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80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高峰，男，1982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丁兴、陆之悦，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振华，男，1956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伟、王敏星，浙江世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国仕，男，1947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原审被告：金洁，女，197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原审被告：杭州博嘉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庆菱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杨高峰，执行董事。
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丁兴、陆之悦，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高峰因与被上诉人赵振华、原审被告杨国仕、金洁、杭州博嘉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5民初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杨国仕于2011年5月8日向赵振华借款二笔，分别为200万元、100万元，合计300万元，该二笔借款赵振华通过银行转账交付，双方约定按每月10万元支付利息。杨国仕于2013年6月2日归还本金200万元、2013年9月12日归还100万元，借款本息均已结清。杨高峰于2011年12月10日向赵振华借款100万元，约定月息2.5分，2013年6月开始变更为按月息3分支付，后杨高峰于2014年4月20日归还80万元本金、2014年4月21日归还20万元本金，该笔借款本金偿还完毕。2013年6月9日赵振华向杨高峰转账95万元，双方把前笔借款尚未支付的利息一并计入该笔借款本金，约定月息3分。2014年4月30日，杨高峰向赵振华出具《借款协议》，载明：“今由杨高峰向赵振华借款壹佰万元整，用途杨高峰在德清洛舍东衡村废村废矿投资总额1.1亿元整作杭州泥浆渣土消纳场地，现杨高峰该项目的10%股权偿还借款的抵押物，借款壹佰万元整，利息按每月3万元整，按月付清。时间2014年4月30日至2014年12月30日”。杨高峰于2015年5月至12月陆续向赵振华支付29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杨高峰2014年4月30日出具的《借款协议》系其对先前借款的结算抑或是新的借款合意。双方一致认可杨国仕向赵振华借款300万元并于2013年6月、9月结清本息，而案涉《借款协议》内容又与杨国仕无涉，故原审法院对赵振华要求杨国仕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杨高峰于2014年4月归还本金100万元，各方亦不持异议。故可认定前述时间节点归还的400万元系归还杨国仕两笔借款、杨高峰一笔借款本金。双方对每月归还的款项的性质各执一词，利息约定多少说法不一，而每月归还款项的性质认定系判断案涉《借款协议》是否是杨高峰对其2013年6月9日借款的结算行为的关键性依据。被告抗辩2011年5月至2014年4月间每月归还的款项，部分款项系归还各笔借款本金，并非全为利息，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从被告提供的交易记录、银行转账明细来看，杨国仕在2011年5月借款300万元后，在2011年6月至2011年12月期间每月均向赵振华支付10万元，而在2011年12月杨高峰借款100万元后，直至2013年6月，杨国仕、杨高峰每月向赵振华共支付12.5万元，2013年6月杨国仕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而杨高峰再次借款100万元后，利息从次月减为9万元，2013年9月杨国仕归还100万元后，利息同样从次月再减为6万元，由此可看出杨国仕、杨高峰系按月向赵振华支付利息，在本金未发生变动的情况下，每月支付等额款项，每月支付的金额与赵振华主张的利息标准计算所得一致，且随着本金的归还与再次出借，相应地，支付的款项就会有增减，而增减的金额正是本金的3%月息，故结合每月款项支付与本金的对应性，赵振华主张的各笔借款利率标准更为贴近事实。此外，被告抗辩从借款发生后即每月归还部分本金，后却又进行多笔单独完整的400万元本金的归还，对之前归还的均未作扣减，亦有悖常理。而杨高峰更是在出具《借款协议》后的次月直至2014年12月，基本按月向赵振华转款，且对转款原因未能作合理说明。综上，被告每月归还的款项应为各笔借款的利息，被告抗辩归还部分本金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杨高峰2013年6月9日向赵振华所借的款项尚未归还，在双方已无其他借款发生的情况下，案涉《借款协议》应当视为杨高峰的结算行为。案涉《借款协议》载明的借款金额虽为100万元，但赵振华实际支付的仅为95万元，另5万元赵振华陈述系杨高峰前笔借款结欠的利息，原审法院经核算，前笔借款未归还的利息应为两个月，按当时时间节点的月息为2.5分，现双方将前笔借款利息计入后笔借款本金并出具《借款协议》，原审法院对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不计入该笔借款本金，故杨高峰尚未归还的本金应为99万元。按双方约定的月息3分计算，杨高峰在2013年7月至2014年3月期间支付的款项，未超出其在2014年4月30日出具《借款协议》前应支付该笔欠款的全部利息，故该期间支付的款项无需再折抵本金。而杨高峰在2014年5月28日至2014年12月2日期间归还的29万元应按先支付利息后支付本金的顺序进行折抵，利息为198367元，本金为91633元，故杨高峰尚欠的本金应为898367元。赵振华和杨高峰约定的月息为3分，原审法院确定从2014年12月3日开始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金洁与杨高峰系夫妻关系，案涉借款发生在其二人婚姻存续期间，金洁既不能证明杨高峰向赵振华借款时双方已约定涉案借款属于杨高峰的个人债务，也不能证明杨高峰和金洁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即杨高峰和金洁不能证明涉案借款属于不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除外情形。