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粤高法刑一终字第62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榜县，男，1974年12月27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桂平市。因本案于2013年4月6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9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顺德区看守所。
辩护人秦文生，广东智宸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榜县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3年12月11日作出（2013）佛中法刑一初字第8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榜县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李榜县与被害人刘某甲原系情侣关系，因刘某甲提出与其分手心生不满。2013年4月6日晚22时许，李榜县携带水果刀、钢锯来到被害人刘某甲居住的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星槎西路1号1楼102房出租屋，使用钢锯将窗户防盗网锯开后进入房间内隐藏。23时许，刘某甲回到出租屋，李榜县持水果刀威胁刘某甲与其复合，被刘拒绝后，二人发生争执。期间，被告人李榜县使用水果刀捅刺刘某甲胸腹部、四肢，致刘倒地后，又向刘颈部捅刺两刀，致刘某甲当场死亡。后李榜县留在案发现场至公安机关将其抓获。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刘某甲系失血性休克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书证、勘验检查笔录、鉴定结论、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李榜县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李榜县在犯罪后主动留在犯罪现场等候警察处理并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李榜县有自首情节，且被抓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的意见有一定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被告人李榜县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李榜县及其辩护人提出，李榜县因感情纠纷杀害被害人，且有自首情节，一审对其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许，上诉人李榜县与被害人刘某甲成为婚外情人关系。2013年2月，二人分手并因此产生矛盾。2013年4月6日晚22时许，李榜县携带水果刀、钢锯，去到刘某甲租住的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星槎西路1号1楼102号出租屋，使用钢锯将窗户防盗网锯开后进入房间内隐藏。23时许，刘某甲回到出租屋，李榜县持水果刀出来与刘某甲相见，二人发生争执，李榜县持刀捅刺刘某甲颈胸腹等部位致其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刘某甲系失血性休克死亡。作案后李榜县留在案发现场，证人何某甲来到案发现场见到上述情形，即打电话报警。公安机关来到案发现场后将李榜县抓获。李榜县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星槎西路1号102房出租屋。在现场提取尸体旁地面绿色胶柄水果刀一把、黑色剪刀一把、烟盒塑料包装纸一个、黄色胶柄水果刀一把、窗枝一条、钢锯一把、床单剪片、浅蓝色塑料椅靠背上血迹、冼手间便池内纸巾、烟头、现场3、5号牌位置血迹、李榜县作案时蓝色牛仔裤上血迹。
2.顺公（司）鉴（法尸）字（2013）8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刘某甲系失血性休克死亡。
3.顺公（司）鉴（DNA）字（2013）763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1）送检的洗手间便池内纸巾上可疑斑迹确证含有人血，其与送检的尸体旁绿色胶柄水果刀刀刃上血迹，现场3号牌位置血迹、现场5号牌位置血迹、浅蓝色塑料椅靠背上血迹、死者刘某甲左鞋内侧血迹及李榜县的蓝色牛仔裤上血迹检出的STR分型结果均与死者刘某甲的血的STR分型结果一致。（2）送检的现场5号牌位置烟头检出的STR分型结果与李榜县的血的STR分型结果一致。
4.抓获经过，证实案发当日何某甲报案，民警赶到时发现上诉人李榜县坐在案发现场地上，经询问，李榜县承认旁边受伤女子是其杀害，民警遂将其抓获的事实。
