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92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派博时代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永定门内东街中里9-17号楼301室。
法定代表人李丹，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建，男，1985年4月22日出生，北京派博时代科技有限公司法务。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荣明，男，1983年5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英实，北京观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派博时代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博公司）、黄荣明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589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派博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董建、上诉人黄荣明之委托代理人孙英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派博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公司与黄荣明于2011年10月17日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了黄荣明岗位为产品技术中心技术总监（CTO），期限为二年，月基本工资20000元加5000元报销额度。2012年7月31日，京探网发生恶性断网事故持续近三个小时，对我公司品牌造成重大负面影响。我公司对相关责任人员作出了相应处罚，决定对黄荣明免职改任技术部资深工程师，薪资职级相应调整。黄荣明自2012年8月17日之后未再到我公司上班，构成旷工。按照公司规定旷工3日即视为自动离职，故双方于2012年8月20日解除劳动关系。后黄荣明两次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东城区仲裁委作出京东劳仲字（2012）第3139号裁决书，裁决：一、我公司于2012年8月21日起继续履行双方于2011年10月1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二、我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黄荣明2012年8月21日至10月25日工资54597.70元；三、我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黄荣明结婚礼金800元；四、我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黄荣明2012年度未休年假工资（5天）5747元；五、驳回黄荣明的其他申请请求。我公司认为，黄荣明在第一次申请仲裁时即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黄荣明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劳动关系，故双方劳动关系应于2012年8月20日解除，我公司无需支付黄荣明2012年8月21日至10月25日工资；双方劳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结婚礼金福利，故我公司无需支付结婚礼金800元；黄荣明在我公司工作未满一年，故我公司无需支付带薪年假工资。我公司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依法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2年8月20日起解除；二、我公司无需支付黄荣明2012年8月21日至10月25日工资54597.70元；三、我公司无需支付黄荣明结婚礼金800元；四、我公司无需支付黄荣明2012年度未休年假工资（5天）5747元，诉讼费由黄荣明承担。
黄荣明辩称：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派博公司所述的我的岗位职务及工资情况属实。2012年7月31日发生的断网事故，系因联通天津机房出现故障，并非我过错原因导致。派博公司作出的事故处理决定明显对我处理不公。2012年9月14日，派博公司擅自查封我网上办公账户，停止我工作；当月17日，派博公司强行收回办公用品，要求我取回个人物品，将我赶出办公场所。我于2012年8月17日第一次申请仲裁，后撤诉。后我再次申请仲裁，现我亦不同意仲裁裁决结果，但未在法定期限内起诉，要求驳回派博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劳动者、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2年8月16日，派博公司向黄荣明送达调岗通知。黄荣明不服，双方产生争议。2012年8月17日，黄荣明向东城区仲裁委第一次申请仲裁，并申请解除劳动合同，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及代通知金，系黄荣明单方作出的合法意思表示，上述行为一经作出，即为成立；后虽黄荣明撤诉，但仅产生撤回仲裁申请的程序性效果，并不影响上述意思表示的生效。派博公司于2012年10月15日向黄荣明发送电子邮件回复，称“自2012年8月15日（应为17日）你提交的仲裁申请解除劳动关系，公司收到仲裁批复（应为申请书及开庭通知书）后，同意你提出的此项要求，并于2012年8月20日执行，你自2012年8月20日，已不再是本公司员工……，”应指出，派博公司作出的上述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应自该意思表示作出并到达黄荣明时即2012年10月15日生效，而非派博公司邮件中回复中主张的2012年8月20日；加之2013年4月，黄荣明已到其他用人单位入职，黄荣明辩称劳动关系至今未予解除或者劳动合同到期终止的抗辩意见，理由不足，法院亦不予采信，故双方劳动关系应于2012年10月15日解除。派博公司应予支付黄荣明2012年8月21日至10月15日期间的工资。关于结婚礼金，双方虽未有明确的合同约定，但黄荣明提供派博公司文档附件2《入职后你所享有的福利》说明一份，且派博公司在仲裁程序中陈述与诉讼中陈述前后不一，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黄荣明要求派博公司支付结婚礼金，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带薪年假，根据法律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现黄荣明不能举证证明其在派博公司连续工作满12个月，故派博公司无需支付黄荣明带薪年假工资。