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47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紫龙，男，195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峥，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俞云珠，男，1958年1月2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惠娟，女，197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洪伟、林正剑，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紫龙因与被上诉人俞云珠、翁惠娟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6）思0203民初8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紫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以不当得利受理案件，判决书中体现民间借贷，但程序上未进行释明，且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没有法律依据。2、讼争的800万元款项不是清偿借贷而进行的给付，而是林紫龙向案外人黄义昌投资后，黄义昌转给林紫龙的投资回报款。3、本案俞云珠、翁惠娟的诉讼请求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因为讼争款项是2012年1月15日转给林紫龙，而俞云珠、翁惠娟却于2014年9月首次起诉。
俞云珠、翁惠娟答辩称：1、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林紫龙占有俞云珠、翁惠娟讼争的款项事实清楚。2、俞云珠、翁惠娟一、二审以及再审中均主张债务抵销，而生效的判决否认了该债务抵销主张，因此，俞云珠、翁惠娟有权要求林紫龙返还该无效清偿行为项下已支付给林紫龙的款项。林紫龙辩称是第三方分红款，但未能充分举证证明。3、另案生效判决后才使得俞云珠、温惠娟知道应当向林紫龙主张返还讼争款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林紫龙的上诉，维持原判。
俞云珠、翁惠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林紫龙立即向俞云珠、翁惠娟返还800万元及该款项自2012年1月15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的同期银行存款利息（以年利率5.5%暂计至2016年5月31日为1937205元），以上两项合计993720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俞云珠与翁惠娟系夫妻关系。林紫龙分别于2011年8月6日、8月8日通过林紫龙的银行账户及案外人林凌的银行账户向翁惠娟的银行账户合计转账1800万元整。俞云珠、翁惠娟作为收款人于2011年8月8日出具一份《收款收条》，载明：收款人俞云珠、翁惠娟于2011年8月6日至8月8日先后共收到投资合伙人林紫龙先生1800万元整，该款作为林紫龙先生参与俞云珠入股山西京港昌盛投资有限公司的投资款。2012年1月15日，翁惠娟向林紫龙名下银行账户转账800万元。2012年4月28日，俞云珠出具一份《借用投资款借条》，载明：兹有俞云珠先生为其兄筹资投资入股山西京港昌盛投资有限公司参与开采煤矿业务，特向林紫龙先生借款800万元整，该款项已于2011年8月8日汇至俞云珠妻子翁惠娟账户，俞云珠本人已收到该项款目；该借款利息每月3分／元，每年支付一次；借款期限不超过三年，即2014年8月7日前归还本息；逾期未还本息，则未还部分款项按每月5分／元计息；借款及利息均由俞云珠先生偿付；借款人俞云珠。
2014年9月，林紫龙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2011年8月，林紫龙通过俞云珠、翁惠娟夫妻投资1800万元到山西的煤矿项目，投资初期回报率较高，后俞云珠以“其兄要参与投资”为名，要求林紫龙转让上述1800万元投资份额中的800万元；2012年4月28日，林紫龙同意将2011年8月已投入的资金800万元转为借款期限三年等；上述借款期限已于2014年8月7日届满，但俞云珠未依约向林紫龙偿还借款本息，翁惠娟系俞云珠妻子，依法应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请求判令俞云珠立即向林紫龙偿还借款800万元及其利息，翁惠娟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年10月19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闽民终字第13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俞云珠应向林紫龙返还800万元借款及利息等，翁惠娟应对俞云珠的上述还款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确认：2012年4月28日，林紫龙与俞云珠签订的《借用投资款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俞云珠应向林紫龙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及相应利息；俞云珠、翁惠娟对翁惠娟于2012年1月15日转给林紫龙的800万元的款项可另行主张权利。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之后，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51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俞云珠、翁惠娟对上述案件的再审申请。上述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对此，俞云珠、翁惠娟根据上述判决于2016年6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求林紫龙返还翁惠娟于2012年1月15日转给林紫龙的不当得利800万元及利息。
