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再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月礼，女，198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炎，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芳，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娟，女，1983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平（系王娟丈夫），住浙江省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晓华，浙江创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月礼因与被申请人王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浙07民终03749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7日作出（2017）浙民申7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月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炎、被申请人王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平、鲍晓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月礼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驳回王娟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将80万元借款认定为其个人债务错误。80万元借条载明的借款人是浦江县肯迈德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肯迈德公司），加盖有肯迈德公司公章，借款也确实用于肯迈德公司经营，其中488000元转账至肯迈德公司外资方代表郁锷的父亲郁鸿义，30万元用于归还肯迈德公司的债权人包建政，25元是银行转账费用，剩余的11975元转账至肯迈德公司法定代表人洪彬瑄的账户，该80万元借款与张月礼无关，张月礼只是经手人。二、王娟与肯迈德公司之间借条的真实性已经生效判决认定，王娟无任何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三、张世统的账户用于肯迈德公司经营，张月礼指示王娟将80万元款项汇入张世统账户是职务行为，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肯迈德公司承担。四、原判认定张月礼偿还个人50万元借款的款项可用于抵扣80万元借条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王娟在原审中陈述通过多次转账基本还清80万元的借款，但转账款项只有70.5万元。案涉80万元借款不应由张月礼归还，张月礼个人出具50万元借条所涉的款项已经全部还清。
王娟辩称，80万元借款的主体不能仅以张月礼提及的盖有肯迈德公司公章的借条复印件来作为认定的唯一途径。该借条原由张月礼交给王娟带回家，王娟家人发现借条盖了肯迈德公司的印章，张月礼写成经手人，觉得不对，就将该借条还给张月礼，并由张月礼重新以个人名义出具了借款80万元的借条。该借条复印件之所以会在另案中（戴美芳与张月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提供给法庭，是为证明王娟与张月礼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退一步讲即使该借条真实存在，该借条载明的80万元款项是否实际交付给肯迈德公司，最终款项是否进入到肯迈德公司，张月礼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结合80万元款项的交付、借条的出具人、资金使用人和实际掌控人以及80万元资金的实际流向，80万元的实际借款主体是张月礼。从张月礼个人账户利息支付情况来看，张月礼一直辩称是肯迈德公司将利息打到张月礼账上再支付给王娟，而肯迈德公司法定代表人洪彬瑄证言称在2012年2月后公司就不再支付利息，但此后张月礼本人仍有数十万支付给王娟。另洪彬瑄称其叫张月礼借款，不管张月礼所借款项来源，其只跟张月礼结算，这说明张月礼与洪彬瑄或肯迈德公司之间还有其他的借贷关系，而肯迈德公司与王娟之间无任何款项往来，且王娟与洪彬瑄不熟悉，无借款意向。综上，案涉80万元借款王娟系出借给张月礼，张月礼已基本还清该80万元借款，尚欠的50万元借款未予归还。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张月礼的再审请求。
王娟向原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月礼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利息44万元（从2012年7月22日按月息2分计算至2016年3月22日），合计借款本息94万元；2、由张月礼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9日，张月礼向王娟借款5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王娟人民币50万元整（大写），以月利率贰分计息，借期壹年，利息月清，具借人张月礼。王娟通过银行汇款交付给张月礼资金50万元。事后，在2011年7月至2014年10月期间，张月礼多次通过银行汇款给王娟。2014年10月22日，张月礼最后一次汇款的金额为5万元。另查明，张月礼在诉讼中提供了日期为“2011年1月21日”写有“今借到王娟人民币80万元（大写）整，以月利率贰分计息，每月结息，借期。具借肯迈德公司（印文）经手人：张月礼”的借条复印件。该借条复印件来源于王娟之母戴美芳起诉张月礼的民间借贷纠纷案。在该案诉讼中，王娟与张月礼对该借条上的80万元资金，由王娟于2011年1月21日按要求通过银行汇款给张月礼之父的个人账户无异议。但王娟与张月礼双方对该借条的形成、借款对象及归还经过有争议。
