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云25民终3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左靖鹏，男，1991年12月1日生，汉族，农民，住泸西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光旭，男，1988年8月12日生，彝族，个体工商户，住弥勒市，现住弥勒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幼榕，云南众序（弥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左靖鹏因与被上诉人龙光旭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弥勒市人民法院（2017）云2504民初2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左靖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在认定案件事实时未充分考虑本案所涉及侵权事实认定的特殊性和复杂性，未充分理解和把握证据认定标准、证明标准及证明规则，直接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1.本案系一桩因人损侵权（致人死亡）引起的追偿权纠纷，案件具有一定特殊性，主要表现为本案侵权事实发生时只有侵权人和受害人（实际受侵权人）余云东在现场，且余云东当场死亡。因此，在对余云东死亡原因及过错责任的分析认定时，应当充分全面、综合分析全部在案证据的客观真实性。要注重采信客观性证据，慎重对待主观言词证据。但一审法官未能充分认识本案的这一特殊性，未能重视客观性及证明力强的证据的采信和运用，只关注被上诉人单方说法，偏听、偏信并错误得出被上诉人未对余云东开去的汽车进行修理，对余云东的死亡无过错责任的结论。（1）一审判决未充分重视上诉人依法提交的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未依法采信该笔录中所反映和证明的案件客观事实。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时出示了本案侵权事实发生后公安机关对被上诉人和上诉人所做的询问笔录，重点强调了被上诉人自认的几个关键事实：一是余云东死亡当天是来找被上诉人修车（高压油管漏油需要将高压油管拆卸下来，然后加工、修复）；二是余云东在被上诉人修车过程中因被修理车辆货箱坠落受压死亡；三是被上诉人电话通报上诉人余云东死亡的事实；四是在车辆货箱坠落时被上诉人在找支撑货箱的木头的事实。这几个事实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当时已经和以往一样（被上诉人以前经常以这样的方式为上诉人修理汽车高压管）接受并已经开始了对余云东开来车辆的高压油管修理工作，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和保障义务。（2）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单方说辞偏听、偏信，并以无关联性的证据错误推导出错误结论。一审判决主要根据被上诉人营业执照上没有记载“车辆修理”经营项目而推导并佐证被上诉人未对车辆进行修理错误，因为实际生活中营业执照载明的营业范围不可能实际决定和反映持证人是否实际实施营业范围外的某一行为，也不可能绝对约束和限制得了持证人实施某一行为。而事故发生当天余云东的确是开车到被上诉人店铺进行高压管修理，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正好证实了余云东的死亡是在被上诉人对车辆进行高压管拆卸加工修复过程中发生和导致的。2.一审未充分理解和把握证据认定标准、证明标准及证明规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审核认定证据应当全面、客观地进行，应当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本案一审判决在认定采信证据时，针对被上诉人否认进行车辆修理的口头辩解，未全面客观的分析全部证据，也未确认各证据的证明力，更未对比各证据的证明力大小，最终得出错误结论。3.余云东的死亡与被上诉人修理车辆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和保障义务的过错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当依法承担过错侵权责任。一审判决认为，余云东未取得所驾车辆相符合的驾驶证是导致自己死亡的原因是错误的，因余云东的死亡没有发生在其驾驶车辆过程中，而是发生在被上诉人进行车辆修理的过程中，余云东有无驾驶资质不能成为其死亡的原因，依法不应当承担这方面过错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分清是非，正确适用法律是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遵守的基本原则。本案一审法院未正确运用证据认定规则，也未能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分析证据证明力有无及大小，简单、机械理解法律，草率判定并作出错误的案件认定，未让过错者承担依法应当承担的责任，这种错误判决理应纠正。龙光旭辩称：1.本案既不是侵权纠纷，也不是人损侵权纠纷引起的追偿权纠纷，而是一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引起的追偿权纠纷。上诉人就其雇员死亡事实方面的证据除了其单独与雇员家属达成赔偿事宜的调解书一份和公安机关对被上诉人制作的笔录一份以外，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支持其主张，在自己所提供证据本身就不能达到证明其主张的基础上，如何能得到法院对其主张的支持。2.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否认过上诉人的雇员在案发当天是来找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为其所驾车辆加工油管，但是，由于受车辆油管型号和被上诉人加工机械设备、材料的限制，不是任何一辆车的油管被上诉人都能加工，是否能够加工必须将油管拆卸下来才能判定。上诉人的雇员来到时，其所要加工的油管并未拆卸下来，还安装在汽车上，被上诉人无法判断自己能否对其油管进行加工，且被上诉人之前从未对上诉人的车辆加工过油管。故上诉人的雇员仅仅是来到被上诉人加工店铺处，处于询问能否加工的阶段，被上诉人没有承诺对问题油管进行加工，双方就油管加工承揽的合同关系尚未成立。3.被上诉人的行业特性和国家要求都决定了被上诉人的执业范围是油管加工，油管的拆卸、安装都不在被上诉人的业务范畴，被上诉人也从来没有拆、装过油管，历来都是服务对象带着单独的加工的油管来加工，被上诉人的营业执照上根本没有“修理”许可。上诉人的雇员驾驶车辆与其准驾车型不符，其自然对所驾车辆构造、性能等方面都达不到安全操作的标准，且其驾驶的车辆还是一辆多年没有参与车辆强制安全检测的“黑车”，上诉人至今为止，未能提供事故发生当天，货箱坠落是因上诉人的雇员拆卸油管所至还是其他原因所至的证据材料。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雇员所驾车辆的油管加工尚未承揽，对上诉人雇员的死亡不承担责任。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左靖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龙光旭向左靖鹏偿还为其支付的人身损害侵权赔偿款3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龙光旭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光旭系个体工商户，在弥勒市弥阳镇××南路路旁经营车床加工、液压油管加工。