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乐民再字第5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任炼，男，197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游碧勇。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吕文全，男，197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吴胤园，四川众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夏云，男，1987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
申诉人任炼与被申诉人吕文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3年4月3日，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沙湾民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吕文全的诉讼请求。吕文全不服，上诉到本院，本院于2013年7月1日作出（2013）乐民终字第643号民事判决。任炼不服二审判决，向我院申请再审，我院与2014年4月1日作出（2014）乐民申字第4号民事裁定，驳回任炼的再审申请，任炼不服裁定，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四川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我院（2013）乐民终字第64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4月27日以川检民（行）监（2015）51000000023号民事抗诉书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作出（2015）川民抗字第2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乐山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丁远新、杨正灼出庭，吕文全的委托代理人吴胤园、任炼及其委托代理人游碧勇、一审第三人夏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吕文全诉称：2011年5月，第三人夏云向吕文全借款10万元，第三人无力偿还，便叫任炼帮其偿还。后经原被告就第三人协商一致，第三人夏云将对吕文全的10万元借款债务转移给任炼，由任炼直接偿还吕文全10万元。2011年9月30日，任炼向吕文全出具了一张金额10万元，还款日期为2012年8月1日的借条。现还款期限已过数月，任炼仍然没有履行还款责任，请求法院判令任炼立即履行债务，偿还吕文全10万元债务。
一审查明：2011年9月30日，被告任炼向原告吕文全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吕文全现金100，000元整（壹拾万元整）于2012年8月1日前还清。借款人：任炼”。审理中，原告吕文全认可其与被告任炼没有债务关系，称系第三人夏云向原告吕文全借款10万元，后原告向第三人催要该借款，第三人无力偿还，便叫被告任炼帮其偿还；原、被告及第三人协商一致，第三人将对原告的10万元借款债务转移给被告，由被告向原告偿还10万元借款。被告及第三人对原告所述第三人向原告借款10万元及第三人将该债务转移给被告任炼均予以否认。2012年11月5日，原告因被告逾期未履行还款责任及其催要未果下以民间借贷案由起诉来院要求被告偿还10万元借款，并支付逾期利息，后原告申请撤诉。
一审认为，本案案由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原告吕文全诉称的第三人夏云向其借款10万元为主债务。审理中，原告提出第三人将上述债务转移给被告任炼，被告应向原告偿还该债务。被告及第三人对此予以否认。为此，原告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第三人夏云向其借款10万元的主债务真实存在及第三人将该债务转移给被告任炼的事实。原告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应负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告要求被告偿还10万元债务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2013）沙湾民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吕文全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公告费260元，共计2，560元，由原告吕文全负担。
吕文全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没有充分综合分析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所形成的完整证据链条，从而认定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2012年11月20日，上诉人吕文全与任炼的电话录音载明了：我白儿白子的被夏云找来乘杠杠，后来我才晓得夏云儿在你那里借过钱。2、2012年8月2日，任炼发给夏云的短信：“你这样就没有意思了，你借钱我又没有用一分，算来你还差我一万多。”“你不要帮我，你把我方起。”以上两个内容等能很明确说明夏云借了上诉人的钱的事实。3、2012年12月4日开庭笔录第5页，任炼说：“夏云打给我的条子是9月30日，但日期是10月1日，我先打给吕文全，然后夏云才打给我的，夏云和我都同时在QQ空间，夏云说喊我打个条子给吕文全，随后夏云打了条子给我，说以后把钱还给我。”4、2012年12月18日开庭笔录第3页，任炼说：“去年4月份的时候他们喊我来把事情解决了，我之前就打过一张条子，第一张条子已经过期，又喊打了第二张，没有用刀逼我，是夏云喊的。”5、任炼出具给上诉人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6、由夏云出具给任炼的借条。以上证据能证明任炼知道夏云与上诉人吕文全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自愿帮夏云偿还该债务，并得到了上诉人吕文全的同意，在此情况下，任炼向上诉人出具了一张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能证明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已形成了债务的转移关系，且合法有效。在上诉人无直接证据证明其与夏云之间借款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也应从多个证据之间得出上诉人与夏云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事实，并认定债务转移的事实成立。