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15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志荣，男，1972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竹根，男，1956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上诉人王志荣为与被上诉人黄竹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5）杭建寿商初字第225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志荣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黄竹根的反诉请求，改判黄竹根支付货款37330元。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证据有误。1.根据黄竹根在庭审中陈述，其生产一吨产品，使用王志荣的货物只有9公斤，说明黄竹根的产品百分之九十几是其他佐料和配方，若黄竹根出售的产品有质量问题，不一定就是王志根供货造成的，很有可能是黄竹根自行的配方或佐料造成的。按照黄竹根生产产品的工艺，黄竹根在生产中没有增加过滤网过滤，造成其他掺杂东西掉落，引起产品的质量原因，都有可能。原审法院仅仅凭肉眼就客观认定事实，是片面、错误的。2.双方发生业务关系，在这一行业中是没有固定的行业标准，双方也没有约定质量标准和要求，更没有书面合同。黄竹根是在王志荣起诉后，才提出反诉要求。根据黄竹根的陈述，系王志荣2014年4月份供的货物有质量问题，造成其在同年6月份就有退货，而王志荣在2014年8月28日再次供同样的货给黄竹根，且黄竹根收取货物后在2014年9月至2015年2月期间，陆续支付货款8万元，在这一期间，黄竹根一直没有提出供货有质量问题。假设有质量问题，王志荣之后供的货黄竹根却收取，此后黄竹根又陆续付款，没有扣留货款，这不符合一般买卖交易常理。3.经法院委托的第三方鉴定机构的鉴定报告，这份鉴定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鉴定报告有两个结论，一是鉴定机构抽样是符合标准，二是黄竹根送到法庭的样本不符合标准。黄竹根提供到法庭的样本，经核实王志荣予以否认是其供的货，那么鉴定报告中黄竹根送到法庭的样本鉴定不符合标准，对王志荣没有约束力。
黄竹根未发表答辩意见。
王志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竹根立即支付货款人民币3733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黄竹根承担。
黄竹根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王志荣赔偿因聚乙烯回料质量问题，所致的经济损失人民币94500元（其中运费人民币28890元、装卸费人民币7490元、拆袋返工人工费人民币12000元、包装袋损失人民币2080元、母料重新加工电费人民币15194元、重新翻工人工工资人民币7276元、货物差价损失人民币24610元、交通费损失人民币9000元、机器折旧损耗及后勤管理工资人民币5350元，质量问题被索赔扣款人民币11500元）；2.质量鉴定费用人民币25000元由王志荣承担；3.本案反诉费用由王志荣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志荣与黄竹根之间存在买卖聚乙烯PE回料的业务往来。2014年4月5日至8月28日期间，黄竹根五次向王志荣购买聚乙烯PE回料，并由黄竹根的妻子黄某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共计货款人民币149230元。嗣后，黄竹根支付货款人民币111900元，余款人民币37330元黄竹根因有质量异议而未支付。另查明，2014年6月26日，王志荣、黄竹根等人曾前往温州等地就母料质量问题协商处理。
另：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分析认证如下：
1、王志荣供给黄竹根的聚乙烯PE回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黄竹根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申请证人黄某、诸某、胡某、吴某出庭作证，用于证明王志荣提供的聚乙烯PE回料有质量问题，双方曾赴温州处理，并于2015年2月进行过协商的事实。王志荣质证后认为，上述证人均与黄竹根存在利害关系，故对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并称2014年6月26日去温州是帮黄竹根开车，并非处理质量问题。庭审中，黄竹根申请对王志荣于2014年4.5月份提供的聚乙烯PE回料是否存在杂质申请鉴定，法院于2015年9月28日委托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聚乙烯PE回料粒子进行鉴定。2015年11月，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到建德提取检材，对在黄竹根工厂抽取的聚乙烯回料（甲样品）及黄竹根送至本院的聚乙烯回料（乙样品）进行了质量鉴定，并出具浙方圆鉴定[2015]质鉴002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1、鉴定对象甲样品中不存在影响加工性能的高熔点杂质、产品不纯等问题；2、鉴定对象乙样品中存在影响加工性能的高熔点杂质、产品不纯等问题。