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民终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魏福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海燕，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鹏春。
委托代理人：兰峰，重庆宏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贾定红。
原审被告：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
负责人：艾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海燕，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建工集团公司）与被上诉人赵鹏春、原审被告贾定红、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11月11日作出（2014）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803号民事判决，重庆建工集团公司对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建工集团公司、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共同委托的代理人马海燕，赵鹏春及其委托代理人兰峰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贾定红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12日，贾定红（借款方、甲方）与赵鹏春（出借方、乙方）、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保证方）、陈红兵（监督方）签订了《工程项目内部资金拆借协议》，主要约定，为保证昆明官渡区五腊城中村改造14号地块1标项目资金运转，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450万元，由乙方于2014年6月17日存入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账户（中信银行昆明安康路支行，账号为7301310182600065279）；甲方承诺在本协议签订之日后，首次工程款收取时即于2014年7月20日前偿还200万元，剩余款项在2015年1月15日之前全部偿还；此借款由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保证偿还乙方；甲方若未按期还款，视为甲方违约，甲方需向乙方支付借款总额30%的违约金，保证方承担连带责任。在合同尾部，由贾定红、赵鹏春、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负责人艾若、陈练兵四人签字，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加盖印章。
2014年6月17日，赵鹏春的配偶邓仁菊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账户转账200万元。6月20日，贾定红出具《收条》一张，载明“已收到贾定红借赵鹏春人民币贰佰万元正（此款已转入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账户）”。7月8日，贾定红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现我证明赵鹏春借给我450万元。因为我只需要330万，所以另120万系我本人要求赵鹏春不在（再）打入我指定账户”。7月11日，赵鹏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账户转账130万元。
2014年7月10日，贾定红（借款方、甲方）与赵鹏春（出借方、乙方）、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保证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甲方还款时间更改至2014年7月31日前归还贰佰万元正，第二次还款时间更改为2014年12月1日前归还贰佰伍拾万元正。另，贾定红与赵鹏春单独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对还款时间的约定与前述《补充协议》一致，对借款期间的利率约定为月息2.5%。
庭审中，赵鹏春举示了《授权书》复印件一份，载明“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由于昆明官渡区五腊城中村改造14号地块1标段项目资金运转困难，特授权你司有权对外提供融资担保。融资必须用于前述项目专款专用。特此授权。”授权书尾部加盖重庆建工集团公司印章。赵鹏春陈述该《授权书》原件由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的负责人艾若在2014年6月12日签订《工程项目内部资金拆借协议》时向其出示，作为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获得重庆建工集团公司授权对外融资担保的依据，合同签订时四方均在场见证，赵鹏春遂接受了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的担保并保留复印件。重庆建工集团公司、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对赵鹏春的陈述及复印件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贾定红对赵鹏春的陈述及复印件的真实性均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赵鹏春举示的《工程项目内部资金拆借协议》、《补充协议》两份、银行转账凭证、《收条》、《证明》、《授权书》、《结婚证》、《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等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并经一审法院当庭质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赵鹏春请求一审法院判令：重庆建工集团公司、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贾定红连带归还借款330万元，支付违约金99万元并承担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贾定红与赵鹏春、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资金拆借协议》、《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赵鹏春按照《工程项目内部资金拆借协议》约定，向贾定红支付了借款330万元，其余约定借款120万元经贾定红确认不再需要支付，故一审法院认定赵鹏春全面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借款义务。贾定红未按合同约定归还借款本息，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的担保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庭审中，赵鹏春举示了《授权书》复印件，重庆建工集团公司辩称从未出具过《授权书》，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亦认为未得到过授权，对《授权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赵鹏春陈述在签订《工程项目内部资金拆借协议》时，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的负责人艾若向其出示过《授权书》原件，只保留了复印件。贾定红亦证实在借款时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的负责人艾若应赵鹏春的要求，提供担保并出示了《授权书》的原件，签订合同时四方均在场见证了该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赵鹏春举示的《授权书》虽为复印件，但赵鹏春与贾定红对签订合同当时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负责人艾若出示《授权书》原件的经过陈述一致，能够相互印证；从《授权书》的内容看，系针对昆明官渡区五腊城中村改造14号地块1标段项目资金运转困难授权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对外提供融资担保，故该授权书并非仅针对本案借款授权担保，未保留《授权书》原件而仅保留复印件符合客观事实状况，较为合理可信；此外，本案借款直接进入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账户，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及重庆建工集团公司对本案借款事实理应知晓和掌握；最后，重庆建工集团公司、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仅否认上述证据及事实，未提交相关证据佐证其陈述。综上，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现有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所规定的民事诉讼证据盖然性规则，依法认定赵鹏春和贾定红的陈述较为可信，即本案中《授权书》为真实的证据证明力大于《授权书》为虚假的证据证明力，故对《授权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依法认定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获得总公司授权所进行的担保行为有效。
二是贾定红的借款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在赵鹏春与贾定红、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资金拆借协议》中，虽然并未对借款利息作出约定，但在贾定红与赵鹏春单独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了借款期间的利率为月息2.5%，该利息约定对贾定红具有约束力。贾定红抗辩利息约定过高，在庭审中，赵鹏春主动将借款利率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并统一从2014年7月11日起计算，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经一审法院核实，双方签订《工程项目内部资金拆借协议》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5.6%，故贾定红应当以33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2.4%向赵鹏春计付利息。
