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商四终字第00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八士电炉厂，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锡北镇八士新坝村。
投资人孙知伟，厂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知伟，男，1970年12月25日生。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邹武，江苏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靖江市海源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靖江市八圩台商工业园区1号，组织机构代码74731644-1。
法定代表人宋和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缪忠，男，1968年9月3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晓斌，江苏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市八士电炉厂（以下简称电炉厂）、孙知伟与被上诉人靖江市海源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源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靖江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30日作出（2013）泰靖生商初字第005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电炉厂、孙知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源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0年7月14日，海源公司与电炉厂签订加工定作合同，约定电炉厂为海源公司加工制作透热炉、铸电炉各1套，价款计35.5万元，合同签订后1个月左右交货。后海源公司支付电炉厂预付款7.1万元，然电炉厂至今仅交付部分定作物，且经多次催告后仍不能交付。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加工定作合同，电炉厂、孙知伟返还预付款7.1万元，赔偿损失5万元。
电炉厂、孙知伟答辩称：海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足预付款，且未给付已交付设备的相应价款，故电炉厂有权拒绝交付其余定作物。因双方签订合同已三年有余，海源公司也已另行购置了同类设备，现同意解除合同。由于海源公司首先违约，对合同解除负有责任，且电炉厂因此经济受损，不同意返还海源公司预付款及赔偿损失。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7月14日，海源公司与电炉厂（系孙知伟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签订加工定作合同，约定电炉厂为海源公司加工GT中频透热炉、GYT-750kg丝杆半连铸电炉各1套，价款计35.5万元；合同签订后1个月左右交货；交货地点为海源公司指定车间，运费由电炉厂承担；付款方式为：预付20%，提货时付50%，调试结束付20%，余款交付后6个月付清。合同签订后，海源公司于9月13日付给电炉厂预付款5万元。2011年7月6日，电炉厂将透热炉中的炉体1套、中频电柜1套、上料机构、下料机构、出料机构各1件（尚缺少线圈、水冷电缆、加热体等部件）送至海源公司车间，双方办理了交接手续。同年11月5日，海源公司书面函告电炉厂，要求电炉厂于11月12日前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货物，否则将依法解除合同，返还预付款并赔偿损失。电炉厂回函称已经按要求将透热炉交付，但海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款等。此后，海源公司向其他厂家重新购置了透热炉、熔铜炉，并实际安装使用。
2011年12月，海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解除合同、返还预付款并赔偿损失。原审法院于2012年3月作出（2011）泰靖生商初字第00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加工定作合同，电炉厂返还预付款5万元，海源公司返还交付的定作物等。电炉厂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认为该案事实不清，遂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期间，海源公司于2012年8月27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撤诉并获准。
2012年8月31日，海源公司付给电炉厂货款2.1万元，并函告电炉厂，要求电炉厂三日内交付全部定作物，并于一周内完成调试，否则将依法解除合同。2013年8月，海源公司委托江苏骥江律师事务所发律师函给电炉厂，通知解除双方签订的加工定作合同，要求电炉厂返还预付款7.1万元、赔偿损失5万元。因电炉厂未有明确的答复意见，海源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审理中，海源公司提供了江阴市华西铜业有限公司2011年7月、8月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4张，载明海源公司支出铜排及异型排加工费5万余元。海源公司以此证明因电炉厂延期交货，导致其部分产品在外加工产生经济损失。电炉厂、孙知伟对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海源公司于2011年11月才通知交货，之前的加工费与本案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海源公司与电炉厂签订的加工定作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由于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对交货及付款的先后顺序等发生争议，导致该合同未能实际履行完毕，现海源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电炉厂对此表示同意，予以准许。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电炉厂应当将收取的预付款返还给海源公司，海源公司亦应当将交付的部分设备返还给电炉厂。根据合同中关于交货时间及付款方式的约定，海源公司应支付20%的预付款，在电炉厂交付定作物时支付50%，然电炉厂仅在海源公司通知后交付了透热炉的部分部件，经催告后仍拒绝交付其他设备，直接导致海源公司另行向其他厂家购置，对解除合同负有主要责任。海源公司未依约付足预付款，且在电炉厂交付部分设备后，未能就所涉款项支付问题与电炉厂及时沟通，造成双方对对方履约互不信任，应负次要责任。因此，电炉厂应根据其过错程度对海源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海源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表明，该公司在2011年7月、8月期间支出加工费5万余元，但海源公司未举证证明加工成本费用情况，此票据不足以证明因电炉厂未交货产生的实际损失状况。