余云东受雇于左靖鹏，驾驶左靖鹏所有的云Ｇ×××××号东风牌自卸货车。2017年5月11日，因车辆油管漏油，余云东即驾驶车辆到龙光旭经营的店铺门口要求龙光旭进行油管加工。余云东升起货箱后，跳到车底盘上作业，被突然坠落的货箱砸压，后经消防队员将货箱吊起，将余云东放下，经120医生确认余云东已死亡。因赔偿问题发生纠纷，余云东之母孙向兰向云南省弥勒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左靖鹏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747635.40元。审理过程中，经左靖鹏申请，云南省弥勒市人民法院依法追加了龙光旭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经云南省弥勒市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左靖鹏与余云东之母孙向兰达成调解协议：1.左靖鹏于2017年9月12日前赔偿孙向兰各项损失320000元；2.案件受理费5638元，由左靖鹏负担。云南省弥勒市人民法院制作并向案件当事人送达了（2017）云2504民初1200号民事调解书。2017年9月13日，左靖鹏履行了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后以余云东的死亡系龙光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和注意义务所致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左靖鹏所有的云Ｇ×××××号东风牌自卸货车已过检验有效期；余云东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C1。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龙光旭的经营范围为车床加工、液压油管加工，没有包括汽车修理，左靖鹏主张龙光旭对车辆进行修理，余云东的死亡系龙光旭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和注意义务所致，龙光旭不认可，左靖鹏对此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左靖鹏未举证证明，且余云东驾驶的车辆已过检验有效期，其驾驶的实际车辆与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不符，无法确认余云东的死亡系龙光旭过错造成，故左靖鹏主张由龙光旭偿还为其支付的人身损害侵权赔偿款320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左靖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原告左靖鹏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二审审理查明，事故发生后，弥勒市公安局弥阳派出所于2017年5月11日14时59分向龙光旭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龙光旭在询问笔录中签字表述“以上笔录我看过，和我说的一样。龙光旭”并在签名上捺了手印。该笔录记载：“问：你今天来弥勒市公安局有什么事吗？答：今天有个人在我那里修车然后被货箱压死了，我来把事情的经过说一下。问：在什么地方发生的事情？答：在弥勒××××环路高压油管加工门口。问：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答：2017年5月11日09时左右的时候发生的事情。问：你把事情的经过说一下？答：2017年5月11日09时之前，有个人开着一张东风尖头车来到我的店那里，将车货箱升起来后，他说千斤顶的有一根油管漏油，叫我帮忙弄一下，我跟他说我腰杆疼，我整不了，我叫他过几天再开来弄，他说不怕，这种油管他会拆的，这种有两根油缸，拆一根没有什么问题，然后他就一个人修起车来，我说怕要用东西抵着点货箱，他没有拿东西去抵，然后他就开始拆了，我就去找方形的木头来抵货箱，我抱着木头出来的时候，我看见货箱落下来，我就喊快点下来，货箱落下来了，我还没来得及把木头抵上去，货箱就已经落下来了。我又打了他老板左靖鹏的号码，我说你的工人在我这里修车，我腰杆疼没有整，他自己弄，现在被货箱压着，叫他赶紧下来看，打完电话后，我和老姚两人一人拿着一个千斤顶，但是在出事车上没有找到顶的地方，我想起我后面的修理厂有张小吊车，我去找，车没有在。”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在余云东的死亡事件中,龙光旭是否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和注意义务，龙光旭是否应该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根据2017年5月11日弥勒市公安局弥阳派出所对龙光旭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龙光旭自己的陈述可以看出，余云东是因驾驶云Ｇ×××××号东风牌自卸货车至龙光旭的店铺进行油管漏油修理的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致死的，龙光旭对于当时余云东要求其帮忙修理油管漏油问题的行为，虽然表示自己腰杆疼，修不了，要求余云东过几天再开来修，但却对余云东表示自己可以拆卸下油管的行为表示默认，同时还提出建议要用东西抵货箱，并去找方形木头来抵货箱。至此，龙光旭对余云东表示自己拆卸油管的行为没有制止，而是默认后去寻找木头支撑货箱，对余云东拆卸油管的行为没有尽到完全安全保障义务和注意义务，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虽然龙光旭的店铺营业执照上记载的只是车床加工和液压油管加工，但从其询问笔录陈述的内容来看，并不能确定龙光旭从事的液压油管加工工作，仅是对已经拆卸下来的液压油管部件进行加工，不包括拆卸、安装等行为，且其对余云东拆卸油管的行为进行过制止。故其辩称其仅对已经拆卸下来的液压油管部件进行加工，余云东在拆卸油管过程中被坠落货箱压死与其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左靖鹏作为雇主，在自己雇员余云东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龙光旭进行追偿，其上诉人理由部分成立。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判决龙光旭承担左靖鹏赔偿数额的10%，即由龙光旭赔偿左靖鹏已经支付的人身损害侵权赔偿款人民币320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左靖鹏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不当，依法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弥勒市人民法院（2017）云2504民初2099号民事判决；二、由龙光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左靖鹏赔偿款人民币32000元；三、驳回左靖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左靖鹏负担5490元，由龙光旭负担6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左靖鹏负担5490元，由龙光旭负担6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审判长  赵绕全审判员  焦 艳审判员  甘 峰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书记员  黄雪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