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81民初2890号
原告（反诉被告）：江西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北京东路888号，组织机构代码：69097356-2。
法定代表人：余恕保。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涵，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杭州中瑞瑞泰克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文二西路551号（西城广场）地下一层商铺5号，组织机构代码：74345684-2。
法定代表人：邱云幸。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广平，浙江商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国术，男，1984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系公司员工。
原告（反诉被告）江西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杭州中瑞瑞泰克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1日作出（2016）浙1081民初1066号民事判决书。被告杭州中瑞瑞泰克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5日作出（2016）浙10民终1906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发回重审。本院于2017年3月9日重新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江西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涵，被告杭州中瑞瑞泰克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广平、应国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江西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解除原、被告于2013年9月签订的《中瑞复合风管工程购销合同》；二、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工程进度款491279元；三、被告支付原告拆除风管费用100400元；四、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400000元；五、被告自行回收已拆除的风管并立即清理出场；六、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变更第五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支付风管现场拆解及垃圾清场（搬运）费用10800元。事实与理由：2012年5月6日，江西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台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机电安装工程项目部（发包方）与被告（承包方）签订了一份《暖通风系统班组承包合同》，工程名称为台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机电安装工程中的空调系统工程，工程地点为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2013年9月，因发包方工程项目负责人王锦丽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停工。此后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中瑞复合风管工程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因王锦丽无资金继续该工程，故本项目由原告全面接手，由原告在一周内支付之前未结算的进度款333456元，被告收到款项后十天内安排施工；在被告整改好前期安装的风管完毕后（约一个月），原告全额退回前期被告支付给王锦丽的保证金250000元。截止2013年9月，原告项目部已累计支付给被告工程进度款157823元。该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3年10月8日将333456元支付给被告，但被告只派出若干人员到场，整改工作根本没有完成，该工程监理公司分别于2013年10月8日、11月4日、12月29日和2014年2月28日4次发出监理工程师通知单，认为被告负责的施工材料及安装工程质量都存在问题，要求立即整改，但被告均置之不理。后原告多次函告被告要求整改，均未果。原告于2014年4月20日起开始安排人员对被告原安装的风管全部拆除（拆除范围包括1-16层的风管，并搬运到工程建筑物外的空地处），拆除与搬运工作至2014年6月30日结束，共计花费人工工资100400元；与此同时，到2014年5月底新的风管基本安装完毕。2014年9月23日，被告发函给原告（原告于2014年9月25日收到），称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被告已收到原告支付的工程款491279元，还应付款601771元，并要求退还已支付王锦丽的250000元工程保证金。2014年9月28日原告回函，要求被告在2014年10月20日前派人到项目现场核对风管拆除相关费用，归还原告已支付的工程款491279元，并承担没有履约合同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要求被告在2014年10月20日前派人将施工现场已拆除的风管清理出场。此后原告就已经拆除的风管清理出场以及解除双方合同事宜多次联系被告，但均没有进展。2015年12月14日，原告以公证送达的方式，向被告发函件，要求被告在2015年12月31日前清除拆除的风管，如逾期不清理，将不再安排人员保管风管，并对施工现场堆放的风管清理出场。被告收到通知函后依旧没有回应。
被告杭州中瑞瑞泰克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辩称：一、被告并不具备风管安装相关资质，故双方签订的风管工程购销合同应属无效，不存在解除合同；二、原告陈述被告制作安装的风管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不符合事实。双方签订合同后，被告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安装，原告依约支付了工程进度款，后工程虽存在整改，但并非原告所陈述的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仅是风管在部分接口没有连接好、玻璃棉等小问题，而导致这些小问题没有处理完毕是因为在风管二次抬高的过程中原告拒绝签署联系单。三、被告已按合同约定完成前期风管制作安装，且已做好的部分得到了业主和原告的认可，故原告无权要求被告返还其已支付的工程进度款491279元；被告安装的风管并不存在整体质量问题，原告却不选择修复而自行全部进行了拆除，故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支付拆除费用以及现场拆解及垃圾清场（搬运）费用。