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中法民一终字第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定文。
委托代理人：李光清，广东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纪有。
委托代理人：叶晨，广东立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小帅哥机电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寮步镇刘屋巷福来路2号。
法定代表人：侯国顺。
委托代理人：李海霞，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定文与被上诉人张纪有、被上诉人东莞市小帅哥机电产品有限公司（下称小帅哥公司）因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3）惠阳法民一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3年1月8日，原审原告张纪有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李定文、东莞市小帅哥机电产品有限公司应承担其销售、生产的电动自行车着火引起火灾烧毁的各种财产损失57500元，房屋重新装修及门窗、电线费用90000元，医药费2852.45元，陪护费1389.30元（2977元／30＊7天＊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56741.75元。
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原告的儿子及儿媳于2012年6月左右在被告李定文经营的惠州市惠阳区淡水鸿顺摩托车行购了一部小帅哥品牌电动自行车，2012年12月1日凌晨5点多，该电动自行车在充电过程中起火燃烧引发火灾，将原告家中大量家电和屋内的装修全部烧毁，并将原告烧伤住院治疗，由于原告年龄偏大，而火灾现场十分惊险，原告受到惊吓后至今仍然精神恍惚，精神上受到了严重的损害。惠州市公安局消防支队惠阳区大队于2012年12月17日出具了惠阳公消火认字（2012）第0009号《火灾事故认定书》，确认起火原因为“停放在民宅客厅内东侧电动自行车起火引燃周边的可燃物，蔓延成灾”。火灾发生后，原告家属多次找到被告协商赔偿适宜，被告均置之不理，为保障原告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现原告依据《民法通则》第12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侵权责任法》及《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特向人民法院起诉，请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
被告李定文辩称：一、鉴于原告方已申请追加本案涉及的产品的生产者东莞市小帅哥机电产品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的被告，本案案由应调整为“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二、本案火灾事故是被告东莞市小帅哥机电产品有限公司生产的电动自行车存在缺陷造成，从而导致原告遭受损失，而我方作为电动车的销售者，已经指明了缺陷产品的生产者就是被告东莞市小帅哥机电产品有限公司，所以，依据侵权责任法第41条、第42条的规定，本案原告所遭受的所有损失，均应由被告东莞市小帅哥机电产品有限公司承担。三、关于本案具体损失的数额问题，我方有异议，请求法庭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其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
被告小帅哥公司辩称，一、原告报案时清楚说明当时着火案发的是一辆韩野牌电动自行车，这个产品的电动自行车系“奥骑电动自行车厂生产”，该厂地址在广州花都。而非我公司“本田王子”、“小帅哥”品牌（见问讯笔录第3页、第4页）。二、起诉书中明确说明原告是在六月购买的产品。问讯笔录原告也清楚说明是2012年6月份在李定文处购买韩野牌电动自行车，而我公司是2012年7月22日才与李定文发生业务关系，从时间上也证明这辆电动车不可能是我公司的产品（见讯问笔录第3页）。三、案发后我公司也派人到现场察看，未找到任何证据、证物说明这辆车是我公司生产的产品。本案与我公司毫无关系。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惠州市惠阳区淡水鸿顺摩托车行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被告李定文。2012年6月，原告儿媳妇彭秀芬在被告李定文经营的惠州市惠阳区淡水鸿顺摩托车行购买电动自行车一辆。2012年12月1日7时48分，原告位于惠州市惠阳区淡水星河东一路三街三巷8号的一栋三层民宅首层发生火灾；火灾烧损墙面、天花、燃油摩托车1辆，烧毁电动自行车1辆、木质家具一批和生活电器等物品，过火面积10m2，致原告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至惠州市惠阳区中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12月7日出院，住院时间6日，用去医疗费2852.45元；出院时，医院确认原告住院期间需陪护两人。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委托惠州市惠阳区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原告位于惠州市惠阳区淡水星河东一路三街三巷8号因火灾造成的房屋装修及室内财产受损情况进行鉴定；2013年7月29日、10月18日，惠州市惠阳区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作出惠阳价证（2013）048号《价格认证结论书》、惠阳价证函（2013）007号《关于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3）惠阳法评字第49-1号﹤函﹥的回复》，确认原告因火灾受损财产的认证价格为96920元。2012年12月17日，惠州市公安局消防支队惠阳区大队作出惠阳公消火认字（2012）第0009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停放在民宅客厅内东侧电动自行车起火引燃周边的可燃物，蔓延成灾。因原、被告就火灾造成损失的赔偿协商未果，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财产、人身损害的，产品制造者、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公安消防部门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电动自行车起火引燃周边的可燃物，蔓延成灾，被告李定文作为电动自行车的销售者，未能举证证明自身存在法定的免责事由，且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或者供货者，故对电动自行车存在缺陷造成原告财产、人身损害承担侵权责任。