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女，1952年3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习永冲，男，1965年9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女，1953年11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女，1959年4月10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李×1，男，1981年6月5日出生。
上诉人宋×因与被上诉人李×、被上诉人朱×、原审第三人李×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57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郑慧媛、孙承松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3月27日，李×与李×1以及朱×签订了借款合同1份，约定李×作为借款人向李×1借款人民币100万元，该借款由出借人李×1直接转入朱×的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内，并由朱×对本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当日，朱×收到李×1的转款100万元后，李×与朱×签署了《借款协议》1份，约定朱×向李×借款人民币100万元，用于保险业务的周转使用，借期1年，共向李×支付利息12万元，并由宋×向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朱×欠李×的借款逾期未还，经多次催要，朱×都以没有钱为借口不还，导致李×无法偿还李×1的借款，并造成李×巨大的经济损失。故李×将朱×和宋×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朱×偿还借款人民币94万元；2.朱×支付2014年3月27日至2015年3月26日借款期间利息11.56万元；3.朱×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自2015年3月2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以94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4.宋×对朱×的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朱×在一审中答辩称：根据朱×和李×的《借款协议》，朱×与李×之间确实存在借贷关系，但是朱×实际收到的借款为人民币94万元，是李×1直接汇给朱×的。在收到汇款当日，朱×就将100万元中的6万元汇给了李×。2014年3月27日至2015年8月29日期间朱×共计偿还李×1人民币72万元，根据公证书，李×和李×1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朱×是保证人，朱×向李×1偿还了人民币72万元，朱×有权利要求在本金中减去72万元，朱×同意给付李×22万元。期间还付给过李×6万元的利息。其他的诉讼请求朱×方不同意。对于李×的第1项诉讼请求，朱×同意偿还人民币22万元。朱×不同意支付利息。借款时朱×已经给了李×人民币6万元，其中借款期限是1年，朱×没有逾期。朱×是应李×的要求，找了一位担保人，朱×就找到宋×，让宋×做的担保。所以朱×和宋×给李×写了承诺书。
宋×在一审中答辩称：宋×不同意承担连带责任。在李×与朱×签订的《借款协议》的当天宋×并不在场，《借款协议》上“宋×”的签名不是宋×本人所写。即便《借款协议》上所签的字是宋×本人所书写，宋×也并不知道是给朱×做担保，而且即便保证成立，宋×也应当承担一般保证的责任，而不是连带保证的责任。
李×1经该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27日，李×与朱×签订了《借款协议》1份，约定：“今有朱×向李×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用于保险业务周转使用，为期壹年。总共向李×支付壹拾贰万元的费用，其中，于2014年3月27日支付第一笔陆万元；于2014年9月27日支付第2笔陆万元，结（应为：截）止日期为2015年3月27日（之前）。此壹佰万元，以李×房屋产权证质押，办理的贷款所需的费用由朱×支付。朱×承诺按期归还借款，确保此房产证按期解押，并避免其他一切损失。如果未按期归还借款，朱×必须按照上述费用水平双倍补偿，另外，向李×支付壹拾贰万元。如果给李×造成更严重的损失，由朱×及借款担保人负全部责任，如果被收房，为李×提供与抵押房同等条件的住房。出借人李×；借款人朱×；担保人：宋×”同时还签订了《借款附件》1份。当日，李×1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朱×的账户中转入100万元。朱×从该100万元中拿出6万元交予李×。
另，朱×称李×1告知其应将向朱×的借款以汇款的方式直接向李×1进行偿还，随后其陆续以银行汇款的方式向李×1偿还了借款72万元。
一审庭审中，李×向该院提交了其和朱×于2014年3月2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借款附件》（两份材料上均有宋×作为担保人的签字）。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宋×对上述证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并称上面“宋×”的签字不是其本人书写，经该院释明，宋×坚持不申请对笔迹进行鉴定。
李×还提交了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复印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朱×出具的借据、李×和李×1的借款合同公证书、承诺书。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称上述证据只能证明朱×是和李×1存在实际的借贷关系。宋×称上述证据因与其无关，故无法确认其真实性。
