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豫04民终138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宝丰县文化广电旅游局，住所地宝丰县人民路中段3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10421MB0U19390T。法定代表人：金晓辉，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华，河南大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孙建国，男，1959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宝丰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天顺，男，194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宝丰县。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丽，河南碧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宝丰县电影发行放映公司，住所地宝丰县城关镇东大街。法定代表人：王维民，经理。一审被告：齐庆龙，男，1949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宝丰县。一审被告：宝丰县立体声影院，住所地宝丰县东大街路北。法定代表人：齐庆龙，经理。上诉人宝丰县文化广电旅游局（以下简称文化局）因与被上诉人孙建国、张天顺、一审被告宝丰县电影发行放映公司（以下简称电影公司）、宝丰县立体声影院（以下简称立体声影院）、齐庆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宝丰县人民法院(2017）豫0421民初3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文化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华，被上诉人孙建国、张天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丽，一审被告电影公司、齐庆龙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立体声影院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文化局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二被上诉人对宝丰县文化广电旅游局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上诉人文化局为清算义务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一审判决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没有作为其最后判决结果的法律来适用。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属于行政法规，并且属于管理性行政法规，其不能作为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依据。再次，上诉人属于政府对文化行业进行行政管理的行政主体，不是具体文化企业或公司的开办者、投资人、控股人，也没有参与具体的经济业务，更没有因此获取本案涉及到的立体声影院的财产和利益，宝丰县立体声影院作为独立的法人应有其独立的财产承担法人的有限责任，一审判决突破法人财产的有限性原则无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上诉人怠于履行应尽的清算义务，存在过错，并导致二被上诉人的利益无法实现应承担相关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不是清算义务人，法律更没有规定行政机关作为行政管理主体过程中的强制性清算义务以及相关法律后果。其次，一审既然认定了立体声影院只是吊销证照，没有注销，其民事人格身份还存在这一事实，在没有证据证明二被上诉人行使过权利而利益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就认为系上诉人的过错而导致明显违背逻辑规律和缺乏事实依据。再次，在事实上立体声影院虽然处于吊销状态，但其经营的财产还存在，一审主观认为实质已经解散也无事实依据。另外，本案涉及立体声影院注册成立在2008年和《民法总则》实施前，而清算义务人制度属于新制度，并且清算义务人制度是针对依照公司法成立的公司而设定，本案一审判决用新法处理旧事物本身就于法相悖，于法不符。就是公司法中的清算义务人制度的实施也有严格的法律规定，而更何况行政管理主体并不是清算义务人范畴。三、二被上诉人与立体声影院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同时该债权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不但错误认定债权债务和诉讼时效问题，并且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强行将上诉人认定为“清算义务人”，判定为“过错人”，判决为承担对二被上诉人相关债务的连带承担人，上诉人依法提出上诉，请求二审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孙建国、张天顺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对立体声影院的债权债务负有清算义务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某些行政法规属于行政管理法规范，但是由于这些行政管理法规范同时也构成了当事人履行某些民事义务的标准或成为确定当事人具有某种民事义务的法律依据，因此可以进入到民事审判的领域之中，成为民事审判的裁判依据。民事实体法中经常有这样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说明民事实体法肯定了行政法规可以作为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退一步说，即使行政法规不能作为承担民事责任的依据，但是行政机关依据行政法规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可以作为民事诉讼中的证据，从而可以成为作出裁判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宝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2年对立体声影院作出行政处罚：“吊销立体声影院的营业执照，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负责清理”，立体声影院作为债务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上诉人作为立体声影院的主管部门，理应对立体声影院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据此，一审认定上诉人为清算义务人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立体声影院已经解散，上诉人作为其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九条规定，法人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登记证书，被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的，法人解散。