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1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乃永，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刘博，广东星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捷，男，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
委托代理人周贺，广东天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月明，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陈铄鸿，广东经纬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乃永因与被上诉人张捷，原审第三人吴月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二初字第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余乃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捷支付股权转让款93.6万元及违约金50万元；二、张捷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余乃永支付违约金30万元；三、驳回张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62元，由余乃永负担；反诉受理费2900元，由张捷负担。
上诉人余乃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未考虑张捷负有的补足投资款的合同义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余乃永于2013年8月20日与吴月明、李付安、常科研补充签订了《合作投资协议书》，约定四人共同投资设立佛山市唐品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品公司），并约定各股东的投资款及投资比例，协议第十条约定：四名股东首期投资款应为1800万元，且须在2013年8月1日前缴纳；各股东还需补充投资直至2600万元。该条第4项约定“在2600万元预计投资总额之内，由唐品公司各股东按各自出资股份比例承担追加投资责任”。也就是说，股东在1800万元投资之外，还需追加投资800万元。但除余乃永和常科研外，吴月明和李付安虽完成对1800万元的投资，但仅追加投资224万元，按该两股东共52%投资比例计算本应追加投资416万元，故其仍欠缴追加投资款192万元。吴月明与李付安负有按约定补足投资款的责任和义务。在该两股东将股权转让给张捷后，根据《合作投资协议书》、《补充协议（一）》的约定，《合作投资协议》的全部合同权利和义务相应转让给张捷享有和承担，故张捷在承接吴月明、李付安两股东权益的同时，应承担补足投资款192万元的义务。但自2014年4月21日张捷取得股东位置后拖欠该款至今未付。由此，余乃永在与张捷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仅约定股权转让，未约定补足投资义务一并转让，且余乃永要求张捷补足出资，同时据此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93.6万元。因张捷的补足投资时间在先，余乃永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时间在后，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余乃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原审法院对余乃永该抗辩置之不理，未全面审查案件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二、原审法院遗漏当事人，本案应发回重审或改判。吴月明与李付安了解投资情况，掌握其实际投资款的转账凭据，应追加为本案当事人。但原审法院仅追加吴月明为第三人，且未对投资事实展开应有的调查，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二审法院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
三、案涉违约金约定标准过高，应予调整。即使余乃永违约。《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余乃永逾期支付两期股权转让款的违约金共50万元，该约定明显过高于因余乃永违约所给张捷造成的经济损失，法院应予调整。其中，第一期374.4万元转让款，余乃永于2014年6月2日至7月1日期间分期全部支付完毕。合同约定该笔款在合同签订之日即2014年5月25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支付，逾期超过10天承担30万元违约金，故2014年6月8日起付款才属违约。余乃永在2014年6月2日、6月6日已支付35万元，至少该笔款不构成违约。其余款项则在6月13日付款100万元、6月17日付款70万元、6月30日付款9万元、7月1日付款159.4万元，故余乃永在该期间在积极筹款支付首期转让款，合同约定逾期10天即支付30万元违约金明显过高。余乃永实际逾期不满一个月，违约金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该巨额违约金，即使余乃永未提出请求，原审法院也应主动予以调整。同理，第二期93.6万元的转让款违约金也应调整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四、余乃永拒付股权转让余款除前述抗辩理由外，还有张捷故意干扰所致，原审法院亦未查明该事实。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就在余乃永积极筹款支付期间，张捷在2014年6月6日至7月30日多次组织人到唐品公司闹事，多次强行拉电闸、打砸和吃“霸王餐”，拖欠餐饮费数十万元，导致唐品公司不得不关门停业数日。唐品公司还在无奈之下向张捷所请的社会人员支付退出费16万元。在张捷拒绝赔偿和付款之前，余乃永不得不停止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以抵扣赔偿金、餐饮费及其欠缴的投资款。原审法院未能综合考虑这此因素，属查明事实不清。
五、案涉股权转让属胁迫，应退赔转让款。如上所述，张捷勾结社会人员，以强迫唐品公司雇请社会人员做保安，干扰正常营业、串通设置陷阱等方式迫使余乃永高价购买其股份，属于胁迫。在张捷胁迫下，余乃永违背真实意思表示高价购买了股份，故余乃永不应支付余款。余乃永已在原审判决后向公安机关报案，相关的资料请求法院予以调取。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判决驳回张捷关于余乃永支付股权转让款93.6万元及违约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3.判令由张捷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张捷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余乃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理由如下：1.唐品公司股东吴月明、李付安已经足额缴纳投资款。余乃永主张吴月明、李付安拖欠投资款没有证据，即使上述股东有拖欠投资款未交，也不影响股权转让的效力。股东是否足额出资，是股东与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而余乃永作为唐品公司其中一名股东，无权作出该主张。因此，相关股东是否足额交纳投资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李付安是隐名股东，其股权由吴月明代持，与本案相关的股权转让相关事项也是由吴月明代表其与余乃永、张捷协商解决。因此，李付安并非必须追加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原审法院未追加李付安并无不当；3.关于涉案的违约金，在《股权转让合同》中，余乃永与张捷对相同的违约行为约定了相同的违约金额，且在一审诉讼中，余乃永未申请法院对违约金作出调整。余乃永在二审诉讼期间才提出要求调整违约金，属于二审期间提出新的抗辩主张，在该情况下，法院不宜调整违约金；4、关于余乃永述称张捷协迫其转让股权及干扰唐品公司经营，均没有证据支持。且余乃永称其已在半个月前报案，如公安机关已经受理，则应出示公安机关受理的证明。
