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725刑初116号
公诉机关梓潼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邓嘉伟，曾用名：邓昌斌，男，生于1975年3月2日，汉族，大学文化，户籍地：四川省梓潼县。2016年9月2日因涉嫌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被梓潼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7年8月28日被梓潼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杨仲先，四川法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刚强，男，生于1980年5月5日，汉族，大学文化，户籍地：河南省偃师市，现住四川省射洪县。2016年8月30日因涉嫌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被梓潼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7年8月28日被梓潼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聂长缨，四川经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梓潼县人民检察院以梓检诉刑诉（2017）10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邓嘉伟、李刚强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于2017年8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梓潼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罗尧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邓嘉伟、李刚强及其辩护人杨仲先、聂长缨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梓潼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1月9日，凯特公司总经理邓嘉伟、薄型纸生产总经理李刚强购买并使用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薄型纸生产设备从而引发爆炸事故，造成公司职工邓某、杨某死亡的严重后果。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勘验笔录、视听资料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邓嘉伟、李刚强明知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从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邓嘉伟、李刚强在案发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坦白，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在庭审中，公诉机关建议对二被告人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至两年，并可以适用缓刑。
被告人邓嘉伟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并当庭自愿认罪。其辩护人辩护被告人邓嘉伟系过失犯罪且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损失，可以从宽处理。
被告人李刚强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并当庭自愿认罪。其辩护人辩护被告人李刚强具有从犯、悔罪、初犯等量刑情节，要求对被告人李刚强免于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邓嘉伟系凯特公司（以下简称“凯特公司”）总经理。2014年8月凯特公司召开董事会，决定薄型纸生产车间立项，同年9月份，凯特公司聘请被告人李刚强为公司薄型纸生产老总，负责薄型纸的生产和管理工作。为扩大生产经营，2015年5月，凯特公司开始组建薄型纸生产2车间（发生事故车间），公司为了节约成本，二被告人等人商议后决定采购废旧造纸设备。2015年6月，二被告人和公司员工邓某（被害人）、许某、史某到眉山市彭山县四川“新吉鸿”纸业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于2013年12月25日被四川省彭山县人民法院宣告破产）考察设备。2015年6月6日被告人李刚强与马某（通过公开拍卖取得四川“新吉鸿”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所属破产企业的机器设备）签订购销协议，约定以2200元/吨，每台纸车补有色金属差价7000元，共计329900元的价格购买马某1#、2#、3#1880卫生纸车。2015年7月1日，凯特公司和郭某签订安装协议，约定安装费8.6万元，由郭某负责凯特公司2号薄型纸车间的安装工作。在设备安装好后试生产期间，2015年11月9日下午13时20分左右，生产线烘缸发生爆炸，导致公司职工杨某当场死亡，邓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严重后果。
事故发生后，2015年11月20日，梓潼县人民政府安全生产委员会成立了由县工商质监局、县安监局、县监察局、县科工商务局、县公安局、县总工会、县安全生产监察执法大队、县经开区管委会和绵阳市特检所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认定，2015年11月9日13时20分左右，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是锅炉产生的蒸汽压力高于烘缸的使用压力，在锅炉与烘缸连接管路上未安装任何减压装置，烘缸自身也未装设安全泄压装置，导致烘缸内蒸汽介质压力超过其承载能力从而产生的断裂失效破坏，从而发生爆炸事故。被告人邓嘉伟对该事故负主要领导责任、被告人李刚强对该事故负重要管理责任。
