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1民终64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丹丽，女，1970年10月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良杰，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HCInternational,Inc.（慧聪网有限公司），注册地址英属西印度群岛开曼群岛乔治敦第一融资大厦4楼，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内住址北京市海淀区大钟寺东路9号京仪科技大厦B座二层。法定代表人：郭江，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新华，北京市忠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娜，北京市忠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丹丽因与被上诉人HCInternational,Inc.（慧聪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聪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4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丹丽上诉请求：1.撤销（2016）京0108民初4650号民事判决；2.慧聪网公司支付孙丹丽行权损失人民币2444566.50元；3.慧聪网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慧聪网公司系香港创业板上市，而香港联合交易所有限公司创业板网站“上市公司资料”栏目中并无涉诉《公司购股权计划》以及《首次公开招股前购股权计划》文件记录，无法查明慧聪网公司已公开披露两份法律文件，一审判决所述与事实不符。二、慧聪网公司以配售方式于香港联合交易所有限公司创业板上市，其发布的《招股章程》为具备特殊用途（配售方式上市）、在特定区域（中国�港）、针对特定人士（香港联交所创业板投资者）、特定公开途径（香港联交所为创业板而设之互联网网站刊登）的特定法律文件。孙丹丽作为慧聪网公司控制的三、四级中国境内公司的员工，无从知晓该文件及其所记载的内容。《招股章程》不构成对孙丹丽的告知，不能限制孙丹丽行权。三、涉案以及相关系列案件中所有的要约文本提供方均是慧聪网公司，其应承担因购股权要约文本不合法、不合规带来的不利后果。四、慧聪网公司在向孙丹丽发出的要约文本中未明确记载相关的行权限制。涉案购股权要约是慧聪网公司基于孙丹丽完成业务考核目标后，给予的劳动报酬或奖励，孙丹丽作为慧聪网公司控制的三、四级中国境内公司的员工，只能做出接纳承诺的意思表示。慧聪网公司单方面在要约文本明确记载之外增加行权条件，加重了孙丹丽的责任，极为不公平。五、本系列案件中7个不同版本的购股权要约文本，慧聪网公司均分别载明了不同的行权限制条款，另行在要约文本之外引用其他文件来限制孙丹丽行使权利既不符合激励员工的初衷，也对孙丹丽极不公平。依据公平原则，慧聪网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在发出购股权邀约时，采取合理方式向孙丹丽说明对其行权进行限制的相关条款。涉诉双方对行权限制条款的理解存在争议，应采纳不利于慧聪网公司一方的解释。六、根据合同法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行权以完成工作业绩指标为条件，孙丹丽已经完成工作业绩，慧聪网公司另行附加其他行权条件，有违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七、本案是一般合同关系与劳动法律关系的竞合，应当从劳动法律关系角度对孙丹丽进行特别的保护。孙丹丽为慧聪网公司提供了十年左右的劳动时间，这十年是一个劳动者一生劳动力最充沛的时间。孙丹丽在此期间出色完成用人单位业绩考核，在给予期权奖励的前提下，在行权期限到期时，慧聪网公司不应设置障碍阻止我方行权。慧聪网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审理过程中，孙丹丽提交的诸多证据都是从香港创业板公开信息中摘录，说明其充分知晓慧聪网公司信息，且慧聪网公司的员工都是从事与网络相关的工作，登陆香港网络访问没有任何障碍。现孙丹丽反以慧聪网公司未公开披露购股权计划，其本人无从知晓《招股章程》内容为由，主张不受行权限制条款约束，无任何依据。二、慧聪网公司在《购股权计划通知函》的7个条款中均说明了孙丹丽必须遵守法律法规和购股权计划的限制条件，充分说明相关条件条款合法合规，只是受要约篇幅所限，没有把整个购股权计划全文写入�购股权计划通知函》中。