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刑初字第68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银兰。2015年1月30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济宁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辉磊，山东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济宁市人民检察院以济检公一刑诉（2015）6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银兰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0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济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于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银兰及其辩护人张辉磊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济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银兰与被害人杨某丁系夫妻关系，二人夫妻关系不和。2015年1月27日7时许，刘银兰与杨某丁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刘银兰手持家中存放的一根铁质器具，朝杨某丁的头部猛砸数下，致使杨某丁因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作案后，刘银兰先将杨某丁的尸体抛至其家西侧的河内，后又将作案用工具及被子、枕头等物品抛入新挑河村村西微山湖泄洪道中。2015年1月29日，被告人刘银兰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
公诉机关就指控被告人刘银兰的上述犯罪事实，当庭讯问了刘银兰，宣读了证人杨某丙等人的证言，出示了现场勘验笔录、尸体检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书、物证照片、户籍证明等书证、当庭播发了指认录像等视听资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银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刘银兰对公诉机关的指控辩解称，她是因受杨某丁虐待才实施的犯罪。其辩护人对指控刘银兰犯故意杀人罪无异议，提出罪轻的辩护意见：1、被告人刘银兰具有自首情节。2、被告人刘银兰主观上系间接故意。3、本案事出有因，被害人杨某丁对被告人长期实施家庭暴力，被害人具有严重过错。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银兰与被害人杨某丁系夫妻关系。杨某丁嗜赌成瘾，背负巨额外债；经常打骂刘银兰。2015年1月27日7时许，刘银兰因故与杨某丁发生争吵。刘银兰乘杨某丁熟睡之机，持铁器朝杨某丁的头部猛砸数下，致杨某丁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当夜，刘银兰将杨某丁的尸体抛至其家西侧的河内，后又将作案工具及被子、枕头等物品抛入新挑河村村西微山湖泄洪道中。2015年1月29日，刘银兰经公安机关传唤到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证言
（1）证人杨某丙（系被害人杨某丁的二哥）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28日16时许，杨某丙等人在离杨某丁家20米左右远的水面上发现了杨某丁的尸体，杨某丁当时上身穿保暖衬衣，下身穿黑色保暖长裤，脚上穿白色袜子，鼻孔、双耳还在出血。杨某丁好赌博，他外欠五六十万元。杨某丁与刘银兰的关系不好，两人经常生气，杨某丁一生气就动手打刘银兰。
