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刑初48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宜昌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宋军，绰号“喳管子”，男，1976年6月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务工，出生地湖北省宜都市，户籍地宜都市，租住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1999年10月27日经宜都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于2016年3月19日被海南省海口市公安局美兰分局抓获，同月24日由宜都市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宜都市看守所。
辩护人何金涛，湖北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覃波，湖北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宋军故意杀人一案，由湖北省宜昌市人民检察院以宜市检刑诉〔2016〕32号起诉书，于2016年8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认为符合法定开庭条件，决定开庭审理，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李攀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周健文、人民陪审员刘传明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日进行了公开审理。宜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金桥、徐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宋军及其辩护人何金涛，覃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宜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1999年1月13日，被害人王某1（绰号王某1）等人得知杜某1受伤，即在宜都市陆城丰店市场找到胡某2，以胡某2请袁某等人将杜打伤为由，欲行滋事。胡马上发传呼告知袁某这一情况，袁某等人得知后赶往丰店市场，同时给被告人宋军及周某1等人发传呼，要求宋军等人带上家伙到丰店市场等候。宋军、李某、周某1、何某等人即持刀、钢管等凶器先到丰店市场。袁某、鲜某、刘某1、向某等人也随后赶到。鲜某同时传呼上述人员到指定的地点汇合等候。此时，王某1等人已离去。袁某等人在陆城寻找王某1未果，袁即给王某1发传呼、打手机，约王在“大西洋休闲中心”谈判。当晚，王某1受袁某之约，邀约鲜于某2、王某2、裴某、胡某1、杜某2、唐某、赵某、刘某2等人携带自制手枪、钢管、砍刀等凶器，乘坐出租车前往大西洋休闲中心。到达后，王某1单独一人与袁某、鲜某在包厢谈判，因双方斗狠，未能达成协议。王某1走出包厢，即遭到宋军、李某殴打，混战中王某1、李某受伤，王某1一伙逃往楼下。宋军、鲜某等人追至楼下。宋军用自制手枪对准王某1头部开了一枪。双方各自逃离现场，王某1被送往宜都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1999年1月15日死亡。
经鉴定，被害人王某1系被人用钢珠枪致伤头部，引起颅内大量出血，导致脑机能障碍死亡。
宜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认为，被告人宋军在聚众斗殴过程中，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款、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宋军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作了供认，表示认罪服法。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宋军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而应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被告人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有坦白情节，本案在起因上双方都有过错。同时，被告人积极赔偿，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等意见。
经审理查明，1999年1月9日晚，个体土建承包人杨某3带领杜某1等人在宜都市红东公路丰店村一组路段施工时，不慎将自来水管挖断，丰店市场管理人员胡某2以此为由与杨某3等人发生争执，争执中胡某2被打伤。胡即给袁某打传呼，请求帮忙解决纠纷。胡受伤后前往宜都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袁某、宋军、李某等人赶往医院，恰逢杜某1给胡某2送医疗费，李某将杜某1眼睛打伤。
