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1民终2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昌市平发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湾里。
法定代表人余美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美华、廖怀俊，均系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银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
法定代表人胡正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传昊、管怡康，均系江西添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小荣，男，196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南昌市人，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委托代理人万发根、吴永超，均系江西云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永东，男，1969年8月5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新建县人，住江西省新建县。
上诉人南昌市平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发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西省银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河公司）、胡小荣、杨永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2015)湾民一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发公司委托代理人龚美华，被上诉人银河公司委托代理人管怡康，被上诉人胡小荣及其委托代理人万发根、吴永超，被上诉人杨永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16日，原告的实际控制人余绪江与被告胡小荣、杨永东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平发公司委托代理人：余绪江、乙方银河公司委托代理人：胡小荣，由乙方承包甲方新建的湾里区小企业基地3#厂房土建、消防、水电、门（不含窗）等工程”。余绪江、胡小荣、杨永东在该合同落款处签名。2011年12月29日，余绪江与乙方即被告胡小荣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因甲方（平发公司）资金特别紧张不到位。甲、乙方现多次协商如下：一、5#厂房现做好模板的二边，现浇完成楼板。3#厂房做到现浇后停工，今年过年前3#、5#厂房全部停工，过年后，资金到位全部开工。二、甲方在2011年12月28日前付清协商好的工程款30万元。三、经协商甲方在2012年元月15日前必须付清协商好的工程款计300万元。如因资金特困难，付工程款计200万元，余下的100万元付月息2分计算，资金到位后，付清前工程款后开工。四、春节过后，如到2012年2月12日工地开不了工，甲乙双方共同协商下一步”。2012年7月31日余绪江与被告胡小荣签订的《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平发公司、乙方胡小荣，兹因乙方承建甲方的创业基地3#厂房及5#厂房的一部分工程量，因资金问题影响，双方同意解除双方所签订的施工合同”。根据被告胡小荣提交的《竣工验收申请报告》载明：“南昌市湾里区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我单位施工的湾里区小企业创业基地（3#厂房）工程，已完成了设计和合同约定的各项内容，施工技术材料齐全有效；已达到竣工验收条件，……”。施工单位江西银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及项目经理王迪生于2012年7月18日在该申请报告上盖章并签字，监理单位南昌中裕建筑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及专业监理熊天翔于2012年7月19日在该申请报告上盖章并签字。
涉案厂房尚未结算，被告胡小荣、杨永东认可共收到工程款200万元，两被告无承建工程的相应资质，其称自己为被告银河公司项目部的负责人。被告银河公司承认同意被告胡小荣、杨永东以自己的名义承建涉案工程，但并未授权被告胡小荣、杨永东签订2011年7月16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胡小荣、杨永东没有承建工程的相应资质，其以有资质的被告银河公司的名义与原告平发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五条“禁止施工单位超越本单位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其他施工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施工单位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以本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即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认定无效。且原告所提供其与被告胡小荣、杨永东进行工程款结算的凭证均为以个人名义所出具的借条或收条等，在实质上也是个人承揽涉案工程。故2011年7月16日被告胡小荣、杨永东以个人名义与余绪江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1年12月29日被告胡小荣以个人名义与余绪江签订的《补充协议》以及2012年7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均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且原告缺乏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故对其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根据2013年12月2日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工程符合下列要求方可进行竣工验收：（一）完成工程设计和合同约定的各项要求……（七）建设单位已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本案中，原告未举证证明涉案工程是否达到竣工验收的各项要求，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告对于未达到法定要求的工程要求竣工验收之诉请，不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建设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故对原告要求三被告立即交付涉案厂房给原告并办理竣工验收的诉请不予支持。根据《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第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工程竣工验收由建设单位负责组织实施。涉案工程达到竣工验收的各项要求后，原、被告应当相互配合按照法定程序由原告负责组织竣工验收，竣工验收合格后涉案厂房方可交付原告使用。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南昌市平发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原告南昌市平发实业有限公司承担。