三、孙丹丽所谓的行权的额外限制条款，是在发购股权通知之前就存在的，不是额外增加的条款。四、本案发生的背景是，慧聪网公司从创业板向香港主板转板，股票价格到达16元，而行权时的价格是2.4元，故本案是员工为了巨大利益而进行的恶意诉讼。五、本案的购股权计划是慧聪网公司对员工的激励措施，员工离职即丧失行权条件。六、涉案并非格式条款，是双方的意思承诺，也没有强制性。慧聪网公司认可具有劳动方面的特性，但不是劳动合同的特性。慧聪网公司授予股权的目的是为了促进公司利益，给做出贡献人士以鼓励或奖励。孙丹丽已离职，不具备奖励的基础，公司也没有义务给予其奖励，否则与最初设立购股权计划相悖。孙丹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慧聪网公司支付孙丹丽行权损失人民币2444566.50元；2.慧聪网公�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3月3日，慧聪网公司在英属开曼群岛注册成立，设立时名称为SINOBNET.COMINC，后经数次更名，最终变更为HCInternational,Inc.即现名称。2003年12月17日，慧聪网公司在香港创业板上市，股票代码为8292。在上市申请资料中，慧聪网公司公开披露了首次公开招股前购股权计划（于2003年11月30日采纳）和购股权计划的购股权数量等内容。在《招股章程》特别是购股权计划中，写明：采纳日期指2003年11月30日，为公司股东以决议案采纳购股权计划之日期。合资格人士指集团任何董事或雇员，以及董事会全权酌情决定已对或将对集团做出贡献之任何其他人士。要约指根据购股权计划之条款授出购股权之建议。购股权计划旨在向为公司利益作出贡献及为促进公司利益而不懈努力之合资格人士给予鼓励或奖励。当公司获取邀约函之副本�承授人于其中正式签署接受要约，并清楚列明接受之购股权数目，连同以公司为收款人之授出代价1港元之汇款，则该要约被视为已获接纳及与要约有关之购股权应被视为已授出及正式生效。终止受聘时之权利：倘尚未行使购股权之持有人因任何原因而不再为合资格人士，则购股权将于终止受聘日期失效及不可行使，惟董事会可另行决定购股权可按董事会厘定之额度于有关期间内（不得超过九十日）行使之情况。终止受聘日期须为（i）倘持有人为本公司或其任何附属公司之雇员，则该日须为持有人在本公司或其任何附属公司之最后一个实际工作日，而不论有否支付代通知金；或(ii)其他非本公司或其任何附属公司之雇员，则该日须为终止其合资格人士关系之日。上述期限届满，则尚未行使购股权之权利立即终止，购股权失效。在慧聪网公司2004年披露的年报中显示，�据购股权计划已向329名承授人授出购股权合共可认购1646万股股份。2004年2月，慧聪网公司（中文名称原为慧聪国家资讯有限公司，2006年11月6日中文名称变更为现名）向孙丹丽出具《购股权计划通知函》（以下简称“通知函”），内容主要为：慧聪网公司董事会已通过决议，根据公司购股权计划向孙丹丽发出认购公司股本中每股面值为港币0.1元的股份的购股权要约，慧聪网公司是孙丹丽雇主的母公司，已在香港联合交易所有限公司创业板上市。孙丹丽负责的部门必须满足业绩目标，才能全数获得购股权股权要约的股份数目。本要约受不时发生效力的本计划规定的规限，本计划副本可从公司秘书处获得；除非另有规定，在本函中所用术语与本计划中术语应具有相同涵义。如果孙丹丽接受承诺，需签署本函尾部的承诺表格，并连同1港币（或等值人民币）汇款�为授予购股权的对价，返还至公司地址。通过对此要约作出接纳承诺，孙丹丽将根据授予的购股权所附条款和先决条件及本计划规定来持有任何授予的购股权，并将受本购股权计划通知函及本计划规定的规限。授予时间表：在满足先决条件下，购股权将按以下方式授出，要约日期一周年日或该日期后（第一年）授予购股权股份的33.33%，要约日期二周年日或该日期后（第二年）授予购股权股份的66.66%，要约日期三周年日或该日期后（第三年）授予购股权股份的100%.；如未满足先决条件，则以根据本要约考核规则可获得之购股权股份数目为授予基数，授予方式仍遵从上述安排。行使时间表：1、在要约日期一周年日或该日期后，孙丹丽可认购第一年授予的购股权股份数目（调低至最接近的整数）；2、在要约日期二周年日或该日期后，孙丹丽可认购第一年和第�年授予的购股权股份数目（调低至最接近的整数）减去此前已行使购股权的数目；3、在要约日期三周年日之该日期后，孙丹丽可认购第一年、第二年和第三年授予的购股权股份数目（调低至最接近的整数）减去此前已行使购股权的数目。受港交所不时施加的进一步限制（如有）的规限，购股权在授出或归属于孙丹丽时可能要自要约日期起，至发出要约后第十年最后一日止的十年期限过后而不能行使。在开始于紧随以下日期中稍早日期后的一个月后并止于结果公告之日的期间内，不可行使购股权：（a）董事会会议批准公司任何年度、半年度及季度报告之日及（b）集团（包括公司及其附属公司）任何财政年度、半年度及季度报告发布公告之日。