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浙11行终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龙泉市贤良路333号，组织机构代码：00265640-9。
法定代表人罗新海，局长。
委托代理人林传峻，政策法规科副科长。
委托代理人吴金铿，浙江金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旺大物流有限公司（原龙泉市正大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龙泉市剑池街道曾家村大沙联建房Z6幢，组织机构代码31365907-6。
法定代表人钟美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洪江，浙江丽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帮，浙江丽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叶朝富，男，1979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系死者叶朝锋之弟。
原审第三人叶某，男，200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系死者叶朝锋之子。
原审第三人暨叶某的法定代理人叶宇成，男，1945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系叶某祖父，死者叶朝锋之父。
上述原审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黄伟革，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必妹，女，195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龙泉市，系死者叶朝锋之母。
上诉人龙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被上诉人浙江旺大物流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叶朝富、叶某、叶宇成、杨必妹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云和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5行初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7日，龙泉市正大物流有限公司股东黄某和驾驶员叶朝锋驾驶车牌号为闽Ｈ×××××号重型厢式货车在义乌江东市场装货，晚上20时左右从义乌出发，开往丽水方向。次日0时50分许，黄某驾驶货车途径330线125KM+400M路段，遇连续下坡，车辆制动不灵，车速失控，当时乘坐在副驾驶室的叶朝锋跳出车外，摔趟在道路上，先后被由缙云驶往青田方向分别由朱庆洪驾驶的浙Ｋ×××××号轻型普通货车和夏鹏驾驶的浙Ｆ×××××号小型轿车碾压，当场死亡。根据丽公交法尸鉴字〔2014〕4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叶朝锋符合摔跌碰撞及交通工具多次碾压致颅脑、胸腹部、四肢严重损伤死亡。经丽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莲都大队认定，黄某、叶朝锋、朱庆洪、夏鹏承担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2015年3月6日，丽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就黄某的复核申请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维持丽公交认字〔2014〕第000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2015年10月22日，第三人叶朝富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同日受理并向原告邮寄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2015年11月11日，被告作出龙工伤认定〔2015〕371号工伤认定决定，认定：叶朝锋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2016年1月6日，原告申请行政复议，龙泉市人民政府依法受理后，于2016年3月3日作出龙政复决字〔2016〕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被告龙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龙工伤认定〔2015〕371号工伤认定决定。原告不服，于2016年4月5日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6年8月18日作出（2016）浙1125行初4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原告不服上诉，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中仅凭交警部门对案外人黄某的询问笔录难以证明死者叶朝锋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在此情形下，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九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有必要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调查核实，并作出对叶朝锋受到的事故伤害认定为或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被上诉人龙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未经充分调查核实径行予以认定为工伤，该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2016）浙11行终147号行政判决：“一、撤销（2016）浙1125行初4号行政判决；二、撤销龙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龙工伤认定〔2015〕37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及龙泉市人民政府龙政复决字〔2016〕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三、责令龙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行政确认行为。”被告于2017年2月24日重新作出龙工伤认定〔2017〕76号工伤认定决定，认定：叶朝锋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款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现原告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被告重新作出工伤行政确认过程中，调取的证据有：1、就相关事项向颜燕、李小克、钟美媛、黄某、吴建伟进行了询问；2、调取了吴建伟与原告的房屋租赁协议书、（2016）浙1181民初1629号民事判决书、黄某与钟美媛离婚审查登记表；3、取证了事故发生车辆闽Ｈ×××××号重型厢式货车照片。被告重新作出工伤行政确认过程中，未告知原告陈述答辩权、举证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行政机关在作出工伤认定过程中，应告知用人单位陈述答辩权、举证权，该权利告知应包括重新作出工伤认定过程中。龙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重新作出工伤行政确认过程中，未告知浙江旺大物流有限公司陈述答辩权、举证权，违反法定程序。