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83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远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兴镇迎龙大道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1160023XL。
法定代表人：李远海，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佩，女，199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欣，男，197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天惠，女，1950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君，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远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海公司）因与上诉人张天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4）江法民初字第07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远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宏、钟佩，上诉人张天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君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海公司上诉请求：依法确认远海公司已支付张天惠涉案工程款14762110.8元（15901032.15元-468921.35元-670000元），改判远海公司还应支付张天惠工程款为190130.66元，并以此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9月4日（张天惠起诉之日）起算利息；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张天惠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将敬金权收取的60000元和张某收取的400000元未认定为远海公司支付给张天惠的工程款不正确；一审判决认定2011年9月1日为结算款项的利息起算点有失公平；一审判决远海公司承担98799.65元鉴定费不公平。
张天惠辩称，远海公司支付敬金权60000元和支付给张某的400000元，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是远海公司支付给张天惠的涉案工程款；一审法院判决远海公司从2011年9月1日起给付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鉴定费均应由远海公司承担。
张天惠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远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张天惠工程款1150000元及利息（以115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1年9月1日起开始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鉴定费由远海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由远海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张天惠已收工程款金额14302110.8元，即凭空的增大所谓的已收工程款金额，其最终所认定应收款金额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一审法院认定远海公司对涉案工程缴纳了企业所得税，纯属凭空推断，缺乏事实依据，该金额不应当计算在已收款之中；一审法院对诉讼费及鉴定的分摊缺乏公正性；一审法院将挂靠管理费按已收款扣减，主张归远海公司享有，有违法律规定，有失公允。
远海公司辩称，张天惠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一审法院关于张天惠上诉部分认定正确；另，造价鉴定费分摊缺乏合理性，远海公司不应当承担。
张天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远海公司向张天惠支付工程款115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115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自2011年9月1日起开始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8月15日，重钢公司与远海公司签订《重钢环保搬迁项目平基土石方工程八标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重钢公司将位于重庆市长寿区江南镇的重钢环保搬迁项目平基土石方八标段的工程发包给远海公司施工。同时，双方还约定由案外人张正全与李明孝分别担任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与技术负责人。2009年9月23日，冶金工业工程质量监督总站重钢监督站出具《冶金建设工程质量证书》，确认涉案工程质量合格。2010年8月13日，重庆仲裁委员会受理远海公司关于重钢环保搬迁项目平基土石方八标段工程的仲裁申请。