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理由正当，应予支持。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及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为：受损财产损失96920元、医疗费2852.45元、陪护费1389.30元，合计101161.75元。受损财产损失依照惠州市惠阳区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的《价格认证结论书》、《关于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3）惠阳法评字第49-1号﹤函﹥的回复》确定。医疗费依照医疗机构出具的《住院费用明细》确定。陪护费参照广东省一般地区2012年度其他服务业工资标准按照原告住院时间和护理人数（2人）确定；原告的诉讼请求低于前述标准，从其请求。原告以被告小帅哥公司系电动自行车的生产者而要求其赔偿损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请求精神抚慰金，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小帅哥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以缺席论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定文赔偿原告张纪有财产损失96920元、医疗费2852.45元、陪护费1389.30元，合计101161.75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张纪有对被告小帅哥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原告张纪有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435元，由原告张纪有负担1112元，被告李定文负担2323元；价格认证费用800元，由被告李定文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上诉人李定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3）惠阳法民一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被上诉人东莞市小帅哥机电产品有限公司对张纪有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驳回张纪有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依法判决被上诉人东莞市小帅哥机电产品有限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价格认证费。
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明显错误。
一审期间，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申请追加被上诉人东莞市小帅哥机电产品有限公司（着火电动自行车生产者）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追加了东莞市小帅哥机电产品有限公司作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因此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
二、一审期间，上诉人李定文明确指明东莞市小帅哥机电产品有限公司为本案着火电动自行车的生产者，并提供《送货单》等证据予以证明，且被上诉人张纪有也予以确认。依据《侵权责任法》第42条第2款、《产品质量法》第42条第2款的规定，只要缺陷产品销售者指明了缺陷产品的生产者，销售者就不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却判决销售者（上诉人李定文）承担赔偿责任，显然属于认定责任主体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三、上诉人认可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涉案电动自行车存在缺陷的事实。据此事实，上诉人李定文作为缺陷产品销售者只需指明缺陷产品销售者即可，而无需再举证证明自生存在法定的免责事由，更何况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电动自行车的缺陷系上诉人李定文造成，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后也没有认定由于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一审法院以“未能举证证明自身存在法定的免责事由”判决上诉人李定文承担赔偿责任，显然属于枉法裁判。
四、关于被上诉人张纪有所遭受的财产损失数额，上诉人不予认可。因为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足够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本案火灾事故发生前房屋内的具体财物及财物状况，被上诉人张纪有在事故后的自制财物清单，不能作为本案关键证据予以采信和支持。
总之，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认定责任主体、认定财产损失数额均存在明显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为此，上诉人李定文特依法提出上诉，敬请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以实现上诉人的前列上诉请求。
上诉人李定文口头补充上诉称：张纪有在使用失火电动车时存在过错、停放在不足十平方米房间中，同时还有摩托车、电视机、饮水机等，也是影响失火责任的因素
被上诉人张纪有答辩称：一、答辩人所购买的电动车确系被答辩人二生产。
被答辩人一在一审期间，提交了送货单等证据，指明了电动自行车系被答辩人二所生产，后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一到被答辩人二处商量相关赔偿事宜，根据三方的谈话录音显示被答辩人二承认了引起火灾的电动自行车系其生产，并且同意将答辩人烧毁的东西复原，以上证据足以证明该电动自行车系被答辩人二生产，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驳回了答辩人要求被答辩人二赔偿的请求，属认定事实错误，被答辩人二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二、在火灾发生后，消防部门查封了火灾现场，后答辩人按照相关程序申请鉴定，人民法院及惠州市惠阳区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到现场勘查后作出了《价格认证结论书》、《关于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3）惠阳法评字第49－1号〈函〉的回复》，确定了答辩人遭受损失的金额，被答辩人一、二未提出异议，故上述价格认证具有法律效力，应予以采信。
