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1民终73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周泽强，男，196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南宁市邕宁区。
委托代理人：李应修，广西涌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南宁市邕宁银鲤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邕宁区八鲤路301号，组织机构代码71141017-X。
法定代表人：韦建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献，广西桂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会智，广西桂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泽强因与被上诉人南宁市邕宁银鲤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鲤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法院（2015）邕民二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通知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4月27日到庭进行询问。上诉人周泽强及委托代理人李应修，被上诉人银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献、李会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邕宁县银鲤公司注册成立于1998年10月9日，注册资本80万元，股东有邕宁县蒲庙糖厂劳动服务公司和邕宁县蒲庙糖厂职工持股会，法定代表人为周泽强。1998年10月6日邕宁县银鲤公司章程第七条规定：“股东转让出资的条件：1、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部分出资，相互转让后每位股东的出资额必须保持在80000元以上；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时，须经股东会同意，在出资头一年内不得对外转让出资；经同意转让的出资，如该出资为原出资者的部分，公司有优先购买权，如该出资为原出资的全部，则公司股东只有部分优先购买权。”2002年3月7日，原邕宁县总工会批复同意将“邕宁蒲庙糖厂职工持股会”变更为“南宁糖业股份有限公司蒲庙造纸厂职工持股会”。2004年10月15日邕宁县银鲤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作出《股东会决议》，2004年12月23日广西起元会计师事务所作出起元验字（2004）第118号《验资报告》，决议和报告主要内容包括：银鲤公司增资扩股总股本为300万元，股东由原来两个法人单位（法人团体）变更为南宁糖业股份有限公司蒲庙造纸厂职工持股会和银鲤公司11名管理人员（周泽强、黄万琚、韦建明、梁用波、黄翰本、梁启发、周秀芬、麻慧玲、黄武世、韦增敢、覃志玲）；股份比例（出资比例）为南宁糖业股份有限公司蒲庙造纸厂职工持股会285万元，占总股份95%，银鲤公司11名管理人员15万元，占总股份5%（含认购原股东邕宁县蒲庙糖厂劳动服务公司的8万元股份），其中银鲤公司11名管理人员的出资分别为周泽强27000元、黄万琚23000元、韦建明15000元、梁用波10000元、黄翰本2000元、梁启发10000元、周秀芬15000元、麻慧玲15000元、黄武世8000元、韦增敢15000元、覃志玲10000元。2006年因邕宁县撤县改区，邕宁县银鲤公司变更名称为南宁市邕宁银鲤公司。2006年8月1日，经全体股东讨论通过，决定免去银鲤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周泽强的职务，选举韦建明为公司新的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并进行了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2004年11月23日银鲤公司章程第七条规定：“股东转让出资的条件：1、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部分出资，相互转让后每位股东的出资额必须保持在8000元以上；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时，须经股东会同意，在出资头一年内不得对外转让出资；经同意转让的出资，如该出资为原出资者的部分，公司有优先购买权，如该出资为原出资的全部，则公司股东只有部分优先购买权。”
2007年3月12日，梁启发、周泽强均以工作调动不在银鲤公司工作为由，向银鲤公司股东会申请转让其各自持有的公司股份（即股权）10000元、27000元。2007年4月3日银鲤公司召开2007年第一次股东会会议，除梁启发、周泽强外全部股东到会，与会股东一致同意梁启发、周泽强转让的公司股权分别由继任者及新增管理人员认购，变更情况为：韦建明原来持有股份（即股权）15000元，变更为25000元；梁用波原来持有股份（即股权）10000元，变更为20000元；黄翰本原来持有股份（即股权）2000元，变更为4500元；莫平盛原来持有股份（即股权）无，变更为10000元；黄裕芳原来持有股份（即股权）无，变更为4500元。2007年4月6日梁启发收到银鲤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0000元。2007年4月12日周泽强收到银鲤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7000元。韦建明、梁用波、黄翰本、莫平盛、黄裕芳分别于2007年4月4日、2007年4月4日、2007年4月4日、2007年4月4日、2007年4月6日支付给银鲤公司认购上述股权款项10000元、10000元、2500元、10000元、4500元。