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81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义（曾用名王立意），男，1975年11月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振东，北京市中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西城区学而思培训学校，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黄城根北路甲1号。
法定代表人：樊保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鑫，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飞，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市海淀区学而思培训学校，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丹棱街6号。
法定代表人：樊保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乃超，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立义、北京市西城区学而思培训学校（以下简称西城学而思）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海淀区学而思培训学校（以下简称海淀学而思）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19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立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我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海淀学而思与西城学而思存在混同用工；我与海淀学而思订立的合同为劳动合同而非劳务合同；一审判决对西城学而思应支付我的经济补偿金和未休年假工资计算存在错误；一审判决未对西城学而思未依法缴纳社保事项进行判决存在错误；一审判决对我主张因西城学而思未出具离职证明导致损失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对我主张西城学而思支付海淀学而思克扣工资实为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的请求不予处理，认定错误。
西城学而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王立义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于我校、王立义和海淀学而思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存续时间的认定存在严重错误；一审判决对于我校支付的经济补偿金的标准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对于我校支付王立义年假工资的认定和计算标准存在严重错误。
海淀学而思辩称，请求驳回王立义的上诉请求，认可西城学而思的上诉请求。
王立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西城学而思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443563.12元（34120.24×6.5×2）；2、西城学而思支付2008年5月23日至2014年8月30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94524.59元（34120.24÷21.75×62×2）；3、西城学而思支付2008年5月23日至2014年8月30日克扣的工资450000元（每月6000元×75个月）；4、西城学而思支付因未出具离职证明导致2014年8月30日至2014年11月14日期间的经济损失68240.48元（34120.24×2）。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5月，海淀学而思（甲方）与王立义（乙方）签×《北京市海淀区学而思培训学校兼职教员授课协议（小学部）》，约定协议期限自2008年5月23日起至2010年5月22日止，甲方向乙方提供讲课所必需的教学条件和教学设施，按照双方约定按时向乙方发放报酬，按照招生实际情况为乙方安排上课时间，乙方的讲课费从第十三级开始计算，乙方讲课费的调整取决于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的表现及甲方对乙方的绩效评估结果。
2008年6月27日，海淀学而思（甲方）与王立义（乙方）签×《北京市海淀区学而思培训学校兼职教员授课协议（小学部）》，约定协议期限自2008年7月12日起至2010年7月11日止，乙方的讲课费从第九级开始计算，其他内容同前次协议。
2010年5月1日，西城学而思（甲方）与王立义（乙方）签×《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生效日期2010年5月1日，试用期3个月，终止日期2013年4月30日，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在师资管理部门担任小学专职岗位工作；甲方每月根据乙方的授课时间，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工资，甲方实行一岗一薪制，乙方岗位调整后，工资随之调整，乙方同意按照甲方制定的绩效考核制度接受考核，考核结果和工资兑现挂钩。
2010年，海淀学而思（甲方）与王立义（乙方）签×《北京市海淀区学而思培训学校兼职教员授课协议（小学部）》，约定协议期限自2010年7月13日起至2012年7月12日止，乙方的劳务报酬由课时费和奖金两部分组成，乙方的标准课时费为500元/3小时（税前），绩效奖金基数125元/3小时（税前），乙方的标准课时费是固定值，是对应常规15人/班的标准课时费，如果学生人数﹥15人/班，则课时费按照人数比例计算，乙方每学期绩效奖金取决于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的考核。
