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8民终3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住所州市体育西路191?号中石化大厦A塔。
负责人：陈成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雪，贵州氧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胜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维二（又名丁维贰），男，1967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雷州市，
委托代理人：董丽娜，广东承诺律师事务所。
原审第三人：雷州市南兴供销合作社。住所地：雷州市南兴镇兴华路??***号。
法定代理人：谢某，主任。
委托代理人：祝存有，男，汉族，1986年2月15日出生，系该社员工。
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简称“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维二、原审第三人雷州市南兴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南兴供销社”）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雷州市人民法院（2015）湛雷法民二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春丽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浓、审判员唐文飞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翟锦霞担任记录。上诉人中石化广东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雪及黄胜强，被上诉人丁维二及其委托代理人董丽娜原审第三人南兴供销社的法定代表人谢某及南兴供销社的委托代理人祝存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石化广东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丁维二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错误判决，应予撤销。本案事实是：2011年中石化广东分公司从案外人符坚处取得加油站房屋、土地产权，加油站经营权随同房屋、土地一并转让给了中石化广东分公司。租赁关系在中石化广东分公司获得加油站房地产权的时候解除。加油站经营权原本由南兴供销社享有，丁维二是承租人，后转租给中石化广东分公司（现产权人）。丁维二自始不享有收取租金之外的其他权利。一审错误认定租赁关系存在，遗漏了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受让取得加油站经营权的重要事实，导致错误判决，应予撤销。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导致错误判决，应予撤销。一审不当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本案租赁关系在中石化广东分公司获得加油站房地产权的时候解除。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合法取得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广东湛江雷州南兴加油站经营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丁维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石化广东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中石化广东分公司所称租赁关系在其获得加油站房地产权时已经解除，与本案所涉合同期限届满、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应当附有的返还义务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场地租赁的约定，租赁期届满，中石化广东分公司有返还营业执照、许可证等证件给丁维二的义务。因此中石化广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南兴供销社答辩称：按照南兴供销社职工代表的意见，涉案加油站的经营许可证归丁维二。这一届的领导班子不清楚上一届领导班子作出的决定，南兴供销社强调过不参与这个案件。
丁维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石化广东分公司立即将南兴供销社加油站的地面建筑物（加油棚、房屋及一切附属设备和设施）以及经营执照、许可证等证照退还给丁维二，并为丁维二办理相关的变更登记手续；2、本案案件受理费全部由中石化广东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了保证南兴供销社加油站能够继续经营，2000年7月1日，南兴供销合作社与丁维贰（又名丁维二）签订《经营承包合同》，将涉案加油站发包给丁维贰经营，承包期限为9年（2001年4月1日至2010年3月30日）。为了延长承包期限，丁维二与南兴供销合作社于2000年7月30日又签订了另外一份《加油站经营承包合同书》，承包经营期限为15年（2000年7月30日至2015年7月30日）。由于承包经营期限较长，南兴供销社以其内部职工庄玉兰与丁维二作为承包方签订该份合同书。丁维二依约一次性交付承包上缴款22万元，取得加油站15年的经营权。该合同第五条约定主要内容：“经营承包期满，加油站的建筑物（加油棚、房屋）无偿交归南兴供销社所有”。2000年9月9日，丁维二、庄玉兰与中石化广东分公司签订《转让加油站经营权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本合同转让标的为丁维二所拥有的南兴供销社加油站经营权包括加油站土地使用权及地面上建筑物，构筑物和一切附属设备和设施的所有权，期满后，土地及建筑物（即加油棚、房屋）归丁维二所有，地面上的设备、设施等一切财产归中石化广东分公司所有”。第三条转让费付款方式第2项约定“丁维二为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办妥本合同转让标的证照及其他使用证照过户手续移交给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同日，丁维二、南兴供销社、庄玉兰与中石化广东分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15年（2000年7月30日至2015年7月30日），租赁期满后，加油站的地面建筑物（加油棚、房屋）及经营执照、许可证归乙方（丁维二、南兴供销合作社、庄玉兰）所有，其他设备、设施等一切财产归甲方（中石化广东分公司）所有。
