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20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北京凯盛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工人体育场北路8号院3号楼18层05-2102。
法定代表人苏清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庆峰，北京市弘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北京大艺元成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定泗路北侧雅安商厦A号商业。
法定代表人江文彬，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欣，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琼，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凯盛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凯盛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大艺元成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艺元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4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荆担任审判长，法官邢军、法官于洪群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9月5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凯盛源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5月12日，凯盛源公司与大艺元成公司签订了《工程销售合同》，约定：大艺元成公司于2013年6月15日进场安装，可是大艺元成公司在凯盛源公司多次催促下才于2013年7月3日进场。按正常的施工进度，大艺元成公司应1周内安装完毕。可是大艺元成公司多次蒙骗凯盛源公司。凯盛源公司于2013年8月16日派代表到大艺元成公司的工厂考察迟迟未完工的原因，发现工厂内的木挂板等一直未做。凯盛源公司要求大艺元成公司立即加工凯盛源公司货物，大艺元成公司置之不理，严重延误了工期，致使凯盛源公司不能正常开业，造成重大损失。故凯盛源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工程销售合同》，要求大艺元成公司返还货款10万元、赔偿违约金（自2013年6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每日合同总额5‰的标准计算）、赔偿涉案房屋的房租损失（从2013年6月22日开始计算到实际给付损失之日止，按照每日13134.66元的标准计算）、赔偿因大艺元成公司施工的办公室没有及时完工，从而造成凯盛源公司续租原办公室的租金损失（从2013年8月1日开始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每日2575元的标准计算）、判令大艺元成公司支付因大艺元成公司未完成安装造成凯盛源公司未及时开业的损失20万元，并由大艺元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大艺元成公司在一审中答辩并反诉称：不同意凯盛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大艺元成公司所做的工作量总金额远远超过了10万元，凯盛源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没有证据。大艺元成公司未按照约定的2013年6月15日进场施工与大艺元成公司没有关系，是因为凯盛源公司无法提供安装条件才导致大艺元成公司没有按时进场安装。合同中没有约定履行期限，大艺元成公司曾积极履行合同，其中涉案国风上观小区的施工已经完成，三里屯的工程已经完成一大半，大艺元成公司没有违约行为，凯盛源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对应的工程款，据此，大艺元成公司反诉要求凯盛源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79960.5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凯盛源公司在一审中针对反诉答辩称：凯盛源公司不同意大艺元成公司的反诉请求。虽然合同中没有约定工期，但是工程项目不可能没有工期。凯盛源公司不知道大艺元成公司的剩余货款是怎么计算出来的。根据合同约定，每次付款大艺元成公司需要交付正式发票，凯盛源公司才能付款。而大艺元成公司至今没有向凯盛源公司交付任何发票，所以凯盛源公司不同意付款。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12日，凯盛源公司作为需方（甲方）与大艺元成公司作为供方（乙方）签订《工程销售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三里屯项目；国风上观项目。工程地点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区望京国上观小区。工程内容办公楼木门及门套、垭口及木挂板。木门及门套、垭口及木挂板规格以双方确认加工单为准，以上所述加工单及样品双方盖章封存，作为验收依据。垭口、挂板数量以实际安装完成量结算。木制作安装时间按照精装要求时间2013年6月15日到场安装，无工作面的与供方无关。交货地点为三里屯凯盛源地产办公楼及朝阳区望京国上观小区。需方在施工前必须向供方提供完成的门洞、墙面完成好的基层、供电、电梯垂直运输。供方在安装完成后向需方提出验收，需方应在安装完成并接到供方验收申请后3日内验收，超过3日不验收视为验收合格。安装方式以供方设计图纸及供方选定的国家标准图集为准，需方按国家质量标准验收。以上木挂板、木门含安装费用和辅料。安装方法由木作厂提供深化完成图纸节点，由甲方确认进行安装。本工程价款（暂估）总价30万元，最终价格以现场实际面积进行结算，材料价格以乙方报价乘以90%作为结算依据，每次付款乙方需交付正式发票方可付款。乙方未经甲方同意超出设计图自行增加的工程量和因乙方原因返工增加的工程量不予计量。产品送到工地安装合格后，需方支付合同款总价的50%，国风上观进场后支付5万元，三里屯SOHO进场支付10万元，合计15万元。产品全部安装完成需方验收合格后需方支付至结算总款的95%。甲方留5%工程质量保证金（保修期2年），保修期满后5个工作日内付清余款无息返还。本产品保修2年，在保修期内，出现任何质量问题供方负责维修，如需方使用不当出现任何问题由需方自行承担，如需供方维修，所出现费用由需方承担。甲方不能按时支付工程预付款、工程进度款、竣工结算款的，每延误1日应向乙方支付延迟部分工程款5‰的违约金。由于乙方责任延误工期的，延误1日乙方应向甲方按已付工程进度款之和的5‰支付违约金。《工程销售合同》后附2张报价单。
