三月十二日至二○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工资五万五千九百零八元五角；
五、驳回郭旭的其他上诉请求；
六、驳回北京索迪斯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郭旭负担5元（已交纳），由北京索迪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郭旭负担10元（已交纳），由北京索迪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京
审 判 员 金园园
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旭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