李×为了证明其已经向李×1偿还了借款的主张向该院提交了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李×1出具的收条、李×1出具的结清证明、李×1出具的抵押权人同意出售证明、李×与李×1的短信截屏打印件、李×1与朱×的《借款协议》复印件。朱×称李×所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故不予质证，另称在李×1与朱×的《借款协议》复印件上的签字确系朱×书写，但是与本案无关。宋×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与朱×一致，并称李×1与朱×的《借款协议》复印件其是第一次见到，且与本案无关。
朱×向该院提交了中国工商银行综合账户明细若干张。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但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宋×对朱×提交的证据均予以认可。
宋×向该院提交了李×和朱×签署的《借款协议》、朱×于2015年7月13日为宋×出具的承诺书1份。李×对《借款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承诺书的真实性未予认可，并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是朱×对宋×的承诺，与李×无关。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宋×的证人张×到庭，欲证明宋×与李×并不认识。李×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称证人也是听宋×说的，是传来证据。朱×与宋×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一审庭审中，李×与朱×均确认实际借款金额为人民币94万元。宋×称其对具体借款金额并不清楚。
经一审询问，李×与朱×以及李×1之间并未约定朱×向李×1还款即视为朱×向李×还款。关于利息的约定，李×称其向李×1借款，但是李×1直接向朱×汇款，当时其与朱×约定了利息，约定的利息是1年12万元，约定的借款期限也是1年。朱×认可约定的借款利息是1年12万元。宋×称其对此事并不清楚。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李×与朱×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依法有效。宋×在该《借款协议》上的担保人处签字，虽然其表示并不知道借款的事情，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签字行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受到威胁与胁迫。故应认定宋×系朱×向李×借款的担保人。关于宋×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担保一节，在《借款协议》中未明确约定宋×承担何种担保责任，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宋×应当对朱×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李×要求朱×偿还借款本金94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李×向该院提供了其向朱×的借款证据，且朱×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故该院对借款本金94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虽然朱×称其已经通过向李×1汇款偿还了李×的借款72万元，但李×对此不予认可，朱×亦认可其向李×1汇款的行为并非李×与其以及李×1之间的约定还款形式，故该院对朱×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现李×要求朱×偿还借款本金94万元的诉讼请求，因于法有据，故该院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要求朱×支付2014年3月27日至2015年3月26日借款期间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对借款的金额有约定，根据该约定可以确定借款的利息为12%，而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如果未按期归还借款，则按照上述费用水平双倍偿还，故朱×应当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向李×支付借款期间的利息。因李×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且不高于双方约定的支付标准，故该院亦予以支持。
关于李×要求朱×支付其逾期还款利息（自2015年3月2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以94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的诉讼请求，因于法有据，故该院亦予以支持，但年利率不应超过24%的标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朱×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李×借款人民币94万元；二、朱×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李×自2014年3月27日起至2015年3月26日止的利息人民币115600元；三、朱×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李×自2015年3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人民币94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且不超过年利率的24%）；四、宋×对朱×的上述各项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宋×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在第4页第14行认为：“经本院释明，宋×坚持不申请对笔迹鉴定”，这是一审判决得出结论的根本依据。但在一审法庭上，经宋×仔细辨认，已经告诉一审法庭：字体是宋×的，根本不用做鉴定。二、关于宋×在朱×和李×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上作为担保人一事的具体经过已经向一审法官明确说明。