合同签订后，大艺元成公司进入施工现场。
2013年6月20日，大艺元成公司向凯盛源公司地址为×××的邮箱发送邮件，载明了三里屯木作问题待解决：1.大会议室木挂门已经测量，无法下单，因为大理石没有到。2.前厅挂板无法测量，因为大理石没有到，尺寸不详。3.秘书区的卫生间木门没有测量，大理石没有到现场。4.资料室和库房、机房3樘木门现场至今没有更改，不敢下单（下单可以，现场必须认可尺寸签字）。5.高管入口门没有定位。6.秘书区推拉门是否安装电动门。7.安装的前提条件是顶面乳胶漆完毕，石膏线已经和现场的施工方协调好，等粘接好石膏线乳胶漆完毕可安装。玄关处的大理石安装好木饰面可安装…凯盛源公司确认×××确实是其公司的邮箱，但是该邮件是否收到已经无法核实，因为凯盛源公司会将内容不重要的邮件删掉。
2013年7月29日，北京宏泽顺达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代凯盛源公司向大艺元成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北京金鲁艺木业有限公司支付10万元。
一审庭审中，大艺元成公司表示国风上观项目的木作品已经完工，三里屯项目的木作品完成了大部分。因为三里屯项目不符合安装条件，故三里屯项目没有做完。凯盛源公司表示国风上官项目的木作品大艺元成公司确实已经安装完毕了，但是质量问题很多，需要维修和整改。凯盛源公司同时表示两个项目现在已经完工并验收了，但是三里屯项目的木作品是凯盛源公司新换的一家公司制作安装的，因为大艺元成公司之前安装的木作很难与新公司的材料相结合，所以凯盛源公司在没有通知大艺元成公司的情况下就把大艺元成公司的木作拆掉了。
一审庭审中，凯盛源公司提交了与案外人张×签订的2份《租赁合同》，用以证明其租金损失。
一审诉讼中，大艺元成公司提交《工程量清单》，用以证明其完成的工作量，其已经安装完成的木作品价款为199956.16元。凯盛源公司对《工程量清单》不予认可，认为没有凯盛源公司的盖章确认。大艺元成公司还提交了照片，用以证明其为涉案项目准备的原料及半成品，凯盛源公司对此亦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凯盛源公司与大艺元成公司签订的《工程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
因凯盛源公司无法核实大艺元成公司于2013年6月20日的邮件是否收到，但是因凯盛源公司认可×××是其公司的邮箱，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凯盛源公司收到了大艺元成公司所发的上述邮件。因《工程销售合同》中约定：无工作面的与供方无关，需方在施工前必须向供方提供完成的门洞、墙面完成好的基层、供电、电梯垂直运输。结合邮件内容，一审法院认定是因为凯盛源公司施工现场不具备安装条件，导致大艺元成公司没有及时完成安装，大艺元成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一审法院对凯盛源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房租租金损失、未及时开业的损失均不予支持。
因凯盛源公司已经委托案外人重新完成了三里屯项目，故本案的《工程销售合同》已经没有实际履行的必要，故一审法院对凯盛源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工程销售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凯盛源公司认可大艺元成公司已经将国风上观项目的木作品安装完毕，但未举出证据证明大艺元成公司安装的该木作品存在质量问题。现大艺元成公司提交《工程量清单》用以证明其已经安装的木作品的价款，因凯盛源公司在没有通知大艺元成公司的情况下将大艺元成公司安装的三里屯项目的木作品拆除并扔掉，凯盛源公司存在过错，且凯盛源公司已经无法证明大艺元成公司在三里屯项目安装的木作品价款，故一审法院认定大艺元成公司已经安装完成的木作品价款为199956.16元。按照合同约定，材料价格以大艺元成公司的报价乘以90%作为结算依据，因凯盛源公司曾经支付过10万元货款，故凯盛源公司还应向大艺元成公司就已经安装完成的木作品付款79960.54元。凯盛源公司与大艺元成公司若因为发票问题发生纠纷，可以另案解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北京凯盛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北京大艺元成木业有限公司于二○一三年五月十二日签订的《工程销售合同》；二、北京凯盛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大艺元成木业有限公司货款七万九千九百六十元五角四分；三、驳回北京凯盛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凯盛源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凯盛源公司上诉称：一、关于本诉。首先，按合同约定，大艺元成公司应于2013年6月15日交货并进场安装，但其实际进场时间为2013年7月3日。虽然合同未约定完成安装的具体期限，但根据标的物性质及制作安装的难易程度，大艺元成公司在1周内，应该就可以完成全部工作，而大艺元成公司未能在合理期限内完成安装的真实原因是其在2013年8月16日之前，尚没有完成产品的加工制作。其次，凯盛源公司在此情况下，为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电话告知大艺元成公司合同终止，并由其他公司供货完成了三里屯项目。