5.通话记录，证实上诉人李榜县案发前多次打电话给刘某甲。
6.户籍材料，证实上诉人李榜县的身份情况
7.户口本、证明、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害人刘某甲的身份情况。
8.扣押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扣押上诉人李榜县案发时的衣服及作案用的水果刀一把。
9.证人何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3年4月6日23时许，我在鸿光小食店里做事，租住我位于顺德区均安镇星槎西路1号三楼105房的租客龚某某跑过来告诉我说102房有人打架，还听到女人喊救命。我马上跑到102房，看到房门打开，刘某甲面向上躺在房内的地上，头部位置地面有一摊血，她嘴里不时有血流出，并大口大口地在吸气，双目紧闭，应该是已经昏迷。曾与刘某甲一起同居过男子坐在床边，我问男子发生什么事情，他只是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地上的刘某甲，一言不发。后来我就走出房间打电话报警。伤害她的男子在2012年6月开始与刘某甲一起住在案发的该房间。平时二人一起出入很亲密，但到2013年2月春节后就不见该男子了，直到发生伤害案件时我才再次看到他。刘某甲生前是一名暗娼，以出租房为卖淫场所。我记得在案发当晚19时许，邻居何某乙和我说，刚才一男子在锯刘某甲出租房窗户的窗枝，被发现后，这男子往出租房后的小河涌方向逃走。我与何某乙一起跑到星槎西路1号后面，见到离我们十多米处有一男子沿着小河涌的一根水管处爬过对岸，往七滘大桥方向跑了，只看到那人的背影，其他特征看不清。之后我们看刘某甲出租屋窗户没被撬过就离开了。
何某甲辨认出被害人刘某甲、辨认出案发现场坐在刘某甲床边的男子是李榜县。
10.证人龚某某证言：2013年4月6日23时许，我到顺德区均安镇星槎西路1号101房帮女儿拿书包时，听到隔壁102房传出“砰砰”的打斗声，接着传出一名女子喊救命的声音，我很害怕就立刻跑到出租屋旁边饭店告知房主“阿光”，“阿光”听后立刻跑到出租屋一楼去，我害怕没有跟进去。不到一分钟“阿光”就出来并打电话报警。后我听说102房内的“阿珍”被一名男子杀死了。龚某某辨认出被害人刘某甲。
11.证人张某某的证言：2013年4月6日19时许，刘某甲和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期间她说前男友一直纠缠她，前天她把前男友电话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前男友还发信息称要来杀她。22时40分许，刘某甲和我们分开回她的出租屋。后来我儿子说“那个叔叔跟阿姨（刘某甲）进出租屋”。我担心刘某甲就叫蒋姓朋友一起过去看看。到了现场我看到刘某甲前男友坐在床上，刘某甲躺在地上，颈部全是血，刘某甲躺的位置有一把带血的水果刀。我以前见过那男子，是刘某甲的男朋友，广西人。当时我问刘某甲前男友“为什么伤害刘某甲”，他说“本来进出租房要跟刘某甲谈一下感情上的事，没想到刘某甲一见到我就要报警，于是我就把她杀掉了”。他还说“反正活着那么辛苦，要死就一起死”。
张某某辨认出案发现场坐在床上的男子是李榜县，辨认出被害人刘某甲。
12.证人陈某某（张某某儿子，系未成年人，询问时张某某在其身边）的证言：2013年4月6日19时许，“阿珍”和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我听她说她前男友近来一直骚扰她，还发信息说要杀她。22时40分许“阿珍”说回出租屋拿东西再来我家。我当时站在家门口玩，过了几分钟好像看到一个男子走进“阿珍”住的均安镇星槎西路1号的出租楼（我们住的出租屋离“阿珍”的出租楼距离约有一百米），我就回家告诉父亲“那个叔叔跟着“阿珍”阿姨进了出租屋”，后我和父亲跑到“阿珍”出租屋看，见到“阿珍”躺在地上，颈部流血一动不动，脸朝向天花板，“阿珍”前男友坐在床上。我不确定看到进“阿珍”住的出租楼的男子是“阿珍”前男友，只是背影有点像，没有看到正面。我之前见到“阿珍”前男友多次。
陈某某辨认出案发现场坐在床上的是“阿珍”前男友李榜县，辨认出被害人刘某甲。
13.证人蒋某某的证言：2013年4月6日21时许，“张哥”搭载“阿珍”及其他人与我们一起吃饭。22时许，“张哥”说一会儿去他家喝茶，并搭载“阿珍”等人先走。后我在去“张哥”住处的路上得知“阿珍”被一男子杀了。此时“张哥”也过来了，我就和他一起赶到“阿珍”出租房。当时房间门打开的，我在门口看到“阿珍”躺在房间地上，身边地上有一滩血，一个不认识男子坐在床边，手放在膝盖上，手上拿长约30厘米的刀，看了约20秒我就离开现场。后来“张哥”还和那个男子聊了几句话，但是内容我没有留意。
蒋某某辨认出“阿珍”，辨认出现场坐在床上拿刀的男子是李榜县。
14.证人刘某乙的证言：2013年4月6日23时许，我在饭店上班，工友”小容”说她在二楼带小孩时听到“阿珍”喊救命，并听到“阿珍”被打的声音，我马上告诉老板。老板去出租屋看情况后，告诉我“阿珍”被一名男子打伤了。我去“阿珍”的出租屋门口看到一名男子在房间内的床边坐着，“阿珍”睡在地上，身上都是血，出租屋满地都是血。
刘某乙辨认出坐在“阿珍”出租屋床边的男子是李榜县，辨认出“阿珍”是被害人刘某甲。