因此，虽涉案借款系杨高峰以个人名义所借，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博嘉公司在《借款协议》上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故赵振华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责任不成立。但博嘉公司庭审中表示盖章系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故仍应当对案涉欠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杨高峰、金洁、博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赵振华借款本金898367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2月3日起按年利率24%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赵振华对杨国仕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80元，由赵振华承担2619元，杨高峰、金洁、博嘉公司承担14961元。
宣判后，杨高峰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于案涉《借款协议》的性质以及杨高峰还款行为的性质，均在完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形下作出了带有明显倾向性的认定，应予纠正。一、原判认定案涉《借款协议》属于结算行为无任何事实依据。1、赵振华曾明确自认借款协议并非结算凭证，赵振华在第一次起诉（2015杭拱商初字第1261-2号）的起诉状以及庭审过程中，明确自认《借款协议》并非结算凭证，性质属于借款合同，并非对此前借款的结算。依照民诉法解释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2、案涉《借款协议》是标准的借款合同。依照《合同法》的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其内容包括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案涉《借款协议》内容全面，明确约定了借款种类、币种、用途、数额、利率以及期限，具备借款合同的全部法定要素，是标准的借款合同。将这样一份典型的借款合同认定为“杨高峰的结算行为”错误。二、原判对杨高峰还款行为性质的认定无任何证据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本案中，双方对利息约定各执一词，属于“对利息约定不明”。依照上述规定，对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法院不应予以支持。三、杨高峰已经足额归还了赵振华全部借款本息。杨高峰共计向赵振华借款200万元，其中第一笔100万元月息2分，已归还本金100万元，利息52万元，本息已结清；第二笔100万元（实际收到95万元）月息3分，已归还本金97.83万元，利息27万元，本息也已结清。杨高峰在一审中，如实提交了全部还款记录和还款说明，对于代杨国仕转汇、自己还本以及自己还息部分均作出了详细说明，且还款金额、时间、本息合计均与杨高峰陈述的本金数额和利息约定相吻合。杨高峰与杨国仕总计向赵振华借款495万元，且均按照法律规定的最高利率还款，至本息结清之日，合计向赵振华还本付息779.8万元，全部本息均已结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赵振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赵振华承担。
被上诉人赵振华答辩称：一审判决已查清本案的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关于借款协议的性质，该借款协议虽然抬头写“借款协议”，但按照内容和格式，实际上是杨高峰本人所书写的欠条，内容是针对以前欠款进行结算后所作的总结，此后支付利息和还款的承诺。原判中已对还款行为性质的认定进行充分说理，对款项归还的过程之所以认定为按月归还的款项为利息，都有明确的说明。且这些对款项性质的认定所基于的事实是双方款项往来，对这些款项往来，双方在庭审中也是认可的。杨高峰所主张的已足额归还全部借款本息，和事实明显不符，且对其所作的主张也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因此，一审判决对其主张未予以认定。
原审被告杨国仕、金洁、博嘉公司同意上诉人杨高峰的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各方对于发生的借款、还款明细、款项发生时间以及存在利息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利息的计算标准。结合款项发生的时间和金额，杨国仕和杨高峰按月向赵振华支付的款项具有规律性，原审法院对此已有详细阐述，相关理由成立，据此认定杨国仕和杨高峰每月归还的款项为借款利息无不当。关于欠款本金的计算，各方确认杨国仕向赵振华借款300万元已经于2013年6月、9月结清本息，杨高峰于2011年12月10向赵振华借款的100万元也已于2014年4月份归还，故剩余欠款主要涉及赵振华于2013年6月9日通过银行汇款的95万元。对此，杨高峰在2015年7月14日原审法院的调查笔录中明确，其于2013年6月份向赵振华借款95万元，因为之前尚有5万元利息未付，故借款系100万元。原审法院对于双方将5万元利息计入本金，超过24%的部分予以调整；对于杨高峰于2013年7月至2014年3月间自愿支付的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不予予以支持；对于杨高峰于2014年5月28日至2014年12月2日期间归还的29万元根据先支付利息后支付本金的顺序进行折抵后，计算杨高峰尚欠本金898367元正确。原审法院将杨高峰于2014年4月30日出具的借款协议认定为欠款确认行为依据不足，但不影响实体处理。综上，杨高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80元，由上诉人杨高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