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朝民（知）初字第58372号
原告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右外开阳里5区4号楼三层328室（右安门企业集中办公区）。
法定代表人詹启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明聪，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新月，女，汉族，1972年11月24日出生，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址北京市朝阳区。
被告北京中和经世信息技术研究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村古典家具街******号***室。
法定代表人李剑宏，院长。
委托代理人代美丽，女，汉族，1982年11月2日出生，北京中和经世信息技术研究院股东，住址北京市朝阳区。
原告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简称三面向公司）与被告北京中和经世信息技术研究院（简称中和经世研究院）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巫霁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三面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詹启智及委托代理人付明聪、韩新月，中和经世研究院的法定代表人李剑宏及委托代理人代美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三面向公司起诉称：我公司对文字作品《农民可塑性研究》享有著作权，该作品共计字数为23.5千字。中和经世研究院未经许可擅自在域名为Comment-
cn.net的网站提供了上述作品的在线阅读服务，侵犯了我公司对上述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获得报酬权。故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中和经世研究院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7200元及律师费3000元。
被告中和经世研究院答辩称：一、三面向公司并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无权提起本次诉讼。二、我方创办的剑虹评论网是非盈利公益性质的学术网站，我方转载张新光的涉案文章是为了说明其学术不端的问题，属于合理使用，无需支付报酬。三、我方转载涉案文章后、三面向公司在公证之后到起诉前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并没有通知我方删除，而是以不作为的方式放任所谓”侵权”结果发生，其滥用诉权牟利的意图非常明显，应自己承担责任。综上，我公司不同意三面向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5年3月1日，三面向公司就其委托案外人张新光汇编《中国三农问题研究学者文库》之《一个乡镇党委书记和他的”五十条”》（暂定名）一书签订了《委托汇编与版权转让合同书》，该合同约定《中国三农问题研究学者文库》之《一个乡镇党委书记和他的”五十条”》一书及书中包含的每篇文章，除署名权和合同约定的转让价金外，自发表之日起至合同期满版权归三面向公司所有；张新光不得将上述作品以同名或变换名称将其全部或部分以转让或授予等形式许可任何第三方使用；张新光转让作品的名称、原载报刊网站名称、发表日期、字数详见《版权转让合同附表》；三面向公司按照每千字50元向张新光支付一次性转让价金，按照每千字10元向张新光支付汇编费；合同有效期为10年。在该合同附表中载明了汇编的文章共计48篇，其中包括原载于2004年4月6日政治学研究网（http://www.pssw.net）的《农民可塑性研究》一文。2006年4月，中国农业出版社出版了上述《委托汇编与版权转让合同书》中所约定的图书，图书名称为《”三位一体”的农村改革观》，署名为詹启智主编、张新光著，该书属《中国”三农”问题研究学者文库》系列之一，在该书第80页至96页收录了《农民可塑性研究》一文，共计约23.5千字。该书注释显示上述文章原载http://www.pssw.net2004年4月16日；《农业经济问题》2004年第3期发表时有删节；本文发表后被人大复印资料《社会主义经济理论与实践》2004年第5期全文转载。庭审中，三面向公司表示以《”三位一体”的农村改革观》中收录的《农民可塑性研究》一文作为其权利依据，并提交了张新光的身份证复印件佐证。
