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5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加洪，男，195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临安市。
委托代理人：董正根、万丽娜，浙江天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安市青山湖街道洞霄宫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临安市青山湖街道洞霄宫村。
法定代表人：吴国平，主任。
委托代理人：雷小珍，浙江满江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严加洪因与被上诉人临安市青山湖街道洞霄宫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洞宵宫经合社）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安市人民法院（2015）杭临民初字第1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严加洪系临安市青山湖街道洞霄宫村村民。2000年4月26日，严加洪作为承包方（乙方）与原临安市青山湖街道宫里村经济合作社（后经临安市村规模调整为洞霄宫村）作为发包方（甲方）签订了林业承包合同，合同载明：“一、林地位置：河旁坞（详见地形图）……林地面积：约肆拾肆点伍亩。二、承包年限：三十年，自二〇〇〇年五月一日至二〇三〇年四月三十日止。三、承包款为玖仟元正，共计玖仟元正。付款方式：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付清。……十、若因国家政策变动，涉及本合同内容调整的，则按国家政策规定办理。”合同签订后，严加洪支付了承包款，并于2003年1月10日办理了林权证。严加洪承包了前述山林后，对案涉山林进行了培育、管理。2007年7月20日，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经临安市人民政府青山湖街道办事处与洞霄宫村村委会现场界定，包括前述严加洪承包的山林在内的原宫里村所有的44个小班2793亩面积的森林、林木和林地区被界定为国家重点公益林。2014年3月17日，严加洪向洞霄宫村村委会申请对前述其承包的林地进行砍伐，同年3月28日，临安市青山湖街道林业工作站答复：“此地块经查核为公益林，请林业局按有关标准审批采伐。”同年10月，严加洪与洞霄宫村村委会就涉案山林被界定为公益林后的赔偿问题进行协商未果。2015年5月29日，严加洪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严加洪、洞宵宫经合社于2000年4月26日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2、洞宵宫经合社赔偿严加洪损失32.34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洞宵宫经合社负担。案件审理过程中，严加洪、洞宵宫经合社共同委托临安市天晟林业勘察设计有限公司对前述44.5亩山林的价值进行了评估，评估报告载明：“根据市场倒算法，委托评估森林资源资产在评估基准日的现有价值为人民币壹拾贰点贰万元（￥12.2万元）；根据工料单价法，委托评估森林资源资产在承包期内的实际投入价值为人民币陆点肆万元（￥6.4万元）。根据国家现行规定，本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的使用有效期为一年，即自评估基准日2016年9月25日至2017年9月24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山林承包合同应否解除及严加洪损失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严加洪承包的位于洞霄宫村河湾（旁）坞于2007年被界定为国家级生态公益林，根据现行生态公益林的管理办法，国家级公益林的采伐强度受到限制，采伐行为也受到严格管理，直接导致严加洪承包经营该山林的收益发生了较大变化，继续履行山林承包合同对于严加洪并不能有效的实现合同目的，故严加洪据此请求解除合同理由充分，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合同解除的主要原因在于案涉山林被界定为国家级生态公益林，属于合同成立后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更，而界定为国家级生态公益林的行为并不能归责于严加洪、洞宵宫经合社双方，鉴于严加洪在承包期间并未获得实际收益，因此，案涉山林承包合同解除后，严加洪在承包期间已投入的损失应当由洞宵宫经合社予以弥补，具体包括严加洪在承包期内的实际投入64000元、严加洪已支付的承包款9000元及利息损失（以9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58%自2000年4月26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严加洪主张因山道整治投入2000元，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支持。严加洪主张按照林木现有价值计算预期利益，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6年12月30日判决:一、严加洪与临安市青山湖街道洞霄宫村经济合作社于2000年4月26日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临安市青山湖街道洞霄宫村经济合作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严加洪损失64000元，退还承包款9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9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58%自2000年4月26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三、驳回严加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洞宵宫经合社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151元，由严加洪负担4326元，由临安市青山湖街道洞霄宫村经济合作社负担1825元。