远海公司申请：1、要求重钢公司支付合同内工程款2260000元及延期付款利息；2、要求重钢公司支付合同包干价外增加工程的工程款共计4149223元及延期付款利息（从2009年1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逾期付款贷款利率计算）。重庆仲裁委员会于2011年1月10日作出裁决如下：1、重钢公司自收到本裁决之日起十日内向远海公司支付工程款4840818.48元；2、重钢公司未按第一项履行的，应当自履行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以所欠工程款4840818.48元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远海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利随本清；3、驳回远海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同时，重庆仲裁委员会在裁决中确认重钢环保搬迁项目平基土石方工程八标段工程的工程款由合同固定总价14923776.84元、运距增加的款项5685897.65元、边坡修整翻挖的款项5514.99元组成，共计20615189.48元。张天惠在上述仲裁程序中，作为远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与了仲裁。
另查明，就涉案工程远海公司向税务机构共缴纳增值税（原名营业税）468921.35元，企业所得税412303.78元（20615189.48元×25%×8%）。
庭审中，张天惠为证明其为实际施工人举示了大量证据，其中真实性为远海公司所认可的材料如下：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票号分别为00176375、00176345、00408105）、重庆市农村信用社转账回单、安全责任合同、通知、关于江岸土石方调配通知、会议纪要（2008年7月2日）、签证单、发票领购簿、介绍信、法人授权委托书、单位工程竣工技术文件材料目录、重钢环保搬迁工程预算资料封签、收据（票号分别为0074195、0100207）、重钢（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技术资料验收合格证、重钢环保搬迁平基土石方八标段结算意见书、承诺书（2011年3月2日）、工程结算审计确认书、领款申请书、领（借）款申请单、收据（票号为1018350）、会议纪要（2009年1月6日、2009年5月26日）、单位工程竣工技术文件材料目录。同时，远海公司表示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张天惠为涉案工程的施工班组，而非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上述证据所载明的张天惠关于涉案工程的相关行为均基于张某的委托。上述证据的主要内容如下：1、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中，票号分别为00176375、00176345的发票载明购货单位为远海公司，销货单位为重庆市长寿区渝凤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应税货物为柴油，开票日期分别为2008年1月30日及2008年1月18日。2、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中，票号为00408105的发票载明购货单位为远海公司，销货单位为重钢公司，应税货物为电、水，开票日期为2008年12月16日。3、重庆市农村信用社转账回单载明，张天惠于2007年10月23日向重庆市长寿区渝凤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转款106417.97元。4、安全责任合同为张天惠与远海公司签订，主要内容为明确张天惠方的施工人员在涉案工程工地的安全责任和义务。5、通知为远海公司所出具，内容为明确涉案工程工地的车辆、挖机、推土机加油时间及施工放炮时间，同时规定了违规者的责任。6、江岸土石方调配通知为重钢公司所出具，内容为通知各施工单位依据会议纪要进行施工。7、会议纪要（2008年7月2日）载明张天惠就涉案工程参与了重钢公司主持的会议。8、签证单内容为远海公司与重钢公司就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部分具体施工内容共同进行确认，且，张天惠在签证单中均代表远海公司进行了签字确认。9、发票领购簿载明张天惠代表远海公司购买了建筑业统一发票2本。10、介绍信载明远海公司委托张天惠到重钢公司处复印涉案工程的投标文件。11、法人授权委托书载明远海公司委托张天惠代表远海公司与重钢公司洽谈涉案工程结算事宜。12、单位工程竣工技术文件材料目录载明张天惠向重钢公司移交了涉案工程的相关竣工资料。13、重钢环保搬迁工程预算资料封签载明张天惠为远海公司关于涉案工程的联系人。14、收据（票号分别为0074195、0100207）载明了张天惠代表远海公司领取工程质量证书并购置档案盒所产生的费用。15、承诺书（2011年3月2日）为张天惠代表远海公司向重钢公司出具，内容为远海公司向重钢公司承诺，其所承建的涉案工程于2009年5月25日通过竣工验收，而关于民工工资，待重钢公司按照重庆仲裁委员会的裁决将款项划拨到远海公司处后，所有涉及民工工资的问题由远海公司承担责任，与重钢公司无关。16、工程结算审计确认书载明，远海公司与重钢公司共同确认涉案工程总造价为20615189.48元，且，张天惠代表远海公司在上述确认书上签字。17、领款申请书、领（借）款申请单载明张天惠向远海公司申请领取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从重钢公司所执行到的工程款中的365437.85元，而远海公司分别于2011年8月26日、2012年12月26日向张天惠支付了100000元、265437.85元，且领款申请书与领（借）款申请单均载明，张天惠向远海公司要求的上述款项中310472.08元为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从重钢公司所执行到的工程款，而另外54965.77元为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从重钢公司所执行到的延期支付利息。18、收据（票号为1018350）载明了远海公司为组建班组购买通行证所产生的工本费用，且该收据的出具时间为2007年9月26日。19、会议纪要（2009年1月6日、2009年5月26日）载明张天惠作为远海公司的代表参与了重钢公司主持的关于对涉案工程进行验收的会议。20、单位工程竣工技术文件材料目录载明了远海公司所移交的涉案工程的竣工技术文件材料名称，且张天惠在该目录上作为移交人签字。
