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5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飞得励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东鹿角北街158号。
法定代表人孙兰峰，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静宇，北京市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郝宗飞，男，1969年1月15日出生，北京飞得励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海安镇中坝南路18号。
法定代表人笪鸿鹄，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余山，男，1967年12月23日出生，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辛霞，北京市荣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志，男，1977年8月29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飞得励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得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中公司）、原审第三人王志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05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8月，苏中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公司租赁飞得励公司铲车，2012年5月7日双方达成机械租赁合同。2012年5月9日，飞得励公司派王志驾驶铲车进入我公司工地施工近2小时，由于飞得励公司现场管理不善、王志驾驶不慎导致翻车，造成车损人伤。事故发生后，我公司将王志送医院治疗，代飞得励公司支付了全部医疗费、护理费等共计56720元，垫付了铲车修理费28975元。飞得励公司作为王志的用人单位，应承担王志人身伤害全部赔偿义务，但却拒不履行。王志携带家人多次到我公司办公场所闹事致无法正常办公，无奈之下报警处理，经花家地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我公司与王志达成调解协议，由我公司先行垫付130000元，加上之前垫付的医疗费、修车费，共垫付215695元。我公司与飞得励公司之间的铲车租赁合同虽尚未签订书面合同，但飞得励公司事实上已派王志驾驶铲车到我公司工地施工，履行了铲车租赁合同的主要义务，而我方接受，双方之间的机械租赁合同成立，且事故责任在于飞得励公司，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对已垫付的费用，有权向飞得励公司追偿。故起诉要求飞得励公司支付我公司向第三人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补助金、车辆维修费共计215695元。
飞得励公司辩称：我公司和苏中公司之间未签订铲车租赁合同，王志也不是我公司员工。因苏中公司需要用铲车而我公司没有，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郝宗飞便以个人身份作为中间人将王志的联系方式给苏中公司，王志应是苏中公司的雇佣人员。此次事故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不是适格被告。另调解书仅对苏中公司和第三人具有约束力，不能体现与我公司存在法律关系，且如果苏中公司仅出于人道救助，就不应给第三人修理铲车，故不同意苏中公司的诉讼请求。
王志诉称：我和郝宗飞是同乡关系，因我个人有铲车和驾驶资质，郝宗飞介绍我到苏中公司工地施工。我不是飞得励公司员工，此次事故和飞得励公司无关。对苏中公司支付的医疗费、修车费、赔偿金无异议，但我在施工过程中无过错，且施工现场由苏中公司指挥，因我是在为苏中公司施工过程中受伤，所以我的损失应由苏中公司赔偿。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志的妻子信×与飞得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郝宗飞系表亲关系。苏中公司与飞得励公司曾在2012年5月7日签订机械租赁合同，同年5月15日签订混凝土泵车租赁合同，同年12月10日签订吊篮租赁合同，上述合同涉及苏中公司承包建设的、位于北京市丰台区朱家坟五里3号院总参51所生产车间及实验室工程，后两份租赁合同均经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判决，由苏中公司支付飞得励公司所欠租金。
2012年5月9日，王志驾驶其所有的铲车，到苏中公司承包建设的前述工程工地进行施工，施工过程中发生事故，致王志受伤、铲车损坏。事故发生后，苏中公司将王志送入清华大学玉泉医院治疗，诊断为右手2-5指不全离断伤等，住院20天。事故发生后，苏中公司为王志支付了医疗费、护理费、借款、铲车修理费共86695.12元。王志病愈后，经法医鉴定为九级伤残，其找到飞得励公司要求赔偿无果后，于2013年1月18日找到苏中公司要求赔偿，双方发生纠纷，苏中公司到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花家地派出所报警，后转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在谈话及调解笔录中，王志陈述，是郝宗飞找去施工，现在先找郝宗飞，他不管，所以找苏中公司，要求赔偿经济损失287886.4元。同日，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人民调解协议书，在纠纷主要事实、争议事项写明：2012年5月7日，苏中公司与飞得励公司签订机械租赁合同，在丰台区朱家坟五里3号院施工，进行地基填埋工程，需铲车。飞得励公司法人代表郝宗飞找来王志带铲车并施工。施工中地基塌陷，致铲车及司机王志坠入坑内，王志受伤，右手四指不全离断，被送入玉泉医院抢救。王志痊愈后，经法医鉴定为9级伤残。苏中公司垫付了医药费等共56720元后，对铲车进行修理，垫付28975元。王志找飞得励公司无果后又找到苏中公司赔偿，要求赔偿28万余元，双方发生纠纷，苏中公司报警，派出所转民调处理，苏中公司、飞得励公司法人代表郝宗飞、王志三方均来调解室。飞得励公司拒绝调解。苏中公司与第三人达成协议：一、苏中公司与飞得励公司因此发生的纠纷应去法院诉讼解决。二、经按国家标准计算，王志伤残赔偿金应为163000元，苏中公司一次性垫付赔偿王志伤残赔偿金共130000元。三、剩余的伤残赔偿金33000元和精神损害赔偿金、误工费等由王志和飞得励公司自行协商解决或诉讼。四、王志不再与苏中公司产生任何纠纷。苏中公司和王志在该协议上签字。当日，王志对苏中公司垫付的费用，给苏中公司书写了欠条。2013年1月31日，王志收到苏中公司按调解协议给付的赔偿款130000元。
2013年10月，苏中公司曾以与本案相同的事实、理由及诉讼请求诉至法院，法院在2014年1月10日作出（2013）平民初字第0594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苏中公司未能提供证明其主张成立的证据，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判决驳回苏中公司的诉讼请求。后苏中公司不服，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在该院庭审中，人民调解员王新忠作证称，第一、本调解员基于王志到苏中公司闹事，苏中公司报警，警察出警，派出所转至民调室进行调解；第二、当事人三方均到调解室进行调解，但是郝宗飞拒不愿意承担责任，不在调解书上签字，不尊重调解意见，故尊重其意见；第三、调解记录中记录了王志受雇于飞得励公司，与郝宗飞系亲戚关系；第四，本次事故系王志操作不当造成，王志先找飞得励公司，但是飞得励公司不管，后又找苏中公司闹事，这种做法是错误的，本调解员对此进行了严厉批评；第五、苏中公司先行替飞得励公司垫付了王志的医疗费和修车费，为社会稳定，出于人道和人性，经调解苏中公司一次性先期替飞得励公司垫付赔偿王志130000元。苏中公司与飞得励公司因此发生的纠纷应去法院诉讼解决；第六、现只认可调解协议和调解笔录记载的事实，我们所做的调解，明确约定了苏中公司是替飞得励公司垫付的。为此，该院认为，原审有部分基本事实尚未查清，作出（2014）三中民终字第039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苏中公司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将本公司在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的案款83673.5元及飞得励公司在平安银行北京望京支行账号内款项116326.5元予以查封，并提供20万元作为担保。法院在2014年9月22日作出（2014）平民初字第51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采取诉讼保全措施。