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龙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龙工伤认定〔2017〕76号工伤认定决定；责令被告龙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行政确认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龙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龙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上诉称：本次工伤认定是上次工伤认定的延续，不需要重新发送举证通知，一审法院认为重新作出工伤认定需要发送举证通知没有法律依据。2015年10月22日，上诉人在龙人社工伤举证字[2015]12号《举证告知书》中明确告知被上诉人陈述答辩权、举证权，云和县人民法院（2016）浙1125行初4号行政判决确认了上述事实并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要求撤销工伤认定的诉讼请求，后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11行终147号行政判决责令上诉人重新作出工伤行政确认行为，但没有法律规定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必须再次告知被上诉人陈述答辩权、举证权。上诉人在重新认定的过程中，对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钟美媛及证人黄某进行询问,明确告知可以进行补充，两人均回答没有补充。如按一审认定，会造成一次工伤认定过程中两次举证告知程序，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认定龙工伤认定〔2017〕7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有效。
浙江旺大物流有限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与叶朝锋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不应认定工伤。上诉人第一次工伤认定的依据为交警部门对黄某的询问笔录，第二次工伤认定的依据增加了颜燕、李小克、吴建伟的询问笔录、房屋租赁协议、（2016）浙1181民初1629号民事判决书、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照片等，但从上述证据的内容看，仍不能证明劳动关系成立。行政机关在作出工伤认定的过程中应当告知用人单位陈述答辩权、举证权，该权利告知适用于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的程序，上诉人在本案重新作出工伤认定过程中未进行告知，违反法定程序，《工伤认定决定书》应予撤销。现有证据证明，与叶朝锋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的是黄某个人，而非被上诉人，且黄某系龙泉市正大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员工，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混淆了劳动关系与雇佣关系、个人行为与职务行为，错误作出工伤认定。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了叶朝锋与黄某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如认定为工伤，可能造成第三人基于不同的法律基础得到双重赔偿，违背公平原则。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陈述：上诉人在第一次工伤认定程序中依职权调取交警部门对黄某所作的询问笔录，第三人向上诉人提交（2015）丽莲民初字第412号民事判决书以及该案中的部分证据，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叶朝锋生前从事运输工作，准驾车型为B2，其在事故发生前被黄某招到被上诉人公司当驾驶员的事实。在第二次工伤认定程序中，上诉人补充了案外人的询问笔录，上述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黄某在交警部门接受询问时所作陈述系客观事实，即叶朝锋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上诉人据此认定工伤证据确凿。被上诉人对于法院责令上诉人在60天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是知情的，如其认为不是工伤应当进行举证，本案工伤认定程序虽有瑕疵，但对处理结果没有影响，对被上诉人实体权益也不产生实际影响，不足以认定工伤认定程序违法。在事实认定清楚的情况下，如因程序瑕疵对工伤认定予以撤销，将导致行政、司法资源浪费以及第三人合法权益得不到保障。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判决采信并据以认定事实的相关证据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上诉人认定工伤的实体处理是否正确；二、上诉人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程序中未告知被上诉人陈述答辩权和举证权是否构成程序违法。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本案中，上诉人在两次工伤认定程序中从相关职能部门调取了被上诉人企业信息及变更登记情况，交通事故认定书、复核结论及询问笔录，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及案件证据等，并依职权对相关人员制作询问笔录，最大限度还原客观事实，尤其在重新作出工伤认定的程序中上诉人补强了一系列证据，从证明力的角度判断，上述证据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在被上诉人内部管理制度不规范、用工关系较为混乱，而叶朝锋已死亡、取证相对困难的情况下，上诉人调取的现有证据已基本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叶朝锋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叶朝锋受到的事故伤害发生在履行职务期间的事实，同时，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否认上述事实。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的基本原则着眼，上诉人认定叶朝锋的事故伤害构成工伤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上诉人重新作出工伤认定是在人民法院认为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补充调查认定的程序，并非基于新的工伤认定申请启动的新的认定程序，两种程序存在区别，故对于程序性事项的要求也应当有所不同。上诉人在第一次工伤认定程序中已依法履行告知被上诉人陈述答辩权、举证权的义务，在重新认定程序中没有再次告知虽存在程序瑕疵，但并未侵害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不足以因此撤销工伤认定决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和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5行初20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浙江旺大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浙江旺大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龙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建民
审 判 员 李月群
审 判 员 黄 维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叶 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