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0）杭西刑初字第398号
公诉机关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何某甲。因本案于2009年12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30日被取保候审。2010年11月5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西湖区看守所。
辩护人姚利明。
被告人徐某。因本案于2010年4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1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西湖区看守所。
辩护人常建军。
辩护人邓继祥。
被告人贺某。因本案于2009年12月24日被刑事拘留，2010年1月29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西湖区看守所。
辩护人徐晓明、郑艳。
被告人郑某。因本案于2009年12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30日被取保候审。
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以杭西检刑诉（2010）154、32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何某甲犯妨害作证罪，被告人徐某、贺某、郑某犯帮助伪造证据罪，于2010年9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何某甲及其辩护人姚利明，被告人徐某及其辩护人常建军、邓继祥，被告人贺某及其辩护人徐晓明、郑艳，被告人郑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7年4月，被告人何某甲将其位于杭州市西湖区桂花城春晓苑13幢2单元302室的房屋以人民币204万元的价格卖予张飚、刘燕蓉夫妇。后因房价上涨，被告人何某甲遂生反悔之意，经咨询被告人徐某后，商议采用伪造被告人何某甲先于张飙夫妇之前将房屋卖给被告人郑某，并通过虚假诉讼的方式使何某甲与张飚夫妇的购房合同无效。被告人徐某安排被告人贺某作为被告人郑某的诉讼代理人，被告人郑某作为虚假房屋买卖合同诉讼的原告，于2008年6月在本院提起诉何某甲的房产纠纷案，要求本院判处房产归郑某所有。被告人贺某在明知该诉讼系虚假诉讼的情况下，仍担任郑某的诉讼代理人，并向法庭递交虚假的购房合同、虚假的被告要求原告增加购房款的信件等证据。2008年12月，本院依据上述虚假证据判决被告人何某甲协助办理位于西湖区桂花城春晓苑13幢2单元302室的房屋产权过户手续至郑某名下。2009年3月，上述房产所有权过户至郑某名下。被告人何某甲的行为构成妨害作证罪，被告人徐某、贺某、郑某的行为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此外，公诉机关还认为被告人何某甲自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郑某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予以从轻处罚。对此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宣读、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以及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
被告人何某甲对被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并表示认罪。其辩护人辩称，被告人何某甲在本案中作用较小，犯罪情节较轻，已与被害人达成和解，取得了其谅解，且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较好，请法庭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徐某表示认罪，但对被指控的基本犯罪事实提出异议，辩称向法院提起虚假诉讼不是其策划、指挥的。其辩护人辩称，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虚假诉讼的主意是被告人徐某提出的，被告人徐某没有帮助当事人伪造虚假购房合同、购房支付凭证的事实，被告人徐某虽然参与了伪造要求增加购房款信函的商量，但该主意并非徐某提出，信函也并非徐某起草。被告人徐某没有向被告人何某甲收取费用，其在共同犯罪中作用不大，请法庭对被告人徐某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贺某对被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并表示认罪。其辩护人辩称，被告人贺某并未参与伪造房屋买卖合同、虚假履行的银行转账凭证等关键性证据，在共同犯罪中作用较小，是在生活压力下犯罪，主观恶性较小，请法庭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郑某对被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并表示认罪。
经审理查明，2007年4月，被告人何某甲将其位于杭州市西湖区桂花城春晓苑13幢2单元302室的房屋以人民币204万元的价格卖予张飚、刘燕蓉夫妇（双方约定：首付59万元，2007年年底之前付清房款后办理过户手续），张飚夫妇按约支付了首付款59万元并入住该房屋。后因杭州房价上涨，被告人何某甲心生反悔之意，经咨询被告人徐某后，决定采用虚假诉讼的方式使其与张飚夫妇的购房合同无效。后被告人何某甲指使被告人郑某与其签订虚假购房合同，虚构房产先于张飚夫妇卖予郑某的事实。被告人徐某安排被告人贺某作为被告人郑某的诉讼代理人。被告人郑某作为虚假房屋买卖合同诉讼的原告，于2008年6月在本院提起诉何某甲的房产纠纷一案，要求本院判处房产归郑某所有。被告人贺某明知系虚假诉讼，仍担任郑某的诉讼代理人，并向法庭递交虚假的购房合同、虚假的被告要求原告增加购房款的信件等证据。
