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6民终13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蓬莱市大辛店镇辛店四村村西。
法定代表人：吴明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文博，山东明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栾和静，山东明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春，男，1977年4月3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灵昆镇双昆村人，现住蓬莱市。
委托代理人：贾思振，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2016）鲁0684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郑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0万元及截止到2016年7月26日的利息334.8万元；此后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27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7月2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借款合同，被告向原告借款300万元，用来偿还被告在华夏银行（蓬莱支行）的贷款，同时约定借款期限为2011年7月27日至2011年8月31日，利息为日利率千分之壹点伍，还款时一次性结清本息。借款到期后，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仅偿还25.2万元利息后，以各种理由拖延不付。2014年6月27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在协议书中被告承认向原告借款300万元，并同意转让被告位于蓬莱市大辛店镇政府西侧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厂房东侧的35亩土地的土地使用权来抵顶债务。但该协议签订时，被告尚未取得该宗土地的使用权，至原告起诉之日，被告仍未能取得该宗土地的使用权。因此被告的处分行为属于无效处分，该抵顶协议无效，被告应继续履行2011年7月2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的还款义务，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0万元及截止到2016年7月26日的借款利息334.8万元。
原审被告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辩称：1、原告郑春依据与我方于2011年7月2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起诉，要求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2、我们认为与原告于2014年6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3、协议书不存在解除的事由，所以认为原告起诉没有依据，要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郑春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原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证据1、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7月2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一份。
证据2、2011年7月27日由被告单位出具的收款收据一份。
证据3、2013年1月30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一份。
证据4、2014年6月27日原、被告双方及见证方蓬莱市大辛店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
被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3的真实性无异议，要求原告提交证据4的原件，认为若原告不能提供原件，将视为原告已将该地的土地使用权进行了转让。
被告针对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证据1、2010年2月3日，蓬莱市大辛店镇人民政府与烟台鑫杰特钢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书一份。
证据2、2015年1月31日，原告郑春与胡云冰、蓬莱市大辛店镇人民政府、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一份。
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集体土地的使用权不能进行出让、转让、出售等非农业建设。对证据2认可是原告所签，但认为原告没有获得该土地的土地使用权，无权对该土地进行转让。
原审法院依法调取的证据：蓬莱市农村合作信用联社的个人业务转账凭证两张，证明2011年7月27日从原告郑春账户转至被告公司财务人员刘太水账户款项两笔，共计300万元。
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对法院依法调取的证据予以认可。
被告的质证意见为：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并认为法院不应依职权主动调取证据。
原审法院的认证意见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3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4虽为复印件，但该复印件的内容是真实的，法院也予采信。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2予以采信。对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予以采信。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法院认证意见，并结合庭审调查情况，原审法院确认如下案件事实：被告因需偿还烟台华夏银行蓬莱支行的银行贷款，向原告借款本金300万元，双方于2011年7月27日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一份，内容：借款期限：2011年7月27日至2011年8月，利息计付：本合同项下借款日利率为仟分之壹点伍，还款时一次性结清本息。双方在违约责任上约定：借款人不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借出单位有权对逾期借款根据逾期天数按日利率仟分之壹点伍计收逾期利息。原告在借出单位一栏签字，被告在借款人一栏盖章，被告公司的财务人员刘太水在经办人一栏签字。同日，被告为原告出具收款收据一张，内容借款300万元，该收据加盖被告单位印章，刘太水在经手人一栏签字。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山东省农村信用联社的个人业务转账凭证可看出，2011年7月27日由原告郑春账号转账至刘太水账号300万元。2013年1月3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2011年7月27日，甲方（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向乙方（郑春）借款人民币300万元。之后甲方偿还乙方部分借款，截止2013年1月14日甲方尚欠乙方部分借款本金利息，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经充分协商就双方的借款纠纷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同意甲方用甲方位于蓬莱市大辛店政府西侧鑫杰厂房东侧的35亩土地使用权来抵顶所欠乙方的借款300万元。二、上述土地使用权是甲方和蓬莱市大辛店政府通过签订协议的方式取得，但尚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由土地部门直接把土地使用权办理在乙方名下，将来该土地使用权办理土地证书时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政府协助办理。三、甲方协助乙方和蓬莱大辛店政府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之日起，甲乙双方之间的上述300万元借款了结。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欠款欠条作废。原、被告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2014年6月27日，原告作为乙方与被告作为甲方和蓬莱市大辛店镇人民政府作为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乙方同意甲方用位于蓬莱市大辛店镇政府西侧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厂房东侧的35亩土地使用权来抵顶所欠乙方的借款300万元。二、上述土地使用权是甲方与丙方于2010年二月三日通过签订协议的方式取得，但尚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由土地部门直接把使用权办理在乙方名下，该土地使用权办理土地证书时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丙方协助其办理。三、甲方有义务协调丙方配合乙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四、土地使用年限为50年（自2010年2月3日起计算）。五、甲方协助乙方与国土部门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之日起，甲乙双方之间的上述300万元借款了结。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欠款欠条等作废。原、被告及蓬莱市大辛店镇人民政府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2015年1月31日，原告郑春、胡云冰、被告、蓬莱市大辛店镇人民政府又签订协议书一份，由原告郑春将位于蓬莱市大辛店镇政府西侧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厂房东侧的35亩土地使用权来抵顶欠胡云冰的借款260万元。