2013年3月26日，海淀学而思出具《收入证明》一份，内容为：“兹证明王立义（先生），身份证号……，在本单位担任教师职务，自2008年5月起一直在本单位工作，其月平均收入为人民币26576元整。本单位对上述收入证明愿承担法律责任。”
2013年5月22日，西城学而思（甲方）与王立义（乙方）签×《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生效日期2013年5月1日，终止日期2016年6月30日，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需要，在师资部担任专职教师岗位工作，其他内容同前次劳动合同。
2014年7月2日，海淀学而思（甲方）与西城学而思（乙方）签×《授课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经平等自愿、协商一致就乙方在甲方兼职授课事宜签×协议，协议期限自2014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止，小学三年级、四年级、五年级乙方的标准课时费为656元/3小时（税前），绩效奖金基数164元/3小时（税前），小学六年级乙方的标准课时费736元/3小时（税前），绩效奖金基数184元/3小时（税前），乙方的标准课时费是固定值，是对应常规15人/班的标准课时费，如果学生人数﹥15人/班，则课时费按照人数比例计算，乙方课时费的调整取决于乙方在甲方工作期间的表现及甲方对乙方的教学评估结果，甲方于每学期课程结束时核算当期绩效奖金，奖金随次月薪资一同发放。
诉讼中，王立义提交2008年7月15日至2008年8月10日和2008年8月1日至2014年11月24日兴业银行历史交易明细，2010年2月至3月、6月至8月、10月，2011年2月至4月、6月至7月、12月，2012年1月至5月、8月至10月，2013年2月至5月、7月至11月，2014年3月至5月考勤和工资表。其中，兴业银行历史交易明细显示，该账户自开户至2010年5月王立义每月代发工资项目为一笔，2010年6月起每月代发工资项目为二笔，2011年11月起显示每月二笔代发工资项目的对方账户为西城学而思、海淀学而思；西城学而思认可2010年6月起的二笔代发工资中金额较小的一笔为其支付王立义的工资，海淀学而思认可该账户自开户至2010年5月的代发工资项目、2010年6月起的二笔代发工资中金额较大的一笔为其支付王立义的劳务费。考勤和工资表显示，2010年6月工资表存在其他扣款1200元，2010年7月起的工资表均为二张，其中一张存在专职代扣项目，数额与当月另外一张工资表的专职基本工资数额一致，二张工资表的实发数额均与兴业银行历史交易明细的实发数额一致。
庭审中，王立义提交录像光盘二张，并申请证人耿×到庭作证。其中，录像显示王立义向对方陈述其被公司辞退，要求对方为其打印工资条；对方称因其已申请仲裁，现无法为其出具任何材料。耿×到庭作证称：证人原系学而思教育职员，2008年时兼职，2010年开始专职工作，工作至2015年6月份离职；学而思存在用工不规范的情况，合同是与西城学而思签×，但是授课协议是与海淀学而思签×；盘点是指根据老师的表现等综合情况进行排名，每年大概淘汰20%的老师，虽然对此没有明文规定，但是老师之间口口相传，淘汰就是不再给老师安排上课，不上课就没有工资，让老师办理离职手续；师训部给证人打电话通知没有课了，师资管理部通知办理离职手续，证人没有去，后将离职申请表邮寄到证人家；签×合同在和盛大厦18层，与西城学而思和海淀学而思的合同均是同一拨人与证人签×的；劳动报酬按照课时费计算，其中2500元作为基数缴纳社保，其余部分交税后发放；全北京统筹安排上课。
另查，2005年5月至2009年6月北京市海淀外国语实验学校为王立义缴纳社会保险，2009年9月至2009年11月中国红十字基金会北京拔萃双语学校为王立义缴纳社会保险，2010年5月至2014年10月西城学而思为王立义缴纳社会保险。王立义另提交2015年3月18日黑龙江省苇河林业地区社会保障局、苇河林业局东风经营林场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兹证明王立意，身份证号码……，自1995年1月至2003年12月在苇河林业局东风林场缴纳养老保险金，情况属实，特此证明！”
再查，王立义曾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西城学而思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43563.12元（离职前十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4120.24元，共6.5个月）、2008年5月23日至2014年8月30日未休年假工资194524.59元（2008年5月23日至2008年12月31日折算后为5天，2014年在职天数折算后为7天，其余年度按每年10天要求，共62天）、2008年5月23日至2014年8月30日克扣的工资450000元（每月克扣6000元，共75个月）、因未出具离职证明导致2014年8月30日至2014年11月14日期间工资损失68240.48元（每月按34120.24元要求，共2个月）。2015年6月4日，该委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5]第771号裁决书，裁决西城学而思支付王立义2013年1月至2014年8月未休年假工资报酬3678.16元、驳回王立义的其他仲裁请求。后王立义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王立义与西城学而思、海淀学而思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王立义与海淀学而思签×兼职授课协议的期间为2008年5月23日至2010年7月11日、2010年7月13日至2012年7月12日、2014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与西城学而思签×劳动合同的期间为2010年5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2005年5月至2009年6月北京市海淀外国语实验学校为王立义缴纳社会保险，2009年9月至2009年11月中国红十字基金会北京拔萃双语学校为王立义缴纳社会保险，2010年5月至2014年10月西城学而思为王立义缴纳社会保险。2010年5月之前海淀学而思支付王立义课时费，2010年5月起海淀学而思继续支付王立义课时费，西城学而思开始支付王立义工资。