主要区别是：乙样品中混有白色粒子，甲样品中无白色粒子；乙样品混合样放入水中，白色颗粒沉底，其余灰色粒子浮于水面；白色颗粒颜色差异明显，可区分挑拣；乙样品中白色粒子熔点高于甲样品及乙样品中的灰色粒子，熔点达250℃，甲样品及乙样品中的灰色粒子具有聚乙烯（PE）结晶特征峰，乙样品中的白色粒子具有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PET）的结晶特征峰；乙样品中白色粒子与灰色粒子混合、压碎，做DSC测试，各自熔点未发生明显变化，白色粒子仍保持较高熔点。王志荣质证后对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乙样品系黄竹根送样的，对该送样的鉴材其在庭审中未予认可，根据产品质量仲裁检验和质量鉴定管理办法之规定，该鉴定报告中有质量问题的乙样品不能直接认定由其提供。王志荣为了证明有质量问题的回料并非由其提供，申请法院到建德市国税局调取了建德市通诚塑胶助剂厂2014年税务清单一份，用于证明2014年黄竹根不仅向王志荣购买聚乙烯回料，还向其他单位采购。黄竹根质证后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清单上只打了税号，没有单位名称，不能证明王志荣欲待证事实。
法院经审查后认为，王志荣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反映相对方及具体货品，不能证明该时段黄竹根有向他人采购聚乙烯PE回料的事实，法院审判人员在第一次庭审后，与双方到黄竹根工厂勘验，黄竹根随机打开2袋聚乙烯PE回料，其中一袋掺有白色粒子，随即到王志荣家勘查发现，其工作台上有相同白色粒子。在鉴定报告送达前，法院向王志荣核实，王志荣称，其供给黄竹根的聚乙烯PE回料系从农夫山泉公司购买的废薄膜加工而成，废薄膜中残留有PET，即工作台上所见的白色粒子。根据鉴定报告所示，乙样品中的白色粒子具有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PET）的结晶特征峰，PET入水沉底，该特征与黄竹根提供的证人（工厂工人）所述相吻合，据此，认定黄竹根所使用的聚乙烯PE回料来源与王志荣，该回料中掺有PET杂质，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现根据鉴定结论，白色粒子具有高熔点PET结晶-
熔融特征，比乙样品中灰色颗粒熔点高100℃左右，因此在通常灰色颗粒（聚乙烯回料）加工温度条件下，白色颗粒无法呈现粘流状态，最终在产品中以粒状颗粒物形式出现，从而影响产品质量。庭审中，黄竹根根据2014年4月王志荣的供货情况及其后来的检查情况，称有质量问题的货物系2014年4月23日提供，重量约半吨（即送货单上的525千克），故认定2014年4.5月份王志荣提供给黄竹根的聚乙烯PE回料中有525千克存在掺杂质量问题。2、黄竹根因王志荣提供的聚乙烯PE回料有质量问题产生的合理损失。黄竹根反诉依据的母料退货重量为107吨，但根据退货单显示的重量为94.5吨。黄竹根称用9千克回料加工1吨母料，但黄竹根提供的证人诸某反映15千克回料加工1吨母料，该陈述应更具客观性，法院予以确认。据此，525千克聚乙烯PE回料仅能生产出35吨母料，因此对超出部分母料退货与王志荣供货的关联性不予认定。虽2014月4月23日提供的525千克聚乙烯PE回料尚未全部用完，但现退回的母料由哪一批回料加工而成已无法直接区分，因此产生合格品与瑕疵品一同退货从而增加损失（区分鉴别需要花费成本）的情况，从利益平衡角度考虑，酌定黄竹根可就退回的母料中的35吨产生的损失向王志荣主张。对于黄竹根因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赔偿额，为了节约诉讼成本，双方均不要求对损失赔偿额进行评估。法院根据黄竹根的主张，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实际情况，酌情作如下认定：（1）因退货产生的运费，往返的运费为340元/吨，法院酌情认定运费损失为人民币10000元；装卸费：建德上下车为20元/吨，温州、温岭为60元/吨，小计80元/×35吨=2800元；拣杂质人工费：母料中的杂质需人工挑拣，故人工工资损失为120元/吨×35吨=4200元；货物差价：黄竹根向法院提交的退货单显示母料价格为2400元/吨，其自认重新加工后母料价格为2300元/吨，故差价为100元/吨，小计100元/吨×35吨=3500元；包装袋损失：退回的母料需拆袋挑拣杂质，若拆袋规范，包装袋仍可重复使用，但该过程中会产生一定的包装袋损失，故法院酌情认定包装袋损失为人民币500元。前述损失赔偿额合计人民币21000元。（2）对于黄竹根主张的重新加工电费损失、重新翻工人工工资、机器折旧及后勤管理工资损失等，法院认为，黄竹根已主张了人工挑拣杂质的工资，且杂质筛选后母料可以使用，故法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3）对于黄竹根主张的6次到温州、温岭处理质量问题产生的交通费损失，根据黄竹根的举证及王志荣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王志荣参与了黄竹根于2014年6月26日前往温州处理质量问题事宜，该次损失已实际发生，故对该次出行产生的费用损失酌定人民币1500元。