南昌市平发实业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南昌市平发实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三被上诉人立即交付工程并共同向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180万元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遗漏了审查上诉人提交的证明及其损失的证据。一审诉讼中，上诉人为了主张其经济损失180万元，该损失为投资款利息损失，合同约定的损失以及参照上诉人所有的相近房屋租金损失。上诉人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相近房屋的租赁合同及承租人支付租金证明，庭审也进行了举证和质证，但一审判决却未有涉及。一审过程中，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举证其依2012年7月31日协议内容支付了款项的义务。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被上诉人胡小荣出具的收据，还提交了相关的转款证明。但是，一审判决却未有明确的辩证，也没有得出成立与否的结论。2、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胡小荣持有的所谓《竣工验收申请报告》作为对上诉人有约束力的证据加以采信，实属不当。工程竣工验收之前，竣工验收申请这是施工方向建设方主张和传递验收意思表示的一种法律行为，必须送达建设方才能产生约束力。从被上诉人胡小荣持有的《竣工验收申请报告》来看，尚未完整填充，还处于准备状态中，更未向上诉人送达，这不能约束上诉人。3、一审判决引用《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的部分条款判决，明显偏袒了被上诉人。根据相关规定，工程竣工验收的程序应当是：工程完工；施工方准备材料，向建设方提交竣工验收申请报告；建设方组织竣工验收。被上诉人对涉案工程至今尚未完工，没有准备相关材料，更没有向上诉人提交竣工验收申请报告。直到数年以后的今天，被上诉人手上仅有一份尚未发生、也未填充完整的《竣工验收申请报告》的草稿。显然，被上诉人违反了先履行的义务，才是导致上诉人经济损失的直接原因。一审判决却无视上述法律的规定，不和逻辑地援引其他条款，错误地规责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银河公司辩称：上诉人的诉请与我方无关，我方并非实际施工人。
被上诉人胡小荣、杨永东辩称，一、1、2012年7月18日，被上诉人江西银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就本案涉讼湾里区小企业基地3#厂房施工工程，出具《竣工验收申请报告》。7月19日，南昌中裕建筑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在上述申请报告上加盖印章。同日，承包人向南昌市湾里区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提交《竣工验收申请报告》，但是被告一直拒绝组织竣工验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项规定“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之规定，该涉案工程在2012年7月19日已竣工。上诉人在其上诉状提出的“被上诉人对案涉工程至今尚未完工，没有准备相关材料，更没有向上诉人提交竣工验收申请报告”的上述理由，根本不能成立。2、依据上诉人与答辩人2011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第二条、第三条规定，上诉人应当在2011年12月18日前付清工程款弎拾万元，2012年元月15日至少付清贰佰万元，本案涉讼湾里区小企业基地3#厂房建设工程按照2004年定额三类取费标准审定工程款，并进行决算。事实上，上诉人并未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上诉人对本案涉讼建设工程至今不进行竣工验收的直接原因，是故意拖欠工程款。3、本案涉讼湾里区小企业基地3#厂房已由上诉人安装卷闸门，并建厂房出租使用，上诉人找一间本案涉讼建设工程投入使用，本案涉案工程实际已经交付。上诉人提出的交付建设工程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二、上诉人提出的赔偿其经济损失的上诉请求，不仅缺乏事实基础，同时也不合乎法律规定。1、当事人对其诉讼主张的经济损失应当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有关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主张，完全合乎法律规定。2、上诉人在其上诉状提出的投资款利息损失、合同约定的损失计算标准和方法以及参照上诉人所有的相近房屋租金损失三种计算方法，并非实际损失。此外，违约责任赔偿损害与合同无效情形下的损害赔偿除了实际损失的客观存在外，还应当存在过错情形。就本案而言，上诉人拖延支付工程款，已经不及时组织建设工程的竣工验收，均存在过错，上诉人主张任何损害赔偿均无法律依据。
上诉人平发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为：付款凭证，证明我方代胡小荣、杨永东支付了水泥款30多万元。
被上诉人银河公司与胡小荣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被上诉人杨永东质证认为对该证据表示不清楚。
被上诉人胡小荣二审提交的证据为，2015年4月12日下午拍摄的照片，证明上诉人已经将厂房对外出租了。
上诉人平发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照片与现场是不一致的，一审时也去过现场勘查，一审的现场勘查现状与现在的现场是一致，且施工方与我方没有一个交付的手续。