综上，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判决：一、北京派博时代科技有限公司与黄荣明劳动合同关系于二○一二年十月十五日解除；二、北京派博时代科技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黄荣明二○一二年八月二十一日至二○一二年十月十五日工资四万四千五百四十元；三、北京派博时代科技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黄荣明结婚礼金八百元；四、北京派博时代科技有限公司无需支付黄荣明二○一二年度未休年假工资五千七百四十七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黄荣明不服原审判决，持其原诉理由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3年3月31日解除；派博公司支付其2012年8月21日至10月25日工资54597.7元；派博公司支付其2012年未休年假工资5747元；派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派博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以黄荣明2012年8月17日至10月15日未出勤、其公司无结婚礼金的制度或福利且未对黄荣明作出发放承诺为由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其公司无需支付黄荣明2012年8月21日至2012年10月15日工资44540元及结婚礼金800元。
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7日，黄荣明入职派博公司，双方于当日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黄荣明岗位为产品技术中心技术总监（CTO），期限为二年。该劳动合同同时约定管理人员实行职级底薪加岗位绩效工资（或定额稿酬）的薪酬模式。派博公司主张黄荣明的实际月收入为基本工资20000元加5000元报销额度；黄荣明称其月工资组成为基本工资20000元、固定奖金2000元及3000元报销额度。
2012年7月31日，由派博公司运营管理的京探网发生恶性断网事故。2012年8月15日，派博公司作出《关于7.31断网事故的处理决定》，内容为“经查，出现断网有如下原因：1、联通天津机房出现故障；2、技术部服务器监管同事未能及时发现断网并实施应急方案；3、技术方面未在北京的多台托管服务器部署任何方式的灾难预案。针对此事故，对相关责任处罚如下：1、免去黄荣明所任的助理总经理、技术总监（CTO）职务，改任技术部资深工程师，薪资职级相应调整；2、给予黄荣明罚款1000元处罚，服务器运管工程师惠科凯罚款100元；……”。2012年8月16日，派博公司向黄荣明送达调岗通知。黄荣明不服，双方产生争议。
2012年8月17日，黄荣明向东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撤销上述处理决定；2、恢复自己职务和薪酬待遇；3、撤销罚款决定；4、鉴于派博公司对自己名誉损害，造成无法继续在公司工作，申请解除劳动合同，并补偿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5元，代通知金2.5万元，共计5万元赔偿。2012年8月24日，派博公司收到了东城区仲裁委送达的申请书副本、出庭通知书等材料。2012年9月14日，派博公司查封黄荣明网上办公账户，停止黄荣明工作；后黄荣明认为申请请求不全，有漏写情况，故撤回仲裁申请。2012年9月17日，派博公司收回办公用品，黄荣明取回个人物品，离开办公场所；黄荣明领取准予撤诉决定书。
黄荣明原审提交的与派博公司员工李××、袁×的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显示双方曾于2012年9月12日就解除劳动关系协商，李××与袁×表示将黄荣明提出的要求向公司领导汇报；黄荣明另提交的其与派博公司财务苑××2012年10月15日的电话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显示双方曾就2012年8月21日至9月18日工资问题进行沟通，同时苑××称黄荣明考勤记录到2012年9月18日，2012年8月20日至2012年9月18日期间，黄荣明9月10日全天未打卡，2012年9月7日、11日晚上未打卡。
2012年9月26日，黄荣明再次以派博公司为申请人申请（本次）仲裁，要求继续履行双方于2011年10月1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等。2012年10月11日，派博公司收到东城区仲裁委送达的申请书副本、出庭通知书等材料。2012年10月15日，派博公司向黄荣明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黄荣明先生你好，自2012年8月15日（应为17日）你提交的仲裁申请解除劳动关系，公司收到仲裁批复（应为申请书副本及开庭通知书）后，同意你提出的此项要求，并于2012年8月20日执行，你自2012年8月20日，已不再是本公司员工，但是感谢你作为用户给我们提出的意见和建议。”2014年4月17日，东城区仲裁委作出京东劳仲字（2012）第3139号裁决书，裁决：一、派博公司于2012年8月21日起继续履行双方于2011年10月1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二、派博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黄荣明2012年8月21日至10月25日工资54597.70元；三、派博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黄荣明结婚礼金800元；四、派博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黄荣明2012年度未休年假工资（5天）5747元；五、驳回黄荣明的其他申请请求。派博公司不服，起诉至原审法院。黄荣明亦不服仲裁裁决结果，但未在法定期限内起诉。
关于双方劳动关系是否解除，派博公司称黄荣明自2012年8月17日之后未再到派博公司上班，构成旷工，按照公司规定旷工3日即视为黄荣明自动离职；且黄荣明在第一次申请仲裁请求中已明确表示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派博公司表示同意并已结算工资；派博公司于2012年9月14日不再让黄荣明使用网上办公账户，17日让其拿走办公用品，以此来用实际行动表示对其离职作出处理，故双方劳动关系应于2012年8月20日解除。黄荣明认为双方劳动关系至今未予解除，2012年8月17日以后黄荣明仍坚持到派博公司上班或者在家中以通过邮件方式提出工作建议；第一次申请仲裁，是因为漏写诉讼请求而撤诉；第二次申请仲裁时改变原诉请，故派博公司于2012年10月15日发出的同意黄荣明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邮件应属无效行为，双方劳动关系应至劳动合同期满自然终止。本院审理中，派博公司称在查封黄荣明网上办公账户前已口头通知黄荣明，因其旷工，公司决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黄荣明否认其曾收到上述口头通知。