这个情况在一审判决书上被遗漏。1.关于宋×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的真实经过：宋×与朱×是保险公司的同事，并且朱×还是宋×的直接领导。宋×对朱×非常信任。未曾想朱×事后会在宋×名字前面加上“担保人”三个字，朱×拿着宋×之前签好的没有任何其他文字的白纸和李×签订了100万元的《借款协议》。2014年3月27日，朱×和李×签《借款协议》时，宋×一无所知。宋×和李×彼此不认识没有见过面，这个事实李×当庭予以认可。因为是朱×骗取宋×的签字，朱×和李×去公证处办借款公证、去银行互相转账、写收条等一切一手续时，都不能通知其到场，更不敢通知，否则借款事宜将无法兑现。2.2015年7月2日朱×因其事情，要带宋×见一个人，到达约定地点，该人对宋×生气，说担保人是宋×，要其还钱。当时宋×一头雾水。此时，宋×才知道借款一事和李×这个人，朱×用宋×的名义向李×借了100万。宋×的房子已经在2013年就做了抵押贷款，而且是高利贷，朱×是清楚宋×的房子做抵押贷款一事的。宋×认识李×的这天距离朱×和李×互相借款的日期已过15个月，此前宋×并不知情。后朱×看宋×很生气，便对宋×说此事和其无关，并答应给其写承诺书，2015年7月13日朱×给宋×写了承诺书。3.承诺书已经递交一审法院，并且当庭向法官陈述了签字的事实经过。法庭并没有查明宋×签名的真实意思表示。宋×正咨询律师要追究朱×侵权责任。三、在一审判决书第3页第8行：“朱×辩称：……我是应李×的要求，找了一位担保人，我就找到宋×，让她做的担保。所以我和宋×给李×写了承诺书。”这与事实完全不相符。朱×在法庭上根本没有说这些话。四、一审判决书第5页第7行：“宋×向本院提交了李×和朱×签署的借款协议，……”判决上说宋×提交了《借款协议》，这与事实不符，宋×除了递交朱×写给宋×的承诺书之外，从来没有向法院提交过任何资料。综上，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宋×对朱×的各项付款义务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李×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宋×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判决证据确实充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宋×的上诉请求。
朱×针对宋×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是没有上诉。朱×和李×之间就借款100万，朱×一直在向李×1还款，朱×不清楚应当直接向李×还款，协议是之后补的。关于宋×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的事情，是李×要求必须要有担保人，所以之后补的是宋×本人签字，但是宋×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李×1二审期间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庭审中，李×称朱×向其借钱，李×因为没有钱而向李×1借款100万并提供给朱×，李×因此把房屋抵押给李×1，现李×通过卖房已经把向李×1的借款还清了，共还款115万元，其中15万元是利息。同时，李×称宋×的房产证复印件是朱×提供的，但没有办理房产抵押登记，在与朱×签《借款协议》时，宋×不在场，但朱×提供了宋×的身份证复印件、房产证复印件以及有宋×签字的协议。
经法庭询问，朱×称宋×在《借款协议》的担保人处签字时其上并无具体借款的内容，经法庭再次询问，朱×称无法记清宋×签字时其上是否有“担保人”三字。朱×称其系告知宋×因业务周转需要钱，故要求宋×作担保，宋×亦表示同意，但宋×不清楚具体担保的事项，当时作担保时李×要求有担保人的房产证，而朱×恰好有宋×的房产证复印件，故提供给了李×。
另，朱×称李×是其客户，双方存在其他借款关系，朱×与李×1与2012年以前也存在其他借款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借款协议》、借款附件、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借据、借款合同公证书、承诺书、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收条、结清证明、抵押权人同意出售证明、短信截屏打印件、中国工商银行综合账户明细、证人证言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宋×称其对朱×与李×的《借款协议》并不知情，《借款协议》上关于保证人的签字是受到朱×的欺骗而在空白纸上所签。则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宋×是否对朱×与李×之间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朱×与李×的《借款协议》上有宋×作为担保人的签字，且《借款附件》上记载朱×提供了宋×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房产证复印件等作为协议的附件，《借款附件》上亦有宋×作为担保人的签字。因此，《借款协议》、《借款附件》等构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宋×系朱×与李×之间《借款协议》的担保人。第二，宋×称《借款协议》及《借款附件》上的签字是在受到朱×欺骗下的空白签字，但从形式上看，宋×的签字紧随“担保人”三字后方，并无明显的拼接痕迹，而先签字后拟协议的行为并不符合日常的交易习惯，在宋×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签字并非为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应认定宋×承诺成为朱×的担保人，宋×应当对朱×向李×的借款行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宋×关于对本案进行中止审理的申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不予支持。
综上，宋×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朱×、宋×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00元，由宋×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