被上诉人平发公司与杨永东对该证据无异议。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1年7月16日，平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余绪江与胡小荣、杨永东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平发公司委托代理人：余绪江、乙方银河公司委托代理人：胡小荣，由乙方承包甲方新建的湾里区小企业基地3#厂房土建、消防、水电、门（不含窗）等工程”。余绪江、胡小荣、杨永东在该合同落款处签名。2011年12月29日，余绪江与乙方即胡小荣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因甲方（平发公司）资金特别紧张不到位。甲、乙方现多次协商如下：一、5#厂房现做好模板的二边，现浇完成楼板。3#厂房做到现浇后停工，今年过年前3#、5#厂房全部停工，过年后，资金到位全部开工。二、甲方在2011年12月28日前付清协商好的工程款30万元。三、经协商甲方在2012年元月15日前必须付清协商好的工程款计300万元。如因资金特困难，付工程款计200万元，余下的100万元付月息2分计算，资金到位后，付清前工程款后开工。四、春节过后，如到2012年2月12日工地开不了工，甲乙双方共同协商下一步”。2012年7月31日余绪江与被告胡小荣签订的《协议书》，协议载明：甲方平发公司、乙方胡小荣，兹因乙方承建甲方的创业基地3#厂房及5#厂房的一部分工程量，因资金问题影响，双方同意解除双方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并达成以下协议：1、乙方按照3#厂房扫尾项目确保在2012年8月10日前竣工验收，确保资料齐全进行备案，在2012年8月20日前将备案表交由甲方。甲方自建项目除外，不得影响整体项目验收备案；2、竣工备案后按实际已完成工程量依2004年版定额三类取费进行工程决算……；3、本协议订立之日甲方支付工程款210万给乙方，决算后余款（扣除乙方应缴交的款项后）在2013年3月底付给乙方，保修金5%在2013年12月底无息支付给乙方；4、如乙方未按时竣工验收备案，则所余工程款甲方有权不予支付。如甲方在2013年3月底未付清余款，甲方则将3#厂房以1000元/平方米抵付给乙方支付工程余款。2012年7月19日，胡小荣提交《竣工验收申请报告》，报告载明：“南昌市湾里区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我单位施工的湾里区小企业创业基地（3#厂房）工程，已完成了设计和合同约定的各项内容，施工技术材料齐全有效；已达到竣工验收条件，……”。施工单位江西银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及项目经理王迪生于2012年7月18日在该申请报告上盖章并签字，监理单位南昌中裕建筑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及专业监理熊天翔于2012年7月19日在该申请报告上盖章并签字。
涉案厂房尚未结算，被告胡小荣、杨永东认可共收到工程款200万元，两被告无承建工程的相应资质，其称自己为被告银河公司项目部的负责人。被告银河公司承认同意被告胡小荣、杨永东以自己的名义承建涉案工程，但并未授权被告胡小荣、杨永东签订2011年7月16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另查明，本院在审理期间到诉争厂房现场勘查，查明诉争厂房一到三楼管道已经预埋，电线未铺设；厂房一到三楼消防管道已经全部安装，消防橱窗内的消防设施未安装，厂房一楼地面已经凿平，二、三楼地面未凿平。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银河公司和胡小荣是否应当交付诉争厂房并办理竣工验收；2、胡小荣和杨永东是否应当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约180万元。
关于焦点一，首先，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第五条规定：“工程符合下列要求方可进行竣工验收：（一）完成工程设计和合同约定的各项内容；（二）施工单位在工程完工后对工程质量进行了检查，确认工程质量符合有关法律、法规和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符合设计文件及合同要求，并提出工程竣工报告。工程竣工报告应经项目经理和施工党委有关负责人审核签字；（三）对于委托监理的工程项目，监理单位对工程进行了质量评估，具有完整的监理资料，并提出工程质量评估报告。工程质量评估报告应经总经理工程师和监理单位有关负责人审核签字；（四）勘察、设计单位对勘察设计文件及施工过程中由设计单位签署的设计变更通知书进行了检查，并提出质量检查报告。质量检查报告应经该项目勘察、设计负责人和勘察、设计单位有关负责人审核签字；（五）有完整的技术档案和施工管理资料；（六）有工程使用的主要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和设备的进场试验报告，以及工程质量检测和功能性试验资料；（七）建设单位已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八）有施工单位签署的工程质量保修书；（十）建设主管部门及工程质量监督机构责令整改的问题全部整改完毕”。第六条规定:“工程竣工验收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一）工程完工后，施工单位向建设单位提交竣工验收报告，申请竣工验收，实行监理的工程，工程竣工验收报告须经总监理工程师签署意见；（二）建设单位收到竣工验收报告后，对符合竣工验收要求的工程，组织勘察、设计、施工、监理等单位组成验收组，制定验收方案；（四）建设单位组织竣工验收”，依据上述工程竣工验收的相关规定，工程竣工验收是多个部门配合才能完成，有非常严格的程序，不是施工单位一家能够完成，从目前证据看施工单位已提交竣工验收报告，监理单位也签字盖章，但建设单位即上诉人未对竣工验收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完成应当履行的义务，故本案诉争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不是施工单位的责任，上诉人要求银河公司和胡小荣、杨永东办理竣工验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本案诉争工程目前尚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交付竣工验收的建筑工程，必须符合规定的建筑工程质量标准，有完整的工程技术经济资料和经签署的工程保修书，并具备国家规定的其他竣工条件。建筑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因此诉争厂房尚不具备交付条件。
关于焦点二，根据焦点一的总结，上诉人平发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三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竣工并交付是他们的过错造成，且平发公司要求三被上诉人赔偿其损失180万元而提交的证据依据不足，故上诉人平发公司上诉要求三被上诉人因违约验收和交付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180万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南昌市平发实业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裴重芳
代理审判员 曹 渊
代理审判员 邓 晖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