1999年1月13日，被害人王某1（绰号王某1）等人得知杜某1受伤，即在宜都市陆城丰店市场找到胡某2，以胡某2请袁某等人将杜打伤为由，欲行滋事。胡马上发传呼告知袁某这一情况，袁某等人得知后赶往丰店市场，同时给被告人宋军及周某1等人发传呼，要求宋军等人带上家伙到丰店市场等候。宋军、李某、周某1、何某等人即持刀、钢管等凶器先到丰店市场。袁某、鲜某、刘某1、向某等人也随后赶到。鲜某同时传呼上述人员到指定的地点汇合等候。此时，王某1等人已离去。袁某等人在陆城寻找王某1未果，袁即给王某1发传呼、打手机，约王在“大西洋休闲中心”谈判。当晚十时许，王某1受袁某之约，邀约鲜于某2、王某2、裴某、胡某1、杜某2、唐某、赵某、刘某2等人携带自制手枪、钢管、砍刀等凶器，乘坐出租车前往大西洋休闲中心。到达后，王某1单独一人与袁某、鲜某在包厢谈判，因双方斗狠，未能达成协议。王某1走出包厢，即遭到宋军、李某殴打，混战中王某1、李某受伤，王某1一伙逃往楼下。宋军、鲜某等人追至楼下。宋军用自制手枪对准王某1头部开了一枪。双方各自逃离现场，王某1被送往宜都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1999年1月15日死亡。
经鉴定，被害人王某1系被人用钢珠枪致伤头部，引起颅内大量出血，导致脑机能障碍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宜都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案件来源、受案登记表、报警案件登记表证实，1999年1月13日发生在宜都市陆城镇长江大道大西洋休闲中心的持械斗殴，王某1因抢救无效死亡。
二、海口市公安局红岛边防派出所的到案经过、宜都市公安局的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宋军系于2016年3月19日在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被当地民警抓获，于同月24日被宜都市公安局押解返回宜都。
三、宜都市公安局的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宋军的身份情况。
四、宜都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宜都市陆城镇长江大道大西洋休闲娱乐中心。
五、宜都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都公刑字（尸检）第9901号证实，被害人王某1系被人用钢珠枪致伤头部，引起颅内大量出血，导致脑机能障碍死亡。
六、证人证言
1、证人鲜某证实，当晚我与袁某和王某1在包厢内没有谈好，王某1就走出包厢，双方就打起来了。我看见王某1那边的人已把李某砍伤，宋军身上全部都是血，下巴也挨了一枪，后来我们都下了楼，刚下到楼梯口，宋军就与宜昌的一个伢子用枪对打了几枪，后听说袁某就是在这时把枪给宋军的。王某1这伙人上门口的车，我与杜某2讲了几句话，王某1就喊：把鲜于伢子弄到车上去，就有两三个人把我往车上拉，已拉到车门口，在拉的过程中，宋军从后面追上来朝王某1头上开了一枪。王某1往下一歪，他们就把他弄上车，车就开走了。
2、证人袁某的证言证实，当时我看到屋里屋外人跑的轰轰声，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过会我出来的时候，李某说：我被别人砍了。我说，你混什么呢，还不到医院去…而后我与陈三在大厅里坐了一会就下楼，外面已经没有人了。
3、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王某1一出包厢的门，宋军就与王某1打起来了，我双手握钢管上前推了王某1一下，这时，王某1带的人就掏出刀、枪逼我们放下东西。我丢下钢管，他们的枪就响了，拿枪的这个人我不认识，“春子”抓住我，鲜肥头用刀将我头部砍了几刀，裴杰子与宋军到里面角落在打，而后他们用枪对着我们要我们别动，他们就往下跑。袁某从大厅出来问是怎么回事，我说他们有枪，宋军就找袁某拿了一把钢珠枪。鲜某追下楼抓住王某1，宋军赶到朝王某1头部开了一枪。
4、证人何某的证言证实，1999年1月13日晚上10点多钟，在大西洋休闲中心，我看见李某的头被砍伤，满脸是血，宋军的下颌也受了伤，后宋军说是枪打的。鲜某已跟着赶下楼去了，袁某就在巷子里把一把手枪从荷包里掏出来交给宋军，说：枪在这里。递给宋军后，要他们抄家伙快点赶下楼去，我跟着就下楼的。下楼后，我看见王某1请的一台车已在慢慢开，车上的人还拖着鲜某，宋军持枪赶出去后，两边都在开枪。宋军赶到鲜某跟前时，那台车已经停下了，宋军就对着王某1的脑壳开了一枪，当时王某1与鲜某扯在一起。宋军开枪后，王某1的车就走了。
5、证人周某1的证言证实，我没有看见宋军手里拿枪，也没有看见宋军枪击王某1，我和宋军一起跑时，只看到他往水塘丢了个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具体地方我也不记得了。
6、证人裴某的证言证实，出来后我们就上了车，王某1又下车去搞鲜某，这时我就听到枪声，有人朝我们的车开枪，我就把头低着的，枪打的蛮凶，车玻璃都被打破了，鲜肥头（鲜于某2）说，快把头低着。我上的是银灰色的面包车，我后伸头看到王某1上了白色面包车。
7、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车刚准备走时，鲜某就在门口喊：“跟老子站住”，说的同时，他开了枪，把我们这辆车的玻璃打破了，这时，王某1又下了车，他手上还拿着刀，正好冲到鲜某的面前，这时宋军也出来拿着一把枪抵着王某1的头，要王某1把刀放下，王某1没有放，宋军开了枪，打王某1的头（左边），打着了，当时王某1还没有倒下，不过已经在摇晃站不稳了，我又下去，把王某1扶上车，后我把王某1送到医院。
8、证人胡某1的证言证实，王某1他们在包厢内谈的不到五分钟就吵起来了，后来双方打起来了。我看见“喳管子”（宋军）被我的兄弟打了一枪后，手里的钢管被我们兄弟抢走，我们就撤下楼，这时我们的两台车已启动，王某1被鲜某拉住，只得下车，“喳管子”就朝王某1头上打了一枪。