原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有：一、案涉2011年1月21日的借条中借贷80万元的借款人如何认定。二、王娟诉请的借款本息金额是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由于该“2011年1月21日”的借条为复印件，来源于王娟之母戴美芳起诉张月礼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审理过程中的举证，对于该借条的形成，双方当事人争议较大，故该借条复印件的证明力较低。其次，因张月礼曾在肯迈德公司任职并与肯迈德公司发生过资金往来，其关联性难以区分。据肯迈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洪彬瑄陈述：肯迈德公司因归还贷款需要短期周转资金，由时任会计张月礼负责，肯迈德公司是与张月礼结算利息。王娟未向肯迈德公司催还过借款并否认存在以张月礼的个人账户支付公司借款利息的事实。结合案涉的80万元资金的归还和利息的支付均由张月礼个人账户进行的事实，对案涉的80万元是否实际用于归还公司贷款，无法界定。再次，王娟在诉讼中自认出借的案涉80万元资金的本息基本收回。经审查王娟提供的交付80万元资金的银行汇款记录及收取还款的金额、时间记录，王娟已收回的资金符合借贷时的约定，具有合理性，该债务已履行完毕。根据以上理由，王娟收回80万元借款本息资金具有正当性，而张月礼对其通过个人账户支付资金给王娟的合理性未提出反证，故从有利于保护债权实现的原则考虑，对“2011年1月21日”的借条复印件上的借款人不再予以认定。至于张月礼与曾任职的肯迈德公司之间的资金关系，由其另行处理。对于争议焦点二，因王娟提供了2011年7月9日的借条原件，持有债权凭证，具有证据优势，且该借条上的借贷资金50万元已由王娟交付给了张月礼，而张月礼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归还过借款金额，故对王娟诉请的借款本息金额，在其扣除已由生效判决书判定的须由ＸＸ平返还给张月礼的22万和王娟自认的部分利息后，该本息数额符合借条约定，合法合理，予以认定。张月礼辩称其于2014年5月19日、10月22日各支付王娟的5万元资金系交付的借款，缺乏证据证明，不能成立。张月礼提出王娟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因庭审已查明张月礼在2014年5月19日、10月22日有归还借款给王娟的行为，故该抗辩意见不能成立。综上所述，王娟的诉请合法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由张月礼归还王娟借款本金50万元和按月利息2分计算的自2012年7月22日起至2016年3月22日止的利息44万元，合计94万元。限张月礼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00元（已减半收取，王娟预交6156元），由张月礼负担。
张月礼不服，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一审判决，驳回王娟的全部诉请。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张月礼是否已偿清王娟涉案5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张月礼上诉主张，案涉5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其已于2012年11月3日向王娟归还完毕。王娟则辩称，2012年11月3日的50万元款项系归还张月礼于2011年1月21日向其借得的80万元借款本金。虽张月礼称2011年1月21日的80万元款项系由肯迈德公司所借，但根据在卷证据仅可见2011年1月21日的借条复印件，且王娟母亲戴美芳称该借条复印件系由张月礼提供给她，王娟也对该借条的真实内容予以否认，而肯迈德公司法定代表人洪彬瑄对该80万元借款的资金走向及利息支付情况与张月礼提供的证据相矛盾。同时根据涉案银行转账凭证可知，张月礼在2012年11月4日至2014年10月22日期间还向王娟转账20.5万元，这与张月礼已偿清向王娟的个人借款正常应表现的行为相悖，虽张月礼称该20.5万元系王娟向张月礼所借的款项，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原一审法院不认定该80万元系由肯迈德公司所借并无不当。因张月礼与王娟均认可该80万元系受张月礼指示转账给张月礼之父张世统，故原一审认定王娟收回该80万元借款本息具有正当性亦无不妥。根据（2015）浙金商终字第1718号、（2016）浙07民终1752号判决书可知，张月礼于2012年1月20日、4月23日、10月24日转账给王娟共计18.4万元的款项未在戴美芳与张月礼的借款纠纷中进行抵扣，张月礼于2013年2月28日转账给ＸＸ平的22万元款项也未作为张月礼归还王娟的80万元和50万元借款，结合银行转账凭证以及王娟关于80万元借款已基本还清的陈述，可以表明张月礼未偿清涉案50万元借款本息。此外，张月礼还主张涉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王娟在本案起诉时已经提供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张月礼于2014年10月22日归还了本案部分借款，后因王娟确认张月礼归还款项中由张月礼转账给ＸＸ平的22万元被（2016）浙07民终1752号民事判决由ＸＸ平返还给张月礼，故王娟才变更诉请，原一审结合案件实际认定本案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综上，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0元，由张月礼负担。
再审中张月礼提供下列证据：1、张月礼所记内账记录复印件一份，证明王娟出借的80万元借款记录在肯迈德公司账上，该款用于归还公司向包建政的借款及与股东之间的往来款。2、肯迈德公司存款明细账一份，证明肯迈德公司向包建政借款200万元、向洪海烺借款100万元，上述款项经张月礼账户汇入肯迈德公司账户，用于归还肯迈德公司欠浦江胜达物资回收有限公司的借款400万元。3、张世统银行明细查询记录一份，证明2011年1月19日张世统账户收到肯迈德公司向包建政的借款200万元后，同日转入张月礼的账户；2011年1月21日收到王娟转账77万元及现金存款23000元后，将其中的488000元汇入张月礼账户，并用剩余款项偿还肯迈德公司向包建政的借款；2011年2月11日洪彬瑄账户汇入张世统的账户1024000元后，同日汇给包建政用于归还肯迈德公司向包建政的借款。4、张月礼银行明细查询记录一份，证明其收到公司向洪海烺借款100万元后汇入了公司账户，收到张世统账户转来的488000元后汇入郁鸿义账户。5、美国肯迈德衣架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郁鸿义是肯迈德公司外方投资人美国肯迈德衣架有限公司股东郁鄂的父亲。6、包建政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肯迈德公司与包建政之间的借款关系。