以上股权转让及股东变更均没有办理工商变更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银鲤公司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法律和行政法规没有规定法定代表人必须具有股东资格，银鲤公司的章程也没有规定法定代表人必须具有股东资格。银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周泽强变更为韦建明，经股东会会议全体股东讨论通过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现韦建明仍为银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银鲤公司起诉时列韦建明为法定代表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周泽强辩称银鲤公司错列法定代表人因此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股权转让行为，是否合法有效，周泽强是否还具有银鲤公司的股东身份，应否协助银鲤公司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问题。周泽强向银鲤公司股东会申请转让其股份即股权，后经股东会会议其他股东一致同意，其转让的股权由公司的其他股东或继任者、新增管理人员认购，周泽强领取了相应的股权转让款。以上事实，有相关证据证实，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银鲤公司章程规定经股东会同意股东可以转让原出资（即股权）的全部。周泽强转让其全部股权，经其他股东一致同意，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的规定，不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合法有效。在银鲤公司向周泽强支付了27000元股权转让款后，周泽强已不持有银鲤公司股权，即不具有银鲤公司股东资格，周泽强理应协助银鲤公司办理相关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故对银鲤公司要求确认周泽强自2007年4月13日起不再具有银鲤公司股东身份（即股东资格）并协助银鲤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周泽强辩称没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没有发生，周泽强仍然享有公司的股权，仍然是公司的股东的意见。法律及银鲤公司章程均没有强制规定股权转让必须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不是股权转让的必要条件，本案股权转让经其他股东一致同意，周泽强领取了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周泽强、银鲤公司通过行为实际履行了股权转让，周泽强已不持有银鲤公司股权，不具有银鲤公司股东资格。周泽强该答辩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周泽强从2007年4月13日起不再具有银鲤公司股东身份；二、周泽强于本案判决生效后30日内协助银鲤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50元（银鲤公司已预交），由周泽强负担。上诉人周泽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关于银鲤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股东的股权出让与受让引起的股权纠纷，应当在股东之间进行。银鲤公司是公司，不是股东，不具备股权确认的原告主体资格。本案所谓受让方、新股东没有出现，更无受让股权资格的主张。银鲤公司作为原告，不能代替他人提出股权确认的主张。二、关于股权出让是否成立、合法有效问题。本案的股权转让，并无受让人。周泽强不知道受让人是谁，更无与受让人进行口头协商和签订书面转让协议。受让方不明确，转、受让双方权利义务未确定。根据这一事实，股权转让行为不成立，不具有法律效力。三、关于一审的第二项判决要求周泽强协助办理股权变更手续问题。周泽强认为，此项判决无法进行。根据工商部门的规定，进行股权变更登记，转让方与受让方必须签订转、受让协议，确立双方的权利义务，并且双方亲自到工商部门进行办理。本案无受让方，怎样办理事实上，公司的自然人股东（包括法定代表人）已全部退股。根据以上事实和有关法律规定，周泽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银鲤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银鲤公司答辩称：一、诉讼主体问题，一审的认定是正确的，本案不是股权转让纠纷，而是股东资格确认纠纷。银鲤公司作为公司，有权要求确认周泽强是否是股东，故银鲤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是没有问题的。周泽强提出现在的法定代表认不是股东，从而主张银鲤公司主体存在问题，但没有法律规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必须是股东，故周泽强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二、股权转让是否成立的问题，双方已经通过各方独立的行为，包括申请、股东会决议及领取退股金的行为和公司章程已经清楚，至于受让人是谁、是否签订正规的股权转让协议，都不能否定前述行为的法律效力。三、至于协助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是否可执行的问题，根据公司法及相关法规的规定，肯定是可以办理的。四、周泽强提出银鲤公司是公司，不是个人，故无权受让股份，这属于周泽强的错误理解，因本案属于股权回购。股东会决议关于周泽强撤资、退股行为是否有效，这是整个程序的第一步，如果这一步无效的话，后续的办理手续也无从谈起，而本案不存在购买自己股份的问题，故银鲤公司的请求是符合公司法相关规定的。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泽强的上诉没有事实根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周泽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银鲤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周泽强是否应协助银鲤公司办理股权变更手续。