综合考虑以上情况，法院认定王立义2008年5月23日至2010年4月30日与海淀学而思为劳务关系，2010年5月1日起与西城学而思建立劳动关系。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王立义称西城学而思相关责任人给其打电话以其被投诉为由通知解除劳动关系，西城学而思称王立义联系不上，是自动离职。王立义、西城学而思均未就其主张充分举证证明，考虑到双方劳动关系事实上已解除，法院比照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情形处理，西城学而思应当支付王立义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关于支付的标准，因海淀学而思未就其支付课时费的计算明细举证证明，王立义提交的考勤和工资表中的实发数额与银行历史交易明细的实发数额一致，故法院对考勤和工资表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因其中一张工资表显示王立义存在专职代扣，专职代扣的数额与当月另外一张工资表的专职基本工资数额一致，王立义银行历史交易明细中的实发数额之和高于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故法院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核算。经核算，金额为78205.5元。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累计工作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本案中，王立义要求西城学而思支付2008年5月23日至2014年8月30日未休年休假工资，因双方2010年5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王立义2015年1月申请仲裁，西城学而思未举证证明已安排王立义休2013年、2014年年休假，故应当支付王立义2013年、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法核算。经核算，金额为43508.81元。2010年5月1日至2013年的部分，应由王立义承担举证责任，王立义未就此提交证据，故法院不予支持。2010年5月1日之前的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王立义主张西城学而思支付未出具离职证明导致的损失，但未就此举证证明，法院不予支持。王立义主张西城学而思支付克扣工资，但实为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王立义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法院不予处理。判决：一、自判决生效后7日内，北京市西城区学而思培训学校支付王立义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78205.5元；二、自判决生效后7日内，北京市西城区学而思培训学校支付王立义2013年、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43508.81元；三、驳回王立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市西城区学而思培训学校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立义主张海淀学而思与西城学而思存在混同用工，其与海淀学而思订立的合同为劳动合同而非劳务合同，西城学而思亦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三方之间法律关系及存续时间有误。但根据在案证据显示，王立义与海淀学而思签×兼职授课协议的期间为2008年7月12日至2010年7月11日、2010年7月13日至2012年7月12日、2014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与西城学而思签×劳动合同的期间为2010年5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2005年5月至2009年6月北京市海淀外国语实验学校为王立义缴纳社会保险，2009年9月至2009年11月中国红十字基金会北京拔萃双语学校为王立义缴纳社会保险，2010年5月至2014年10月西城学而思为王立义缴纳社会保险；2010年5月之前海淀学而思支付王立义课时费，2010年5月起海淀学而思继续支付王立义课时费，西城学而思开始支付王立义工资。此外，本案王立义选择起诉的被告亦仅为西城学而思。综合上述情节，一审判决认定王立义2008年5月23日至2010年4月30日与海淀学而思为劳务关系，2010年5月1日起与西城学而思建立劳动关系，并无明显不当之处，本院对此节不持异议。基于此，一审判决以2010年5月1日为劳动关系起算点并核算出的经济补偿金和未休年假工资标准及数额也是正确的。王立义与西城学而思均认为该标准及数额有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王立义要求对西城学而思未给其依法缴纳社保一项判决为其补缴，经审查，其在一审中并未明确该项诉求，二审无法支持。王立义要求西城学而思支付未出具离职证明给其造成了损失，但并无证据证明其直接损失事项及金额，本院亦难支持。王立义要求西城学而思支付的克扣工资实为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该诉求不属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一审判决未予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立义、西城学而思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立义负担5元（已交纳），由北京市西城区学而思培训学校负担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阳春
审判员 王晓云
审判员 窦江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黄雅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