（2）证人杨某乙（系被害人杨某丁的七弟）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28日15时30分，杨某乙等人在离杨某丁家20米左右远的水面上发现了杨某丁的尸体，杨某丁的右侧太阳穴附近有三四公分长的口子，且鼻孔、双耳都出血。杨某丁身穿一件黑色竖条纹的衬衣，下身穿一条黑色保暖裤，脚上穿了一双白色袜子。杨某丁喜欢赌博。杨某丁与刘银兰夫妻关系一般，两人经常生气吵嘴；同时证实1月27日晚上12时左右，杨某丁家的大铁门开关响了一下。
（3）证人李某亥（系济宁市微山县鲁桥镇新挑河村村民）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28日15时30分，李某等人在村的老运河水面上发现了杨某丁的尸体。杨某丁的耳朵和鼻子在淌血。杨某丁上身穿一件保暖衬衣，里面有一秋衣，下身穿一件棉裤，脚上穿一白色的袜子。听说杨某丁喜欢赌博。
（4）证人杜某亥（系微山县鲁桥镇新挑河村村民）的证言证实，杨某丁经常打牌，有时候打一夜。2015年1月26日18时左右，杨某丁和杜某甲、屈某、杜某乙在杜某甲家中打牌。
（5）证人屈某亥（住微山县鲁桥镇新挑河村村民）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26日18时左右，杨某丁和杜某甲、屈某、杜某乙在杜某甲家中打牌。
（6）证人杜某己、杜某庚、杜某辛、杜某戌（均系微山县鲁桥镇新挑河村村民）的证言证实，杨某丁喜欢打牌赌博。2015年1月26日晚12时左右，杨某丁到杜某丙家看人打牌。2015年1月27日凌晨四时左右散场，杨某丁离开杜某丙家。
（7）证人杜某戊（系微山县鲁桥镇新挑河村村民）的证言证实，杨某丁喜欢赌博，在外有欠债，杨某丁经常打骂刘银兰，刘银兰曾因此喝药自杀。2015年1月26日23时左右，杨某丁到杜某丙家看杜某庚等人打牌，2015年1月27日凌晨4时散场离开。
（8）证人姚某（系被告人刘银兰的女儿）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27日18时许，她看到杨某丁在东间屋的床上躺着，身上盖着被子，面朝里。大约21时左右，她和刘银兰在西边的床上睡觉。到半夜的时候，她醒来时发现刘银兰在床边喝水。杨某丁喜欢在外边打牌，有时候一夜都不回家。杨某丁的脾气不好，经常骂刘银兰，骂急了就动手打，几次将刘银兰打伤。
（9）证人杜某辛（系被害人杨某丁弟媳）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28日凌晨，她听到刘银兰家大门响了一下。刘银兰不太爱说话，人比较老实。杨某丁经常和刘银兰吵架，吵急了也打。
（10）证人马某甲（系微山县鲁桥镇新挑河村会计）的证言证实，杨某丁经常打骂刘银兰。2014年1月份，刘银兰与杨某丁闹过离婚。杨某丁不务正业，喜欢打牌赌博。杨某丁在外面欠别人大量外债，还听说杨某丁让刘银兰从她娘家借钱。
（11）证人杜某乙（系微山县鲁桥镇新挑河村支部书记）的证言证实，杨某丁和刘银兰是夫妻，杨某丁经常打骂刘银兰。杨某丁赌博不回家，刘银兰和杨某丁生气，杨某丁把刘银兰的腿打断过。刘银兰还喝药自杀过。杨某丁在外边欠了大约八十万的债，还让刘银兰从她娘家借钱。刘银兰想和杨某丁离婚，杨某丁不同意。
（12）证人岳某（住微山县鲁桥镇新挑河村）的证言证实，她和对象杜虎在新挑河村开了一个卫生室。杨某丁平时喜欢赌博，脾气不太好，经常打刘银兰，刘银兰因被打喝药自杀过了，有一次打的特别重，脸上、身上打的淤青，腿也不能走路了，杨某丁背着刘银兰来到她的卫生室连打了七、八天吊针。
（13）证人马某亥（系微山县鲁桥镇新挑河村村民）的证言证实，杨某丁平时好赌博，脾气不太好，有时也经常打刘银兰，因这事刘银兰喝药自杀过。还有一次杨某丁把刘银兰的腿打断了。
（14）证人刘某甲（系被告人刘银兰的父亲）证言证实，他曾借给杨某丁一共8万元，杨某丁一直没有还钱，并证实杨某丁、刘银兰夫妻关系不好，杨某丁打过刘银兰。刘银兰曾经喝过药。
（15）刘某乙（系被告人刘银兰的弟弟）证言证实，刘某甲借给了刘银兰、杨某丁8万元钱。
（16）孟某（系杨某丁的表妹）证言证实，她是杨某丁的表妹，杨某丁欠她钱。
2．勘验笔录
（1）微山县公安局出具的K3708260000002015020001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第一现场（抛尸现场）位于微山县鲁桥镇新挑河村西侧的河道内。尸体位于河道东侧坡面上，上身着深色保暖衬衣，下身穿深色保暖裤，双足着白色袜子。尸体西侧的河道内东西方向停靠一艘水泥船，水泥船尾南侧并靠着一艘小木船，水泥船南侧靠岸东西方向停泊一艘铁船，经对三船之间的水域进行打捞，捞起外套上衣一件，长裤一条（腰带环扣）及运动鞋一双。第二现场（杀人现场）位于微山县鲁桥镇新挑河村杨某丁住宅内。主房门西侧贴墙为放置的一玻璃茶几。房屋内西侧为客厅，东侧为卧室。电视柜上放有一液晶电视，电视机下有一纸盒装的白色粉笔。