对于付款情况，原告称，被告自2011年9月份开始付款，共计付给原告郑春252000元。对于所付款项系付利息还是本金，原告称双方并未对此做明确约定，还款时也电话联系系付利息。被告认可付给郑春252000元，但称经由郑春指示，另付给郭淑丽7笔款项计174000元，付给司月霞1笔款项计10000元，上述款项也均应认定为付原告郑春的款项，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对于付款系付利息还是付本金，被告称，双方当时口头约定是先偿还本金，利息最后结算，故认为所付款项计付本金。
对于借款利率，原告认可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率过高，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双方经协商同意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借款期间及借款期满后的利息。
原、被告双方协商抵顶借款的土地位于蓬莱市大辛店镇政府西侧、被告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厂房东侧，约35亩。2010年2月3日，烟台鑫杰特钢有限公司与蓬莱市大辛店镇人民政府签订土地使用协议书，以45万元的价格将该宗土地提供给烟台鑫杰特钢有限公司投资兴建烟台鑫杰特钢物资有限公司，但该土地未办理出任何相关手续，一直处于闲置状态。
原审法院认为争执的焦点问题是：1、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1月30日签订协议书，将位于蓬莱市大辛店镇政府西侧鑫杰厂房东侧的35亩土地使用权抵顶所欠原告的借款300万元及利息，该协议书是否有效；2、被告支付给原告的款项是支付的本金还是利息，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应否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7月27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借款本金300万元，被告于同日向原告出具300万元的收据，原告郑春通过银行转账给被告公司会计人员刘太水账户内300万元，故原审法院能够认定被告向原告借款300万元、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款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协商转让的土地系农村集体土地，被告获得该土地后未办理出任何手续，又与原告签订以土地抵顶协议，因而该协议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原、被告之间协商的以土地抵顶借款的约定不应支持。原告现起诉被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对于双方争执的第二个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原、被告未在借款合同中约定清偿顺序，故应认定为被告清偿的款项是先清偿的利息。对于被告清偿款项，原告只认可其收到的还款252000元，被告虽称系受原告指示付给郭淑丽7笔174000元、司月霞1笔10000元，因原告不认可，且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故法院对被告主张的尚付给郭淑丽、司月霞的款项不予认可。被告付给原告的252000元，应认定为系付利息，应从被告应付给原告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中予以扣除。原、被告均认可借款利率按年利率24%计算，法院也予照准。综上，被告欠原告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属实，依法应予偿还。其付款252000元应认定为系付利息，从应偿付原告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中予以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11月30日判决：被告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偿还原告郑春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承担自2011年7月27日至2016年7月26日期间的借款利息360万元，合计为660万元，扣除已付款252000元，余款6348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自2016年7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后十日止的利息，仍按本金300万元、年利率24%计算，一并付给原告。被告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负担。案件受理费56236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判决双方借款关系成立，并判决自借款日至判决生效日后十天按年息24%承担利息，缺乏依据。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6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五条之规定“甲方协助乙方与国土部门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之日起，甲乙双方之间的上述300万元借款了结。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欠款欠条等作废。”欠条作废不以土地是否取得、欠款是否偿还为条件，而是以抵顶协议签订为条件，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借贷关系灭失，仅为一个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关系，而转让对价对应的是300万元，其他利息等因作废而放弃。原审法院依据借款合同判定本金利息至今错误。二、双方于2014年签订的协议书虽然名为土地抵顶，实际上是将上诉人与蓬莱市大辛店镇政府之间2010年签订的项目投资合同的部分权利义务进行转让，并经合同相对人蓬莱市大辛店镇政府认可。该转让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三、根据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及双方举证，双方签订协议后，被上诉人与案外人胡云冰签订协议，将从上诉人处取得的合同权利与义务转让给胡云冰。后经了解，被上诉人将其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原件质押在一家小额贷款公司贷款。即使抵顶协议无效，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也应当将相关权利凭证及协议返还给上诉人，上诉人才有付款义务。本院审理中补充：即使双方2013年1月30日签订的抵顶协议无效，被上诉人也有责任，2013年1月30日以后的利息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郑春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从本案的事实看，上诉人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郑春之间存在30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郑春向上诉人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主张权利，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上诉人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郑春在蓬莱市大辛店镇人民政府见证情况下于2014年6月27日签订协议，约定“用位于蓬莱市大辛店镇政府西侧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厂房东侧的35亩土地使用权抵顶借款300万元，由土地部门直接将土地使用权办理在被上诉人郑春名下，上诉人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积极协调蓬莱市大辛店镇人民政府配合被上诉人郑春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上诉人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协助被上诉人郑春与国土部门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之日起，双方之间的300万元借款了结。协议签订后双方欠款欠条等作废。”但被上诉人郑春并未与相关部门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涉案35亩土地使用权至今仍未办理至被上诉人郑春名下，上诉人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在此情况下，上诉人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主张其与被上诉人郑春之间的300万元借贷关系灭失，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之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236元，由上诉人烟台鑫杰不锈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天松
审判员 刘海波
审判员 张莉莉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姜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