原审第三人吴月明陈述称：1.唐品公司自成立以来都是余乃永把控，吴月明虽持52%的唐品公司股份，在唐品公司经营过程中受余乃永排斥，吴月明并不能参与唐品公司的经营管理；2.关于股权转让，吴月明将自己名下的股份转让给张捷前，也曾将股份以同样价格卖给余乃永，但余乃永不履行合同，后吴月明因经营管理问题，才将股权转让给张捷。吴月明将股权转让给张捷的当天，公司召开了股东会，作出股东会决议，余乃永自愿放弃优先权；3.关于股权转让价款问题。余乃永在上诉状中已经提到唐品公司实际投资是1800多万元，吴月明持有的52%股份就接近1000万元，在吴月明转让股份给张捷，张捷再转让给余乃永的价格也近1000万元，而本案的股权转让价款是400多万元，都不到原始出资额的一半，所以余乃永称是高价购买与事实不符。6.关于《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双方合同约定，《股权转让合同》是在余乃永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后才生效。而且，余乃永也在上诉状中陈述其已经付清第一期转让款，所以余乃永所述其是在被胁迫下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与事实不符；6.关于追加投资款问题。1800万元是余乃永与其他股东实际缴纳的投资总额，2600万元只是预计的、可能的投资总额。在完成1800万元的投资额后，唐品公司一直是余乃永所把控，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财务账册，也无作出股东会决议。因此，本案在余乃永与张捷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对超出1800万元的投资并未得到股东会的确认，并未实际形成股东会的义务。所以，余乃永关于张捷或吴月明拖欠公司投资款的抗辩不能成立。吴月明是由于余乃永的劝说而投资到唐品公司，导致亏损了好几百万元。在诉讼中，吴月明还受到余乃永的威胁与恐吓。本案的股权转让手续已经办理完毕，余乃永的上诉理由毫无依据。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无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余乃永在上诉状中确认，吴月明、李付安完成了对1800万元的出资，但仅追加投资224万元。余乃永、张捷在二审诉讼期间确认余乃永以分期的方式至2014年9月支付完毕第一期股权转让款374.4万元。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为：1.余乃永以张捷未履行对唐品公司的出资义务为由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是否成立；2.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3.本案应否追加李付安为本案当事人。本院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余乃永以张捷未履行对唐品公司的出资义务为由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是否成立的问题。经审查，余乃永与张捷、吴月明、常科研及李付安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履约。余乃永上诉主张吴月明和李付安未履行约定的追加投资192万元的义务，负有补足投资款的责任，余乃永在受让张捷的上述股权时，应由张捷先补足投资款，其才需支付股权转让款，余乃永享有付款的先履行抗辩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余乃永与吴月明、李付安、常科研签订的《佛山市唐品酒楼餐饮有限公司合作投资协议》第九条“各股东实际出资额、股份比例及公司注册登记”约定余乃永出资756万元，吴月明出资576万元，李付安出资360万元，常科研出资108万元，上述四人出资合共1800万元。该协议第十条约定，唐品公司计划投资金为1800万元，实际可能投资总额为2600万元。从上述约定来看，合同约定四人在唐品公司的计划出资额为1800万元，2600万元只是可能最终达到的出资额，该2600万元出资不具确定性，且亦无证据证明各股东对后续追加出资至2600万元有明确的书面约定。根据余乃永在上诉状中的确认，吴月明和李付安已经完成对1800万元的出资，即吴月明、李付安已完成上述合作投资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在此情况下，余乃永主张吴月明、李付安未履行出资义务明显缺乏依据。另一方面，根据公司法原理，瑕疵出资股东仍享有股东权利，可转让其股权，法律并无规定瑕疵出资股东转让股权应先补足出资。因此，余乃永以吴月明、李付安未履行追加出资的义务而主张其对未付的股权转让款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余乃永上诉主张其系受胁迫高价向张捷购买唐品公司的股权，对于受胁迫的事实余乃永没有举证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
二、关于余乃永主张违约金过高的问题。如前所述，案涉《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根据该转让合同的约定，自张捷与余乃永签订合同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余乃永支付转让款374.4万元，逾期超过10天的，余乃永支付张捷30万元违约金；余款93.6万元，应在工商行政部门核准股东变更登记生效时支付。逾期支付的，逾期10日内按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违约金；超过10日的则按20万元计付违约金。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于2014年5月24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余乃永至2014年9月才支付完第一期374.4万元转让款，明显违反上述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存在违约。双方约定第二期转让款93.6万元应在工商行政部门核准股东变更登记生效时支付。唐品公司的股东变更于2014年11月5日完成登记，根据合同约定余乃永应于当日支付余款，但至张捷起诉之日，余乃永仍未支付该转让款，属于违约行为。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余乃永的违约情况，认定余乃永应支付50万元的违约金予张捷，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而且本案中没有证据显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且余乃永在一审期间亦未向原审法院提出调整违约金的请求，因此，余乃永主张违约金过高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本案应否追加李付安为本案当事人。如前所述，吴月明、李付安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出资义务，且是否足额出资并非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先行条件，故余乃永以吴月明、李付安了解唐品公司出资情况而要求追加李付安为本案当事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综合本案事实及举证情况，判决余乃永向张捷支付股权转让款93.6万元及违约金50万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余乃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24元，由上诉人余乃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海
审 判 员 李 炜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