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7民终21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旭华，男，198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凯，浙江丰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樟炉，男，194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英，女，195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杏芬，浙江国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华，浙江国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钱旭华与被上诉人方樟炉、王小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702民初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旭华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将雇佣关系与个人劳务关系混为一谈。本案钱荣根与二被上诉人系雇佣关系非常明确，一审法院也认定钱荣根与被上诉人之间确系雇佣关系。雇佣关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无需置疑。而一审法院却以新法优于旧法，上位法高于下位法的原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该条规定的是个人劳务关系，作出了错误判决。二、一审法院违背了民法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钱荣根受雇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有取得因钱荣根的职务行为给其创造利益的权利，相应的，对这一职务行为可能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义务也属理所当然之事。三、上诉人在一审的举证，足以证明双方的雇佣关系及被上诉人的过错问题。钱荣根在劳动中摔倒系中暑所致。中暑摔倒致颈脊髓损伤伴高位截瘫。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父亲劳作过程中没有提供相应的劳动保护，事发后救治不及时，其在这些方面存在过错。四、一审法院存在同案不同判，适用法律不一致的情况。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方樟炉、王小英答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请求维持原判。根据医院的相关记录，上诉人父亲跌倒是其自身原因，并无其他诱因。二、对于上诉人父亲是否中暑问题，因金华市中医院是高等级医院，整个入院、出院记录都没有涉及到中暑问题，且在一审中上诉人也未提到中暑问题。事发时是在清晨，节气是小暑，天气并不热，当时的工作量非常小，不可能发生中暑事件。三、每个案件都有不同的情况，我国也不是判例法国家，不能以其他案件的判决来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钱旭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伙食费、死亡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丧葬费等共计1015158.95元（已扣除4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2日上午，原告钱旭华的父亲钱荣根受雇于被告方樟炉、王小英，在两被告承包的苗木田中修剪苗木。该苗木田地势平坦，无石块等磕绊物，田中的苗木高度在1米至1.5米左右。9时至10时之间，在相邻苗木田中干活的黄建成、倪学通等人听到钱荣根的呼救声后来到钱荣根干活的苗木田中，发现钱荣根倒在地上，当时钱荣根神志清楚，但已不能站立。倪学通电话联系被告王小英后，被告方樟炉约二十分钟后赶到现场，用电动三轮车将钱荣根送乾西乡联合卫生室治疗。当天下午，钱荣根入住金华市中医医院，入院诊断：中风中脏腑、痰湿蒙蔽清窍，西医诊断：1．脑梗死，2．糖尿病。住院期间于2016年7月15日行“颈椎间盘摘除椎管减压椎间植骨融合内固定术”。2016年9月14日办理出院手续后又入住该医院，同年10月17日出院，出院诊断：中医诊断：痿癖，肝肾亏虚，西医诊断：1．颈椎损伤（C4，A级）、颈椎间盘摘除椎管减压椎间植骨融合内固定术后，四肢瘫，吞咽障碍，神经源性膀胱，神经源性直肠；2．肺部感染；3．2型糖尿病；4．褥疮；5．低蛋白血症。出院后，钱荣根在金华众康康复医院接受康复治疗。2017年1月2日上午，钱荣根到浙江金华广福医院治疗，入院诊断：1．（高位）截瘫；2．（尾骶部巨大）褥疮；3．肺部感染；4．感染性休克；5．肝功能异常；6．2型糖尿病；7．泌尿系统感染。同日下午死亡，死亡诊断：1．（高位）截瘫；2．（尾骶部巨大）褥疮；3．肺部感染；4．感染性休克；5．长期导尿后泌尿系统感染；6．肝功能异常；7．2型糖尿病；8．高钾血症。钱荣根共住院治疗175天，花去医疗费187917.45元，其中4000元系由被告支付。另查明，钱荣根，男，1952年9月24日出生，非农户口，住金华市××××联合村。钱荣根入赘丧偶的盛正芳家时，盛正芳与其前夫所生的女儿方燕萍、方小萍均未成年，钱荣根与盛正芳婚后生育一子钱旭华。2005年钱荣根与盛正芳离婚时，方燕萍、方小萍均已成年。经该院释明，方燕萍、方小萍明确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向被告方樟炉、王小英索赔的权利由钱旭华一人行使，如果方樟炉、王小英应对钱荣根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款归钱旭华一人所有。一审法院认为，钱荣根在两被告承包的苗木田中修剪苗木过程中跌倒受伤的事实清楚，但跌倒原因已无法查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依据是2004年5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中“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根据该条规定，雇主对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无过错责任。但是，2010年7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已经对雇主责任作出新的规定，该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该条规定，雇主对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过错责任，雇员或者其近亲属要求雇主承担责任应当举证证明雇主存在过错。根据新法优于旧法，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原则，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而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根据庭审查明的苗木田的地形地貌、苗木高度、送医时间，结合钱荣根平时表现的身体状况以及修剪苗木的劳动强度，原告认为两被告对钱荣根缺少劳动保护，在指示上有一定过错，7月份劳动到上午七点就应该收工，也不能让钱荣根单独务工，事发后未直接送大医院救治，因而存在过错的观点不能成立。原告不能举证证明钱荣根跌倒与雇佣活动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被告对钱荣根遭受人身损害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钱旭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38元（原告已预交，己减半收取），由原告钱旭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方樟炉、王小英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钱旭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乾西乡门诊日志，证明：钱荣根系中度中暑。二、手术记录单，证明：钱荣根的病症是颈脊髓损伤引发高位截瘫。被上诉人方樟炉、王小英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上诉人提供的是复印件，没有人签名，也不知是哪个单位作出的。这与中医院的记录是有冲突，应当以上级医院的记录为准。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该手术记录也未涉及到中暑问题。本院认为，证据一系复印件，且未经相应的经办人及医疗机构签字或盖章确认，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被上诉人对证据二无异议，对该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钱旭华上诉主张是否成立问题。钱旭华上诉认为，本案纠纷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处理。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有“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根据该条规定，雇主对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无过错责任，但是该解释之后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该条规定，雇主对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过错责任。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处理。因事发当天下午钱荣根摔倒后即入住金华市中医医院，钱荣根的病情经该院入院诊断为：中风中脏腑、痰湿蒙蔽清窍，西医诊断：1．脑梗死，2．糖尿病。上诉人认为钱荣根系在劳动过程中中暑摔倒住院治疗的主张无证据支持。结合事发时苗木田的地形地貌、苗木高度、送医时间，及钱荣根平时的身体状况以及修剪苗木的劳动强度，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对钱荣根缺少劳动保护，在指示上有一定过错，7月份劳动到上午七点就应该收工，也不能让钱荣根单独务工，事发后未直接将其送大医院救治，因而被上诉人存在过错的观点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本案纠纷中没有过错，该认定并无不当。虽然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但钱旭华是在为雇主服务过程中摔倒后住院治疗，被上诉人作为受益人，从公平原则出发，被上诉人也应给与雇员亲属一定的经济补偿。综合本案案情，本院酌定由被上诉人方樟炉、王小英补偿上诉人钱旭华50000元。综上，上诉人上诉主张的合法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702民初275号民事判决；二、由方樟炉、王小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钱旭华50000元（含方樟炉、王小英已支付的4000元）；三、驳回钱旭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38元，由上诉人钱旭华与被上诉人方樟炉、王小英各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76元，由上诉人钱旭华与被上诉人方樟炉、王小英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林军审 判 员  韦红平代理审判员  王小青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八日代书 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