衣橱南起一、二节之间有一单扇木质内开门通往东卧室。南起第三节衣橱的背面发现有四处暗红色斑迹。南起第四节衣橱背面的下部发现有一片点状红色斑迹。衣橱东侧靠北墙为一床头柜，床头柜东侧靠北墙有一的双人床，头北尾南摆放。该床上方距床面150厘米吊有一粉红色蚊帐，蚊帐西侧面距北墙74厘米处有一片35厘米×17厘米的暗红色斑迹。床头中部装饰玻璃板上可见一点状暗红色斑迹床头上方墙面有一片130厘米×50厘米的暗红色甩溅状斑迹，呈点状或“！”状，部分覆盖有白色粉末状物质。第三现场（抛物现场）位于新挑河村西约1000米微山湖内的泄洪道（航道）内。由尸体发现处沿河道向北约100米折向东西走向的河道，再向东约1000米至微山湖内的泄洪道。该泄洪道略呈南北走向，与通往新挑河村河道交汇处的河口南侧、泄洪道西侧的养殖网箱边缘可见一漂浮的棉被。由棉被发现处向北约800米处的泄洪道东侧的水草内，可见一白色枕芯，表面有暗红色斑迹。由枕芯发现处向东北约2000米处的水域内的网箱边缘，挂有一红色枕套。公安机关制作现场勘验制图4张、照相64张并对血迹等予以提取。
3、鉴定意见
（1）微山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公（微）鉴（法）字（2015）02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伤情，根据检验时见死者前额及右颞部有多处不规则挫裂创口，创口边缘不整，有组织间桥；剖验见颅骨塌陷、粉碎性骨折，硬脑膜破裂，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内大面积血肿，部分脑组织溢出等情况，分析认为其上述损伤符合遭受易于挥动且质地较硬的钝性物体作用所致。2、关于死因：尸体检验：死者前额及右颞部有多处不规则创口，创口边缘不整，有组织间桥；剖验见颅骨塌陷、粉碎性骨折，硬脑膜破裂，部分脑组织溢出，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内大面积血肿。结合尸体病理捡验：死者全脑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以双侧颞叶、右侧顶叶为重）；右侧颞叶、桥脑脑实质灶性出血；自送检标本中未查见致死性疾病病变。结合毒物检验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成分和安眠镇静类药物成分，鉴定意见认为死者系因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
（2）济宁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济医司法鉴定中心（2015）病鉴字第7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死因，死者全脑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以双侧颞叶、右侧顶叶为重）；右侧颞叶、桥脑脑实质灶性出血。此外，双肺急性肺淤血、水肿，左肺下叶灶性出血、肝脂肪变；多器官轻度淤血水肿等。综上所述及结合案情，死者的主要死亡原因可能为严重的颅脑外伤致全脑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及右侧颞叶、桥脑脑实质灶性出血等引起脑、肺功能障碍而死亡。自送检标本中未查见致死性疾病病变。
（3）济宁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济）公（刑）鉴（毒）字（2015）51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从送检的杨某丁血液（检材编号LH-051-01-150203）中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成分和安眠镇静类药物成分；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2.28mg／100ml。
（4）济宁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济）公（刑）鉴（毒）字（2015）67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杨某丁家中床头墙面上的白色粉末（检材编号为LH-067-01-150210）和杨某丁家中的白色粉笔（检材编号为LH-067-02-150210），均检出含氧、硫、钙元素的颗粒。