王娟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该记录是张月礼个人所记草账，非肯迈德公司的原始账本，与本案无关联。证据2无法证明肯迈德公司与浦江胜达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借款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3只能反映款项往来，不能证明款项的法律关系，也不能证明案涉80万元借款进入肯迈德公司的银行账户。证据4不能证明郁鸿义与肯迈德公司的关系及肯迈德公司与洪海烺借款的事实，也不能证明案涉80万元进入肯迈德公司账户。证据5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且该证明是境外公司出具的证明，未履行法定的认证程序，不能证明郁鸿义就是郁锷父亲。证据6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
本院认为，证据1王娟对真实性有异议，且该内账记录仅系张月礼个人对案涉争议款项等所作的单方记载，并非肯迈德公司的账本，也无肯迈德公司的银行流水账目相印证，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3、4所反映的是银行资金流水往来，但据此并不能证明张世统的账户为肯迈德公司所用，亦不能证明张世统收到案涉款项后用于肯迈德公司；证据5美国肯迈德衣架有限公司系肯迈德公司的外方投资人，系境外企业法人，张月礼未能对美国肯迈德衣架有限公司证明来源作出说明并办理公证证明及认证手续，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证据6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对证据2、3、4、5、6均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经审理，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肯迈德公司法定代表人洪彬瑄在原一审调查和二审出庭作证的证言前后存在明显的矛盾之外，具体如下：洪彬瑄一审陈述：张月礼曾是其公司会计，任职时间2008年上半年至2012年下半年，2011年1月21日的借条是复印件，写明具借人为公司，盖有公司印章，那肯定是有借款的，具体事宜是由张月礼在经手，公司的印章张月礼经常在使用，借条上的80万元记不清是否汇款到公司账户；具体借款的来源其是不向张月礼过问，其核对完借款金额后，支付相应的利息给张月礼，由张月礼自行负责去支付，公司支付利息的款项是从其个人账户中出去；王娟未向其催要借款过，不存在以张月礼的个人账户支付公司借款利息的情况。洪彬瑄在二审出庭作证时陈述：其有让张月礼向王娟借款，借款金额80万，借款时间2011年左右，借条是张月礼写的，公章是由其加盖的，公章其自己保管，其把钱给张月礼，再由张月礼转账给王娟；张月礼个人从来没有将钱借给公司，张月礼没有这个资金能力；张月礼在2012年8月底离职，后其再没有将归还王娟的款项交给张月礼去支付；个人的借款有些是直接交给公司的，有些其要购买原材料。如果转账的话打到公司账上，有时候会有现金交付，公司财务制度规范；本案的80万元，是公司2011年左右借的，张月礼跟其说向王娟借的，出具借条后三天左右张世统把80万元转到公司账户，所有的还款利息都是转给张月礼的，每月打给张月礼2.4万利息，2012年2月之前每月都有打款，2012年后就没再打款了。同时查明，肯迈德公司账户中并无在案涉有肯迈德公司印章的借条落款日后三天左右张世统将80万元转入公司账户的转账记录，亦无将还款利息转至张月礼的转账记录。
本院认为，本案王娟与张月礼对案涉80万元借款由王娟受张月礼指示汇入张世统账户的事实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该8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是张月礼个人还是肯迈德公司。张月礼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1年1月21日、借款人为肯迈德公司、经手人为张月礼的借条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该80万元借款系肯迈德公司向王娟所借，还款责任不应由其个人承担。经查：1、该借条复印件最初系王娟母亲戴美芳在与张月礼的另案诉讼中提供，目的在于证明王娟与张月礼之间也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张月礼汇给ＸＸ平账号的款项与戴美芳和张月礼的案件没有关系。2、本案中，王娟则陈述该借条系出借案涉80万元借款给张月礼时由张月礼交付给其，在其和家人发现借条上张月礼被写成经手人后即将该借条原件交还给了张月礼，并由张月礼重新出具以个人名义借款80万元的借条。3、案涉80万元借款系汇入张月礼父亲张世统的账户，但并无肯迈德公司收到向王娟借款80万元并因此向王娟支付利息的账目记录；另据张月礼再审提供的证据2肯迈德公司银行活期存款明细账目摘要记载的内容显示，张月礼个人与肯迈德公司在案涉80万元借款事实发生前后存在借款关系。4、肯迈德公司法定代表人洪彬瑄的证言前后不一，相互矛盾，并与公司账目记录不符。5、张月礼虽主张2013年6月后其汇款给王娟的款项系其出借给王娟的借款，但未能提供王娟有与其达成借款合意的依据。综上，结合案涉80万元借款利息均由张月礼个人账户汇入王娟账户的事实，张月礼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指示王娟汇入张世统账户的80万元借款系肯迈德公司向王娟所借。原一、二审认定张月礼未清偿案涉50万元借款本息并无不当。张月礼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浙07民终374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建青
审 判 员 梁 立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苏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