庭审中，俞云珠、翁惠娟主张，林紫龙转给俞云珠、翁惠娟1800万元中的800万元是借给俞云珠、翁惠娟对案外人的投资，俞云珠、翁惠娟一直认为2012年1月15日的转账是对该800万元的清偿，是两年之后，林紫龙要求俞云珠、翁惠娟清偿800万元，法院认定该800万元不能作为之前的清偿，俞云珠、翁惠娟才知道转款不能作为清偿目的，所以俞云珠、翁惠娟要求林紫龙返还该800万元；该款项虽然是翁惠娟转的，但是俞云珠、翁惠娟是夫妻关系，该800万元是两人共有的，客观的说，当时借款也是俞云珠、翁惠娟两人借的，所以还也是两人还，800万元虽然是翁惠娟一人账户付出，但是应认为是俞云珠、翁惠娟偿还林紫龙的借款；林紫龙获得翁惠娟的上述800万元款项，作为俞云珠、翁惠娟认为是清偿债务，现在法院认定该清偿是无效的清偿，林紫龙也应当返还。林紫龙认为，案涉800万元是案外人黄义昌通过俞云珠、翁惠娟向林紫龙给付的款项，林紫龙取得该款项是有合法的依据；在黄义昌所给付的1000万元款项中，按双方的投资比例，林紫龙应得900万元分红，而俞云珠、翁惠娟只给付案涉800万元，俞云珠、翁惠娟隐瞒并侵占林紫龙100万元的款项应予退还。林紫龙根据其主张提供《网银转款流水明细单》，证明：2014年11月，俞云珠、翁惠娟就（2014）厦民初字第1319号案件所提交的“证据2《网银转款流水明细单》”可以证明：1）2012年1月13日之前，俞云珠、翁惠娟帐上的资金只392万元多；2）2012年1月13日，黄义昌汇款1000万至俞云珠、翁惠娟帐户；3）俞云珠、翁惠娟收到黄义昌的1000万汇款后于2012年1月15日向林紫龙转款了案涉800万的款项；俞云珠在福清公安局做的《询问笔录》及俞云珠、翁惠娟在（2016）闽0203民初字第2425号案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6《交易明细清单》”，证明：1）山西京港昌盛投资有限公司即为案外人黄义昌的山西煤矿项目；2）就案外人黄义昌的山西煤矿项目，2011年8月，俞云珠、翁惠娟在收妥林紫龙1800万元隐名投资款后，自称汇总自有资金共计2000万元分两笔汇给黄义昌指定账户，一笔从翁惠娟名下账户汇出1880万元，一笔从俞云珠账户汇出120万元，并自认该2000万元款项为“原始股投资款”；3）案外人黄义昌向俞云珠、翁惠娟承诺其2000万元的投资可每年收取2800万元的固定分红，即“投资年利润140%”；4）黄义昌就俞云珠、翁惠娟投资的山西煤矿项目向俞云珠、翁惠娟打了一次1000万元的款项。俞云珠、翁惠娟对林紫龙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网银转款流水明细单》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证明林紫龙的主张，两份转款是客观的，这个转款俞云珠、翁惠娟并不否认，转账的时候是网银转账，俞云珠、翁惠娟认为是还借款，不是分红；林紫龙所述的俞云珠、翁惠娟向林紫龙转款系前两天收到案外人黄义昌的转款1000万元，与案涉转款800万元无关；与林紫龙所主张的分红是不一致的；并没有证据表明案外人黄义昌委托俞云珠、翁惠娟将款项转给林紫龙，案涉款项只是作为俞云珠、翁惠娟主动的转款；两个转款的性质不同，时间不同，林紫龙收到800万元是来自俞云珠、翁惠娟，与案外人黄义昌转给俞云珠、翁惠娟的钱不能建立直接的关系；询问笔录无原件，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便是林紫龙提供的是真实的，关联性也不予确认，该证据不能证明林紫龙的主张，如果俞云珠、翁惠娟都没有参加股东会议，何来的分红；1000万元并未说是分红，即便按照林紫龙提供的材料，也不能证明是分红；《交易明细清单》真实性确认，正好说明2012年1月15日就是对2011年8月8日的1800万元的800万元的转款，说明俞云珠、翁惠娟的主张是合理合法的。
一审法院认为：
根据2015年10月19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闽民终字第1357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认定，2012年4月28日林紫龙与俞云珠签订的《借用投资款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俞云珠应向林紫龙偿还2011年8月向林紫龙借款800万元及利息等；俞云珠、翁惠娟对翁惠娟于2012年1月15日转给林紫龙的800万元的款项可另行主张权利。俞云珠、翁惠娟在上述案件中主张基于上述民间借贷关系为了达到清偿向林紫龙借款800万元的目的，而于2012年1月5日转账800万元给林紫龙，但上述生效判决认定该给付不构成清偿对林紫龙的借款，认为翁惠娟对翁惠娟于2012年1月15日转给林紫龙的800万元的款项可另行主张权利。因此，林紫龙于2012年1月5日取得翁惠娟转账800万元无合法依据，双方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俞云珠、翁惠娟诉求林紫龙返还该800万元及利息，符合常理。林紫龙提供的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其与俞云珠、翁惠娟和案外人黄义昌之间有约定投资款和分红，双方之间的投资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林紫龙要求俞云珠、翁惠娟应返还分红款可另行主张权利，不在本案合并处理。