15.证人刘某丙的证言：2013年4月6日23时许，我听说“阿珍”被人杀了，便赶到“阿珍”出租屋，看到“阿珍”躺在床边的地上，颈部流血一动不动。“阿珍”的男朋友坐在床上。
刘某丙辨认出坐在“阿珍”出租屋床边的男子是“阿珍”的男友即李榜县，辨认出“阿珍”是被害人刘某甲。
16.证人欧阳某某的证言：2013年4月5日15时许，有一男子来我店里购买了一条锯片。因为最近只卖出一条锯片，所以有印象。只记得他有40岁左右，身高1.66米，其他记不清。
17.证人何某乙的证言：2013年4月6日19时许，我从家里走出来到巷口，看到一个男子趴在星槎西路1号出租屋后边围墙处一米高的墙上，那男子一手抓一个窗口的防盗网，另一只手则抓住一个钢锯锯防盗网。当时我距离那名男子有约二十米远，因为是晚上灯光暗，没有看清男子样貌。但那男子所锯窗口防盗网是“阿珍”的出租屋。当时我大声喊他干什么，他就拿着钢锯跳下窗口跑了。后我告诉何某甲有个男子刚才锯他出租屋的窗口，他和我一起追，那男子往七滘大桥方向跑了。我们看到“阿珍”租住的房间后面的窗户的防盗网被锯了一点点，但还没被锯断。后来我听说“阿珍”被人杀死在出租屋了。何某乙辨认出“阿珍”是刘某甲。
18.证人马某某的证言：刘某甲住在我出租屋附近，我认识她有两年多，我们是老乡，平时联系较多，她是以卖淫为业的。案发当天我们一起去广州回来，与她分手后她回出租屋，后来听说被人杀了，我丈夫就去看，我没去。我丈夫回来告诉我是刘某甲以前广西男朋友杀的。刘某甲的前男友是广西人，刘某甲与广西男子大概是2012年3月份开始交往，到2013年2月份分手。2012年5月份刘某甲还带广西男子回四川老家见家人。但在2013年1月底一天，刘某甲在我出租屋与我闲聊，说她要回四川老家与广西男子结婚，广西男子说他有钱可以在四川买楼，与她结婚后一起住。到了2013年农历正月初八，刘某甲打电话说不回四川了，因为前两天她与广西男子到银行取钱买楼，但广西男子说没有带银行卡问银行的人能否取钱，这事谁都知道不可能，所以刘某甲觉得广西男子是想骗婚。3月中旬，刘某甲说她同广西男子分手了，广西男子还不断打电话给她，她一听电话二人就争吵。后来3月下旬刘某甲将广西男子的电话列入黑名单，广西男子就发短信给她，有的内容还有恐吓的语言，称要杀死刘某甲。这些都是刘某甲告诉我的。
马某某辨认出李榜县是刘某甲以前交往的男朋友，辨认出被害人刘某甲。
19.证人郑某某的证言：死者就是我母亲刘某甲，她暂住在顺德区均安镇星槎村一出租屋。郑某某辨认出刘某甲。
20.证人刘某丁的证言：我得知我妹妹刘某甲在顺德区均安镇死亡。刘某甲一直暂住在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均安镇星槎村七滘大桥旁的一出租屋。刘某甲在2012年带一男子回老家，但我没有见到。刘某甲打电话说是她男朋友，广西人，姓李，电话1306076****。一两个月前我妹妹刘某甲跟我说那个男子性格不好，想分手。刘某丁辨认出刘某甲。
21.上诉人李榜县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辨认出刘某甲是其杀害的女子；指认出作案地点；指认出公安机关在其身上起获的人民币、烟、手机和在其身边起获的作案工具水果刀、锯条；指认出购买锯条的地点、作案后丢弃锯条的地点；指认出自己居住的出租屋、作案时所穿衣物，指认出作案时进入被害人房间的窗户。
对于上诉人李榜县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起因虽为李榜县与被害人刘某甲的感情纠葛，但两人的婚外情并不受法律保护，且李榜县的怪异性格和暴力行为倾向是造成两人产生矛盾进而分手的主要原因。李榜县在两人分手后仍对刘某甲进行纠缠，本案中经预谋后以暴力手段潜入刘某甲的住所，持刀捅刺刘某甲颈胸等要害部位多刀致其死亡，主观恶性大，犯罪手段残忍，犯罪后果严重，应从重处罚。原判已经认定李榜县有自首情节并据此对其从轻判处，量刑适当。李榜县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榜县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李榜县在与被害人刘某甲分手后仍对刘某甲进行纠缠，经预谋后以暴力手段潜入刘某甲的住所，持刀捅刺刘某甲颈胸等要害部位多刀致其死亡，主观恶性及人身危险性大，犯罪手段残忍，犯罪后果严重，应依法从重处罚。李榜县犯罪后明知他人报案而留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能如实供认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故对李榜县判处死刑可不必立即执行。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李榜县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李榜县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谢远航
代理审判员 陈 渊
代理审判员 翟健锋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彭 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