本计划包含某些可允许购股权提前行使或可导致购股权失效的情况。受不时发生效力的本计划规定的规限，基于行使购股权�被分配的购股权股份将在其被分配日在所有方面与已发行股份享有同等权益，且将受公司现时有效的公司章程大纲及章程细则的所有规定及现时或本函日期后规限公司的所有法律和法规（包括但不限于创业板上市规则）的规限。购股权细节：总数目23万股，认购价格港币2.4元，对要约作出承诺的最晚日期2004年3月10日。孙丹丽在函件尾部承诺表格中写明：“本人作为签字方，现根据一份与本函相同的函件，并受限于本计划，对公司授予的购股权作出承诺。我确认遵守本函中的条款并附上港币1.00元汇款（或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汇率计算的等值数额人民币）。我进一步同意接受董事会就有关购股权问题所做出的所有决定和解释为具有约束力的、决定性的和终局的。”2014年2月10日，孙丹丽通过电子邮件向慧聪网公司发送申请行权的通知，要求就购股权进行行权，慧聪网公司未办理孙丹丽的购股权行权事宜。另查，2008年12月，孙丹丽从慧聪网公司下属公司离职。一审判决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规定：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律。即涉外民事关系识别的准据法，适用法院地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当事人一方或双方是外国公民、外国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无国籍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因慧聪网公司系外国法人，故本案系涉外民事关系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明确选择适用的法律，但本案争议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综合考量全案情况，该院认为本案适用的实体法即准据法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慧聪网公司关于本案适用法律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因慧聪网公司国内住所地位于该院辖区，结合案件争议情况，该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对于本案通知函的具体效力。结合在案证据可知，慧聪网公司以通知函形式向其下属公司雇员发放购股权，其实质系结合雇员工作业绩以及贡献而发出的合同要约，其雇员以承诺表格形式签字予以确认，系对上述要约的承诺。根据本案情况，在孙丹丽与慧聪网公司之间，已通过上述交易程序形成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未违背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对于孙丹丽是否可以行权的问题。该院认为，案中通知函已有较为明确的约定内容，且写明该文件受到文件本身以及公司购股权计划的约束，并特别提示了上述购股权计划副本的获取途径、“本计划包含某些可允许购股权提前行使或可导致购股权失效的情况”等内容。作为公司雇员，孙丹丽应有条件知晓相应内容，且应严格受通知函和购股权计划条款约束。虽孙丹丽已获取慧聪网公司相应购股权，但其已于行权之前离职，上述事实构成购股权失效的情形。需说明的是，购股权计划系聪网公司依据公司实际情况给予员工的一种激励，此种激励不仅考量员工已有的工作业绩，将员工离职与否设置为行权条件，亦符合一般常理和做法。在此情况下，孙丹丽要求行权的诉请，已无依据。慧聪网公司关于此内容的抗辩事由，具有相�事实和法律基础，该院予以采信。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丹丽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孙丹丽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材料：慧聪网公司创业板资料查询页，证明慧聪网公司并未公开《公司购股权计划》和《首次公开招股前购股权计划》。慧聪网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慧聪网公司已经在香港主板上市，其在创业板的查询资料可能�有所缺失，且孙丹丽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招股章程》中有一章就是购股权计划，表明其知晓购股权计划的内容。