同时，国风上观项目产品虽完成交货安装，但存在很多质量问题，大艺元成公司未履行维修整改义务。由此可见，合同终止的原因及过错均在大艺元成公司，理应由其赔偿凯盛源公司因此而遭受的全部经济损失。一审判决以凯盛源公司不认可并且真实性、合法内容未经公证的所谓邮件，即认定是凯盛源公司施工现场不具备安装条件，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关于反诉，大艺元成公司完成交货及安装的产品价值在5万元左右，而一审判决仅仅根据大艺元成公司自己制作的所谓《工程量清单》，认定已交货安装产品价款为199956.16元，违反证据采信规则，损害凯盛源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凯盛源公司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凯盛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驳回大艺元成公司的反诉请求；2.由大艺元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大艺元成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凯盛源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凯盛源公司已经委托案外人重新进场，双方合同已经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可能性。一审中双方均请求法院判令解除涉案合同。凯盛源公司提出大艺元成公司未在期限内完成安装与事实不符。双方就履行期限并未明确约定。未能如期进场安装是凯盛源公司无法提供适合安装的工作条件所致。一审中大艺元成公司提供了关于双方邮件、短信往来，包括凯盛源公司向物业部门报批延长时间的证据材料。凯盛源公司无视双方合同，擅自更换合作方，将大艺元成公司原工作成果拆除。大艺元成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工程量清单是由于双方对工程量无法达成一致时，一般应采取鉴定方式来解决。但本案无法鉴定，是因凯盛源公司擅自将大艺元成公司劳动成果拆除。工程量清单中核算的数据与当事人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的暂估价是吻合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大艺元成公司请求驳回凯盛源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凯盛源公司提交的工程销售合同、租赁合同等证据，大艺元成公司提交的工程销售合同、电子邮件、进账单、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凯胜源公司作为需方与大艺元成公司作为供方于2013年5月12日签订的《工程销售合同》约定：木制作安装期间按照精装要求时间2013年6月15日到场安装，无工作面的与供方无关；需方在施工前必须向供方提供完成的门洞、墙面完成好的基层、供电、电梯垂直运输。依据上述约定，凯盛源公司负有提供工作面等先期施工条件的义务。大艺元成公司提交了其向凯盛源公司地址为×××的邮箱发送的邮件，上载明待解决的三里屯木作问题，用以证明当时凯盛源公司施工现场不具备施工条件。凯盛源公司认可×××是其邮箱地址，但其以会定期删除内容不重要的邮件为由，表示无法核对是否认收到该邮件。同时凯盛源公司亦未针对该邮件的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或提交其他否定性证据予以证明。由于上述邮件的内容涉及双方当事人的重大权利义务的实体责任认定，凯盛源公司若以该邮件内容不重要为由将其删除，其应自行承担相应后果。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凯盛源公司施工现场不具备进场安装条件，导致大艺元成公司进场过期，大艺元成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并无不当。凯盛源公司提出合同无法履行的原因是大艺元成公司在2013年8月16日之前未完成产品加工制作，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凯盛源公司亦未提交国风上观项目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大艺元成公司未履行维修整改义务的相应证据。故凯盛源公司提出大艺元成公司存在延期进场施工，存在违约行为，应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经庭审查明，凯盛源公司在未通知大艺元成公司的情况下将三里屯项目的木作品拆除并扔掉，并又委托案外人重新完成三里屯项目。其行为导致大艺元成公司已完成的三里屯项目木作品工程量及相应价款无法查明，对此，凯盛源公司应承担过错责任。凯盛源公司认为大艺元成公司提交的《工程量清单》为大艺元成公司自行制作且未得到双方确认，不应作为证据采信。但由于凯盛源公司对于涉案三里屯项目木作品工程量及价款无法认定上存在过错，且其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大艺元成公司在三里屯项目安装完成的木作品工程量及价款的具体金额，故其要求驳回大艺元成公司反诉请求的主张，亦无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工程量清单》认定大艺元成公司完成的木作品价款并无不当。
综上，凯盛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北京凯盛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900元，由北京凯盛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北京凯盛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荆
审 判 员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于 洪 群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吴栋书记员李思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