第七十条规定，法人解散的，除合并或者分立的情形外，清算义务人应当及时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法人的董事、理事等执行机构或者决策机构的成员为清算义务人。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主管机关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结合上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一审认定立体声影院被吊销营业执照，法人解散，上诉人作为主管部门未履行清算义务，应承担民事责任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关于《民法总则》的溯及力及本案债权的诉讼时效问题。立体声影院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上诉人至今未进行清算，且其未清算行为一直持续至《民法总则》生效后，一审适用《民法总则》处理《民法总则》生效后的行为并无不当。关于诉讼时效。本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且自款项借出至起诉未超法律对权利的20年保护期限，故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审被告宝丰县电影发行放映公司述称：我们同文化局的意见。一审被告齐庆龙表示没有意见。孙建国、张天顺向一审法院诉称，1、判令被告电影公司、文化局、立体声影院、齐庆龙连带偿还原告孙建国借款10000元及利息11450元（利息按年利率6%自1998年7月5日暂计算至2017年8月5日，并顺延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2、判令被告电影公司、文化局、立体声影院、齐庆龙连带偿还原告孙建国、张天顺借款20000元及利息82080元（利息按月息1.8%自1998年8月1日暂计算至2017年8月1日，并顺延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3、判令被告电影公司、文化局、立体声影院、齐庆龙连带偿还原告孙建国借款2000元及利息2250元（利息按年利率6%自1998年10月16日暂计算至2017年7月16日，并顺延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4、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998年7月5日，立体声影院经时任负责人齐庆龙借原告孙建国款10000元。1998年8月1日，立体声影院经时任负责人齐庆龙借二原告款20000元，约定月息1.8%。1998年10月16日，齐庆龙借原告孙建国款2000元。因立体声影院的权利义务由电影公司承继，立体声影院、电影公司、文化局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宝丰县立体声影院成立于2001年5月21日，主管部门为文化局，齐庆龙任负责人。1998年7月5日，齐庆龙为立体声影院经营以立体声影院名义向孙建国借款10000元并出具取条一份，内容为：“取条取内保股孙建国现金壹万园正立体声电影院经手人：齐庆龙九八年七月五日”。1998年8月1日，立体声影院与张天顺、孙建国签订贷款协议一份，内容为：“贷款协议书甲方：宝丰县立体声电影院乙方：张天顺、孙建国宝丰县立体声影院因搞多种经营在电影院广场西侧盖平房五间。由于资金困难，电影院贷不来款，经协商由张天顺、孙建国二位同志替电影院贷贰万元贷款，贷息由电影院承担，利率为一分捌厘。为了双方的信誉，电影院愿以全套放映设备做抵压。甲方：齐庆龙张何云杨正民（宝丰县立体声影院）乙方：张天顺孙建国一九九八年八月一日”。协议签订后，齐庆龙代表立体声影院收到借款20000元后出具收到条一份，内容为：“收到条今收到张天顺、孙建国贷给电影院贰万园正。（20000元）宝丰电影院经手人：齐庆龙一九九八年八月一日”。上述两次借款共计30000元用于立体声影院房屋建设、装修、购置餐具、工人工资等。2002年12月10日，宝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立体声影院作出宝工商处字[2002]第4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吊销立体声影院的营业执照，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负责清理。另查明，宝丰县电影发行放映公司成立于1997年4月1日，2002年12月6日被宝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宝丰县文化局现合并更名为宝丰县文化广电旅游局。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能够认定立体声影院向孙建国借款10000元及向孙建国、张天顺借款20000元未还的事实，立体声影院与孙建国、张天顺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合法有效。立体声影院与孙建国、张天顺对借款未约定偿还时间，依照法律规定，孙建国、张天顺有权随时要求立体声影院偿还，经孙建国、张天顺催要，立体声影院未予偿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于孙建国、张天顺要求立体声影院偿还借款20000元及孙建国要求立体声影院偿还借款1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齐庆龙作为立体声影院负责人以立体声影院名义向孙建国、张天顺借款并用于立体声影院经营使用，其法律后果应由立体声影院承受，故对于孙建国、张天顺要求齐庆龙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孙建国、张天顺诉讼请求中关于1998年10月16日借款2000元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立体声影院于1998年8月1日向孙建国、张天顺借款20000元并约定借款利率为一分八厘，结合交易习惯及市场利率等因素，能够认定该借款利率应为月利率1.8%，该利率约定未超出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支持，立体声影院自1998年8月1日起至2017年8月1日应付孙建国、张天顺借款利息为82080元，2017年8月1日以后的利息应以本金2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计算至借款偿还完毕之日。立体声影院于1998年7月5日向孙建国借款10000元，未约定借款利率，亦未约定逾期利率，故立体声影院应自孙建国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支付借款利息为宜，对于孙建国要求自借款之日起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仅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企业法人歇业、被撤销、宣告破产或者因其他原因终止营业，应当向登记主管机关办理注销登记。”。第三十二条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本案中，根据工商部门的登记记载，立体声影院未办理工商变更和注销登记，其法人人格尚未消灭，对于借款孙建国、张天顺应向立体声影院主张权利。