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民终字第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明市环宇运输有限公司永安分公司，营业场所永安市燕西中山停车场。
负责人叶家浩，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丁宝，福建永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伟忠，福建永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更粦，男，196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工人。
委托代理人刘新生，福建建州·联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聂爱莲，女，汉族，1971年9月30日出生。系被上诉人黄更粦的妻子。
上诉人三明市环宇运输有限公司永安分公司（以下简称环宇永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更粦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永安市人民法院（2013）永民初字第2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2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范丁宝，被上诉人黄更粦的委托代理人刘新生、聂爱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月5日，被上诉人黄更粦乘坐上诉人环宇永安公司经营的闽GY61**号大型普通客车，在永安市西洋镇葛州村路段与由曾六七驾驶的闽G130**号中型自卸货车相撞，造成郑顺义、曾六七、黄玉端3人当场死亡，庄惠山经抢救无效死亡，黄更粦等人受伤，车辆、衣物损坏等后果。永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永公交认字（2011）第00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郑顺义承担本起交通事故主要责任；曾六七承担本起交通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黄更粦被送至三明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出院医嘱：1、抑郁症建议上级医院继续进一步治疗及康复治疗；2、加强营养，注意休息，加强专人看护，防止意外情况发生；3、长期抗抑郁治疗及心理辅导；4、出院带药。2012年2月26日，经福建新时代司法鉴定所对黄更粦护理依赖程度鉴定，鉴定意见：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2012年7月6日至2013年7月23日，黄更粦根据医嘱和病情进行复诊治疗25次，医疗费30792.43元。环宇永安公司申请对黄更粦在此期间的治疗及用药的必要性、合理性进行鉴定，经原审法院指定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予以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2012年7月19日至2013年7月23日期间用药情况均符合被鉴定人颅脑损伤引起脑外伤精神障碍用药。
另查明，黄更粦妻子聂爱莲从事蔬菜零售。黄更粦因交通事故受伤治疗至2012年7月6日期间的损失，其中包括了黄更粦定残后的护理费按30%计算为162072元（2251元／月×12个月×30%×20年），业经永安市人民法院（2012）永民初字第2188号民事判决处理，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认为，黄更粦系环宇永安公司经营的客车上乘客，双方的客运合同成立并生效，受法律保护。环宇永安公司负有将黄更粦安全送达目的地的义务，现黄更粦在运输过程中受伤，环宇永安公司依法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的交通事故虽然黄更粦曾以侵权之诉向环宇永安公司及他人主张过权利，但是法律并未规定在责任竞合情形下，当事人就同一行为向法院起诉应当受前案选择的拘束，根据民事诉讼法无禁止即可行的精神，黄更粦以违约之诉向环宇永安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环宇永安公司抗辩依据所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沿海地区涉外、涉港澳经济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1989年）的适用范围局限在涉外、涉港澳案件，在本案中不宜适用。故环宇永安公司提出黄更粦只能以侵权之诉向其主张权利并申请追加其他侵权人的辩称，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黄更粦主张就诊期间陪护人员的误工费3078元，其妻子从事蔬菜零售，可以按批发零售业44947元／年计算误工费。但黄更粦定残后的护理费162072元与陪护人员的误工费存在一定重合。故陪护人员误工费为2515.81元［（44947元／年÷365天－162072元÷30天÷12个月÷20年）×25天］，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加上环宇永安公司不持异议的医疗费30792.43元和交通费100元，上述费用合计33408.2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三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黄更粦在本案中的损失医疗费30792.43元、交通费100元、陪护人员误工费2515.81元，合计33408.24元。二、三明市环宇运输有限公司永安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黄更粦33408.24元。三、驳回黄更粦的其他诉讼请求。若环宇永安公司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9元，减半收取324.5元，由三明市环宇运输有限公司永安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三明市环宇运输有限公司永安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的判决导致同一法院对同一法律事实作出完全不同的判决，应当予以纠正。被上诉人黄更粦曾于2012年5月7日就其因事故伤害所受到的损失（包含部分医疗费）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向永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永安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2日作出（2012）永民初字第2188号民事判决，判决被上诉人损失的70%由实际车主郑顺义的继承人郑建翠等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环宇永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另30%的损失由事故对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黄更粦又以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向永安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上诉人对其后续医疗费单独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单独赔偿黄更粦医疗费等损失。