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鲁民提字第64-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山东齐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住所地：山东省齐河县。
法定代表人：房士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范士友，山东兴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孔祥玉。
委托代理人：侯玉亭，山东虹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成德。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袁红旗。
委托代理人：吴建伟，齐河县群英法律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宁。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孟春。
委托代理人：吴建伟，齐河县群英法律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宁。
原审被告：付连堂。
申请再审人山东齐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简称齐河农商行）因与被申请人孔祥玉、杨成德、袁红旗、孙孟春及原审被告付连堂借款担保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德中商终字第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4月12日作出（2013）鲁民提字第6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齐河农商行的委托代理人范士友、被申请人孔祥玉的委托代理人侯玉亭、被申请人袁红旗及其与被申请人孙孟春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建伟、周宁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杨成德及原审被告付连堂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6月2日，齐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简称齐河农信社）起诉至齐河县人民法院称，2005年12月1日被告付连堂与该社下属单位齐河县城区农村信用合作社（简称城区农信社）签订了最高额借款合同并于2007年11月27日和12月15日各借款5万元，到期日分别为2008年11月27日和12月15日，现两笔借款均结欠49500元，经催收未偿还。以上两笔借款由被告袁红旗、孙孟春、孔祥玉、杨成德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请求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99000元及全部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
孔祥玉辩称：一、齐河农信社诉请孔祥玉承担保证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05年12月1日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成立后，在保证期限内付连堂没有在约定的城区农信社贷过款。齐河农信社诉称的两笔贷款由付连堂另行从齐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舟桥分社（简称舟桥分社）贷出，已超出保证合同范围，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二、根据工商登记，城区农信社已于2005年12月29日被注销，舟桥分社于2006年12月6日成立。孔祥玉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特别约定了债权人是城区农信社，城区农信社被注销后，其上级法人单位如要求保证人继续承担保证责任，应当变更原保证合同。城区农信社与舟桥分社不具有任何隶属关系，在未变更保证合同亦未经保证人认可的情况下，舟桥分社与付连堂的债权债务与保证人没有关系，请求驳回对孔祥玉的诉讼请求。
袁红旗辩称：付连堂曾找到他，称用他的身份证进行贷款担保，但在贷款时其并不在场，也一直没在贷款手续上签字。
付连堂、杨成德、孙孟春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齐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12月1日，城区农信社与付连堂签订了10万元的《最高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不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贷款本金的，贷款人有权对逾期贷款根据逾期天数按借款凭证载明的利率加收50%的逾期利息。同日，该社又与付连堂、袁红旗、孔祥玉、孙孟春、杨成德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袁红旗、孔祥玉、孙孟春、杨成德自愿为债务人付连堂上述借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2005年12月29日，城区农信社被齐河县工商局注销工商登记；2007年11月27日及同年12月15日，付连堂在舟桥分社（该社于2006年12月6日成立）先后各实际借款5万元，共计10万元，两笔借款的月利率均为11.5425‰，到期日分别为2008年的11月27日和2008年11月15日，两笔借款现均结欠本金为49500元。其中2007年11月27日的借款利息已付至2009年3月31日；2007年12月15日的借款利息已付至2009年3月30日。现付连堂共欠借款本金99000元及相应利息未付，保证人亦未履行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袁红旗、孔祥玉、孙孟春、杨成德对付连堂在舟桥分社实际贷出的借款10万元及相应利息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付连堂于2007年11月27日和12月15日分别在舟桥分社各借款5万元，分别结欠本金49500元，共欠本金99000元及相应利息未还，事实清楚。本案的《最高额借款合同》及《最高额保证合同》签订后，实际并未在签约单位办理借款业务，相隔了两年的时间后，由2006年12月6日方成立的舟桥分社向付连堂先后提供了上述两笔借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应当取得保证人书面同意，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根据该规定，付连堂与城区农信社签约后变更了主合同的履行地点，系双方的合意行为，但该行为只对出借方和付连堂有效，因以上变更行为未经保证人袁红旗、孙孟春、孔祥玉、杨成德的书面同意，故保证人袁红旗、孙孟春、孔祥玉、杨成德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该债务应由付连堂向齐河农信社偿还，逾期部分的利息应按2005年12月1日的《最高额借款合同》中所约定的内容执行。2011年4月28日，齐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齐晏商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一、付连堂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偿还齐河农信社借款本金495O0元及逾期的相应利息（利息自2009年4月1日起按本金495O0元、月利率17.31375‰计算至判决所确定的实际给付之日止）；二、付连堂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偿还齐河农信社借款本金495O0元及逾期的相应利息（利息自2009年3月31日起按本金495O0元、月利率17.31375‰计算至判决所确定的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齐河农信社对袁红旗、孔祥玉、孙孟春、杨成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元，由付连堂负担。