另翁惠娟于2012年1月15日转账给林紫龙的800万元并未明确款项的性质和期限。且2014年9月林紫龙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俞云珠、翁惠娟偿还2011年8月向林紫龙借款800万元及利息的案件中，俞云珠、翁惠娟已主张2012年1月15日转账给林紫龙的800万元系偿还向林紫龙的借款。2015年10月19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闽民终字第13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俞云珠应向林紫龙返还800万元借款及利息等，翁惠娟应对俞云珠的上述还款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后，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51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俞云珠、翁惠娟对上述案件的再审申请。故俞云珠、翁惠娟在二审判决生效后于2016年6月1日提起诉讼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本案俞云珠、翁惠娟主张林紫龙返还800万元及相应利息，合情合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于2016年8月18日判决：林紫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俞云珠、翁惠娟800万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的标准计息，自2012年1月15日起计至实际还款日止）。本案案件受理费40680元，由林紫龙负担。
二审中，林紫龙提交《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俞云珠、翁惠娟在该刑事案件中承认其与林紫龙共同出资2000万元投资案外人黄义昌陕西煤矿项目，其中2013年1月13日黄义昌汇给翁惠娟的1000万元是退还给林紫龙与翁惠娟。俞云珠、翁惠娟质证认为，真实性不予确认，且无法证明与本案款项的关系。本院认证如下：上述证据中翁惠娟虽陈述2012年1月13日黄义昌汇款给其1000万元，但尚无法体现与本案讼争款项800万元的关系，因此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另，1、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2、本案受理后，一审法院均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审理本案。3、林紫龙二审提交的（2015）融刑初字第156号案件目前处于二审审理中，尚未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关于本案案由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受理后，一审法院均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而一审判决书中写明的案由民间借贷纠纷应属于笔误，本院予以更正。林紫龙辩称一审法院更改案由未释明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2、关于讼争款项的性质。本院认为，其一，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为俞云珠、翁惠娟转款800万元给林紫龙；其二，俞云珠、翁惠娟在（2015）闽民终字第1357号案件中辩称讼争款项800万元是偿还曾于2012年4月28日出具的《借用投资款借条》项下的800万元借款，业已生效判决认定俞云珠偿还林紫龙800万元借款及利息，翁惠娟对该借款、利息承担连带请求责任，驳回俞云珠、翁惠娟该辩称并在“本院认为部分”写明：“俞云珠、翁惠娟对翁惠娟于2012年1月15日转给林紫龙的800万元款项可另行主张权利”；其三，林紫龙上诉主张讼争款项是案外人黄昌义支付的投资回报款，但在案的证据无法充分证明案外人黄昌义转账给俞云珠、翁惠娟1000万元款项与讼争款项的关联性。退而言之，即使上述1000万元是俞云珠、翁惠娟与林紫龙的投资回报款，但也无法体现双方如何分配上述1000万元，因此并不必然得出讼争款项是上述1000万元中林紫龙应得的款项；同时，即便存在双方约定的投资款和分红，林紫龙则可另行主张，本宜在本案合并处理。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讼争款项性质为不当得利款项，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3、本案俞云珠、翁惠娟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俞云珠、翁惠娟转账给林紫龙时尚未明确讼争款项性质和期限，在（2015）闽民终字第1357号案件中辩称是偿还该案林紫龙诉求的借款800万元，但2015年10月19日业已生效的判决驳回其上述辩称，并认为就讼争款项应另行主张。因此，俞云珠、翁惠娟在上述另案生效后，于2016年6月1日提起诉讼请求尚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林紫龙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判决结果上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上诉人林紫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池
审判员 王欣欣
审判员 胡 欣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汪林辉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