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民再41号
抗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甲。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吕某某。
两申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伊彦，上海市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雄可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某某。
委托代理人：李涛，上海尚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酉杰，上海尚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一审被告、二审原审被告）：庄某某。
委托代理人：李涛，上海尚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酉杰，上海尚简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王甲、吕某某因与被申诉人上海雄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可公司)、原审被告庄某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326号民事判决，向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申诉。上海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沪检民（行）监[2016]3100000005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沪民抗4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郭某某出庭。申诉人王甲、吕某某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伊彦律师，被申诉人雄可公司和原审被告庄某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涛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死亡赔偿金属于财产损失，应被纳入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权利人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死亡赔偿金未获得赔偿的情况下，就差额部分（死亡赔偿金）向雇主求偿，于法不悖。
申诉人王甲、吕某某同意抗诉意见，并认为，《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赋予受害人选择权的目的是限制受害人获得超过损失的不当赔偿，而并不限制受害人获得全面赔偿的权利。原二审以受害人已提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向第三人主张了赔偿而否决受害人向雇主要求差额部分赔偿的权利，违反了立法本意，适用法律错误。要求再审改判支持其提出的死亡赔偿金人民币803,760元(以下币种相同)、交通费2,22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855,982元。
被申诉人雄可公司认为：1、申诉人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已经提出了赔偿请求，包括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行使了向第三人请求赔偿的诉讼选择权，不能因为未获得判决赔偿而再向雇主雄可公司另行主张。2、请求权不能分割行使。3、本案第三方加害人严某与雇主雄可公司之间是不真正连带责任，不是补充责任，不能完全赔偿部分不能向雇主求偿。要求驳回两申诉人的再审请求。
原审被告庄某某认为，其是雄可公司员工，与被害人王乙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2014年1月7日，原告王甲、吕某某向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起诉称，两原告之子王乙在雄可公司经营的电玩城担任兼职保安。2013年3月27日凌晨，电玩城因有人打电玩赊账，被告庄某某（电玩城老板娘）打电话给王乙让其处理一下相关事宜。在此期间，王乙与严某等人发生口角，遭严某持刀捅刺，后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两原告认为两被告与王乙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王乙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被人杀害，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两原告作为王乙的法定继承人起诉要求两被告共同赔偿其死亡赔偿金803,760元、交通费2,22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855,982元。
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王甲、吕某某之子王乙在位于上海市松江区新松江路XXXX弄XX号XX酒吧从事保安工作，同时在上海市松江区新松江路XXXX弄XX号二楼XX电玩城担任兼职保安。XX电玩城由雄可公司经营管理，庄某某在XX电玩城中从事管理工作。
2013年3月27日凌晨1时许，王乙从XX酒吧下班后来到XX电玩城一边玩游戏一边维持电玩城秩序。凌晨2时许，因案外人严某等人讲话声音较大，王乙要求严某等人轻点，双方发生口角，严某等人持刀捅刺王乙数刀。王乙逃离现场并拦乘“黑车”赶往医院，后因抢救无效于2013年4月10日死亡。
2013年11月13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严某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严某限制减刑；并判令被告人严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甲、吕某某医疗费、护理费、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201,793.35元。
一审审理中，雄可公司表示愿意补偿王甲、吕某某150,000元。
2014年9月16日，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一、驳回王甲、吕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上海雄可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王甲、吕某某150,000元。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60元，由原告王甲、吕某某负担。
王甲、吕某某不服一审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其子王乙与雄可公司存在雇佣关系，王乙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作为雇主的雄可公司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刑事判决中法院认定其要求加害人赔偿死亡赔偿金等费用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但其通过民事诉讼的方式主张由雇主雄可公司承担王乙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主张的所有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雄可公司及原审被告庄某某未作答辩。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雇员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因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作为雄可公司雇佣的员工王乙的法定继承人，既然已经选择向直接侵权人（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主张了相应权利，并经生效的判决予以确定。那么，上诉人再转而要求作为雇主的雄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原审判决正确，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5年3月12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60元，由上诉人王甲、吕某某负担，准予其免交。
王甲、吕某某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5）沪高民一（民）申字第953号民事裁定，驳回王甲、吕某某的再审申请。
申诉人王甲、吕某某对上述裁定不服，继续向检察机关申诉。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查明，原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再审认为，在第三人致雇员伤害的赔偿纠纷中，直接侵权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雇主对于雇员的人身安全有保护责任，雇员在为其工作中受到伤害，雇主亦应承担赔偿责任。鉴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第三人作为直接的侵权行为人是最终的责任承担者，上述司法解释又规定，雇主在履行了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由于涉案伤亡事故发生后，申诉人王甲、吕某某业已选择向直接侵权行为人，也即终局责任人主张了权利，其可获赔的项目及金额已经生效判决确认，申诉人再就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两项内容及上述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未提出过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转向雇主雄可公司另案主张权利，于法无据。原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两申诉人的诉讼请求，同时鉴于雇主雄可公司自愿补偿的意思表示，准许雄可公司给付两申诉人15万元人民币补偿款，并无不当。二审法院维持上述判决，亦无不妥。综上，原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326号民事判决。
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盈姿
审判员 阴家华
审判员 陈 岚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 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