四、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40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原告无权要求被告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且被告一直在履行合同，也不存在根本性违约。综上，原告的诉请均不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反诉原告杭州中瑞瑞泰克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反诉被告江西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已完工的风管安装工程款697307元；二、依法判令反诉被告江西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返还保证金250000元；三、由反诉被告承担本案的反诉费用。事实与理由：2012年5月6日，反诉原、被告就台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机电安装工程的空调系统工程签订了一份《暖通风系统班组承包合同》，反诉原告于2013年1月20日合计完成2353.12平米，支付156603元，2013年3月25日合计完成5926.91平米，2013年4月25日合计完成10230平米，反诉被告却以建设单位未确认进度款为由拖延付款。反诉原告于2013年3月6日、6月4日要求其支付完成风管量10000多平方米的进度款，反诉被告却只认可当月业主审核的数量即3772平米，并仍然拒绝付款。反诉被告于2013年5月26日出具联系函认为反诉人已经完成1-4层风管（约7500平米，只有收尾工作没有完成，5月23日质监站检查也认为只有局部质量问题）。2013年9月，因反诉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反诉原告支付工程进度款，故工程停工。双方经多次协商，另行签订了《中瑞复合风管工程购销合同》，后反诉被告于2013年10月9日支付了前期已完工的工程进度款333456元，反诉原告也按照合同约定对前期已安装的风管中部分存在问题进行了整改。2013年11月4日，监理工程师出具监理通知单，明确指出个别风管存在问题。反诉原告于2013年11月、12月、及2014年1月要求支付完成部分的进度款，但反诉被告均拒绝支付，并继续要求反诉原告进行整改。反诉原告认为其已按照合同整改完成的工程，反诉被告应支付进度款，反诉被告继续要求多次整改的行为纯属恶意。反诉被告要求反诉原告抬高6-16层风管标高后付款，双方约定反诉被告出具变更联系单后进行二次抬高。反诉被告根据进度，分别于2013年12月27日（16层）、2014年1月4日（14、15层），2014年1月6日（6-13层）出具联系单，反诉原告分别根据要求安排了二次抬高。但抬高后，反诉被告仍然拖延付款，拒绝签字确认且不支付施工人员风管抬高的费用，并造成现场工人和反诉被告的矛盾僵化。反诉被告为达到拆除风管之目的，恶意破坏现场风管，阻止反诉原告继续施工。2014年4月1日，反诉被告认为风管存在众多质量上的问题，拆除了反诉原告安装的所有风管并另行寻找施工单位继续实施风管安装，但应当与反诉原告对已安装工程进行结算。反诉原告于2014年9月23日发函要求反诉被告支付工程款697307元，并退还工程保证金250000元，但反诉被告置之不理。
反诉被告江西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辩称，根据反诉原告提交的证据表明截至2013年2月1日，其完成的工程量为2345.46平方米；截至2013年6月1日，其完成的工程量为10230平方米，确定应付工程进度款为333456元，故反诉原告陈述其已完成的工程量与事实不符，且反诉原告前期完成的工程在质量上存在严重问题，在反诉被告提出整改时，也未按要求完成整改，故反诉原告要求支付697307元工程款没有任何依据。关于保证金，在合同解除反诉原告退还工程款、支付违约金后，愿意返还。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被告施工完成的工程量及其安装的风管是否符合质量要求。原告主张前期经业主审核的工程量为3772平方米，且该部分完成的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被告未按要求进行整改。被告主张其完成的工程量为10230平米，被告已对存在的小问题按要求进行了整改。本院经审查认为，原、被告均提交了由江西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台州市中西医院机电安装工程项目部出具的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表，载明经双方确认审核后工程量为3772平方米，本院对此予以认定，被告主张的工程量系其自行结算所得，未经双方确认，被告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认定。原告提交了整改通知书、工程通知单及通知函件等证明被告安装的风管存在质量问题，被告未按原告要求对质量问题进行整改而导致风管被拆除，被告提交了质量安全整改通知书、工程通知书、工作联系函等，用以证明其安装的风管只存在个别问题且被告已进行整改。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足以形成证明被告安装的风管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链，且与被告提交的工程通知书等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被告安装的风管不符合质量要求，被告虽提交了部分进行整改的施工安排单，但其整改内容未经确认，原告仍多次发函件要求被告进行整改，被告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在此后针对原告的函件内容安排施工整改，故本院对被告安装的风管不符合质量要求也未进行有效整改这一事实予以认定。2、原告拆除和搬运风管的费用。原告提交了工人工资清单，用以证明其拆除和搬运风管支出工资100400元。被告对风管已拆除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系原告单方面拆除，工资清单也由原告自行制作，故不予认定。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仅提供了自行制作的工资表按每人200元每天的标准计算工人工资，未提供其他相关发票予以佐证，但拆除风管系必要支出费用，故本院按每人每天142元的标准计算拆除及搬运风管的工人工资为68728元。
