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4民终12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华，男，1967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彪，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法律援助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第一医院，住所地嘉兴市中环南路****号。法定代表人：钱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庆康，浙江力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建华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第一医院（以下简称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402民初1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建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彪，被上诉人第一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庆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建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王建华的父亲王小山在第一医院治疗期间，第一医院没有尽到告知义务，致使王小山错过了溶栓时间窗，失去了唯一的康复机会，瘫痪在床588天后死亡，第一医院应负全部责任。二、根据法律规定，人身受到伤害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作为普通市民不可能在住院治疗期间就知道医生存在医疗过错及相应的因果关系。直到王小山去世后，王建华咨询相关专家、购买相关书籍并查询相关资料后才知道王小山的死亡与第一医院的治疗有关。因此，诉讼时效应当从2016年3月29日获得病历开始起算。第一医院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王建华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没有证据证明存在终止、中断的情形。王小山在嘉兴市第二医院（以下简称第二医院）住院时，王建华即向上海华山医院的专家咨询过相关情况，因此即使第一医院存在医疗过错，王建华在当时就应当知道了，时至今日再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二、2009年时，溶栓技术尚处于起步阶段，不能与2015年时的技术相比。王建华凭借2015年购买的相关书籍来评价2009年时的医疗措施并不合适，也不能以此证明第一医院存在过错。三、王小山当时有不适应的症状，采取溶栓措施风险比较大，因此医生告知了溶栓的相关风险，王建华也亲自签字：病情了解，不溶栓。因此，王建华主张第一医院没有尽到告知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第一医院请求驳回王建华的上诉，维持原判。王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第一医院赔偿王建华死亡赔偿金236185元、护理费1328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71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200元、营养费29400元、误工费49980元，合计536777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09年8月9日，王建华父亲王小山因“右侧肢体偏瘫伴神智模糊3小时”至第一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3日后于2009年9月1日经家属要求转院至第二医院康复科治疗。2009年8月9日，王建华在第一医院的病程录中签字确认“病情了解，不溶栓：王建华”。另，患者王小山于2011年3月19日死亡，王小山与妻子陈小花生育儿子王建华、女儿王建珍、王建平。陈小华、王建华、王建珍在本案起诉时向本院提供书面放弃继承权的声明。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王建华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属于侵权损害赔偿之诉。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一般情况下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王建华向第一医院主张医疗损害侵权责任，应当证明第一医院的诊疗行为、王小山的损害结果、诊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第一医院在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王建华认为第一医院没有尽到告知义务，导致王建华选择了错误的治疗方案，从而造成了王小山瘫痪的后果。但是其在诉状中也表明当时医生已说明了两种治疗方案供其选择，2009年8月9日的病程录中王建华明确表示：病情了解，不溶栓。王建华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医院存在对病情告知上存在任何过错，也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明王建华父亲的病情必须采用溶栓治疗措施，因此，其不能证明第一医院的医疗行为与王小山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王建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第一医院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经审查，王建华父亲王小山因脑梗问题到第一医院就诊是在2009年8月9日，其后在2009年9月1日转院至第二医院就诊，并于2009年11月28日出院。后王小山于2011年3月死亡。王建华在庭审中也自述医生向其说明了治疗方案包括溶栓治疗与不溶栓治疗，其父亲在进行治疗的次日已经出现半边大脑坏死、半边瘫痪的症状。