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苏中公司曾与飞得励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王志亦到合同涉及的工地施工，说明飞得励公司与第三人的施工行为有牵连。而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谈话笔录、调解记录、人民调解协议书与人民调解员的证言，以及第三人的陈述及书写的借条相互印证，证明王志作为飞得励公司雇员到苏中公司工地施工，飞得励公司与王志存在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另飞得励公司提供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及发票、考勤表，系由自己掌控，且不足以证明王志非飞得励公司雇员。综上，苏中公司给付王志的医疗费、护理费、铲车修理费、残疾赔偿金等费用，系苏中公司替飞得励公司垫付，应由飞得励公司负责赔偿，故飞得励公司应将上述费用返还给苏中公司。关于苏中公司与王志在该事件中的责任问题，因飞得励公司未提出反诉，可另行解决。
据此，2015年2月原审法院判决：北京飞得励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江苏省苏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垫付给王志的医疗费、护理费、铲车修理费、残疾赔偿金共计二十一万五千六百九十五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飞得励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存在部分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不当，认定飞得励公司与王志存在雇佣关系有误。1.原审法院以苏中公司与飞得励公司曾经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王志曾到合同涉及的工地施工，作为判断飞得励公司与王志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依据不成立；2.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谈话笔录、调解笔录等均未有飞得励公司参与，对相关事实未进行核实，原审法院以此判定飞得励公司与王志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王志明确表示与飞得励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4.王志经过同乡郝宗飞介绍为苏中公司工地施工赚取费用，王志与苏中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雇佣关系。苏中公司、王志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王志认可是飞得励公司法定代表人郝宗飞告知其工资金额，王志未与苏中公司协商过工资事宜。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苏中公司与飞得励公司签订的机械租赁合同、混凝土泵车租赁合同、吊篮租赁合同及相关票据，诊断书，医疗费、陪护费票据及清单，修车费发票，借款申请单，第三人书写的借条，转账支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谈话笔录、调解记录、人民调解协议书等，特种作业操作证，飞得励公司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单及发票、考勤表，（2013）平民初字第05942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事二审开庭笔录、（2014）三中民终字第03944号民事裁定书，（2014）平民初字第5141号民事裁定书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苏中公司曾与飞得励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王志亦到合同涉及的工地施工，说明飞得励公司与王志的施工行为有牵连。而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谈话笔录、调解记录、人民调解协议书与人民调解员的证言，以及王志的陈述及书写的借条相互印证，这些证据多处表明系飞得励公司法定代表人郝宗飞找来王志进行施工，故原审法院认定王志作为飞得励公司雇员到苏中公司工地施工，飞得励公司与王志存在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并据此判决飞得励公司返还苏中公司垫付的费用，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对于飞得励公司提出的“原审法院以苏中公司与飞得励公司曾经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王志曾到合同涉及的工地施工，作为判断飞得励公司与王志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依据不成立”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苏中公司曾与飞得励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王志亦到合同涉及的工地施工，据此判断飞得励公司与王志的施工行为有牵连并无不妥，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对于飞得励公司提出的“朝阳区望京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谈话笔录、调解笔录等均未有飞得励公司参与，原审法院以此判定飞得励公司与王志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调解记录，飞得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郝宗飞参与2013年1月18日的调解但拒绝签字，苏中公司工作人员、王志及调解员等均在调解记录上签字认可，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对于飞得励公司提出的“王志明确表示与飞得励公司不存在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因王志表示与飞得励公司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的陈述与其在调解期间签字确认的事实相互矛盾，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对于飞得励公司提出的“王志经过同乡郝宗飞介绍为苏中公司工地施工赚取费用，王志与苏中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王志认可是郝宗飞叫他去施工并告知其工资金额，王志从未与苏中公司协商过工资事宜，由此可见王志并非受雇于苏中公司，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536元，诉讼保全费152元，由北京飞得励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535元，由北京飞得励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锦莲
审 判 员 高 贵
代理审判员 张清波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