宣判后，严加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规定解除合同，并认定洞宵宫经合社应承担解除之后赔偿的后果，是正确的，但对于赔偿的事实及数额认定有误。根据《浙江省公益林管理办法》第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规划公益林范围时，设区的市或县级人民政府应当与森林、林木、林地集体所有权人和使用权人（包括承包经营权人）充分协商，并征得同意。严加洪作为承包经营权人在其承包的林地被划定为公益森态林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毫不知情。在界定时，作为政府并未征得严加洪同意，洞宵宫经合社作为林地所有人对整个林地界定的情况是知晓的，并且同意的。洞宵宫经合社作为发包人既然已经将林地的使用权承包给了严加洪，在林地界定为生态林时必须要征得使用人严加洪的同意。而洞宵宫经合社在整个过程中非但没有将会严重影响合同履行的如此重大的事项告知严加洪，而且在划定为生态林之后，直至现在也未将应补偿给严加洪的生态公益补助款补助给严加洪。该行为严重侵害了严加洪的权益，导致其精心栽培成林的山林得不到回报。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界定为国家级生态公益林的行为不能归责于双方的认定是错误的。案涉承包合同的履行中，洞宵宫经合社存在严重过错，导致了合同的不能履行。严加洪承包30年，一期成林15年。现在一期已经成林，经鉴定山林价值是12.2万元。总共二期的山林价值就是24.4万元，因为一期已经实际投入了，只要扣除二期的投入6.4万元，得出18万元。严加洪总共二期能获得的可得利益就是18万元。因此，根据《合同法》第113之规定，严加洪理应获得可得利益赔偿，洞宵宫经合社应赔偿严加洪的经济损失为18万元。因洞宵宫经合社的过错导致合同不能履行，而一审法院仅按一期的投入赔偿严加洪，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5）杭临民初字第1053号民事判决，改判洞宵宫经合社赔偿严加洪经济损失18万元，并且退还承包款9000元及利息损失，洞宵宫经合社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
被上诉人洞宵宫经合社答辩称：一、《浙江省公益林管理办法》于2009年方开始施行，直到该办法出台才有必须征得林地使用权人同意的规定。2009年之前的规定均未明确要求行政机关应先征得林地所有权人后征得使用权人的同意。二、严加洪上诉称洞宵宫经合社没有进行告知，也不是洞宵宫经合社的过错，林业部门没有将图纸给洞宵宫经合社，双方也到林业部门和林地现场看过后才能确认，洞宵宫经合社不知道具体哪些村民的林地被征用为公益林。三、案涉林地在2001年开始开展界定公益林工作，并于2007年正式界定为国家级公益林，2007年之前案涉林地被界定为省级公益林，而后升级为国家级公益林。界定为省级公益林的资料林业局没有保存，而被界定为国家级公益林的资料有保存下来。当时进行了大规模的林业界定，但是当时没有按照操作规范来做，全部都是林业部门与村集体签订界定书，并非村集体直接与林地使用权人签订界定书，洞宵宫经合社没有过错，原审判决没有错误。基于情势变更原则和公平原则洞宵宫经合社不应该直接承担违约责任，只能承担公平补偿责任。严加洪不应该领取公益林补偿。洞宵宫经合社有2973亩林地被界定为公益林。按严加洪的标准，洞宵宫经合社需赔偿400多万元。村级集体组织无能力为此承担赔偿责任，也不符合公平原则，洞宵宫经合社也不是过错方。原审法院曾征求严加洪是否需要追加被告，严加洪没有要求追加。综上，原审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严加洪与洞宵宫经合社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13日，临安市青山湖街道洞霄宫村经济合作社经审核，变更为临安市青山湖街道洞霄宫股份经济合作社。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因案涉山林被确定为生态公益林，严加洪无法进行砍伐，原审法院考虑到案涉山林被确定为公益林的原因、未砍伐山林的面积、酌情确定洞宵宫经合社弥补严加洪承包期内的实际投入64000元，并返还已支付的承包款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尚属合理。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元，由严加洪负担。（严加洪已经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6151元，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至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盛 峰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