另查明：1、事故发生后，凯特公司与死者邓某、杨某的亲家属分别达成了一次性工亡赔偿协议，分别赔偿二被害人亲属各种费用共计620000元。2、梓潼县司法局、射洪县司法局经调查，同意将被告人邓嘉伟、李刚强纳入社区矫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院予以确认的证据证实：
一、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由梓潼县公安局立案、侦查的事实。
二、取保候审决定书、被取保候审人义务告知书：证实二被告人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三、基本信息表、常住人口信息表、身份证复印件、重登/误登注销户口证明、公民身份号码更正证明：证实被告人邓嘉伟生于1975年3月2日，被告人李刚强生于1980年5月5日，二被告人均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四、梓潼县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案件来源登记表、关于凯特公司“11.9”烘缸炸裂一般事故的调查报告、梓潼县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关于凯特公司“11.9”烘缸炸裂一般事故有关事项的请示、梓潼县人民政府关于凯特公司“11.9”烘缸炸裂一般事故调查的批复、行政处罚决定书、梓潼县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案件移送书等：证实凯特公司“11.9”烘缸炸裂生产安全事故的调查结果（包括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间接原因、责任划分及处理意见）、处理结果以及梓潼县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将本案移送司法机关的事实。
五、现场照片：证实事故发生的中心现场位置及现场的基本情况。
六、梓潼县人民医院病历记录、24小时内入院死亡记录、死亡病情证明书、居民死亡户籍注销证明、情况说明等：证实邓某因烘缸爆炸受伤，送医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以及杨某在爆炸事故中当场死亡的情况。
七、梓潼县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抽样取证记录、委托鉴定书、安全阀鉴定校验报告、物理试验报告单等：证实梓潼县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对“11.9”事故炸裂烘缸取样送检情况。
八、梓潼县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情况说明：证实凯特公司从购买“11.9”事故烘缸直至事故发生的整个过程中，凯特公司和安装公司均未派任何人向梓潼县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咨询安装告知和检验事故烘缸的相关事宜，也未提供购买、安装、使用事故烘缸的相关信息。
九、营业执照、凯特公司关于“邓某1等三位同志任职”的通知、凯特公司总经理岗位职责、薄纸生产试运行工作职责分工、会议签到及记录表、凯特公司关于“11.9烘缸事故责任处理意见”的通告：证实凯特公司2011年8月16日被凯特公司任命为总经理，2011年8月19日取得营业执照时，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邓嘉伟，2015年12月19日该公司免去邓嘉伟总经理职务，并且处罚金10000元；李刚强为凯特公司薄纸线生产老总，负责协助总经理工作及生产工艺流程指导工作，2016年2月13日免去李刚强副部经理职务，2015年12月19日给予处罚金8000元。
十、凯特公司的董事会决议：证实2014年8月18日，公司董事会决议该公司新增薄纸生产线三条，总投资控制在800万元以内，力争在2015年8月投入运行，并要求公司成立班子，分工负责落实设备和安装工作。
十一、四川省彭山县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四川新吉鸿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破产案会议纪要、成交确认书：证实2013年12月25日，四川新吉鸿纸业有限责任公司经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破产，以及2015年4月2日，经四川志诚拍卖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商品拍卖中心和买受人马某确认，马某拍得四川新吉鸿纸业有限责任公司所属破产企业的机器设备（含存货），成交价为12000000元。
十二、购销协议、证明、收支明细、造纸机械安装授权委托书、企业法人营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1880型造纸机安装合同、1880薄型纸机试运行方案、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告知书、薄纸生产线安装验收证明：证实1、被告人李刚强于2015年6月6日在马武详处购买了彭山县新吉鸿纸业公司所属破产企业的卫生纸车，后凯特公司将设备款支付给李刚强，李刚强又将设备款329900元支付给马武详的情况；同时购销协议约定该设备名称为1#、2#、3#的1880卫生纸车（含变频电柜、操作柜等），设备成交价格为2200元/吨，每台纸车补有色金属差价7000/吨，拆除期限为2015年6月7日至2015年6月23日止。2、2015年6月28日，郭某授权杨拥军安装四川省绵阳凯特包装材料有限公司造纸机械。2015年7月1日，郭某与凯特公司签订安装合同，其中约定施工工期为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数量三台；安装三台18**型造纸机安装费用共计86000元。2015年10月15日郭某与乙方代表邓嘉伟、李刚强、许某、李某签订薄纸生产线安装验收证明，其安装合格并交付进行生产运行使用。
十三、工资发放明细、证明：证实李刚强从凯特公司以副总的身份领取工资的情况，以及其于2016年2月4日在不具备任何手续情况下离开凯特公司。
十四、一次性赔偿协议、转账凭证：证实事故发生后，凯特公司与死者邓某、杨某的亲属分别达成了一次性赔偿协议，其中凯特公司对杨某亲属赔偿现金620000元，且已履行完毕。
十五、社会调查评估意见、调查笔录：梓潼县司法局、射洪县司法局经调查，同意将被告人邓嘉伟、李刚强纳入社区矫正。