2008年12月，本院依据上述虚假证据判决被告人何某甲败诉，并协助办理位于西湖区桂花城春晓苑13幢2单元302室的房屋产权过户手续至郑某名下。2009年3月，上述房产所有权过户至郑某名下。
2009年12月7日，被告人何某甲自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后被告人何某甲按照其与张飙夫妇的购房合同，将桂花城的房屋重新过户至张飚夫妇名下，并取得了张飚夫妇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何某甲的供述，证实2007年4月20日，其与妻子孟某以总价204万元将桂花城春晓苑13幢2单元302室卖给张飚夫妇，后因房价上涨，其为挽回损失，找到徐某。徐某称，让何某甲采用先签订虚假合同后虚假诉讼的方式将房子转给他人，再和这个人签房产权归何某甲的协议，可以拿回房子。其遂在2008年春节后和郑某讲起此事，并承诺会给郑好处费，郑同意。后徐某和吴某为其安排王某律师作为其委托代理人，徐某又安排贺某为郑某的代理律师。经徐某指导，其与郑某签订虚假购房合同。诉讼开始时贺某准备好相关法院需要的材料。其先给徐某2万元现金，后又到万马所付了3万元。徐某称这5万元律师费包括所有费用。法院开庭审理后，其与郑某签订了一张借条。内容大致为“郑某借何某甲钱，如不能偿还，郑某就以桂花城的房子抵押给何某甲”。2008年7月17日，其根据王某建议通过转账使郑某支付虚假购房款，取得汇款凭证。其曾与徐某、贺某、王某在徐某办公室谈伪造加价通知书，以保证郑某打赢官司，最后决定的人是徐某。后贺某拿草稿，由其老婆抄写一份交给贺某带走，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供。后法院将房子判给郑某并将房子过户到郑某名下。其给郑某2万元，又借他1万元。
2、被告人徐某供称，被告人何某甲在想出虚假诉讼的主意后，要求其介绍律师进行诉讼，其介绍了贺某、吴某律师给何某甲。何某甲交了1万元代理费并与两名律师直接联系了。在其办公室，贺某拿出事先起草的“加价信”给其与何某甲、王某看，后由何某甲把信抄好。其辩称，其收取的3万元中2万元是补交的诉讼费，5000元是申请强制执行费，余款是车旅费、强制执行代理费，且本案并非其主导、策划、指挥，而是何某甲基于巨大利益驱动，控制、推动虚假诉讼。其有五项发明专利急需实施，对其适用缓刑，有利于其对社会、对中国互联网甚至对人类社会做出重大贡献。
3、被告人贺某的供述，证实徐某让其作为郑某的代理人代理虚假诉讼，并称原被告律师都是我们的人，官司会胜诉。后其根据虚假的商品房出售合同等材料向法院起诉。根据王某建议，其曾到何某甲公司后拿取郑某虚假汇给何某甲的购房款的存款凭证。其曾在徐某办公室与徐某、王某、何某甲商量伪造加价信，为证明何某甲违约在先，以确保郑某胜诉。加价信是徐某提出来，由四人共同商定。后由何某甲老婆孟某抄写，其将信提交法庭。徐某称律师代理费5万元，但其没拿到钱。
4、被告人郑某的供述，证实其受何某甲指使参与虚假诉讼。其曾按何某甲要求与何签订房产所有权协议，以确保何某甲对桂花城房产的权利。后何某甲给其2万元，借其1万元。
5、证人王某（浙江天屹律师事务所律师）的证言及自书的情况说明，证实其通过吴某介入虚假诉讼。在万马律师事务所徐某办公室，其和何某甲、徐某、贺某商量对策。徐某要其谈对案件的分析和意见，并提出伪造加价信，以证明何某甲违约在先。
6、证人吴某（浙江新万马律师事务所负责人）的证言，证实经徐某提议，其介绍王某介入虚假诉讼。其曾代徐某先垫付3000元律师费给王某。徐某被抓后，万马所内勤刘某称徐某曾叫其以万马所名义为何某甲出具3万元的收条，但所里未收钱。
7、证人单某的证言，证实其公司作为中介办理过孟某与张飚夫妇的房屋买卖事宜。期间，卖方不肯办理过户手续，想违约。
8、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用于虚假诉讼的虚假支付凭证是何某甲叫其与郑某、蒋某通过其农行卡所转，钱是何某甲自己的。其曾应何某甲要求代何保管一张借条，是何某甲用来保障自己对桂花城房产的财产权。其还曾根据何某甲指使，冒充郑某表弟，到桂花城要求张飙夫妇腾房并与之发生争吵。
9、证人蒋某的证言，证实其作为何某甲的司机，曾送贺某到何某甲家，当时贺某拿材料让何某甲老婆孟某签字。
10、证人孟某（系何某甲妻子）的证言，贺某曾拿了几份材料到其家里，让其签字。其曾按照贺某的要求抄写了加价信。
11、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徐某曾让其以暂收款的名义开张金额3万元的收据给何某甲，但其并没有收到钱，故没有入账。
12、证人何某乙的证言，证实郑某被抓后，徐某让吴某陪其到公安机关打探情况。后其和吴某、徐某、何某甲商量托关系的对策。
13、收条、借条、银行凭证，证实郑某收到何某甲2万元并向何借款1万元；贺某收到虚假诉讼案诉讼费2万元，并向何某甲借款1.5万元。何某甲夫妇曾收到张飙依照合同约定支付的购房款59万元。郑某向孟某借人民币350万元，若不能偿还，以桂花城春晓苑13幢2单元302室作为抵押。
14、房屋所有权证、西湖法院证明书、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登报公告，证实本院曾判决认定，孟某名下桂花城房产过户至郑某名下，并办理了过户手续。
15、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房地产交易协议书、张飚的抗诉申请书，证实张飚夫妇与何某甲夫妇的房产买卖情况。