由此可见，王建华当时就应当知道第一医院的医疗行为与其父亲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是王建华陈述其在2016年3月17日才第一次写信到第一医院反映情况，时隔已将近7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1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本案中，王建华的起诉明显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同时也未能举证证明本案中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情形，故对于第一医院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综上所述，王建华的诉讼请求无法得到法律上的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建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4元，由王建华负担。二审中，王建华提交了下列证据：1.《中风合理用药一册通晓》一书的封面及扉页（复印件），该书由人民军医出版社于2015年7月出版，证明王建华于2015年7月以后购买该书，经阅读后才知道第一医院的诊疗行为与其父亲王小山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王建华于2016年3月17日向第一医院反映情况，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2.《中风合理用药一册通晓》一书第14页“合理规范化用药原则”（复印件）、上海市同济医院神经内科宣传页（照片），证明溶栓治疗是目前公认的治疗脑卒中最有效的方法，且必须在第一时间进行治疗，第一医院违反了诊疗规范，没有采取应当采取的措施。3.第一医院神经内科住院部宣传页（照片），证明溶栓治疗时目前缺血性卒中非常有效的治疗方法，且必须在第一时间进行治疗。4.嘉兴市王店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王店医院）CT影像诊断报告书（复印件），证明王小山当时没有严重的脑梗塞，对比第一医院2009年8月12日的报告显示王小山左侧额顶页有大片脑梗，说明第一医院没有采取正确合理的措施才导致王小山在入院几天内急剧加重。经质证，第一医院对上述证据均有异议，首先对复印件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其次即使上述书籍及照片是真实的，但其记载的治疗技术均是近年来医学发展的结果，而王小山患病时间是2009年，那时的溶栓技术才处于起步发展阶段，并不成熟。用2015年出版的书籍来评价2009年的溶栓技术水平是不恰当的。且当时王小山患有多种基础疾病，采用溶栓技术具有较大的风险，因此医院在告知王建华相关情况后，王小山选择了保守治疗的方案，医院没有过错。本院根据王建华的申请，准许证人朱某（男，1975年4月15日出生，系第一医院神经内科医生）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朱某陈述的内容主要为：根据病历记载，王小山是2009年8月9日13时36分送入第一医院，显示发病三小时。心内科医生韩炳江首诊，并向王建华告知了病人相关情况，王建华于15时40分在病程录上书写“病情了解，不溶栓”并签字。次日，王小山转入神经内科。由于王小山两个耳朵耳聋很明显，且伴有严重的心肺肝肾功能不全，加上年岁已高，根据当时的溶栓技术发展情况，采用溶栓治疗的话出血风险很大，所以经会诊后医院倾向于不溶栓。在告知王建华相关情况后，其选择不溶栓治疗，第一医院对王小山进行保守治疗。从王小山出院情况看，保守治疗方案应该是成功的。经质证，王建华对证人证言有异议：一、是否溶栓是证人告知的，并非韩炳江医生，心内科医生不可能参与其他科室的治疗。二、王小山是2009年8月9日中午11时45分左右发病，然后去王店医院检查，13时00分送到第一医院。如果按照证人所说，从13时36分倒推三个小时的话应该是10时多一点发病的，这与事实明显不符。第一医院对证人证言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王建华提交的证据1、2中的《中风合理用药一册通晓》一书相关页面及证据4中的王店医院CT影像诊断报告书，由于系复印件，第一医院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在王建华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对的情况下，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予认定。证据2、3中的照片拍摄自相关医院的宣传页，由于该内容系对溶栓技术近期发展及疗效的宣传介绍，不能以此来评价2009年时的溶栓技术运用情况，故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证人朱某参与了对王小山的治疗，知道案件情况，符合证人的身份资格要求，出庭作证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证言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予以采信，其证明力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病程记录，经入院诊断，王小山患有耳聋、脑梗塞、动脉硬化性肾病、慢性肾功能不全、高血压Ⅲ级（重度）极高危阻、高血压性心脏病伴冠心病可疑（心房颤动、安装心脏起搏器状态心功能Ⅰ级）等疾病。本院认为，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上述医疗风险是指医疗措施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后遗症、不良反应等风险。本案中，王小山因脑梗塞发作由王店医院转入第一医院治疗，鉴于王小山年岁已高（76岁），且患有耳聋、严重高血压及肾功能不全等基础疾病的实际情况，第一医院经会诊认为若采取溶栓治疗，出血可能性很大，有较大的风险；若采取保守治疗方案，没有出血风险，相对安全，并将上述情况如实告知了王建华。第一医院的告知内容包含了溶栓治疗以及替代医疗方案（保守治疗）相应的风险，应当认定为已履行了合理的说明义务。王建华在病程记录上书写“病情了解，不溶栓”并签字，应当认定其已理解第一医院的告知内容并书面同意采取保守治疗的方案。故王建华以第一医院没有尽到说明义务为由主张第一医院存在医疗过错，进而要求第一医院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相应的，王建华在一审过程中提出对第一医院存在的医疗过错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缺乏必要性，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王建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4元，由上诉人王建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 灿审 判 员  倪 勤代理审判员  杨维均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书 记 员  胡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