中和经世研究院认为：1、三面向公司未提交涉案《委托汇编与版权转让合同书》的原件，而是提交了关于该合同复印件与原件相符的（2005）京海民证字第6102号公证书，且该公证书中缺少对公证申请人及代理人情况的说明，因此不具有公证效力。2、涉案《委托汇编与版权转让合同书》的附表中显示有作品的发表时间晚于合同的签约时间，故该合同有事后伪造的嫌疑。3、涉案《委托汇编与版权转让合同书》中约定张新光不得将上述作品以同名或变换名称将其全部或部分以转让或授予等形式许可任何第三方使用，但《”三位一体”的农村改革观》中收录《农民可塑性研究》一文的注释却显示该文章有多次发表和转载，属于违约。4、张新光在合同上的签字不能证明是本人所签，身份证复印件也无法确认是作者本人。5、张新光作为信阳师范学院学院的教职工，根据该单位的相关管理规定，该单位教职工的职务作品的第一产权单位为信阳师范学院。按照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职务作品在两年之内转让第三方必须经单位同意，而张新光在合同上加盖的是其所在单位信阳师范学院的中共信阳师范学院委员会图书馆支部委员会的章，系利用职务便利、违反党纪、超越权限签订的合同。6、张新光与三面向公司签订的《委托汇编与版权转让合同书》致使涉案作品的作者张新光无法行使其署名权，而署名权是专属于作者、不能转让的人身性权利。总之，三面向公司与张新光签订的《委托汇编与版权转让合同》无效，三面向公司不享有涉案文章的著作权。另，中和经世研究院的工作人员曾与张新光取得电话联系，张新光表示涉案《农民可塑性研究》一文系其创作，其亦与三面向公司签订过《委托汇编与版权转让合同书》，但中和经世研究院无法确认即为本案中的《委托汇编与版权转让合同书》。
剑虹评论网（域名为Comment-
cn.net）上登载了《农民可塑性研究》一文，字数约为23.5千字，在文章标题下方显示”作者：张新光日期：2006-06-27来源：本站整理”，另外，在正文之前有一段内容提要及关键词。2014年11月15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根据三面向公司的申请对上述网页内容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2014）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5408号公证书。除涉案《农民可塑性研究》一文之外，该公证书同时公证了其他多个网站的多篇文章。庭审中，中和经世研究院以三面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付明聪以个人身份进行公证申请，违反律师法规定等为由，否认该公证书的效力，但确认上述公证中显示的剑虹评论网登载涉案文章的事实。经比对，剑虹评论网上登载的《农民可塑性研究》一文与三面向公司主张权利的《”三位一体”的农村改革观》中收录的同名文章相比，除多了内容提要及关键词之外，正文内容基本相同，仅个别词句有所增删、改动，相同字数约23.4千字。
查，”剑虹评论网”（域名Comment-
cn.net）系李剑宏于1999年创办，2014年2月13日其主体变更为中和经世研究院。三面向公司确认其在本案中仅主张中和经世研究院自2014年2月13日至2014年11月15日期间侵权。中和经世研究院认可涉案文章系其自其他网站转载，具体转载来源已无法核实，但其是为了批判张新光学术不端而原文转载，属于合理使用。为此，中和经世研究院提交了其网站的网页打印件，显示该网站版权声明称”本站将通过义工摘编时评文章，附学术专题研究之用......剑虹评论网约有40%为作者来稿而被采用之文章，此类文章鉴于网站的非营利性性质，暂不能支付报酬......剑虹评论网文章（包括转帖文章）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果出现侵犯作者版权的事件，请立即与我们联系，我们会在收到您的意见后展开调查，如果您有确凿之证据证明版权归属，我们将立即处理有关内容”；等等。另外显示2006年6月28日该网站”剑虹社区”中有编辑”羽扇纶巾”发表一则题为《学术不端行为应予纠正》的帖子称”有读者来信说信阳师范学院一个叫张新光的人学术论文重复发表......张新光在学术期刊上发表的三篇文章《论中国农民的特质》、《新时期发挥农民首创精神的科学依据和实践基础》、《中国农民的特质问题的理论探讨》，与张新光在互联网上发表的《农民可塑性研究》有大段文字雷同......我们在网上找到了张新光《农民可塑性研究》一文http://www.comment-
cn.net/society/problem/2006/0627/article_23280.html大家对比下”，等等。三面向公司以中和经世研究院可以自行修改其网站内容为由，对其上述陈述及举证均不予认可。查，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剑虹评论网处于关闭状态。
另查一，涉案《农民可塑性研究》一文与张新光发表的《论中国农民的特质》、《新时期发挥农民首创精神的科学依据和实践基础》、《中国农民的特质问题的理论探讨》等文章确有部分内容相同。
另查二，三面向公司为本案支出律师费3000元。
以上事实，有图书《”三位一体”的农村改革观》、公证书及光盘、身份证复印件、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依据图书《”三位一体”的农村改革观》的署名，本院确认张新光系涉案《农民可塑性研究》一文的作者。