综上，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2年5月6日，江西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台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机电安装工程项目部（负责人王锦莉）与被告杭州中瑞瑞泰克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签订《暖通风系统班组承包合同》，由被告承包台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机电安装工程中的空调系统工程。被告支付给王锦莉保证金250000元。施工过程中，王锦莉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且无资金继续工程，故由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9月签订《中瑞复合风管工程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上述项目由原告全面接手，原告在合同签订后一周内将之前未结算的进度款333456元一次性付清，被告收到款项十天内安排材料和施工人员进场作业；在被告整改好前期安装的风管完毕后，由原告向被告全额退回保证金250000元。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即被告单方面不能按照合同规定时间内完工，或者因为质量问题造成验收不合格的，后果由被告负责；若被告中途单方面停止履行合同，原告有权索赔400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3年10月8日将333456元支付给被告，包括江西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台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机电安装工程项目部前期已支付的款项，被告共收到的工程款为491279元。被告所安装的风管经审核确定工程量为3772平方米，但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工程监理公司分别于2013年10月8日、11月4日、12月29日和2014年2月28日4次发出监理工程师通知单，要求被告进行整改，原告多次函告被告安排施工人员整改，但被告未按要求进行整改。原告于2014年4月20日起开始安排人员对被告安装的风管进行拆除（拆除范围包括1-16层的风管，并搬运到工程建筑物外的空地处），花费拆除与搬运风管工人工资68728元。2014年9月23日，被告向原告发函确认已收取工程款491279元，要求原告按工程量支付工程款601771元并退还保证金250000元。原告于2014年9月28日向被告回函，要求被告在2014年10月20日前派人到项目现场核对风管拆除相关费用，归还已付工程款491279元，承担没有履约合同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并要求被告在2014年10月20日前派人将施工现场已拆除的风管清理出场。2015年12月14日，原告以公证送达的方式，向被告发函要求其在2015年12月31日前清除拆除的风管，如逾期不清理，将不再安排人员保管风管，并对施工现场堆放的风管清理出场。2016年4月8日，原告自行清除并搬离堆放的风管，并支付风管现场拆解及垃圾清场（搬运）费用10800元。
本院认为，原、被告所签订的《中瑞复合风管工程购销合同》，原告主张仅系风管买卖合同，但从合同关于双方的权利义务相关约定来看，被告除了向原告提供复合风管板材之外，尚需根据业主的施工要求进行安装。而原告作为台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工程项目水电安装工程的总承包人，案涉暖通系统的安装亦为其承包范围。另从双方的价款结算方式来看，被告系按照其安装工程的工程量来领取工程进度款，且需要支付管理费、土建配合费以及人工场地等相关费用，故原告系以买卖合同的名义将其承包的安装工程之部分项目分包给被告，双方实际上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而按照建筑法相关规定，通风空调工程属于机电工程范围，施工单位必须具备机电安装工程施工承包的相应资质。但从被告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来看，被告并不具备从事安装工程的施工从业资质，故原、被告之间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因分包主体缺乏相应的施工资质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经认定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经本院释明合同无效后，原告仍要求被告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款项，本院认为，被告实际已施工并经检验合格的部分，原告仍应按照工程量向被告支付相应的款项，但本案中被告所施工安装的风管并不符合质量要求，原告多次发出整改通知后，被告仍未整改到位，故原告已支付的工程款491279元，被告应当予以返还。被告反诉要求原告支付风管工程款697307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但被告支付的保证金250000元，原告也应予以返还。原告花费的拆除与搬运风管工人工资68728元及风管现场拆解及垃圾清场（搬运）费用10800元，系因被告安装的风管存在质量问题而对原告造成的损失，原告要求被告予以支付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合同中约定因被告单方面停止履行合同，原告有权索赔400000元。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确认无效，上述约定也并非合同中的结算和清理条款，故原告据此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400000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杭州中瑞瑞泰克复合材料有限公司支付给原告江西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491279元、拆除风管费用68728元及风管现场拆解及垃圾清场（搬运）费用10800元，共计570807元。
二、反诉被告江西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返还给反诉原告杭州中瑞瑞泰克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保证金250000元。
上述一、二项相抵后，由被告杭州中瑞瑞泰克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江西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320807元。
三、驳回原告江西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反诉原告杭州中瑞瑞泰克复合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3822元，由原告江西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314元，由被告杭州中瑞瑞泰克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负担950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636.50元，由反诉原告杭州中瑞瑞泰克复合材料有限公司负担4111.50元，由反诉被告江西省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5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并按对方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永丽
人民陪审员 胡云娥
人民陪审员 金丽华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胡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