考虑到海源公司在电炉厂未交货的情况下另行购货，此举延迟、增加了其生产经营时间和成本，由此产生的经济损失客观存在，宜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电炉厂以海源公司违约造成其损失为由，拒绝返还预付款并赔偿损失，因其未提出反诉请求，且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鉴于电炉厂系孙知伟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依据有关规定，如电炉厂以该厂财产不能偿还债务，孙知伟应对不能偿还部分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为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靖江市海源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与无锡市八士电炉厂于2010年7月14日签订的加工定作合同。二、无锡市八士电炉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靖江市海源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预付款71000元，赔偿损失7000元，合计78000元；孙知伟对无锡市八士电炉厂不能偿还的部分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三、靖江市海源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返还无锡市八士电炉厂GT中频透热炉的炉体1套，中频电柜1套，上料机构、下料机构、出料机构各1件，无锡市八士电炉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至海源公司处提取。案件受理费2720元减半收取1360元，由海源公司负担560元，电炉厂、孙知伟负担800元。
上诉人电炉厂、孙知伟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未交货的情况下另行购货，增加了其生产经营时间和成本，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为减轻成本而不要上诉人的设备，相应的购买了旧的小型设备，以此使上诉人的设备没有安装的地点和必要，故违约责任在被上诉人，其要求赔偿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2、一审法院错误分配解除合同的责任。合同约定提货时付50%，明确是指提货时支付50%的合同款，但至今该50%未支付，一审却认为上诉人拒绝交货应承担主要责任，显然错误。上诉人早已交付部分货物，但被上诉人不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合同解除的全部责任。3、案涉合同由于被上诉人拒不付款，并且起诉要求解除合同，被二审法院发回重审，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不愿意履行合同，故上诉人有不安抗辩权，其没有全部交付货物是由于被上诉人的违约而无奈采取的保护手段，符合法律规定。4、上诉人现同意解除合同，但不应当赔偿被上诉人损失，并且相应货物应由被上诉人返还至上诉人处，而不是上诉人去被上诉人处提取。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海源公司答辩称：1、2012年双方诉讼之后，被上诉人曾经多次去函要求上诉人履行交货义务，因此不存在被上诉人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上诉状中多次提到被上诉人不需要上诉人的设备，这完全是上诉人的主观臆断，没有事实依据，如果被上诉人不再需要上诉人的设备，就不会去函要求发货。2、被上诉人在多次催促上诉人发货无果的情况下，书面通知上诉人解除合同，上诉人也同意解除合同，但对赔偿损失部分提出了异议，因此案涉合同应当予以解除。3、由于上诉人未在合理期限内履行交付义务，是导致合同解除的主要原因，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中我方已提供了损失依据，证明因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我方损失，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损失7000元，已综合考虑了各方面因素，判决结果是公正的。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加工定作合同解除后，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海源公司的损失。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案涉加工定作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但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双方对交货与付款的先后顺序等发生争议，致使该合同未能实际履行完毕。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海源公司多次催促电炉厂发货未果，遂书面通知上诉人解除案涉合同，诉讼中上诉人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合同，故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已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依法应予准许。根据合同中关于交货及付款的相关约定“交货地点为海源公司指定车间，运费由上诉人承担；付款方式为：预付20%，提货时付50%，调试结束付20%，余款交付后6个月付清”综合分析，案涉定作物应当由上诉人负责运送至海源公司指定车间，而不是上诉人所称的由海源公司自行提货；海源公司应当首先支付给上诉人20%的预付款，在上诉人将全部定作物运送至海源公司指定车间时立即支付50%的货款，即交付全部定作物与支付50%货款应当是同时履行没有先后顺序，对上诉人与海源公司均认为应当由对方先履行，及上诉人认为其交付部分定作物后海源公司即应支付50%货款的观点，不符合上述合同约定，本院均不予采信。至2012年8月31日海源公司付给电炉厂货款2.1万元时止，海源公司已完成支付20%预付款（7.1万元）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当在1个月左右的合理期限内（2012年9月31日左右）将全部定作物运送至海源公司指定车间，海源公司同时支付50%的货款；然上诉人直至本案一审起诉时（2013年9月3日）仅交付了透热炉的部分部件，经海源公司书面催告仍拒绝交付其他定作物，故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海源公司有权主张解除合同，上诉人拒绝履行交付全部定作物义务，应当对合同的解除负主要责任，海源公司未依约及时付足预付款，应当对合同的解除负次要责任。上诉人认为其享有不安抗辩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应当将其收取的预付款7.1万元返还给海源公司，海源公司亦应当将已交付的部分定作物返还给上诉人。因合同解除主要因上诉人违约所致，故一审判决由上诉人至海源公司处提取已交付的部分定作物并无不当。至一审判决时（2013年11月30日）止，上诉人的逾期交付期间为13个月，原审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及本案具体情况，确定上诉人赔偿海源公司损失7000元亦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无锡市八士电炉厂、孙知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0元，由上诉人无锡市八士电炉厂、孙知伟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继元
代理审判员 刘春生
代理审判员 丁万志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夏桂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