又，关于张天惠为证明其为实际施工人举示的大量证据中真实性不被远海公司所认可的材料如下：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票号分别为01845555、01847807、01847872、01847871）、领条、收条、欠条、交易回单、业务回单、完工证明、费用报销单、对账单、工资表、借条、爆破现场施工记录、出院证、医疗费收据、解决协议。上述证据的主要内容如下：1、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票号分别为01845555、01847807、01847872、01847871）均为复印件，载明购货单位为远海公司，销货单位为重庆市长寿区渝凤民用爆破器材有限公司，应税货物为瞬发电雷管、散装改性铵油、改型硝铵炸药，其中票号为01845555的发票载明上述材料价税金额为106417.97元。2、领条、收条、欠条载明为案外人丁长爱、张凯、余洋、郑海挺、殷红、黄波、欧小平、李加强、张俊、吴成仲、吴智、冯小军、梅秀明、吕凤、罗明全、程才忠、汪福贵、令狐桧、田云礼所出具，内容主要为上述案外人或从张天惠处，或就相关工程（部分标注为涉案工程，部分未指明工程）工具及材料的使用租赁、材料的损坏、单项劳务所领取的费用。3、交易回单载明张天惠于2007年12月7日向案外人何久平银行账户汇入款项30000元。4、业务回单载明案外人何久平于2008年2月3日向其银行账户存入20000元，案外人欧小平于2008年2月3日向其银行账户存入35000元。5、完工证明为案外人张治轩出具，内容为张治轩表明其车队所承担的运渣工作已完成，且运费亦已结清。6、费用报销单为张志中等案外人出具，内容为其报销柴油、工人工资、生活费、伙食费等费用。7、对账单为张天惠与案外人罗明权就罗明权所负责的车队在2008年10月21日至12月期间所产生的费用所进行的确认。8、工资表为张天惠单方制作，载明张天惠所确认的李明孝等案外人应得工资收入。9、借条为胡兵等案外人出具，内容为胡兵等案外人借支相关费用（借支对象不仅限于张天惠）。9、爆破现场施工记录为张天惠单方制作，载明三部分内容，分别为领取爆破器材数量、施工情况、退库数量。10、出院证、医疗费收据、解决协议载明张天惠就案外人田云礼在涉案工程工作时受伤与田云礼达成协议，并基于协议向田云礼支付了相关费用。
另，张天惠申请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并提交了涉案工程的招标文件与投标文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标通知书（复印件）、施工组织设计（复印件）、爆破方案申请审查资料、挖方方格网竣工图、填方方格网竣工图、结算审查书、关于重钢环保搬迁项目平基土石方工程八标段实际工程量与合同工程量不符的报告、2009年1月6日的会议纪要、结算意见书、关于江岸土石方调配通知、2008年7月2日的会议纪要、签证单、仲裁裁决书、重钢集团环保搬迁项目平基土石方工程八标段合同包干价外增加部分费用测算报告书、高程测量记录、地块压实度汇总表、密实度检测报告、工程隐藏检查记录作为鉴定工程造价的材料。远海公司表示，上述材料中中标通知书及施工组织设计为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而其他材料的真实性虽予以认可，但均为远海公司与重钢公司就涉案工程办理结算的依据，不能作为张天惠进行鉴定的依据。根据张天惠所提交的鉴定材料，鉴定机构出具了鉴定报告，确认根据张天惠提交的鉴定材料鉴定出涉案工程的总造价为40855274.42元。因重庆仲裁委员会在生效的仲裁裁决中已确认涉案工程的总造价为20615189.48元，远低于鉴定机构所鉴定出的工程造价，故，一审法院通知鉴定机构的人员出庭，对此情形进行说明。鉴定人员表示因张天惠与远海公司未就涉案工程签订合同并约定相关单价，故，鉴定是使用的涉案工程所在地建设主管部门发布的定额计价方法，按照张天惠单方所提交的图纸、签证单材料进行，且，鉴定并未将远海公司与重钢公司所签订的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鉴定依据。远海公司对鉴定报告不予认可，表示此次鉴定应以远海公司与重钢公司所签订的《重钢环保搬迁项目平基土石方工程八标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依据。根据该合同的约定，涉案工程的施工所用材料、人工费用等的变化（含增减）都在合同价款包含的风险范围内，不属于价格调整的范围，而鉴定报告中人工费及人、材、机价格均出现调增的情形，故，远海公司认为鉴定机构突破了诉争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仅套用重庆市99建筑工程基础定额及其配套文件得出工程造价为40855274.42元的结论，严重违背了诉争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不应被法院所采纳。