综上，涉案电动自行车确系被答辩人二所生产，本案定案的价格认证具有法律效力，故希二审法院依据本案相关事实及证据，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
被上诉人小帅哥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李定文自己已确认涉案电动车的品牌为“奥骑电动自行车厂”（广州市花都区）生产的“韩野”牌电动车，该电动自行车的产品质量问题与被上诉人小帅哥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关系。
一、上诉人在火灾事故调查中已明确指出产品质量的生者为广州市花都奥骑电动自行车厂生产。
1.上诉人在2012年12月6日的询问（惠州市公安局惠阳分局古局派出所询问笔录）笔录第2页中确认自己代理了一种品牌，名叫韩野牌电动自行车，在第3页中确认韩野牌电动自行车系广州市花都奥骑电动自行车厂生产，车架号为“20110717653”电机号为20110717643。
2.张纪有自己在上述询问笔录中也承认张纪有家属于2012年12月2日下午找他投诉，说购买他的一辆“韩野牌”电动车后因充电引发火灾。
二、被上诉人与李定文没有关于电动自行车代理销售的交易关系，张纪有在起诉状中称儿子儿媳于2012年6月左右在李定处购买一部小帅哥牌电动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1.被上诉人张纪有在起诉状中确认了其儿子及儿媳妇是于2012年6月购买的涉案产品，一审中李定文提交的被上诉人小帅哥公司的送货单，退一步讲如果该送货单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被上诉人小帅哥公司是于2012年7月22日才开始与李定文发生业务关系，而涉案车辆车架号为“20110717653”、电机号为20110717643，该组号码清楚的表明李定文卖出的涉案电动车是2011年生产的，在交易时问上与事实不符。
2、上诉人称与被上诉人小帅哥公司在2012年7月以前有过业务往来，但并没有提供相关供货发票和送货单。上诉人与小帅哥公司一个在惠州，一个在东莞，如有供货关系，产品必经输，所以在出厂前小帅哥公司必须得开具送货单并加盖发票专用章，产品才能上路运输，但上诉人并没提供该相关的任何证据，明显是捏造事实。
3.上诉人自己确认在经营期间只代理了“韩野牌”一种电动自行车，该事实见上述笔录第2页最后一行，李定文明确说“我们只代理了一种品牌，名叫“韩野牌”电动自行车，我在去年11月份领取了这个品牌的代理权”。
综上：火灾事故的询问笔录中上诉人李定文自己承认／指明涉案电动车为“奥骑电动自行车厂”（广州市花都区）生产的“韩野”牌车辆。但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证据的情况下又反咬一口说小帅哥公司为生产者，因此有合理理由推断上诉人是与“奥骑电动自行车厂”有不正当勾结想转嫁责任给被上诉人小帅哥公司。
一审中，张纪有并没有依法追加涉案产品的生产厂家“奥骑电动自行车厂”，而错误追加与本案无任何关联关系的小帅哥公司。因此，一审法院有理由判决李定文承担销售者责任，至此，请求本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中，上诉人李定文提交了“本田王子”的电动车合格证作为新证据，小帅哥公司不认可该品牌的电动车为该公司的产品。
上诉人李定文分别于2014年4月25日、4月30日向我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司法鉴定申请书》，请求对李定文与余依蔓在2012年3月－7月之间的银行往来进行调查取证，以及对已经烧毁的电动车品牌、财产损失等进行鉴定。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二审中除查明一身已经查明的事实外，还查明：李定文称其一共向张纪有出卖了3部电动车，有韩野、小帅哥品牌；张纪有对此予以确认。李定文称在派出所作笔录的时候并不清楚起火的到底是哪一部。
本院认为，就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而言，能够确定在张纪有家中起火的电动车是李定文出卖给张纪有的3部中的某一部，至于具体是哪一个品牌的电动车尚存在争议。因此，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定性正确。李定文作为出卖人的责任是确定无疑的，本案二审中争议的问题是小帅哥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对涉案的火灾事故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
本案中的电动车失火，涉及到买受人、销售者、制造者三者之间的关系。对于张纪有起诉所陈述的事实，李定文并不否认其失火的电动车销售者。至于小帅哥公司是不是失火电动车的生产商，尚缺乏进一步的证据予以证明。第一，在失火事故发生后派出所的询问中，李定文是肯定地称是“韩野牌电动自行车”，而且连车架号码、电机号码都陈述得清清楚楚。第二，在本案一审中，李定文并没有对尚存的车架等请求鉴定以确定失火车辆的品牌。第三，李定文销售给张纪有的3部电动车中，并非仅仅只有小帅哥一个品牌。因此，在李定文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本案诉讼中尚不能确定小帅哥公司是失火电动车的生产者。待本案终结后，李定文有证据证明涉案的失火电动车生产者是谁的，可以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
关于李定文请求的请求对李定文与余依蔓在2012年3月－7月之间的银行往来进行调查取证，以及对已经烧毁的电动车品牌进行鉴定的问题，均可以在李定文向失火电动车生产者主张权利的过程中予以解决。为防止本案诉讼过于延长、保护张纪有作为受害者的权益，在本案中不予处理该调查和鉴定问题。关于财产损失的重新鉴定问题，本案一审中已经委托物价部门评估，评估的物品与失火事故发生后消防部门现场勘验笔录基本一致。且目前距离火灾发生已经近2年，已经无法还原当时的情况，本案二审中不予支持重新鉴定。
此外，上诉人李定文关于张纪有在使用失火电动车时存在过错、停放在不足十平方米房间中，同时还有摩托车、电视机、饮水机等，也是影响失火责任的因素。当时本案诉讼中，李定文没有举证以上因素是影响火灾发生的原因；同时，消防部门在做责任认定、原因分析时也没有指出存在失火电动车使用不当等问题。故而李定文的该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定文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其判决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35元，由上诉人李定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池志勇
审判员 赖锦荣
审判员 郑 杰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彭科梅
附：相关裁判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