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70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妹菊，女，1954年6月15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妹，上海银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志祥，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剑卿，女，1953年2月27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卢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霞云，上海市宏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天宇，上海市宏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叶红，女，1980年10月18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妹，上海银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志祥，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烈平，男，1978年6月20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
上诉人顾妹菊因与被上诉人沈剑卿和原审第三人叶红、王烈平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3民初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顾妹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顾妹菊不承担对沈剑卿的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本案程序错误。本案是重审案件，但在审理中并未看出重审的事实。2、本案事实认定错误。据以判决叶红对沈剑卿承担清偿责任的(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1249号案件(以下简称1249号案件)的判决错误。该案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合同双方应该是公司而不是个人。王烈平不可能以个人身份来委托沈剑卿进行运输，叶红也不是该运输合同案件的相对方。王烈平、叶红不应承担1249号案件的运输款。王烈平自愿承担属于债务的加入，叶红不应承担债务加入行为的连带责任。因此，沈剑卿不能基于运输合同案件提起代位权诉讼。3、沈剑卿并未对王烈平采取积极的追讨，法院也没有采取要求王烈平履行债务的措施，比如限制高消费或者加入失信黑名单。4、叶红与顾妹菊系母女关系，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并不必然导致叶红享有对母亲顾妹菊的债权。一审法院认为叶红表示不主张该债权可视为债权已到期，毫无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沈剑卿辩称，不同意顾妹菊的上诉请求。顾妹菊的上诉理由都是围绕1249号案件展开，但1249号案件已经生效，具有既判力，本案沈剑卿提出的代位权完全符合行使代位权的条件。一审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叶红述称，本案不具备行使代位权的条件。叶红对顾妹菊的债权是否成立，是否到期，叶红是否怠于行使，不应仅从形式上判断。本案的买卖合同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买卖合同的真实意图是把房屋恢复到顾妹菊名下，因为一开始叶红就没有出资购买房屋。该转让为份额的转让，不需要支付对价，采取买卖的形式只是因为按行政机关的要求只能采用这种形式。从买卖合同的内容上看，大部分条款都是空白的，特别是对于如何付款只字未提，说明叶红从来没有想过要顾妹菊支付相应的钱款。因此沈剑卿的代位权不能成立。
原审第三人王烈平未陈述意见。
沈剑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顾妹菊将拖欠叶红的购房款595,000元(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直接支付给沈剑卿；2、诉讼费由顾妹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沈剑卿以其车辆挂靠在上海瑜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瑜锋公司)运营，与王烈平发生了运输合同关系，由王烈平委托沈剑卿运输货物。2013年2月21日王烈平出具欠条，确认尚欠沈剑卿运输款516,390元，并承诺于2013年5月31日前付清。因王烈平未付款，故沈剑卿在一审法院起诉王烈平及叶红，一审法院于2013年6月26日受理，经审理后于2013年12月24日作出1249号判决确认，王烈平拖欠沈剑卿运输款516,390元，由王烈平于2013年2月21日出具欠条承诺于2013年5月31日前支付沈剑卿；王烈平与叶红于2007年11月14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5月9日在一审法院达成调解协议离婚，双方承诺王烈平名下的债务由王烈平负责偿还，王烈平与叶红对外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判决王烈平支付沈剑卿运输款516,390元及从起诉之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由叶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后叶红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409号判决，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2007年9月10日，案外人杨1向顾妹菊支付315,000元。同年9月17日，顾妹菊将其所有的上海市淞南八村XXX号XXX室房屋出售给案外人吴某某、杨某2、杨1，合同约定价款为355,000元。同年9月23日，顾妹菊及叶红向案外人葛明购买了上海市宝山区淞南十村XXX号XXX室房屋，合同约定价款为650,000元。同年9月30日，顾妹菊从账户支取410,000元(含9月10日存入的315,000元)支付给葛明，又由案外人顾妹郎从账户支取200,000元支付给葛明。同年10月19日，系争房屋过户给顾妹菊及叶红，由两人共同共有。
3、2013年5月19日，顾妹菊与叶红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买卖的形式将叶红在系争房屋中的份额转让给顾妹菊，合同约定价款为595,000元，但并未约定付款时间。
4、2015年4月1日，一审法院受理了沈剑卿诉叶红、顾妹菊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沈剑卿主张因叶红将其在上海市宝山区淞南十村XXX号XXX室房屋中的份额转让给了顾妹菊，该行为属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故请求判令撤销叶红、顾妹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承担相关费用。2015年6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宝民二(商)初字第1019号判决，确认叶红、顾妹菊对王烈平的债务并不知情；从房屋出资情况及叶红、顾妹菊在审理中的自认来看，系争房屋由顾妹菊出资购买，叶红未曾出资，故叶红将其名下的房屋份额过户给顾妹菊，顾妹菊未向叶红支付购房款也符合常理；沈剑卿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了除斥期间；并据此判决对沈剑卿的诉请不予支持。该判决现已经生效。
5、一审审理中，顾妹菊及叶红明确表示，叶红不会依据系争房屋买卖合同要求顾妹菊支付相应购房款。