关于中和经世研究院主张涉案文章属于职务作品一节，著作权法规定，公民为完成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是职务作品，除本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外，著作权由作者享有，但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在其业务范围内优先使用。作品完成两年内，未经单位同意，作者不得许可第三人以与单位使用的相同方式使用该作品。关于职务作品的规定中的”工作任务”，是指公民在该法人或者该组织中应当履行的职责。张新光作为信阳师范学院的教职工，教学系其在单位中应当履行的工作职责。现中和经世研究院仅以信阳师范学院的相关规定为依据主张张新光创作的涉案文章为职务作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虽然涉案《农民可塑性研究》一文与张新光发表的其他文章内容有部分相同，但据此亦不能否认张新光对本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
依据张新光与三面向公司签订的《委托汇编与版权转让合同书》及附表记载的权利转让信息、张新光的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可以认定三面向公司对《农民可塑性研究》一文在合同期内享有除署名权外的著作权，三面向公司有权对侵犯其著作权的侵权人主张权利。中和经世研究院仅以公证书存在形式上的瑕疵来否认公证书的公证效力，依据不足。关于涉案《委托汇编与版权转让合同书》附表中显示有作品的发表时间晚于合同的签约时间一节，因涉案《农民可塑性研究》一文发表时间早于合同签订时间，而其他非涉案作品的授权即使存在瑕疵，亦无法直接否认涉案文字作品的授权效力。关于涉案《委托汇编与版权转让合同书》上加盖信阳师范学院图书馆党支部章一节，并不能否认张新光本人对三面向公司授权的事实，且从中和经世研究院工作人员与张新光的电话联系来看，张新光亦认可其曾经与三面向公司签订上述合同。关于涉案文章有过多次发表、转载的事实，亦不能否认张新光依照涉案合同对三面向公司授权的效力。总之，中和经世研究院对于涉案《委托汇编与版权转让合同书》所提出的异议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侵权，应承担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中和经世研究院未经许可在其主办的剑虹评论网上传播涉案文章《农民可塑性研究》的行为，侵犯了三面向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虽然三面向公司在进行公证取证后未通知中和经世研究院对涉案文章进行删除，但这并非中和经世研究院免责的法定条件，故中和经世研究院仍应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中和经世研究院提出合理使用的抗辩意见，著作权法规定，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现仅有网页打印件而三面向公司不予认可、且剑虹评论网处于关闭状态的情况下，本院不能确认中和经世研究院主张为批判张新光学术不端的帖子真实存在。退一步讲，即使该帖子真实存在，剑虹评论网中登载涉案《农民可塑性研究》一文的日期亦早于发帖日期，因此本院不能确认中和经世研究院主张的帖子与其网站上登载的涉案文章之间存在关联性。另外，剑虹评论网对涉案文章系全文登载，并非在其他作品中作为引用的部分，此种使用方式难以称得上是”适当引用”。综上，中和经世研究院的此项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50万元以下的赔偿。对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三面向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及费用支出的情况，亦未举证证明中和经世研究院的违法所得情况，鉴于其所提出的赔偿数额过高，本院不予全额支持。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文章的独创性程度、字数，中和经世研究院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等因素，对经济损失数额予以酌定。关于三面向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其提交了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且确有律师出庭应诉，故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中和经世信息技术研究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七百元；
二、被告北京中和经世信息技术研究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律师费三千元；
三、驳回原告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5元，由原告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负担20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中和经世信息技术研究院负担3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审判员 巫 霁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杨品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