十六、证人证言：1、邓某1证言，证实出事的车间公司正式建设是2015年5月份，2015年10月该车间基本建设完毕，11月初开始试运行，公司内部叫这个车间为薄二车间。事故发生前，李刚强是生产副总，是新建薄型纸生产线的总实际负责人，购买的二手生产设备是邓嘉伟、李刚强、邓某去的，签字是李刚强签的，在设备安装好了后，没有向县技术监督局特检所报备报告，事故发生后，他们才晓得设备的合格证是过期了的。李刚强是公司在2014年末聘请的，负责薄型纸生产线，双方未签订用工合同。
2、李某证言，证实2015年11月9日烘缸爆炸导致邓某、杨某死亡的情况，爆炸的烘缸是邓嘉伟、邓某、李刚强等人去考察、引进的，在2015年6月份时，任某（音）和他一起找邓嘉伟，说设备看起来像废铁，安装是否要报备，邓嘉伟叫他们不要把事情搞大了，让他们不要管，当天下午，邓嘉伟让他们不要把事情搞大了，意思是“叫不要管，他怎么说我们怎么做”。他们就出去了，当天下午2点左右，邓嘉伟回到厂里到了黄某的办公室，看见他和黄某正在做安装报备资料，邓嘉伟很高兴说，资料不用做了，设备安装没有问题，他和黄某就没在做报备的资料了。邓嘉伟事发时是公司总经理，李刚强是公司薄型纸生产线的老总，他当时给李刚强说过引进的设备有问题，但是邓嘉伟说已经解决，李刚强就没有再说什么，李刚强的意思就是按照邓嘉伟说的办，李刚强是公司专门请回来负责薄纸型生产的，李刚强应该清楚引进的设备是存在问题的。
3、唐某、任某、史某、赵某、黄某的证言，证实凯特公司法人、总经理是邓嘉伟，负责全面工作，李刚强是公司请来专门负责薄型纸生产的，是2号车间（事故车间）生产的负责人；任某的证言证实他曾经和李某一起去找过邓嘉伟，提到买回的设备没有手续，也没有向质监局报告、备案，但邓嘉伟说把设备用着再说，李刚强全程参与了设备的购买，是知道设备来源于旧厂处理的设备。
4、常某的证言，证实其系邓某的妻子，邓某死亡后，凯特公司向其支付了62万元的赔偿。
十七、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1、被告人邓嘉伟的供述，证实其系凯特公司总经理，李刚强薄型纸生产老总，出事故的车间是2015年5月份正式建设，2015年10月10日基本建设完毕、同年11月初试运行的薄型纸生产车间（薄二车间）。在2014年9月份左右时候，李刚强就到公司上班，但未签订用工合同，在李刚强到了后，公司就召开会议，宣布李刚强负责薄型纸一车间所有事情，后来在准备组建二车间的时候，由邓某担任二车间负责人，李刚强是公司高薪聘请的人员，之前负责一车间建设、生产、经营和管理，所以李刚强的身份就是负责公司所有薄型纸的建设、生产、经营和管理，兼任一车间的负责人。在组建薄型纸二车间的时候，是他、邓某、李刚强商量后，就去眉山购买了新吉鸿的废旧设备，李刚强是全程参与了的，并且代表公司和姓马的老板签订了购销协议，一共花了30多万元，具体支付操作都是李刚强在经办，钱都是从凯特公司的账户上支付的。因为他比较忙，所以设备报检、报备这些工作都是邓某在负责，后来他才知道二车间的烘缸没有向任何单位报备、报检。站在公司的角度，从控制投资成本出发，所以决定引进的二手设备。
2、被告人李刚强的供述，供述内容与证人证言以及邓嘉伟的供述内容基本吻合，同时也证实他在2014年9月3日受绵阳凯特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聘请担任该公司薄型纸生产车间负责人。2015年4月份的时候，邓嘉伟对其说准备建设二车间，5月份的时候，公司正式建设薄型纸二车间。在2015年7月份的时候，邓嘉伟开会说过，由邓某负责二车间安装期间所有事务，李某负责配合采购，许显红负责附属设施的安装，他负责所有事务的签字和认可。他参与了二手机器设备的引进，在引进设备时，他们问过对方有无相关报告，对方说有，但是过期了。李某多次向他、邓嘉伟反映了二车间的设备要报备和安全检测，但是邓某说自己晓得处理，让他不要管，加之他那段时间请假的时间比较多，就没有过问2车间的事情了。从2014年10月开始，他平均每月工资是一万多点，一直到2015年10月事故发生后，公司只发了生活费，到2016年1月恢复生产，他的工资又恢复到一万多点。
本院认为，被告人邓嘉伟、李刚强分别作为凯特公司总经理、薄型纸生产线负责人，对设备购买、安装把关不严，使用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薄型纸生产设备，对该设备安全管理不力，从而导致二人死亡的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已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邓嘉伟、李刚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事故发生后，凯特公司积极与被害人亲属协商并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可酌情对二被告人从轻处罚。辩护人辩护对被告人从轻处罚的理由、观点，本院予以支持，但辩护人辩护要求对被告人李刚强免予刑事处罚的观点，经查：被告人李刚强作为薄型纸生产线的总负责人，应当对薄型纸的生产、经营、管理等所有事务承担监管责任，但李刚强在设备的购买、安装过程中把关不严，对生产设备使用过程中的生产安全管理不力，导致发生二人死亡的严重后果，李刚强对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主要管理责任。李刚强的行为不属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范畴，故辩护人的该观点，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院根据被告人邓嘉伟、李刚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邓嘉伟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宣告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李刚强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宣告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跃兰
审 判 员 宋明刚
人民陪审员 何永华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杨学雄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五条安全生产设施或者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举办大型群众性活动违反安全管理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