三是重庆建工集团公司的担保责任范围的问题。在贾定红与赵鹏春、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资金拆借协议》中约定“此借款由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保证偿还乙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应当对贾定红的借款33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为重庆建工集团公司的分公司，其担保责任应当由重庆建工集团公司承担。因《工程项目内部资金拆借协议》未约定借款利息，故重庆建工集团公司对贾定红应当承担的借款期内的利息不承担担保责任。因贾定红在借款后未归还过借款本金和利息，而贾定红与赵鹏春、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在《工程项目内部资金拆借协议》中约定“甲方若未按期还款，视为甲方违约，甲方需向乙方支付借款总额30%的违约金，保证方承担连带责任”。故贾定红应向赵鹏春支付违约金，重庆建工集团公司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借款本金330万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的金额为99万元。贾定红抗辩违约金约定过高，一审法院认为，贾定红应当承担的违约金和逾期利息之和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年利率22.4%）为限，到目前为止，逾期利息已超过99万元，已涵盖违约金，不存在违约金过高的问题。同理，重庆建工集团公司只对违约金99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贾定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赵鹏春支付借款本金330万元，并以本金33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11日起至付清为止，按照年利率22.4%向赵鹏春计付利息，利随本清；2.重庆建工集团公司对贾定红的借款本金330万元及违约金99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驳回赵鹏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4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7440元，由贾定红、重庆建工集团公司共同负担。
重庆建工集团公司对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803号民事判决，确认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的担保行为无效，并驳回被上诉人赵鹏春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为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的担保行为有效,认定错误,因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以保证人身份加盖公章的行为未取得公司董事会或股东会决议,属于无效担保,同时担保法及司法解释有明确的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而一审依据的授权书系复印件,不能辨识真伪；2.一审法院不应认定重庆建工集团公司对贾定红的借款330万元及99万元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首先是担保行为无效，第二是依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即使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也是以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管理的财产来清偿，不足情况下，再由重庆建工集团公司承担补充责任，第三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担保的是无息借款，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其损失也只能按银行同期存款利息计算。
赵鹏春辨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重庆建工集团公司提供了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咨询意见书及重庆市公安局北部新区分局关于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负责人艾若伪造企业印章报案的受案回执，拟证明授权书的印章与重庆建工集团公司印章不一致，并证明艾若伪造企业印章的事实。赵鹏春认为咨询意见书不具有司法鉴定的效力，伪造企业印章报案的受案回执并不能证明伪造企业印章，且与本案也无关联性。
本院认为，重庆建工集团公司提供了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咨询意见书及重庆市公安局北部新区分局关于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负责人艾若伪造企业印章报案的受案回执与本案相关联，对其关联性予以认可，但能否达到重庆建工集团公司的证明目的，能否否认担保合同的效力，本院将结合其它事实，综合予以评判。
二审查明：2016年1月18日重庆建工集团公司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就《授权书》印章与送检印章是否同一枚印章进行鉴定，2016年1月19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授权书》印文与送检同名样本印文不是出自同一枚印章形成的咨询意见；2016年3月15日重庆建工集团公司向重庆市公安局北部新区分局报案艾若伪造企业印章，重庆市公安局北部新区分局于2016年3月21日决定立案侦查，并通知重庆建工集团公司。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为：1.担保合同是否有效；2.合同约定99万元违约金是否过高。
1.关于担保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第一，重庆建工集团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在向出借人提供担保时出示的《授权书》系虚假的事实，一是重庆建工集团公司提供了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咨询意见书只能证明《授权书》的印章与重庆建工集团公司提供用于比对的印章不是同一枚，但并不能当然证明《授权书》的印章就是虚假的事实；二是重庆市公安局北部新区分局关于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负责人艾若伪造企业印章报案的受案回执只能证明重庆建工集团公司报案及公安机关接到报案的事实，不足以证明《授权书》的印章系艾若伪造的印章，因此重庆建工集团公司提供的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第二，即使重庆建工集团公司能够举证证明《授权书》系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负责人艾若私刻印章伪造而成，亦不影响本案担保合同效力。理由如下：首先，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九条：“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有法人书面授权的，可以在授权范围内提供保证”的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从事担保活动，需企业法人书面授权，否则担保行为无效，但如构成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的，可以认定保证行为有效。其次，贾定红的借款系为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的建设工程筹集资金，而由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为该借款提供担保符合常理，且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负责人向出借人赵鹏春出示了企业法人授权书，足以使赵鹏春有理由相信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的担保行为具有相应权限。最后，赵鹏春在订立保证合同时根据法律规定要求保证人出具相关书面授权，对该《授权书》的审查也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且并无证据证明赵鹏春具有恶意损害重庆建工集团公司利益的事实，故赵鹏春属于善意且无过失。因此，本案所涉担保合同有效，重庆建工集团公司关于担保合同无效，其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合同约定99万元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在民间借贷合同中，对于不能按期还款约定的违约金，实则是对逾期利息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约定逾期利息的利率只要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便合法有效，至一审判决前双方约定的违约金99万元，并没有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其约定合法有效，一审支持该项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对于重庆建工集团公司认为其应对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的担保责任承担补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由于重庆建工云南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一审法院判令重庆建工集团公司直接承担民事责任并无不当，可以维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120元，由重庆建工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翀
代理审判员 赵粹李
代理审判员 龚节华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谋
请斟酌
请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