（5）济宁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济）公（刑）鉴（DNA）字（2015）282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1、送检的杨某丁卧室橱子上斑迹、卧室床头上斑迹、卧室蚊帐上斑迹、杨某丁被子上斑迹、杨某丁枕套上斑迹均检出人血，均为杨某丁所留。2、送检的卧室墙面上斑迹未检出入血，未扩增出人基因分型。3、送检的杨某丁龟头擦拭物未检出人脱落细胞，未扩增出人基因分型。4、送检的杨某丁会阴部擦拭物检出人脱落细胞，为杨某丁所留。
4、书证
（1）微山县公安局出具的被告人刘银兰和杨某丁的户籍证明记载，被告人刘银兰出生于1977年5月12日，被害人杨某丁出生于1975年11月20日，被告人刘银兰作案时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微山县公安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1月29日6时许，微山县公安局办案民警在鲁桥镇第一派出所对证人刘银兰进行询问，后经进一步侦查勘验，发现刘银兰有重大作案嫌疑，随即于1月29日17时许对刘银兰进行传唤。
（3）微山县公安局出具的现场指认笔录证实，刘银兰对作案现场进行指认。第一个现场：微山县鲁桥镇新挑河村1964号，刘银兰与杨某丁的家中东间屋的床上。此为刘银兰砸死杨某丁的现场；第二个现场：在新挑河村距杨某丁家30米西边河中的网箱处，刘银兰将杨某丁的尸体及衣服、鞋子抛丢现场；第三现场：在新挑河村内河道与南阳湖交汇处。此为刘银兰将作案工具、被子、枕头等物品抛丢现场。
（5）辩护人提交的刘银兰住院病例证实，刘银兰2014年4月份因喝药自杀住院抢救。
5、物证
被害人杨某丁死亡时所穿衣服及鞋子照片，被告人作案后抛在湖里的被里、棉花、枕皮、枕头填充物照片。当庭向被告人刘银兰出示，被告人刘银兰未提出异议。
6、被告人供述
刘银兰供述，她与被害人杨某丁系夫妻关系，共同生活多年，杨某丁不务正业，爱赌博，经常打骂她；她在家任劳任怨出力干活，还帮杨某丁从娘家借钱。2015年1月27日6时许，杨某丁从外面回来。她埋怨杨某丁不干活，杨某丁说他就不干，然后到东屋床上睡觉。她想起多年来跟着杨某丁受的这么些罪和苦，越想越气，就拿起了玻璃茶几下的铁棍进了东屋，持棍朝杨某丁右侧太阳穴砸下去了，杨某丁哎呦了一声，她又朝头部砸了几下。杨某丁头部出血，不动了。等女儿姚某睡觉后，她用杨某丁身上的被子把杨某丁的尸体裹住拉出去，扔到河里。她把杨某丁的棉袄、灰色裤子和一双黑色的鞋也扔到河里。她把裹杨某丁的被子扔到她家的小木船上。她又回家把砸杨某丁的铁棍、枕头和薄被单拿到了小木船上，一直划到西边的大湖边，她把被面拆开后，把被面和棉花扔到湖里。船被风刮的向南走了一段距离，她把铁棍和被单子扔到了河里，然后她走到通大湖的路口东南侧的泊塘，把枕头拆开扔掉。回到家之后，她用毛巾把床头上和床头柜上滴的血擦干净，然后用粉笔将北墙上的血掩盖了。
7、视听资料
微山县公安局随案移送的被告人刘银兰的指认录像证实，刘银兰对犯罪现场进行了指认。
上列证据经当庭质证、查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银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银兰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刘银兰使用铁棍击打被害人头部，主观有追求被害人死亡的故意，系直接故意杀人。辩护人关于刘银兰系间接故意杀人的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害人长期对被告人实施家庭暴力；被害人嗜好赌博，欠下大量外债。本案案发前，刘银兰劝被害人从事生产，被害人不听，被告人对被害人长期积累的怨恨爆发，导致案发。被害人对案发具有过错，对刘银兰可以从宽处罚。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刘银兰经传唤到公安机关，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构成坦白，可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银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侯鸿波
代理审判员 张思平
人民陪审员 李庆英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