此外，远海公司为证明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案外人张某，举示了申请书、承诺、工程内部承包合同、责任书、重庆远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成立长寿项目部的通知、委托书，并申请了张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1、申请书为案外人张某出具，内容为张某申请加入远海公司工作。2、承诺书载明张某及其妻子向远海公司承诺，关于重钢公司环保搬迁工程如出现安全、质量事故或其他经济纠纷，一切法律后果由张某与其妻子以夫妻共同财产承担责任。3、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为张某与远海公司签订，内容为双方约定远海公司将涉案工程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发包给张某施工。4、责任书为张某与远海公司签订，内容为双方就张某的施工责任进行了确认。5、重庆远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成立长寿项目部的通知为远海公司所出具，内容为远海公司决定成立涉案工程的项目部，并决定由张某担任涉案工程的项目执行经理。6、委托书为张某出具，内容为张某委托张天惠到远海公司处拨工程款。7、张某作为证人表示，其已于2007年退休，退休后与远海公司一起合作承包工程进行施工。关于涉案工程，证人与远海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及质量安全责任书，然后以远海公司的名义承接并组织人员施工，并进行了投资，但证人仅是负责总管协调，工程的现场管理是由张天惠负责，而张天惠与业主方重钢公司之间则由案外人张洪明进行协调，即，证人、张天惠及张洪明三者之间是合作关系，但远海公司对此情形并不知晓。证人同时表示，其与张洪明及张天惠虽就涉案工程的利润分配未达成一致，但张天惠仍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关于投资，证人表示张天惠在投标前没有投资，在投标后对涉案工程进行了一点投资，但，随后证人又表示张天惠并未投资。关于工程的结算，证人表示应由其与远海公司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但双方至今并未结算。关于工程款的收入和支出，证人表示在2008年5月30日前，是由其与张天惠一起从远海公司处收取工程款，且，在收取工程款的材料中只有一份是证人签字，其他材料均为张天惠签字。证人于2008年5月30日向张天惠出具了委托书，此后，均由张天惠负责收取工程款，并支付工人工资。
最后，远海公司举示了拨付款项的凭证及相关材料，拟证明就涉案工程其共对外付款15901032.15元(包括增值税468921.35元)。对于上述证据，张天惠不认可为远海公司支付其涉案工程的工程款的材料如下：1、案外人敬金权收取款项的凭证（金额为60000元）。2、张某收取款项的凭证（金额共计400000元）。3、张天惠与张某共同从远海公司处签字领取了2380000元的领（借）款申请单（远海公司表示扣除税款，共计向张天惠支付2172000元，而张天惠则表示其中有670000元其并未收到）。4、张某所书写的一份说明（载明张天惠领汇票1000000元及现金502000元，张某代支付案外人朱耀祥670000元）。5、案外人朱耀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张某向其借款550000元作为向重钢公司缴纳的履约保证金，远海公司作为该笔款项担保人，同时，双方约定月利率为5%，后，远海公司共计向朱耀祥账户汇入本金及利息共计670000元。6、远海公司向朱耀祥汇款670000元的转账凭证。7、收报日期为2011年7月12日的中国工商银行的资金汇划补充凭证，载明远海公司向张天惠汇款79118元（张天惠表示该笔款项为远海公司所支付的其他工程的工程款）。8、2012年12月26日的领（借）款申请单（张天惠亦举示了该证据）、编号为12362000001的业务回单，载明远海公司共计支付张天惠款265437.85元（张天惠表示其中有54965.77元为利息，并非工程款）。9、2009年1月19日的领款单，载明远海公司共退张天惠履约保证金750000元，对于该笔款项，张天惠表示确已收到，但并非工程款，而为保证金，不应计入远海公司已支付给张天惠的工程款中。同时，远海公司还举示了2008年3月10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的税收通用缴款书、电子缴税付款凭证，拟证明就涉案工程所产生的企业所得税412303.78元（20615189.48元×25%×8%）包含在上述税收凭证所载明的费用中。2008年3月10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的税收通用缴款书、电子缴税付款凭证载明远海公司在上述时间段共缴纳企业所得税15225486.6元。张天惠表示远海公司所举示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就涉案工程已缴纳了企业所得税。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天惠是否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问题，远海公司认为张天惠所举示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为涉案工程的一个施工班组，不能证明其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根据张天惠所举示的会议纪要（2008年7月2日）、签证单、法人授权委托书、单位工程竣工技术文件材料目录、重钢环保搬迁工程预算资料封签、重钢（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技术资料验收合格证、重钢环保搬迁平基土石方八标段结算意见书、工程结算审计确认书、会议纪要、单位工程竣工技术文件材料目录所载明的内容，张天惠曾多次代表远海公司与重钢公司就涉案工程的施工、验收、结算进行沟通协调，并代表远海公司向重钢公司移交了部分竣工技术文件材料，即，张天惠只有作为整个工程的施工负责人，其实施上述行为才较为合理。若张天惠确如远海公司所述，仅为涉案工程的一个施工班组，则其屡次代表远海公司就涉案工程与重钢公司进行交涉不合常理。