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原齐河农信社）不服一审判决，向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2005年12月8日山东省银监局批复，齐河农信社为一级法人，其开业后，原齐河县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简称齐河农信联合社）及所辖农村信用合作社终止，债权债务转为齐河农信社债权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的规定，齐河农信社取代了城区农信社，其所属舟桥分社依照原合同向付连堂发放贷款并无不当。袁红旗、孔祥玉、孙孟春、杨成德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在保证合同的范围内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以变更了合同履行地点为由，免除四保证人的连带保证责任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四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
孔祥玉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正确。一、本案是《最高额保证合同》一方主体被注销，并非齐河农信社诉称的企业法人之间的合并，合同主体被注销后，合同的效力终止，如付连堂仍要贷款，须重新签订合同，保证人重新签订保证合同。付连堂在舟桥分社取得的两笔贷款，不符合保证人认可的保证合同中约定的履行地点，同时舟桥分社也非城区农信社的权利义务承受人，也未经原保证人同意及认可，原保证人不承担法律责任。二、齐河农信社诉称的山东省银监局批复，仅是内部行为，其内部机构的变更，对外也必须遵循合同法的规定，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齐河农信社让其下属舟桥分社向付连堂发放贷款，就属于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保证人，因此，这种变更贷款发放主体的行为应属变更了保证合同主体未经保证人同意，保证人不再承担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袁红旗辩称：原审正确，请求维持。
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舟桥分社和城区农信社属两个不同的主体，城区农信社于2005年12月29日被注销工商登记，其丧失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付连堂在舟桥分社的借款行为与2005年12月1日城区农信社与付连堂签订的l0万元《最高额借款合同》以及与保证人袁红旗、孙孟春、孔祥玉、杨成德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的合同主体不同，且齐河农信社没有提供2005年12月1日城区农信社与付连堂签订的10万元《最高额借款合同》已经实际履行的相关证据，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故保证人袁红旗、孙孟春、孔祥玉、杨成德不应承担保证责任。齐河农信社提供的山东省银监局批复属行业内部管理性文件，其内部机构调整变更，属齐河农信社管理行为，不足以证实2005年12月1日城区农信社与付连堂签订的10万元《最高额借款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原审认定变更了主合同的履行地点，未经保证人的书面同意不当，但原审判决结果正确。2011年11月29日，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德中商终字第41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元，由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负担。
齐河农商行申请再审称：1、2008年12月1日由担保人孔祥玉签署的《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进一步确定孔祥玉认可对该笔贷款的担保责任；2、城区农信社注销后，其债权债务均由齐河农信社承担，齐河农信社承继并取代了城区农信社，其所属舟桥分社依照原合同于2007年11月27日及同年12月15日向付连堂发放贷款并无不当。四连带责任保证人在保证合同的范围内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支持齐河农商行的诉讼请求。
孔祥玉辩称：1、孔祥玉与齐河农商行没有担保合同关系，对其下属舟桥分社的两笔放贷不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05年12月1日签订的《最高额借款合同》及《最高额保证合同》因贷款人城区农信社及其上级法人主管单位齐河农信联合社的合同主体资格丧失而没有履行。齐河农信社及其所属舟桥分社与孔祥玉没有签订过保证合同；2、对齐河农信联合社及其下属城区信用社分别被注销后其债权债务的承担，山东银监局的批复仅是行业内部管理性文件，其内部机构调整属内部管理行为，不能等同于孔祥玉与舟桥分社形成新的保证合同。另外，齐河农信联合社及其下属城区分社被工商注销不等同于《民法通则》第44条的企业法人分立、合并，其注销前的权利义务不能依法由后成立的齐河农信社及舟桥分社承担。请求驳回齐河农商行的再审申请。
袁红旗、孙孟春辩称：1、经到保证人杨成德所在村庄核实，村民讲杨成德已去世多年，上述合同中杨成德的签字可能是假的；2、即使《最高额借款合同》是真实、合法的，因城区农信社已于2005年12月29日被注销，合同因一方当事人消灭而终止，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归于消灭；3、舟桥分社向付连堂所贷出款项与保证人没有关系，袁红旗、孙孟春不应承担保证责任。袁红旗另外还辩称2005年12月1日城区信用社与袁红旗等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中袁红旗的签字和印章都不是真实的，袁红旗对上述合同并不知情。
本院再审期间，齐河农商行提交了中国银监会山东监管局于2013年12月11日印发的鲁银监准（2013）541号批复及由孔祥玉于2008年12月1日签字的《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以证明齐河农商行的主体资格及孔祥玉2008年12月1日仍同意履行担保责任。孔祥玉提交了《非公司法人注销登记情况》表两份，证实齐河农信联合社是集体所有制法人，于2005年12月28日被注销，而齐河农信社成立于2006年1月18日，是股份合作制法人，两者之间不是法人合并，也不是同一主体。
本院再审查明：2005年10月8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山东监管局（简称山东银监局）印发银监鲁准（2005）384号《山东银监局关于同意齐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业的批复》，批准齐河农信社开业，并注明在该联社开业的同时，齐河农信联合社及所辖农村信用合作社自行终止，其债权债务转为该联社的债权债务。
2005年12月28日，齐河农信联合社注销，注销原因为“其他原因”。2005年12月29日，城区农信社注销，注销原因为“隶属（派出）企业终止”。2006年1月18日，齐河农信社在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
2010年8月9日，山东银监局印发银监鲁准（2010）278号《山东银监局关于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及分支机构开业、刘洪丽等37人任职资格的批复》，批准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及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城关支行等33家分支机构开业，并注明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开业的同时，齐河农信社自行终止，其债权债务转为该行债权债务。
2010年9月7日，齐河农信社注销。
2013年12月11日，山东银监局印发鲁银监准（2013）541号《山东银监局关于山东齐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及分支机构开业、房士荣等40人任职资格的批复》，批准齐河农商行及城区支行等33家分支机构开业，并注明齐河农商行开业的同时，山东齐河农村合作银行自行终止，其债权债务由齐河农商行承担。
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法院对袁红旗关于保证合同上的签字非本人所签的事实及保证人之一杨成德的情况没有查清，在认定保证人是否应免除保证责任方面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德中商终字第411号民事判决及齐河县人民法院（2010）齐晏商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齐河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闫爱云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代理审判员 苏 瑁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郭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