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3民终33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亮森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震海，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冰，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健敏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娟红，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亮森因与被上诉人李健敏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前民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谢亮森上诉请求：1、一审法院关于冲突规范、准据法适用错误，请求贵院依法予以撤销，并变更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四条，适用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为事实认定错误，依法予以撤销，并变更为认定涉案房产属于谢亮森个人财产，不属于谢亮森与李健敏的夫妻共同财产；同时，请求贵院判决驳回李健敏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所有费用均由李健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冲突规范、准据法适用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四条确定准据法，适用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1、本案谢亮森与李健敏是夫妻关系，均系香港人。因此，本案系涉外民事纠纷案件，首先应当正确选择本案所涉及的冲突规范。2、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2.1虽然本案涉及房地产，属于典型的不动产，但本案冲突规范的范围并非“不动产关系”，而是“夫妻财产关系”，因此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2.2以下判例也可以支持谢亮森的主张。3、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确定准据法，适用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本案谢亮森与李健敏是夫妻关系，均系香港人，本案涉及财产关系。因此本案的；中突规范的范围应当为“夫妻之间的财产关系”，根据该冲突规范的范围，其指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因此本案应当根据该条冲突规范确定准据法。谢亮森与李健敏没有协议选择适用法律，谢亮森与李健敏也没有共同的经常居所地。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本案应当依据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确认涉案房产的归属。二、根据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规定，涉案房产不属于谢亮森与李健敏夫妻共同财产，涉案房产100%产权归谢亮森所有。原审法院产权归属认定错误。根据香港特别行政区《已婚者地位条例》规定，夫妻之间实行分别财产制，男女婚后拥有相同的对自己婚前和婚后财产所有权的能力和承担债务的能力，即夫妻双方婚前婚后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并单独行使管理权、收益权、处分权。李健敏辩称,一、本案法律适用和事实认定均正确无误。李健敏诉讼请求确权和加名是基于《物权法》的规定，属于不动产确权纠纷，并非离婚或离婚后财产分割诉讼，李健敏并非为了分割财产而提起诉讼。故本案适用冲突规范“《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既然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根据我国《婚姻法》规定，确认涉案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并无不当。谢亮森提交的案例涉及离婚后财产分割以及遗产继承纠纷，跟本案纠纷类型存在根本区别无参考性。二、退一步说，加入本案有适用《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四条的空间，也并非当然适用香港法律。根据第二十四条选择准据法的顺序依次是：协议选择、共同经常居住、共同国籍国。谢亮森所谓没协议选择，没有共同经常居住地的事实属于一审法院事实查明的职责，并非一个当然的事实。我国法律规定如果适用外国法律的结果与我国的公序良俗相违背，我国可以不适用，谢亮森打算将房产赠与第三者与其孩子，香港法律如果放任这种事情，我国法律也不会放任这种事情，因此本案的案情可以认为是不适用香港的法律。三、再退一步说，加入本案适用香港法律规定，也不能当然得出涉案房产是谢亮森的个人财产。李健敏要求“认定涉案房产属于谢亮森个人财产的请求没有依据。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可以认定涉案分产属于共同财产，但适用香港法律，却不必然得出涉案房产属于谢亮森个人财产的结论。谢亮森对香港特别行政区《已婚者地位条例》的理解是错误的。《已婚者地位条例》对夫妻分别财产制的规定，采用的是实质判断标准（《已婚者地位条例》第九条）规定配偶以金钱或有价事物分担改善财产状况，该配偶对该财产也是享有实质权益），确定财产归属时需要查明财产来源，夫妻双方对财产形成、增值是否有贡献，不是谢亮森理解的登记在谁名下就是谁的。所以存在登记在一方名下但另一方存在份额和权益的情况。同时，《已婚者地位条例》只是香港婚姻财产法律制度的一个部分，更核心的法律是《婚姻法律程序与财产条例》。概括来说，内地《婚姻法》采用婚后共同财产制，离婚时只分割婚后共同财产，一人一半，而香港婚前和婚后财产都统括为“家庭财产”，全都需要拿来分配，结合离婚赡养费、经济济助制度（《婚姻法律程序与财产条例》第4、5、6、7条），以平均分割为原则，要达到实质公平，结果是做家庭主妇的妻子可能没有任何个人财产，却能分得至少一半的财产，对女性的法律保护比内地力度更大。所以，加入本案要改变准据法来对事实改判，就应当全面适用相关准据法。如果全面适用相关准据法，并不能当然得出涉案房产是谢亮森的个人财产的结论，需要基于大量法律和事实查明工作。四、如果要适用香港法律，法院只有在最终财产分割诉讼中才适宜作出涉案房产是否属于个人财产的认定。李健敏起诉的目的是为了阻止谢亮森将深圳的房产无偿赠送给婚外第三者，根据《已婚者地位条例》第5、6、7条规定，李健敏可以申请提起夫妻间侵权行为诉讼。但难题是，在香港提起侵权诉讼对李健敏的权利救济无事于补，在深圳提起离婚或侵权诉讼又没有法律依据，故艰难的选择一个确权诉讼。现一审驳回李健敏诉讼请求，但双方的纠纷并不因此解决。彻底解决双方纠纷应当在一个财产分割性质的诉讼中解决（一如谢亮森提交的诸多婚后财产诉讼或遗产继承案例中体现的）。如果还有后续诉讼，则准据法可能变更，故从事实认定一致性要求考虑，本案不能认定涉案房产属于个人财产。总之，李健敏认为一审法律适用和事实认定均正确无误，应驳回谢亮森的上诉请求。