就张天惠屡次代表远海公司与重钢公司就涉案工程进行协调这一事实，远海公司主张是因为张某委托张天惠实施了上述行为，而涉案工程亦是由张某从远海公司处承包，故，张天惠实施上述行为亦为合理。就此陈述，远海公司举示了申请书、承诺、工程内部承包合同、责任书、重庆远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成立长寿项目部的通知、委托书，并申请了张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承诺、工程内部承包合同、责任书、重庆远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成立长寿项目部的通知、委托书所载明的内容与张某的证言均指向张某从远海公司承包了涉案工程，但申请书、承诺、委托书均为张某单方出具，工程内部承包合同、责任书为远海公司与张某所订立，重庆远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成立长寿项目部的通知为远海公司单方面出具，并不能起到否定张天惠为实际施工人的作用。又，张某作为证人亦陈述其与张天惠、案外人张洪明就涉案工程存在合作关系，证人就涉案工程负责总管协调，案外人张洪明负责与重钢公司就涉案工程进行交涉，而张天惠则负责涉案工程的现场管理，并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再结合张天惠所举示的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票号分别为00176375、00176345、00408105）、重庆市农村信用社转账回单、安全责任合同、通知、关于江岸土石方调配通知、发票领购薄、介绍信、收据（票号分别为0074195、0100207）、承诺书（2011年3月2日）、领款申请书、领（借）款申请单、收据（票号为1018350）、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票号分别为01845555、01847807、01847872、01847871）、领条、收条、欠条、交易回单、业务回单、完工证明、费用报销单、对账单、工资表、借条、爆破现场施工记录、出院证、医疗费收据、解决协议所载明的内容，一审法院确认张天惠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关于张天惠、远海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由张天惠借用远海公司资质实际进行施工为内容的事实合同的问题，虽然远海公司申请的证人张某表示涉案工程是由其从远海公司处承包，远海公司对其与张天惠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并不知情，但根据张天惠所举示的会议纪要（2008年7月2日）、签证单、法人授权委托书、单位工程竣工技术文件材料目录、重钢环搬迁工程预算资料封签、重钢（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技术资料验收合格证、重钢环保搬迁平基土石方八标段结算意见书、工程结算审计确认书、会议纪要、单位工程竣工技术文件材料目录所载明的内容，远海公司并非对张天惠就整个工程负责并实际施工毫不知情。同时，关于张天惠是否对涉案工程进行投资，证人的证言亦存在前后矛盾之处。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张天惠与远海公司之间存在由张天惠借用远海公司资质实际进行施工为内容的事实合同。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远海公司表示按照张天惠对利息的诉讼请求，张天惠的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9月1日起算，但即使按照远海公司的主张从2011年9月1日起算诉讼时效，而根据远海公司所举示的证明其支付工程款的相关付款凭证所载明的内容，远海公司从2007年至2012年期间每年均存在支付张天惠工程款项的事实，且，根据远海公司所举示的相关付款凭证中2012年12月26日的领（借）款申请单所载明的内容，在上述时间点远海公司亦存在支付张天惠涉案工程的工程款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据此规定及查明情况，即使按照远海公司的主张计算张天惠的诉讼时效，张天惠的诉讼时效在2012年12月26日亦应中断，而张天惠于2014年9月4日诉至一审法院，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又，张天惠与远海公司一直未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并确认工程造价，双方并未确定工程款的支付时间。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张天惠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据此规定及查明情况，张天惠与远海公司之间所存在的由张天惠借用远海公司资质承包工程的事实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规定及查明情况，远海公司应在扣除涉案工程的相应税费及张天惠所陈述的重钢公司代扣款、管理费后，支付张天惠涉案工程的工程款。
关于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鉴定机构已根据张天惠所提交的鉴定材料进行了鉴定，虽然远海公司表示不认可张天惠所提交材料中的复印件，而其他材料均为远海公司与重钢公司就涉案工程办理结算的依据，不能作为张天惠进行鉴定的依据，但，张天惠作为借用远海公司资质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的实际施工人，相关的施工材料显示产生于远海公司与重钢公司之间符合常理。根据前述合同法关于合同无效，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补偿的规定，张天惠应取得实际施工所产生的工程款，但针对工程造价，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认定涉案工程的总造价为40855274.42元，而重庆仲裁委员会在生效的仲裁裁决中已确认涉案工程的总造价为20615189.48元，远低于鉴定机构所鉴定出的工程造价，故，本案不宜以鉴定造价确定张天惠应收工程款，综上，一审法院以张天惠起诉时所依照的仲裁裁决所确认的涉案工程的总造价20615189.48元作为最终定案的依据。