中石化广东分公司承包经营过程中，由于南兴供销社无力偿还债权人符坚的借款，2008年5月30日，南兴供销社与符坚自愿签订《协议书》，将其涉案位于南兴镇人民大道加油站房地产（土地面积1923平方米，建筑面积245.47平方米，房地产权证号：粤房地证字第××号）交给符坚抵债，后符坚将涉案房地产出售给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并于2011年12月16日，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将涉案房地产（建筑面积201.37平方米，土地使用面积1593.21平方米）变更登记在该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名下（粤房地权证：雷ＣＱ字第××号）。
另查，丁维二又名丁维贰。于2014年5月9日，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变更名称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
再查，2015年8月8日，庄玉兰书面作出权利确认书，确认涉案的《经营承包合同》、《加油站经营承包合同书》、《转让加油站经营权合同》、《场地租赁合同》所约定庄玉兰和丁维二的全部义务（包括投入改造加油站及缴交承包金等全部费用）均由丁维二履行，庄玉兰本人未曾履行过任何义务。因此，涉案合同所约定的庄玉兰与丁维二的全部权利均归丁维二个人享有，其本人不享有任何权利，并保证对此不主张任何权利。
2016年5月6日，南兴供销社提交书面意见：合同租赁期已经届满，该加油站的地面建筑物修建（加油棚、房屋）、路面建设、加油设备是由丁维二自筹资金修建，相关的证照也是由丁维二办理，涉案的《转让加油站经营权合同》及《场地租赁合同》所约定的“乙方”的全部权利和义务均归丁维二个人享有和承担，即本案的权利由丁维二享有，我社对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放弃实体权利和诉讼权利。
上述事实有丁维二、中石化广东分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租赁合同纠纷。根据丁维二的诉讼请求和中石化广东分公司的答辩，本案对以下焦点问题进行分析。
一、中石化广东分公司是否应当将加油站的地面建筑物（加油棚、房屋）退还给丁维二。
涉案《场地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合同期限届满后，涉案加油站的地面建筑物（加油棚、房屋）归乙方（丁维二、南兴供销社、庄玉兰）所有。本案中，于2008年南兴供销社由于欠债将涉案的加油站房地产交给债权人符坚抵债，之后符坚将该加油站房地产转让给中石化广东分公司，2011年12月16日，该加油站房地产权属已登记在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名下。即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在租赁期限届满前已经取得了该加油站房产所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况且涉案合同期满后，丁维二要按照与南兴供销社签订的《加油站经营承包合同书》第五条约定的内容：“经营承包期满，加油站的建筑物（加油棚、房屋）无偿交归南兴供销社所有”，故涉案合同的地面建筑物加油棚、房屋最终要归还给南兴供销社，而南兴供销社亦已将涉案合同的房地产出售，最后由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取得。丁维二主张中石化广东分公司退还该加油站的地面建筑物（加油棚、房屋）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二、中石化广东分公司是否应当将加油站的营业执照、许可证等证照退还丁维二。
2000年9月9日，丁维二将涉案加油站的场地和经营权出租给中石化广东分公司，丁维二、中石化广东分公司签订的《转让加油站经营权合同》第三条第2项约定：“丁维二为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办妥本合同转让标的证照及其他使用证照过户手续移交给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场地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租赁期满后，加油站的经营执照、许可证归乙方（丁维贰、南兴供销合作社、庄玉兰）所有”。丁维二按照合同约定给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办理相关证照变更登记在该公司名下，但期限届满后，中石化广东分公司没有依约退还加油站的营业执照及许可证，却辩称其已经取得加油站房产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无法实际返还营业执照、许可证等证照。但加油站的房产权与经营权是分离的，房产权属于中石化广东分公司，经营权属于丁维二，两者并不冲突。故租赁期限届满后，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将营业执照、许可证等相关证照返还给丁维二，并为丁维二办理相关的变更登记手续。
三、中石化广东分公司是否应当将加油站的一切附属设备和设施退还给丁维二。
涉案《场地租赁合同》中约定租赁期限届满后，其他设备、设施等一切财产归中石化广东分公司所有。《场地租赁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履行义务，故丁维二主张中石化广东分公司退还加油站的一切附属设备和设施，没有事实根据和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已经取得涉案南兴加油站的房地产权属，理应属于中石化广东分公司所有，按照合同约定承包期满后其他设备、设施归中石化广东分公司所有，故丁维二请求返还涉案房屋及加油站的设备、设施，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但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将加油站的营业执照、许可证等相关证照返还给丁维二并为丁维二办理相关的变更登记手续，丁维二此项请求有理有据，予以支持。依据《中华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将南兴供销社加油站的营业执照、许可证等相关证照返还给丁维二，并为丁维二办理相关的变更登记手续；二、驳回丁维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820元，由丁维二负担10820元，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广东石油分公司负担1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公证书一份、协议书一份、《加油站转让合同》一份，证明公证书记载了本案发生了重大变更，丁维二不再享有南兴加油站的任何经营权以及其他证件的所有权。中石化广东分公司从符坚手里买下了加油站的使用权以及经营权、经营牌照等。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合法获得了所有的权利。被上诉人丁维二的质证意见：1、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在本案一审阶段，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并未提交给法庭，丁维二不同意质证；2、这份协议书明显侵犯了丁维二的合法权利，南兴供销社无权处置协议中所约定的转移相关证件的事项。雷州法院以物抵债执行裁定仅就加油站所在的房地产的所有权进行抵债，并未就相应的加油站经营权和经营证件进行抵债。