李健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谢亮森名下位于深圳市xxxxx路xxxxx区xx栋房产的50%产权为李健敏与谢亮森共同共有，并判令谢亮森协助李健敏办理房产加名手续，李健敏、谢亮森各占25%份额（案涉房产份额登记价为港币666233.5元，按照2014年11月28日港币兑人民币汇率0.7925计算折合人民币527990.05元）。二、判令谢亮森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健敏、谢亮森系夫妻，均为香港永久性居民，双方于1961年12月4日在香港登记结婚。涉案房产位于深圳市南山区xxxxx路xxxx（E型）xx栋整栋，于2002年购买，并于2004年1月13日登记至谢亮森及案外人谢xx名下（两人各占50%份额，谢xx系双方儿子），房产证号xxxxx。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本案系物权确认纠纷，应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谢亮森所持有的涉案房产50%的产权份额，虽登记在其一人名下，但系李健敏、谢亮森婚后所得，应为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共同财产是基于法定的婚后所得共同制产生的一种后果，这种共同财产的后果是法律直接规定的，无需通过判决的形式在夫妻之间再进行确认。李健敏的诉求无明确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健敏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79.9元、财产保全费3159.95元，合计12239.85元，由原告李健敏负担。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由于涉案当事人均为香港居民，具有涉外因素，本案属于国际私法调整范畴，而国际私法案件的处理首先涉及对争议问题进行识别，即确定它是一个什么性质的法律问题。识别后才能确定适用何种冲突规范，进而运用冲突规范所指向的实体规范以规范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李健敏在本案中基于夫妻关系请求确认其对谢亮森名下的涉案不动产享有共有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问题即李健敏基于夫妻关系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物权权益属于“夫妻财产关系”。至于涉外夫妻财产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2011年4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夫妻财产关系，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适用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国籍国法律或者主要财产所在地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国籍国法律。”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实施前，内地没有关于涉外夫妻财产关系法律适用问题的法律规定。2012年12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明确规定“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实施以前发生的涉外民事关系，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该涉外民事关系发生时的有关法律规定确定应当适用的法律；当时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参照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确定。”本案中，双方争议的涉案房产产权取得时间发生在2011年4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实施之前，因此，关于李健敏与谢亮森的夫妻财产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可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来确定准据法。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没有协议选择适用法律，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共同居所地在中国大陆或双方共同居所地不在香港，本院认为二人夫妻财产关系的认定应适用双方共同经常居所地或共同户籍地——香港的法律，一审法院依据我国婚姻法确定涉案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而在香港，按《已婚人士地位条例》规定夫妻之间实行分别财产制，除非另有证据显示为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双方婚前和婚后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故李健敏主张登记在谢亮森名下的涉案房产产权份额为婚后所得、应为夫妻共同财产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李健敏主张依据香港《婚姻法律程序与财产条例》等有关规定，其对涉案房产享有一定物权权益，该问题属于离婚或离婚析产诉讼中考量的问题，而本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谢亮森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登记在谢亮森名下的涉案房产产权份额为夫妻共同财产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但其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9079.9元、财产保全费3159.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79.9元，均由李健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    红审 判 员 吴  思  罕代理审判员 邓    媛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王倚霖（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四条夫妻财产关系，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适用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国籍国法律或者主要财产所在地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国籍国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实施以前发生的涉外民事关系，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该涉外民事关系发生时的有关法律规定确定应当适用的法律；当时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参照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