对于同一损害事实，同一法院作出二份大相径庭的判决，违背了法律适用的统一性，应当予以纠正。2、本案应当追加本车实际车主郑顺义的继承人、事故对方车辆实际所有人曾生明及被挂靠公司永安市安信林业运输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被上诉人在前一次起诉时选择了侵权之诉，并且其诉讼请求得到法院的支持，被上诉人在本次起诉时，就同一法律事实就不能再次选择合同之诉。虽然本次诉讼黄更粦是就后续医疗费另行起诉，但与前一次起诉的医疗费等损失是基于同一法律事实产生的，属于该法律事实组成部分，本次起诉应当认定是上一次诉讼的延续，因此在责任形式的选择上应当与上一次相同。3、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就诊时陪护人员的误工费是错误的，该诉讼请求与（2012）永民初字第2188号民事判决中判决支付的定残后的护理费重复计算。综上，请求判令：1、请求撤销永安市人民法院（2013）永民初字第2830号民事判决，将此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更粦答辩称：1、答辩人在本案一审中提出的请求，是一个新的赔偿请求，不是与永安市人民法院（2012）永民初字第2188号判决中的相同损害请求。即并非同一损害事实和结果。答辩人起诉时所选择的法律关系是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上诉人环宇永安公司在一审时申请追加被告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也无需追加被告。2、被上诉人有权选择以何种方式实现请求权。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当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竞合时，权利人有权选择侵权或违约之诉。但是并未规定在之后的诉讼中应受前案所选择的法律关系的拘束。根据“无禁止即可行”的精神，答辩人以违约之诉并未违反规定。本案的诉求，与永安市人民法院（2012）永民初字第2188号判决中的请求不同，并非是同一损害事实和结果，是一个独立的请求。也不存在要求双倍赔偿的问题。3、原审认定上诉人应支付就诊陪护人员的误工费，是正确的。原审所支持的就诊陪护人员的误工费只为陪护人员实际收入与护理费之间的差额部分。并未重复或单独另行再计算一块误工损失计算。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诉请。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黄更粦向本院提交（2011）永民初字第324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对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同起交通事故的受害人进行赔偿后，上诉人环宇永安公司行使了追诉的权利。
上诉人环宇永安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证据还可证明环宇永安公司只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黄更粦主张环宇永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
本院经审查认为，（2011）永民初字第3245号民事判决书系司法机关依法制作的司法文书，且上诉人环宇永安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依法确认其真实性。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黄更粦能否就后续医疗费赔偿问题提起合同之诉及有关陪护人员误工费的问题。
一、被上诉人能否就后续医疗费赔偿问题提起合同之诉的问题
上诉人环宇永安公司认为，被上诉人黄更粦在前一次就因事故伤害所受到的损失起诉时选择了侵权之诉，并且其诉讼请求得到法院的支持，被上诉人在本次起诉时，就同一法律事实就不能再次选择合同之诉。
被上诉人黄更粦认为，本案诉求是一个新的赔偿请求，与永安市人民法院（2012）永民初字第2188号判决中的诉求并非相同损害赔偿请求。当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竞合时，权利人有权选择侵权或违约之诉。但是并未规定在之后的诉讼中应受前案所选择的法律关系的拘束。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黄更粦乘坐上诉人环宇永安公司经营的客车，双方的旅客运输合同成立并生效，上诉人环宇永安公司负有将被上诉人黄更粦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的义务。被上诉人黄更粦在运输过程中受伤，上诉人环宇永安公司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黄更粦在本案的诉讼请求为其因交通事故受伤治疗从2012年7月6日至2013年7月23日期间的损失。相对于其在永安市人民法院（2012）永民初字第2188号判决中的诉讼请求（其因交通事故受伤治疗至2012年7月6日期间的损失）而言是一个独立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有关规定，被上诉人黄更粦有权选择就后续医疗费赔偿问题提起合同之诉。
二、有关陪护人员误工费的问题
上诉人环宇永安公司认为，被上诉人黄更粦关于陪护人员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与（2012）永民初字第2188号民事判决中判决支付的定残后的护理费重复计算。
被上诉人黄更粦认为，原审法院支持的陪护人员误工费只为陪护人员实际收入与护理费之间的差额部分，并未重复或单独另行计算。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护理费的规定，护理费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被上诉人黄更粦的护理人员其妻子从事蔬菜零售，可以按批发零售业44947元／年计算误工费。但永安市人民法院（2012）永民初字第2188号判决中被上诉人黄更粦定残后的护理费162072元包含了被上诉人黄更粦的护理人员从2012年7月6日至2013年7月23日期间的部分误工费，此次计算误工费时不能重复计算。故原审法院认为陪护人员误工费为2515.81元［（44947元／年÷365天－162072元÷30天÷12个月÷20年）×25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黄更粦与上诉人环宇永安公司之间的旅客运输合同成立并生效，上诉人环宇永安公司未履行将被上诉人黄更粦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的义务，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黄更粦在本案的诉讼请求是独立的诉讼请求，其有权选择就后续医疗费赔偿问题提起合同之诉。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黄更粦护理人员收入情况减去已重复计算部分认定护理人员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9元，由上诉人三明市环宇运输有限公司永安分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春雄
审 判 员 林广伦
代理审判员 贲丹丹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钟 茜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