9、证人吴某1的证言证实，1999年1月13日下午2时许，“喳管子”等四人，每人拿了一根约二尺长的钢管从鲜某家出来，“喳管子”说有人在丰店市场闹事。“喳管子”对市场负责人说要王某1人来丰店市场谈一谈。
10、证人吴某2的证言证实，1999年1月13日晚，我和王某1、鲜于某2等人到宜都市陆城“大西洋休闲中心”与袁某、鲜某等人就胡某2、杜某1被打一事进行谈判，双方协商不下发生斗殴，他在厕所里听到枪声，后王某1受伤住院。
11、证人杨某1的证言证实，1999年1月13日晚9、10点钟，我和吴某1、黄某在宜都市陆城“大西洋休闲中心”娱乐，期间看到两伙人在斗殴，后我们三人将一名受伤的年轻人（李某）送到医院治疗。
12、证人孔某的证言证实，1999年1月13日晚9点多钟，我开出租车，送几个人到大西洋休闲中心门口，车上的人一下车，就往大西洋上跑，他们上去一会儿，就听到闹哄哄的，约2分钟，人就跑下来，他们一上车就催快走，后面又有人喊有人没上车，我停下车，车上的人下去2、3个，这时一声枪响，这枪是朝鄂Ｅ×××××车开的，并把玻璃打碎了一块，接着又一声枪响，这枪可能就是打的王某1，当时我在车里没看见，这时他们把王某1拉到我车上，当时王某1从楼上下来，王某1被一个人用手枪押出大西洋的，我看见那个人用手枪顶着王某1的头，王某1的头被顶偏着的。
13、证人杨某2的证言证实，1999年1月13日晚，有一伙人租我的车去大西洋休闲中心。王某1这伙人从大西洋跑出来后，我就在启动车准备走，有一个年轻人拿着一支手枪上了我的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这个年轻伢是宜昌的。后来，我听到两声枪响，第一枪不知打在什么地方，第二枪就打在我车副驾驶的门玻璃上。
14、证人胡某2、杨某3、杜某1的证言证实了本案的发案缘由。
15、证人胡某3、张某、孙某等人的证言证实，1999年1月13日晚，看到两伙人在“大西洋休闲中心”内打架，双方手持刀具、钢管等器械，多人在斗殴中受伤。
七、被告人宋军的供述，证实1999年1月13日下午，我、“华某”、“捡宝”，我们三个人从鲜某家出来，坐了一辆麻木到了丰店市场，当时我们拿了钢管和砍刀准备找王某1扯皮。鲜某和袁某到丰店市场来之后，我们一起在市场等待王某1，但是一直没有等到，吃完晚饭之后，我记得有我、袁某、“华某”、“捡宝”、李某，我们五个人继续在街上找王某1，我们在大街上找了一会没找到，袁某就说到大西洋休闲中心去玩。我们到休闲中心后，我们在二楼楼梯的口子旁边开了一个包房，而我把从鲜某家拿的钢管和砍刀就放到休闲中心的吧台里面，因为我们在找王某1的时候，袁某好像跟他已经联系好到大西洋休闲中心谈判。我们开好包房没多久，鲜某也来了，我们一起都在包房里面坐，我记得大概半个小时左右，王某1来了，王某1进包房之后让我们这些做“小的”先出去，包厢里面就只有袁某、王某1和鲜某在里面谈判。我记得大概十几分钟，王某1就出来了，出来之后我看他们好像没有谈拢，而当时我因为年轻，想在兄弟们面前耍威风，就用右手朝王某1的头部打了一下，就这样我和王某1两个人就扭打在一起，李某上来帮我打王某1。这时从楼下冲上来7.8个人，一下子场面就十分混乱了，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冲上来的这些人中，有人朝我和李某开了一枪，而且这一枪正好打到我的下巴，当时我就被打懵了，下巴不停的在流血。同时冲上来的这些人就拿着砍刀去砍李某。砍了之后，王某1和这伙人就跑下楼去了，整个过程好像持续了十分钟左右，这时袁某和鲜某就从包房里面出来，我记得鲜某出来之后就一个人追下楼，而袁某在我旁边跟我说了些什么，我也没听清，他边说边拿了一把枪给我，我拿了枪就也追下楼了，下楼之后我看到鲜某和王某1那边的人在一辆白色面包车跟前拉扯，好像他们想把鲜某拉上车，同时车上还有人在朝我这边开枪，我当时也拿着枪朝面包车方向开枪，而且边开枪边往鲜某那个方向跑，等我跑到鲜某跟前时，他已经挣脱了并和王某1扭打在一起，我当时就朝着王某1的头上开了一枪。这时“华某”和“捡宝”也拿着钢管过来，砸对方开来的面包车，但是车子还是开走了。之后鲜某就带着我跑了。
袁某给我的是一把转轮手枪，黑色的，大概有15公分长。具体装多少发子弹，装什么样子的子弹我都不知道。我就是用手拿枪指着王某1的头部打的。开完枪后王某1才把鲜某放开，而这时王某1也被他们那边的人拉上了车。之后我们就跑了，我记得当时我们跑的时候是走的一条小路，经过老体育馆的位置，我就把枪扔到路边的一个水塘里面了，具体这个水塘在什么地方我也不记得了。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宋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宋军在聚众斗殴中，使用自制钢珠手枪朝王某1头部射击，直接导致被害人死亡，在主观故意上是直接故意，故辩护人提出的宋军不构成故意杀人的辩护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考虑到本案在起因上，斗殴双方都有明显的过错，同时，宋军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并要求家人积极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十万元，取得了原告人的谅解。综上，根据被告人宋军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和情节及其行为对社会造成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宋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 攀
审 判 员 周健文
人民陪审员 刘传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金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