6、一审审理中，沈剑卿表示其对王烈平、叶红享有的债权为运输款516,390元及从2013年6月26日起诉之日起算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7年5月11日的利息为110,677.44元，债权本金和利息相加的总额大于595,000元，所以其在本案中诉请要求顾妹菊支付的金额固定为595,000元。
一审另查明，沈剑卿就第1249号一案已向宝山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4)宝执字第3979号，沈剑卿领取执行款28,141.2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的，应当符合下列条件：1、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2、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3、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4、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具体到本案中：1、沈剑卿对叶红是否享有合法到期的债权。沈剑卿对叶红享有债权的事实，已经一审法院1249号案件和本院二审民事判决予以确认。上述判决业已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因无可供执行财产，沈剑卿的债权未得到清偿。因此，沈剑卿对叶红享有合法到期的债权。2、叶红是否基于其与顾妹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而对顾妹菊享有合法且到期的债权。叶红作为系争房屋的原共同共有人，对该房屋享有合法的物权，叶红是否出资，对其所享有的物权效力和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并不产生影响，且其与顾妹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亦经生效民事判决确认合法有效。基于该合同，叶红依法享有对顾妹菊的债权，顾妹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叶红支付595,000元购房款。虽然上述付款义务未约定具体支付时间，但叶红在对沈剑卿负有债务并予主张的情况下，明确表示不向顾妹菊主张该债权，可视为该债权已经到期。因此，叶红对顾妹菊享有合法到期的债权。3、叶红是否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沈剑卿造成损害。所谓“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叶红未履行其对沈剑卿的到期债务，也未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顾妹菊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且在审理中明确表示不会向顾妹菊主张该债权，致使沈剑卿的到期债权亦未能实现。因此，叶红上述行为属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的行为，且确已侵害了沈剑卿的债权。4、债务人的债权是否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所谓“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扶养关系、抚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叶红基于其与顾妹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而对顾妹菊享有债权，该债权并非专属于叶红自身的债权。综上，债务人叶红对顾妹菊享有到期债权并怠于行使，造成对债权人沈剑卿的损害，故沈剑卿代位对顾妹菊行使债权于法有据，由顾妹菊向沈剑卿履行清偿义务，沈剑卿与叶红、叶红与顾妹菊之间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根据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沈剑卿对叶红享有的债权为运输款516,39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还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现沈剑卿未对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进行加倍计算，仅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3年6月26日计算至2017年5月11日的利息已有11万余元，扣除已执行到位的28,141.2元，债权本息总额仍大于595,000元，故其诉请要求顾妹菊支付595,000元并未超过叶红对其所负的债务数额，一审法院可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顾妹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代位清偿叶红所欠沈剑卿的债务595,000元；二、叶红所欠沈剑卿的债务595,000元消灭；三、顾妹菊所欠叶红的债务595,000元消灭。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750元，由顾妹菊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另查明，沈剑卿就本案系争债权起诉顾妹菊、叶红代位权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经审理作出(2016)沪0113民初9112号民事判决，判决对沈剑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沈剑卿提起上诉后，本院作出(2016)沪02民终8440号民事裁定，因该案基本事实不清、程序不当，将该案发回重审。
本院认为，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的，应当符合相应的条件，对此一审法院已作充分阐述，本院予以认同，不再重复。二审中，各方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叶红是否对沈剑卿负有清偿责任以及叶红是否对顾妹菊享有合法的债权。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叶红对沈剑卿所负债务在1249号案件中已经确定，且该案业已生效，当事人各方应予遵守执行。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顾妹菊及叶红认为，叶红从未出资，顾妹菊只是为了将房屋产权份额恢复原状，所以双方采用了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变更产权份额。对此，本院认为，叶红、顾妹菊为系争房屋的共同权利人，对房屋均享有合法的物权，即使叶红没有出资，对其所享有的物权效力也不产生影响。况且，顾妹菊在二审庭审中也陈述，叶红虽未出资但将其登记为房屋权利人是因为将该部分房屋产权赠送给叶红，故更说明叶红是合法的房屋权利人。至此，对于叶红所享有的产权份额顾妹菊不再享有权利，顾妹菊若再要取得叶红的房产份额必须通过合法的方式进行。此后，叶红将房屋的份额以买卖形式转让给顾妹菊，此买卖合同业经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有效，并非叶红、顾妹菊所认为的只是将房屋产权份额恢复原状。综上，本院对顾妹菊的上诉理由均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在重审中追加了相关当事人王烈平，新查明了沈剑卿基于1249号案件所获债权在执行中实际获取的款项。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750元，由上诉人顾妹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吴嫒婷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庄龙平
审判员 肖光亮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蔡剑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