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粤民再29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卢某1，女，2001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法定代理人:卢某2，男，197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系卢某1的父亲。法定代理人:乃某，女，1977年12月29日出生，壮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系卢某1的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日辉，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卢某1因起诉东莞市东城区樟村上一股份经济合作社（下称樟村上一经合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二审法院）(2016)粤19民终453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经审查，本院作出（2016）粤民申779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卢某1向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称，其父母于2002年3月5日在东莞市城区登记结婚，其于2001年9月3日出生，2006年9月21日随母亲从广西迁入东城樟村居委会上一居民小组。根据《东城区樟村上一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第十条规定:“2002年11月6日12时正为配股对账界定日，至界定日止，以下对象均可一次性享有配股权：……（三）在转制配股对象界定日前嫁入本村的妇女及其子女，依法登记结婚，但因政策规定在户口暂未迁入本村的，可配股分红。”樟村上一经合社村委干部在向东莞市政府和东城区政府信访部门回复时也是确认起诉人符合被告章程的配股资格，享有股东资格的，但是樟村上一经合社没有向起诉人分红，也没有为起诉人购买社会养老保险。根据《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以及《民法通则》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的规定,起诉人认为樟村上一经合社的行为已构成违法，并造成了起诉人较大损失，严重侵犯了起诉人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樟村上一经合社向起诉人补发自2002年11月6日起至实际恢复起诉人股东分红之日止的分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止为100000元（具体以樟村上一经合社提供的分红清单为准）。二、樟村上一经合社补发起诉人父母代垫付的农村医疗保险费用。三、本案诉讼费由樟村上一经合社承担。一审法院审查认为：起诉人是否享有分红的前提是必须确定其是否具有股东资格，由于确认股东资格是属于村一级集体经济组织的收益分配范畴，该收益依法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管理和使用，对该财产的分配产生的争议，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益纠纷，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对起诉人卢某1的起诉，不予受理。卢某1不服一审裁定，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卢某1因未能提供证据材料证实其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诉请补发分红、补发农村医疗保险费用等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不予受理并无不当。上诉人卢某1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原审裁定不予受理卢某1的起诉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卢某1不服二审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二审法院(2016)粤19民终4536号民事裁定，裁定由一审法院受理该案；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再审申请人父母于2002年3月5日在东城区登记结婚，再审申请人于2001年9月3日出生，2006年9月21日随母亲从广西迁入东城樟村居委会上一居民小组。《东城区樟村上一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第十条规定:“2002年11月6日12时正为配股对账界定日，至界定日止，以下对象均可一次性享有配股权：……（三）在转制配股对象界定日前嫁入本村的妇女及其子女，依法登记结婚，但因政策规定在户口暂未迁入本村的，可配股分红。”樟村上一经合社干部在向东莞市政府和东城区政府信访部门回复时也是确认申请人符合樟村上一经合社章程的配股资格，享有股东资格的，但是樟村上一经合社没有向再审申请人分红，也没有为再审申请人购买社会养老保险。根据《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以及《民法通则》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的规定,再审申请人认为，樟村上一经合社拒绝向再审申请人支付村民待遇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一、人民法院实行立案登记制度，并非实行立案审查制度，即便是立案审查制度也是属于形式要件审查，而不能作实体上的审查。民事诉讼法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人民法院对符合规定的起诉，必须受理。因此人民法院在立案登记阶段就裁定不予受理，超越了立案登记范围，不当剥夺了公民的诉权，属于未审先定行为，严重违背法律规定，其不予立案理由不能成立。二、原审法院对村民自治理解错误，把村一级集体经济组织所有行为都视为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益纠纷是错误的。村一级集体经济组织在制定对全体村民具有约束力的政策、章程、决定等文件时是属于不平等主体，但是在执行已经制定好的文件时应当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关系，属于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而本案就是执行已经制定好文件出现的纠纷，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应当受理。樟村上一经合社通过村民会议（即股东大会）表决通过的《东城区樟村上一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章程第十条明确规定“2002年11月6日12时正为配股对账界定日，至定日止，以下对象均可一次性享有配股权：……（三）在转制配股对象界定日前嫁入本村的妇女及其子女，依法登记结婚，但因政策规定在户口暂未迁入本村的，可配股分红。”再审申请人是符合该条规定的，具有股东资格，这是没有争议的，樟村上一经合社在信访回复中也是确认的。樟村上一经合社没有按照章程给再审申请人配股分红，侵害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在适用章程、政策等文件上再审申请人与樟村上一经合社是平等主体，并非是不平等主体，是属于法院的受理案件范围。