关于远海公司已给付张天惠工程款的问题，对于张天惠不认可的相关款项一审法院评述如下：1、案外人敬金权收取款项的凭证（金额为60000元）、张某收取款项的凭证（金额共计400000元）。关于上述付款凭证，并未载明为张天惠收取相关款项，故，一审法院确认上述款项并非远海公司支付给张天惠的涉案工程的工程款。2、张天惠与张某共同从远海公司处签字领取了2380000元的领（借）款申请单及张某所书写的一份说明。上述申请单与张某所书写的一份说明均载明张天惠共从远海公司处领取款项1502000元，虽然远海公司又举示了案外人朱耀祥出具的情况说明、远海公司向朱耀祥汇款670000元的转账凭证，拟证明远海公司所支付给张某的670000元亦为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但上述证据所载明的内容仅指向张某代远海公司向案外人朱耀祥支付了670000元，不能证明远海公司向张天惠支付了上述款项，故，一审法院确认上述670000元并非远海公司支付给张天惠的涉案工程的工程款。3、收报日期为2011年7月12日的中国工商银行的资金汇划补充凭证。关于上述付款凭证，张天惠表示仅能证明远海公司向张天惠汇款79118元，而该笔款项为远海公司所支付的其他工程的工程款，但张天惠并未就其陈述举示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确认上述79118元为远海公司支付给张天惠的涉案工程的工程款。4、2012年12月26日的领（借）款申请单（张天惠亦举示了该证据）、编号为12362000001的业务回单。关于上述证据，均载明远海公司共计支付张天惠款项265437.85元。虽然张天惠表示其中有54965.77元为利息，并非工程款，但，根据张天惠所举示的领款申请书所载明的内容，上述54965.77元为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从重钢公司所执行到的延期支付利息，而该利息是基于重钢公司与远海公司之间就涉案工程进行仲裁后所产生，并非是基于张天惠与远海公司就涉案工程的纠纷所产生，故，一审法院确认上述54965.77元为远海公司支付张天惠的涉案工程的工程款。5、2009年1月19日的领款单。关于该领款单，虽然内容载明远海公司共退张天惠履约保证金750000元，且张天惠亦表示上述750000元作为保证金不应计入工程款中，但，远海公司已举示了张某所书写的一份说明、案外人朱耀祥出具的情况说明、远海公司向朱耀祥汇款670000元的转账凭证，上述证据载明张某代远海公司向重钢公司支付了履约保证金550000元，即，张某就涉案工程支付了履约保证金，则，张天惠应举证证明其曾向远海公司缴纳750000元的履约保证金，而张天惠并未举示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确认远海公司所支付给张天惠的上述750000元应为远海公司支付给张天惠的涉案工程的工程款。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扣除远海公司代扣代缴的税款，远海公司已支付张天惠涉案工程的工程款14302110.8元（15901032.15元-468921.35元-60000元-400000元-670000元）。
关于远海公司陈述其就涉案工程代缴印花税6184.56元的问题，远海公司并未就此陈述举示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远海公司该陈述不予确认。
综上，现张天惠表示重钢环保搬迁项目平基土石方八标段的工程总造价20615189.48元减去重钢公司代扣款项4575571元、远海公司应得的管理费206151.89元、远海公司代缴的营业税468921.35元、张天惠已收款项13418027.03元后，即为远海公司尚欠的张天惠工程款，但，本案查明，远海公司就涉案工程已缴纳企业所得税412303.78元，且一审法院现已确认远海公司已支付张天惠的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为14302110.8元，故，远海公司还应支付张天惠的工程款为650130.66元（20615189.48元-14302110.8元-412303.78元-468921.35元-206151.89元-4575571元）。
关于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根据《冶金建设工程质量证书》和《重钢（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技术资料验收合格证》所载明的内容，涉案工程已于2009年9月23日竣工验收，且，远海公司表示涉案工程在2010年前已完工，故，张天惠以2011年9月1日（距离工程竣工验收时间已超过一年）作为利息起算点亦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远海公司应支付张天惠利息（以650130.66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1年9月1日起开始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远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张天惠工程款650130.66元及利息（以650130.66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1年9月1日起开始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张天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50元，由原告张天惠负担6585.24元，被告远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564.76元。鉴定费共计164000元，由原告张天惠负担65200.35元，被告远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8799.65元。”