至于黄竹根主张的其余5次费用损失，法院认为，该损失超过了王志荣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故不予支持。（4）对于索赔款，黄竹根向本院提交了2015年5月温岭市康瑞塑料制品厂的扣款证明，但黄竹根在2014年6月就停止使用有质量争议的供货，而从温岭市康瑞塑料制品厂出具的扣款证明及退货清单看，索赔、退货分别发生在2015年5月和2015年7月，时间差距不符合常理，且扣款证明不符合单位出具的证明形式，无负责人及制作人的签字，证明亦未载明具体的质量问题，故法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黄竹根据此要求王志荣承担该索赔扣款，不予支持。综上，黄竹根因质量问题产生的合理损失确定为人民币22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约定不明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虽黄竹根尚欠王志荣货款人民币37330元，但王志荣提供给黄竹根的部分聚乙烯PE回料含有杂质存在质量问题。因现存的四、五吨聚乙烯PE回料哪些有质量问题已难以直接区分，但PET入水沉底，可以通过清洗过滤杂质，经过清洗过滤的回料仍能使用，鉴于王志荣现已不从事聚乙烯PE回料的生产经营，现存的聚乙烯PE回料由黄竹根处理后使用更为妥当。剩余的聚乙烯PE回料需清洗过滤，因此会产生相应的人工费，故酌定人工费为人民币600元，该款从黄竹根的应付货款中扣除。另，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质量要求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王志荣作为聚乙烯PE回料的供货方，应当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货物。虽双方未就回料的质量要求作出书面约定，但黄竹根向王志荣购买回料系基于其曾经的供货质量稳定，能生产出合格的母料。现王志荣于2014年4月23日向黄竹根提供的聚乙烯PE回料中的525千克掺有PET，致黄竹根生产的母料有质量问题，显不符合合同目的。且王志荣曾在2014年6月26日即随同黄竹根前往温州处理母料质量问题，可见黄竹根已在合理期间内履行了通知义务。综上，黄竹根有权以王志荣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现法院认定的黄竹根因王志荣提供的聚乙烯PE回料有质量问题产生的合理损失为人民币22500元，该款应当由王志荣赔偿。黄竹根提出诉讼请求要求王志荣承担质量鉴定的鉴定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王志荣、黄竹根的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黄竹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志荣货款人民币36730元。二、王志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黄竹根赔偿款人民币22500元及鉴定费人民币25000元，合计人民币47500元。三、驳回王志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黄竹根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734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67元，由黄竹根负担人民币359元，王志荣负担人民币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081元，由王志荣负担人民币494元，黄竹根负担人民币587元。
二审期间，双方都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为：王志荣提供给黄竹根的货物是否能认定为存在质量问题。鉴定对象的提取是鉴定程序中的重要一环，王志荣现对于鉴定机构提取鉴定的样品认为并非其所提供的，对鉴定报告存有异议，然其并未依法申请重新鉴定，并无证据推翻鉴定结论，该鉴定结论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并且，原审法院审判人员在审理过程中也与双方前往黄竹根的工厂和王志荣的家中进行勘查，发现在黄竹根工厂随机抽取的聚乙烯PE回料中所掺白色粒子和王志荣家中工作台上白色粒子相同，再结合相关证人证言，双方曾一同前往温州处理母料质量问题的行为，故可以认定上述证据及行为相互关联印证，能够证明黄竹根所用的聚乙烯PE回料来源于王志荣，王志荣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黄竹根在本案诉讼中提起反诉，系其合法诉讼权利，王志荣作为供货方，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上，王志荣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8元，由王志荣负担。就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超出部分，上诉人王志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沈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