关于带薪年假，派博公司认为黄荣明自2011年10月17日入职至2012年8月17日后未再出勤，工作未满一年，故不应享有年休假；且黄荣明若休年假，需要提出申请，若不提出过期作废，故派博公司无需支付带薪年假工资。黄荣明提供2011年度社保缴费信息对账单，称派博公司自2011年11月份开始为黄荣明缴纳社保，此前其工作单位为北京昊海菁华科技有限公司，对账单显示2011年度1至7月份缴费信息为空白。本院审理中，黄荣明提交其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及劳动合同各一份，其中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显示2007年7月至2008年7月，北京雅虎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为黄荣明缴纳了社会保险；劳动合同系北京雅虎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与黄荣明签订，合同期限自2007年7月6日至2010年7月5日。派博公司认可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的真实性，不认可劳动合同的真实性。
关于结婚礼金800元，派博公司认为既没有合同依据，也并非福利待遇；黄荣明提供派博公司文档附件2《入职后你所享有的福利》说明一份，其中第五项结婚礼金800元，携结婚证复印件到人力资源部办理。仲裁程序中，派博公司曾辩称结婚礼金需提供结婚证复印件，否则不予发放。黄荣明称其于2012年8月14日结婚，当月15日已向派博公司提交，但派博公司未收。派博公司对黄荣明于2012年8月14日结婚无异议。
另查，派博公司向黄荣明发放工资至2012年8月20日，为黄荣明缴纳社会保险至2012年8月份。2013年4月1日，黄荣明入职北京市海淀区高思超常教育培训学校，双方签订期限自2013年4月1日至2016年6月31日的劳动合同，北京市海淀区高思超常教育培训学校自2013年4月起为黄荣明缴纳社会保险。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事故处理决定，仲裁申请书，准许撤诉决定书，京东劳仲字（2012）第3139号裁决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派博公司向黄荣明送达调岗调薪决定次日，黄荣明即申请劳动仲裁提出与派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此后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进行了协商，黄荣明虽撤回上述仲裁申请，再次申请仲裁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但派博公司在合理期间内向黄荣明发送电子邮件对黄荣明提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明确表示同意，且黄荣明提交的录音证据显示黄荣明与派博公司工作人员在2012年10月15日还就工资问题进行过沟通，故本案应认定系黄荣明提出与派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派博公司于2012年10月15日表示同意，双方于当日解除劳动合同。至于派博公司主张的黄荣明自2012年8月17日起连续旷工三天，其公司已口头通知黄荣明解除劳动合同，考虑到派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公司曾以黄荣明旷工为由通知黄荣明解除劳动合同，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系于2010年10月15日解除劳动合同后，派博公司未对此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2012年8月21日至2012年10月15日期间，派博公司未支付黄荣明工资，派博公司虽主张黄荣明上述期间未提供劳动，其公司无需支付黄荣明工资，但黄荣明提交的录音证据显示派博公司工作人员称黄荣明的考勤系至2012年9月18日，且派博公司系于2010年10月15日明确表示同意与黄荣明解除劳动合同，故派博公司应按原工资标准向黄荣明支付上述期间工资。2012年10月15日之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派博公司无需支付黄荣明工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法定节假日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支付工资，原审法院核算的派博公司应支付黄荣明2012年8月21日至10月15日期间的工资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经核算，派博公司应支付黄荣明2012年8月21日至10月15日期间的工资数额为47988.5元。
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的，享受带薪年休假。此处“连续工作满12个月”应理解为只要劳动者在入职新用人单位之前曾经有“连续工作满12个月”的工作经历，则其入职新用人单位后即享受带薪年休假。本案中，黄荣明提交的劳动合同、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等证据可以证明其入职派博公司前已有“连续工作满12个月”的经历，故黄荣明2012年度符合休带薪年休假的条件。原审法院以黄荣明不能举证证明其在派博公司连续工作满12个月为由认定派博公司无需支付黄荣明带薪年假工资，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核算，黄荣明主张的2012年度未休年假工资的数额，不高于派博公司依法应支付的数额，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结婚礼金，双方虽对此没有明确的合同约定，但黄荣明提交的派博公司文档附件2《入职后你所享有的福利》说明显示福利包括结婚礼金800元，需携结婚证复印件到人力资源部办理，且派博公司在仲裁程序中辩称结婚礼金需提供结婚证复印件，否则不予发放，诉讼过程中又称公司并无此项福利或制度，故无需发放，前后陈述不一致，故原审法院支持黄荣明要求派博公司支付结婚礼金800元的请求，正确。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一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4）东民初字第058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2014）东民初字第0589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2014）东民初字第058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北京派博时代科技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黄荣明二○一二年八月二十一日至二○一二年十月十五日工资四万七千九百八十八元五角；
四、北京派博时代科技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黄荣明二○一二年度未休年假工资五千七百四十七元；
五、驳回北京派博时代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派博时代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派博时代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艳
代理审判员 侯晨阳
代理审判员 宋 鹏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付鑫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