协议严重违法；3、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中石化广东分公司称符坚取得了加油站的权证以及经营权；4、对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原审第三人南兴供销社的质证意见：1、这份公证书是上一届领导班子做的，后来经过职代会讨论，将涉案土地的所有权转让给符坚；2、公证书中确认的协议书将证件给符坚，但没有经过领导班子讨论。领导班子只是讨论将土地给符坚抵偿借款，没有讨论证件的问题。本院认为：该公证书是符坚出具的，并经公证机关公证，本院对该公证书、协议书和加油站转让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中石化广东分公司以该证据所欲证明的事实则应结合全案事实和证据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被上诉人丁维二二审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准予行政许可决定书；2、广东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关于广州市XB8#等7个加油站规划点规划确认的函，明确《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随经营地点的变更而变更。上诉人中石化广东分公司的质证意见：1、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对涉案加油站的经营权是通过公证物权转让获得，与丁维二无关；2、加油站的经营权可以转让，不代表丁维二享有受让的权利；3、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丁维二的主张。本院对这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丁维二以该证据所欲证明的事实则应结合全案事实和证据予以综合分析认定。
原审第三人南兴供销社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向湛江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发函了解案涉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相关情况，该局于2017年6月19日对本院复函，认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广东湛江雷州南兴加油站2015年3月18日取得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属重新发证。2012年3月28日及以前颁发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已过期失效，并予以收回存档。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租赁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丁维二请求中石化广东分公司返还石油经营牌照应否支持的问题。
成品油经营许可行政审批是根据《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九条规定中要求的相关条件对经营者资质进行审批。根据湛江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本院的复函，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湛江雷州南兴加油站于2015年3月18日取得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属重新发证，该站在2012年3月28日及以前颁发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已过期失效，并予以收回存档。从上述复函可以证实，中石化广东分公司现持有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并不是原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经营牌照，故丁维二依据租赁合同和加油站经营承包合同书主张中石化广东分公司返还经营牌照，显然无法予以支持。
其次，《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商务部06年第23号公布）第五、六、七条约定了申请从事成品油批发、仓储经营、零售经营资格的主体是企业，及第三十六条规定“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不得伪造、涂改，不得买卖、出租、转借或者以任何其他形式转让。已变更或注销的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应交回发证机关，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私自收存”，我国对成品油经营主体限制为企业，且规定该批准证书不得买卖、出租、转借或以其他形式转让，若变更应交回发证机关，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私自收存。故丁维二、南兴供销社与中石化广东分公司公司签订租赁协议并约定将经营证照交回给丁维二，违反成品油经营管理办法等行政管理规定。石油经营证照是国家对特殊行业的行政审批，属于行政审批的范畴。当事人合同的约定不能对抗行政审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违反行政审批管理规定，而且现在涉案土地所有权归属中石化，而证照首要要件就是要求有土地所有权或使用权凭证，证与地不能分离，现土地属中石化所有，故丁维二要求返还证照违反行政审批的要求，故丁维二要求中石化返还证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若丁维二认为因牌照无法取回造成其经营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中石化广东分公司上诉有理，应予支持。依照《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雷州市人民法院（2015）湛雷法民二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丁维二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全部由丁维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春丽
审判员 邓 浓
审判员 唐文飞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翟锦霞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
第三十六条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不得伪造、涂改，不得买卖、出租、转借或者以任何其他形式转让。已变更或注销的成品油经营批准证书应交回发证机关，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私自收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