二审诉讼中，周泽强对一审判决书第5页倒数第5行“2007年4月12日周泽强收到银鲤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7000元”的时间提出异议，认为其收到的确实是27000元，但不是2007年4月12日，应该是3月份之前。银鲤公司则认为即使时间改了，也不影响对事实的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银鲤公司制作的《退银鲤公司股份人员名单》中，周泽强在退股金额载明为27000元后签名的落款时间应是2007年3月12日，银鲤公司向一审提交的《退银鲤公司股份人员名单》中，周泽强签名后所签署的时间中的3月被涂改为4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其他部分没有异议，也没有提交与案件事实有关联的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
本案中，周泽强以工作调动不在银鲤公司工作为由，向银鲤公司股东会申请转让其持有的公司股份，银鲤公司即召开《2007年第一次股东会会议》，一致同意周泽强转让的公司股权由继任者及新增管理人员认购，之后，周泽强也在银鲤公司制作的《退银鲤公司股份人员名单》中退股金额载明为27000元后的领款人签字处签名。周泽强向银鲤公司提出的申请和银鲤公司作出的《2007年第一次股东会会议》及周泽强领取银鲤公司支付的退股金，是银鲤公司与周泽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和行为表示，表明银鲤公司股东之间或银鲤公司与周泽强之间以实质要件的形式完成了银鲤公司内部对周泽强股东资格和股权的确认，该意思表示和行为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应受法律保护。故银鲤公司在本案中请求确认周泽强不再具有银鲤公司股东资格并协助银鲤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根据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但鉴于周泽强收到银鲤公司支付退股金额27000元的时间为2007年3月12日，应确认周泽强于2007年3月12日不再具有银鲤公司股东资格，故本院对一审确认周泽强于2007年4月12日不再具有银鲤公司股东身份的时间予以变更。
周泽强上诉称银鲤公司原告主体不适格及周泽强的股权转让并无受让人，股权转让行为不成立，不具有法律效力，无法进行股权变更登记，银鲤公司不能以公司名义受让股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现行的法律和司法解释并未禁止公司作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的原告对原股东提起诉讼，故银鲤公司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其次，如前所述，周泽强以工作调动不在银鲤公司工作为由，向银鲤公司股东会申请转让其持有的公司股份并在银鲤公司制作的《退银鲤公司股份人员名单》中退股金额载明为27000元后的领款人签字处签名，表明了周泽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以自己的行为确认退出银鲤公司的股份，不再拥有或不再享有银鲤公司股东资格，银鲤公司与周泽强之间即产生了权利义务的民事法律关系，该民事法律行为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周泽强即应将持有银鲤公司的股份协助银鲤公司完成变更登记，至于周泽强退回的股份银鲤公司再让与另外受让人或第三人是银鲤公司与另外受让人或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周泽强与另外受让人或第三人没有关系。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鉴于周泽强收到银鲤公司支付退股金额27000元的时间为2007年3月12日，本院对一审确认周泽强于2007年4月12日不再具有银鲤公司股东身份的时间予以变更。周泽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法院（2015）邕民二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法院（2015）邕民二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周泽强自2007年3月12日起不再具有南宁市邕宁银鲤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身份。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周泽强已预交），由上诉人周泽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仇彬彬
审判员 陆 敏
审判员 陈 健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王志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