但结合本案情况，立体声影院虽未被注销，实质上已解散，孙建国、张天顺已无法向其主张权利，文化局作为立体声影院的主管部门应对立体声影院的债权债务及时进行清算，文化局怠于履行应尽的清算义务，存在过错，并导致孙建国、张天顺的利益无法实现，故文化局应当对立体声影院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对于孙建国、张天顺要求电影公司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因电影公司与立体声影院并无法律上的承继关系，故对于孙建国、张天顺的该部分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立体声影院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的行为，是其对自己享有的诉讼权利的放弃，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九条第四项、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宝丰县立体声影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孙建国、张天顺借款20000元及利息82080元（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8月1日，2017年8月1日以后的利息以本金2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宝丰县立体声影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孙建国借款1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9月11日起以本金1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三、宝丰县文化广电旅游局对上述一、二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孙建国、张天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56元，由宝丰县立体声影院、宝丰县文化广电旅游局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宝丰县文化广电旅游局对一审判决确定的宝丰县立体声影院所借款项及利息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条规定，法人以其全部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立体声影院向孙建国借款10000元及向孙建国、张天顺借款20000元，有立体声影院与张天顺、孙建国签订的贷款协议及相应收据为证，立体声影院与孙建国、张天顺对借款未约定偿还时间，依照法律规定，孙建国、张天顺有权随时要求立体声影院偿还，立体声影院应当按照约定承担清偿责任。2002年12月10日，宝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对立体声影院作出宝工商处字[2002]第4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吊销立体声影院的营业执照，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负责清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规定，法人解散的，除合并或者分立的情形外，清算义务人应当及时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法人的董事、理事等执行机构或者决策机构的成员为清算义务人。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主管机关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9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或被撤销的，应当由其主管机关组织清算小组进行清算。企业法人被宣告破产的，应当由人民法院组织有关机关和有关人员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立体声影院作为独立法人，在其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主管机关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宝丰县文化广电旅游局作为立体声影院的主管机关，有义务组织清算，根据法律规定，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宝丰县文化广电旅游局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但是否造成损害，尚没有证据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孙建国、张天顺对其主张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立体声影院虽然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其仍有独立财产，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宝丰县文化广电旅游局的上诉理由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不当，处理结果欠妥，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条、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宝丰县人民法院(2017）豫0421民初349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即一、宝丰县立体声影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孙建国、张天顺借款20000元及利息82080元（利息暂计算至2017年8月1日，2017年8月1日以后的利息以本金2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宝丰县立体声影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孙建国借款1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9月11日起以本金1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四、驳回孙建国、张天顺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宝丰县人民法院(2017）豫0421民初349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宝丰县文化广电旅游局对上述一、二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上述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诉讼费2856元，由宝丰县立体声影院负担；二审诉讼费3000元，由孙建国、张天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东方审判员  张文平审判员  崔伟杰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书记员  刘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