二、夏云与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债务真实存在。因上诉人与夏云、任炼之间达成债务转移，任炼向上诉人出具借条后，夏云将其在上诉人处的借条收回并销毁，故上诉人在一审中无法提出直接证明其与夏云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沙湾区人民法院（2013）沙湾民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任炼立即偿还上诉人10万元债务。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任炼口头辩称：任炼经过夏云介绍与吕文全认识，因想从妻子处骗钱而向吕文全出具了10万元的借条一张，待吕文全取得10万元后将钱交付给任炼。自己与吕文全之间既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也不存在债务转移关系，在出具借条时不清楚夏云与吕文全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应偿还10万元借款。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
一审第三人夏云口头辩称：自己没有向吕文全借钱。因任炼想从其妻子处骗钱，通过自己找到吕文全并出具了一张10万元的借条，自己、任炼与吕文全之间均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应偿还10万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1年9月30日，任炼向吕文全出具10万元借条的同时，夏云向任炼出具了一张借条，该借条载明：今借到任炼现金人民币65，000元整，于2012年8月1日前归还等内容。吕文全在一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1、吕文全于2012年11月5日第一次起诉时（2012）沙湾民初字第606号案件任炼提供的短信和通话记录。2012年8月2日，任炼和夏云之间的短信记录，载明了以下内容，任炼：我在乐山，为那你让我打十万元欠条的事，怎么办？夏云：喊你老婆拿三万五给莽哥（吕文全）。任炼：他不干，要十万。夏云：你说我们有一个单独六万五的帐。任炼：说了，他逼我要十万。夏云：你看着办吧。任炼：他们让我拿你的条子找你爸。我没有把条子拿下来，你不要我帮你你把我方起。夏云：……我借高利贷帮你，我做到了。结果你只打了一条对我无用的一张条子，导致了你会有今天。……任炼：你这样就没有意思了，你借钱我又没有用一分，算起来你还差我一万多等内容。2012年11月20日，任炼与吕文全的电话记录，载明了以下内容，任炼：我确实没有借过一分钱，我平白无故地被夏云找来背债，当时我确实不知道夏云在你（吕文全）处借过钱。吕文全：我没有借过钱，咋过说起得。2、（2012）沙湾民初字第606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任炼陈述称：夏云和我是朋友关系，其与吕文全之间有经济往来。2011年9月30日，我、夏云和吕文全在沙湾QQ空间，夏云叫我打了一张条子给吕文全，随后夏云打了张条子给我，日期写的是10月1日，该借条载明的是虚假债务，夏云称以后再把钱还给我。吕文全认为我好拿钱而要求我偿还等内容。二审中，吕文全认为，自己、夏云等4人需购电玩城的股份，其法定代表人为徐刚。我购10%的股份需5万元，夏云等3人购20%的股份需10万元，夏云因经济紧张而向自己借款10万元，后夏云无法偿还该款，将债务转让给任炼，任炼向自己出具了10万元的借条，应按借条约定还款。夏云认为，自己、吕文全等3人需购电玩城的股份，其法定代表人为徐刚。3人共购20%的股份需9万多元，每人仅出资3万元，自己没有因此向吕文全借款，也没有将债务转移给任炼，自己和任炼均不应支付10万元借款。夏云为证明该主张，在庭审中通过电话向徐刚进行了询问，徐刚陈述吕文全、夏云等3人共购得18%或者是20%的股份，支付了几万元，吕文全没有单独持有10%的股份等内容。庭审中，吕文全提出了仅要求任炼支付借款6万元，放弃其他诉讼请求的意见。以上事实有任炼和夏云之间的短信记录、任炼与吕文全的电话记录、（2012）沙湾民初字第606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及本案二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夏云与吕文全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任炼向吕文全出具了一张10万元的借条，能直接证明任炼向吕文全借款10万元的事实，但吕文全、任炼均认可二者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任炼、夏云提出该借条是为向其妻套钱而出具，任炼对此仅提供了自己和夏云的陈述予以证明。吕文全提出借条是因夏云将10万元债务转移给任炼而出具。吕文全提供了任炼的陈述，短信记录，通话记录，任炼和夏云出具的借条证明自己的主张。1、任炼的陈述，证明了任炼因夏云的要求向吕文全出具了一张10万元的借条，夏云同时又向任炼出具了一张65，000元借条，该债务系虚假债务的事实。该陈述与任炼和夏云分别出具的借条以及通话记录中任炼陈述其是因夏云的要求而出具借条的事实相互印证。2、任炼与夏云的短信，证明了吕文全向任炼催要10万元借款时，夏云提出由任炼偿还35，000元，自己偿还65，000等事实。该证据也与任炼在出具10万元借条后，夏云向任炼仅出具了65，000元而非10万元借条的事实相互印证。结合各方的陈述和以上证据，本院认为，夏云、任炼均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对出具借条能直接证明与他人存在借款关系的事实和应承担的法律后果是清楚的。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夏云与吕文全不存在借款关系而要求他人承继债务向吕文全出具借条的行为和任炼在自己与吕文全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也不清楚夏云与吕文全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的情况下向吕文全出具借条的行为均不符合常理。吕文全提供的证据能形成证据锁链，证明夏云与吕文全，任炼与夏云之间均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任炼因承继夏云对吕文全的债务而出具借条的事实。而任炼和夏云关于出具借条原因的陈述既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也与以上证据中二人的陈述前后矛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和“禁反言”原则，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夏云虽提供了徐刚的证言证明其与吕文全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的主张，但徐刚的证言仅证明了吕文全所购股份需几万元的内容，未直接证明夏云与吕文全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的事实。