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2001年7月9日对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所作的《关于人民法院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得收益分配纠纷是否受理的答复》（法研[2001]51号）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之间因收益分配产生的纠纷，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纠纷。当事人就该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只要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因此，判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即股东资格是法院受理案件范围，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三、东莞市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委员会2016年3月31日作出的《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明确建议再审申请人申请司法途径解决，这里的司法途径理所当然是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这也表明了再审申请人与樟村上一经合社之间不是不平等主体，而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关系，所以原审法院裁定不予受理是错误的。四、再审申请人是2001年9月3日出生的，按照相关规定应当享受股东资格，获得分红配股，但是樟村上一经合社一直没有为再审申请人处理，导致再审申请人在出生后十五年多时间受到不公平的对待，再审申请人父母为此事找了樟村上一经合社无数次，也向樟村居委会、东莞街道办等部门反映相关情况，得到的答复都是叫再审申请人通过法律途径处理，再审申请人认为自己受到歧视和不公平对待，符合相关规定却不能得到实际应当享有的权利，恳请法院为再审申请人主持公道，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管辖本案，既符合事实和证据、法律规定，也不会造成剥夺当事人诉权的情况，也不会不当增加当事人诉累。请再审法院纠正原审法院的明显错误，支持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被申请人樟村上一经合社未提交答辩意见。一审法院查明：起诉人于2001年9月3日出生，其父母于2002年3月5日在东城区登记结婚。2002年11月樟村社区开展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2002年11月6日为配股界定日界定股东资格，起诉人未获配股。2006年9月21日起诉人户口由广西壮族自治区隆安县城厢镇震东村迁入东莞市城区樟村居委会。对于起诉人是否享有股东资格问题，起诉人的父母曾向东莞市政府等相关部门进行投诉，东莞市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委员会于2016年3月3日作出东信复查字(2016)15号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该意见书认为在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中，股东资格的认定应通过公示和民主表决程序。建议起诉人通过民主表决途径解决诉求，或者申请司法途径解决。本院再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东莞市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委员会东信复查字（2016）15号《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的具体复查意见是：根据我市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相关文件，股东资格的界定以村民的户籍、承包责任田（第二轮土地延包）、享受集体分配和履行村民义务等情况为基本依据进行，具体由镇街根据实际制定的镇街方案及村（社区）制定的章程予以细化明确。按照东城樟村上一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第十条“2002年11月6日晚12时正为配股对象界定日，至界定日止，以下对象均可一次性享有配股权……（三）在转制配股对象界定日前嫁入本村的妇女及其子女，依法登记结婚，但因政策规定在户口暂未迁入本村的，可配股分红，但可以办理而不办理户口迁入的，不给予配股份分红”，卢某1当时应属可享有配股资格人员；但在股改确权期间，卢某1未被纳入股东人员名单，而卢某1及家人也未提出诉求和异议，导致卢某1错失配股。经复查协调，村组集体同意通过民主表决程序解决卢某1配股问题。复查认为，在农村股份合作制改革中，股东资格的认定应通过公示和民主表决程序，因此，建议卢某1通过上述民主表决途径解决诉求，或申请司法途径解决。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起诉认为其具备樟村上一经合社的配股资格（股东资格），应享受股东分红和社会养老保险待遇，故本案实质是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根据一审、二审裁定的理由及再审申请人的申请理由，本案主要审查卢某1是否具有被申请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股东资格），或者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是否已经有关行政部门处理认定。根据查明事实，卢某1不是在被申请人处出生，被申请人股改确权期间也未被纳入股东人员名单，但根据被申请人制定的《东城区樟村上一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第十条“2002年11月6日12时正为配股对账界定日，至界定日止，以下对象均可一次性享有配股权：……（三）在转制配股对象界定日前嫁入本村的妇女及其子女，依法登记结婚，但因政策规定在户口暂未迁入本村的，可配股分红”的规定，申请人于2001年9月3日出生，也于2006年9月21日迁入东城樟村居委会上一居民小组，在配股对象及配股权上属于上述章程第十条规定的情形。而且，东莞市人民政府在复查复核意见中，也认为卢某1具备配股资格，应视为卢某1的成员资格已经得到政府部门的认定。因此，在被申请人拒绝为卢某1配股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配股权，即本案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益争议，依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再审申请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至于卢某1事后因何原因未能参与配股、卢某1根据被申请人章程的规定能不能获得配股权，这属于实体审理的问题，在诉权审查阶段本院不予审查。综上，再审申请人卢某1的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受理。申请人请求撤销一审和二审裁定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对申请人的起诉不予受理、二审维持原裁定，认定事实有错，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1971民初10237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9民终4536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对本案立案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詹伟雄审判员  邵静红审判员  邹 莹二〇一七年八月四日书记员  吴伊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