因双方当事人对孙丹丽二审期间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不持异议，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慧聪网公司系英属西印度群岛开曼群岛登记注册的外国公司法人，故本案系涉外民事法律关系诉讼。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的相关规定，并综合考量双方争议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等情况，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适用实体法，双方当事人就上述准据法适用问题均未提起上诉，本院不持异议，仍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审理适用的实体法。经审理，双方当事人对于慧聪网公司以《购股权计划通知函》形式向下属公司员工发出购股权要约，员工以承诺表格签字的形式作出承诺，双方形成合同关系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述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孙丹丽是否能够向慧聪网公司行权。本院认为，《购股权计划通知函》是孙丹丽向慧聪网公司行权的合同依据，孙丹丽行权亦应受通知函相关条款的限制，通知函载明，“本要约受不时发生效力的本计划规定的规限，本计划副本可从公司秘书处获得”，“本计划包含某些允许购股权提前行使或可导致购股权失效的情况”，“将受公司现时有效的公司章程大纲及章程细则的所有规定及现时或本函日期后规限公司的所有法律和法规（包括但不限于创业板上市规则）的规限”，在慧聪网公司《招股章程》及购股权计划�，对于终止受聘日期前未行使购股权的权利立即终止，购股权失效等内容均进行了明确规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因孙丹丽在行权之前离职，构成购股权失效情形，并判决驳回孙丹丽诉讼请求，有事实及合同依据。孙丹丽上诉称，慧聪网公司并未在创业板公开购股权计划，《招股章程》亦是针对特定主体、特定区域、特定途径公开的特定法律文件，不针对员工持股，故对孙丹丽没有约束力，孙丹丽也无从知晓上述文件的内容。对此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慧聪网公司已经在《购股权计划通知函》中载明了孙丹丽可以获知购股权计划的渠道，也明确《购股权计划通知函》受公司现时有效的公司章程大纲及章程细则、创业板上市规则等规限公司的法律、法规的约束，孙丹丽未及时获知上述内容，并不构成其可以违反《购股权计划通知函》的规定，在离职后继续行�的事由，其该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孙丹丽上诉称，慧聪网公司拟定的《购股权计划通知函》系格式条款，未提示孙丹丽注意行权限制条款，上述限制条款应作出不利于慧聪网公司的解释。对此本院认为，格式条款其突出的特点是提供商品或服务的企业预先拟定，不与合同对方当事人进行磋商。而本案《购股权计划通知函》系慧聪网公司根据员工工作业绩、企业经营发展需要而给予特定员工的股权鼓励或奖励，且制定了多种不同版本的《购股权计划通知函》，其内容和形式并不符合格式条款的特点。且上述通知函中关于行权限制的条款，其本意是要求员工在公司继续任职，为公司创造经营业绩，并非加重员工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购股权计划系慧聪网公司依据公司实际情况而给予员工，不仅考量员工已有的工作业绩，亦将员工离职与否设置为行权条件，符合一般常理和做法，并无不当。本院对孙丹丽的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采信。孙丹丽关于慧聪网公司另行附加其他行权条件有违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本案应当从劳动法律关系角度对孙丹丽进行特别的保护等上诉理由均不足以支持其上诉请求，且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孙丹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356元,由孙丹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刘海云代理审判员  刘 婷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书记�王昕李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