而徐刚系应到庭作证的证人，其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作证，且系孤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夏云的该项辩解不符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吕文全认为自己与夏云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上诉请求符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本院对此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债务人将债务全部转移他人，债务人对转移的债务不再承担义务系免责式债务承担。债务承担需经债权人同意，未经同意债务承担合同无效。本案中，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夏云与吕文全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夏云将自己的债务转移给任炼，任炼予以同意并作为新债务人向吕文全出具了10万元的借条，吕文全接受该借条且以任炼作为被告提起诉讼，应视为债权人吕文全同意债务转让，该转让系免责式债务承担。任炼作为新债务人向吕文全出具了借条，其未按借条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在二审中要求任炼支付6万元借款系处分自己的权益，属当事人意思自治，二审对此予以支持。本案的原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纠纷，虽是因夏云将债务转移给任炼后因债务转移合同引发的诉讼，但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首先是夏云与吕文全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次才是任炼与吕文全的债务转移关系是否成立。即当事人发生争议的法律关系既是因债务转移的法律关系，又是因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案由应依据当事人争议的基础法律关系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夏云与吕文全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的认定错误导致判处不当。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2013）乐民终字第643号民事判决。判决：
一、撤销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13）沙湾民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任炼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上诉人吕文全6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2，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上诉人任炼负担。
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以川检民（行）监（2015）51000000023号民事抗诉书提起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吕文全和夏云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缺乏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之规定，民间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借贷款合同的生效除借款合意外还要有实际履行即给付款的行为。债权人在主张借款合同有效的同时，应举证证明借款已实际履行。本案中，吕文全在二审中对借款出借对象说法不一致，同时其提供的任炼的陈述、短信记录、通话记录等其内容的指向性并不明确，均不能明确其已实际交付10万元借款给夏云的情况下，终审判决认定吕文全与夏云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不当。
再审审理中，抗诉机关及三方当事人没有出示新的证据。
再审确认一、二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任炼、吕文全、夏云三人在沙湾QQ空间茶楼，任炼向吕文全出具了10万元借条，还款日期是2012年8月1日。借条落款时间是2011年9月30日。次日，夏云向任炼出具了6.5万元的借条，还款日期也写的是2012年8月1日，借条落款时间是2011年10月1日。任炼、吕文全、夏云三方当事人陈述一致能印证任炼向吕文全出具10万元借条的事实。吕文全第一次起诉任炼时，吕文全呼叫任炼的双方通话录音记录，以及任炼2012年8月2日与夏云发送的短信互动记录，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内容经过庭审示证质证三方当事人无异议，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内容能够印证吕文全与夏云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也能印证当时任炼在10万元借条上签名是自愿的，是真实意思表示，任炼在出具10万元借条给吕文全时，是自愿为夏云承担夏云对吕文全的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债务人将债务全部转移他人，债务人对转移的债务不再承担义务系免责式债务承担。债务承担需经债权人同意，未经同意债务承担合同无效。当事人三方在QQ空间茶楼，书写借条，任炼签名后并将借条给吕文全，应视为10万元债务的转移完成，且吕文全同意夏云将债务转移给任炼承担。2012年11月5日吕文全依据10万元的借条起诉任炼。夏云与任炼的互动短信里，夏云承认与任炼有6.5万元的债务。并回复任炼，让任炼还吕文全3.5万元。夏云回复任炼的短信内容也表明夏云将10万元对吕文全的债务转移给任炼承担的态度。抗诉机关认为，“终审判决认定吕文全和夏云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缺乏证据。”的理由与案件事实不符。吕文全与任炼的通话记录内容，以及任炼与夏云互发的短信内容记载，能够印证吕文全与夏云，夏云与任炼均有债权债务关系。
综上，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乐民终字第643号民事判决。
原二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永红
审判员 文 新
审判员 伍 健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江婷婷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