16、郑某诉孟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法院审理卷宗，证实该案审理的情况及双方递交的证据。其中：（1）民事起诉状，证实郑某于2008年5月13日起诉何某甲、孟某房屋买卖合同违约，要求确认买卖合同有效，何某甲、孟某继续履行合同，办理过户手续。（2）授权委托书，证实郑某委托浙江万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贺某作为郑某诉何某甲、孟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代理人。（3）孟某与郑某的商品房出售合同，证实双方签订虚假的房屋买卖合同，总价为190万元，落款时间为2007年2月17日。（4）中国农业银行现金交款单，证实2008年7月17日，郑某向何某甲交付购房款人民币180万元。（5）孟某要求加价的信件，证实孟某在信中对郑某称，因卖出的房产价格低于市场价，故要求房价增加14万元，请郑某在2007年4月19日前回复，逾期回复或不回复，则房产将另作处理。落款时间为2007年4月15日。（6）法庭审理笔录，证实2008年7月24日庭审时，原告诉讼代理人递交了现金交款单作为证据。11月21日庭审时，递交了孟某给原告要求增加房款的信作为证据。（7）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开户、交易明细、现金交款单，证实2008年7月17日，通过周某、蒋某账户，郑某转款180万元给何某甲。（8）收据，证实何某甲向万马所交款3万元。
17、发案、立案、破案经过及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何某甲系自动投案。被告人郑某、贺某、徐某系先后被抓获归案。
18、户籍证明，证实四名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19、辩护人提供的证据有和解协议、谅解书，证实2010年5月22日，被告人何某甲，孟某及张飙夫妇，被告人郑某达成和解协议，原合同继续履行，后被告人何某甲、郑某协助张飙夫妇将涉案的桂花城的房屋过户至张飚夫妇名下。张飚夫妇对被告人何某甲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对被告人徐某辩称的向法院提起虚假诉讼不是其策划、指挥的；其辩护人提出的，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虚假诉讼的主意是被告人徐某提出的，被告人徐某没有帮助当事人伪造虚假购房合同、购房支付凭证的事实，被告人徐某虽然参与了伪造要求增加购房款信函的商量，但该主意并非徐某提出，信函也并非徐某起草，被告人徐某没有向被告人何某甲收取费用，其在共同犯罪中作用不大的辩护意见，经查，现有证据不能直接证实虚假诉讼的主意是被告人徐某提出的，但根据被告人的供述、相关证人证言、书证等证据，可以证实被告人徐某为被告人何某甲虚假诉讼的原被告双方安排代理律师，参与商议虚假诉讼和关于加价的信的起草，收取被告人何某甲的钱财，其在本案中起主导作用。故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徐某在共同犯罪中作用不大的辩护意见，显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何某甲指使他人作伪证，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妨害作证罪。被告人徐某、贺某、郑某帮助当事人伪造证据，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被告人徐某、贺某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郑某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何某甲在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且已取得了张飚夫妇的谅解，予以减轻处罚。对被告人何某甲的辩护人提出的对被告人何某甲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何某甲指使他人作伪证，情节严重，依法不符合适用缓刑的条件，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被告人徐某、贺某及辩护人提出的对被告人徐某、贺某适用缓刑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徐某、贺某作为执业律师，本应当根据事实和法律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却违背事实，置法律于不顾，公然伪造证据、进行虚假诉讼，妨害了正常的诉讼活动，严重损害了司法权威，职业道德败坏，犯罪情节严重，社会影响恶劣，两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均不符合适用缓刑的条件，故上述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被告人郑某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适用缓刑不致再危害社会，故对其适用缓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何某甲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0年11月5日起至2012年4月10日止）；
二、被告人徐某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自2010年4月15日起至2011年10月14日止）；
三、被告人贺某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自2009年12月24日起至2010年12月23日止）；
四、被告人郑某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吕后旺
人民陪审员 王伟刚
人民陪审员 茅荣伟
二〇一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朱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