二审中，张天惠举示短信记录（原件）一份，拟证明涉案工程司法鉴定产生的鉴定费应由远海公司承担。远海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称该短信的接收号码不是远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远海的手机号码，李远海未使用过该号码，是否收到该短信远海公司也不清楚。本院认为，该证据缺乏其他证据佐证，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6年11月11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形成的庭审笔录载明，远海公司明确陈述“认可从明细表中扣除55万元”。
《会议纪要》（209年5月26日）载明：“……八、经参会人员检查资料及实物，验收小组验收意见如下：……工程质量合格，同意竣工验收。工程质量保修期从2009年5月26日起计算。”
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工程已付工程款问题。本院对双方当事人上诉争议的款项分别评判如下：
1、对于案外人敬金权收取款项的凭证（金额为60000元）、张某收取款项的凭证（金额共计400000元）。远海公司上诉称该两笔款项应当认定为远海公司支付给张天惠的涉案工程价款。但是，该两笔收款凭证并未载明案外人敬金权、张某系为张天惠收取相关款项，且远海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张天惠对案外人敬金权、张某的收款行为有事先授权或者事后追认，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款项并非远海公司支付给张天惠的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2、收报日期为2011年7月12日的中国工商银行资金汇划补充凭证79118元。张天惠上诉称该笔款项系其享有的“无因管理之债”。但是，张天惠并未就此说法举示相关证据佐证，依法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上述79118元为远海公司支付给张天惠的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3、2012年12月26日的领（借）款申请单、编号为12362000001的业务回单。张天惠上诉称其中有54965.77元为利息，并非工程款，根据张天惠所举示的领款申请书所载明的内容，上述54965.77元为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从重钢公司所执行到的延期支付利息，而该利息是基于重钢公司与远海公司之间就涉案工程进行仲裁后所产生，并非是基于张天惠与远海公司就涉案工程的纠纷所产生，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54965.77元为远海公司支付张天惠的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4、2009年1月19日的领款单。虽然张天惠上诉称该750000元系保证金不应计入工程款中，但是张天惠未举证证明其曾向远海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750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远海公司支付给张天惠的上述750000元系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一审法院对涉案670000元款项的认定问题，双方上诉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对于张天惠上诉称一审法院存在重复计算550000元款项的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已将该笔款项认定为应从远海公司的已付款中予以扣除的款项，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合前述分析，远海公司已支付张天惠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共计14771032.15元〔15701032.15元-550000元+750000元-60000元-400000元-670000元〕，远海公司尚欠付张天惠工程款共计650130.66元（20615189.48元-14771032.15元-412303.78元-206151.89元-4575571元）。
关于张天惠请求利息的起算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涉案工程从2009年5月26日起即开始计算工程质量保修期，后于2009年9月23日取得《重钢（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技术资料验收合格证》，故张天惠以2011年9月1日作为利息起算点符合上述规定。一审法院确认远海公司应自2011年9月1日起支付张天惠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天惠、远海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29.52元，由张天惠负担10277元，远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852.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娅梅
审 判 员 赵文建
审 判 员 李 颖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 莉
书 记 员 陈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