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0民终2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分公司小店支公司。
负责人：吴佩珠，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英杰，山西佳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秉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海月。
法定代理人：廖秉谦，系廖海月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海峰。
法定代理人：廖秉谦，系廖海峰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赞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珍英。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震，湖南人和人（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水林，湖南人和人（郴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志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县通万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东良，系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繁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寮城中路营销服务部。
负责人：李志成，系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分公司小店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太原市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廖秉谦、廖海月、廖海峰、李赞德、李珍英、武志寿、祁县通万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祁县通万运输公司”）、孔繁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寮城中路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平安财保东莞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7）湘1003民初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财保太原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英杰，被上诉人廖秉谦、廖海月、廖海峰、李赞德、李珍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震，被上诉人孔繁强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武志寿、祁县通万运输公司和平安财保东莞分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太原市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改判人民财保太原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任何责任；2、上诉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单有被保险人山西佳盛通汽贸有限公司的盖章，上诉人就保险条款中无驾驶证以及肇事逃逸的情形不予赔偿的情况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一审法院不能以被保险人盖章位置不规范就否定上诉人尽到提示义务，故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任何责任；2、上诉人与被保险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和第二项，上诉人均用加黑加粗的方式对交通肇事以及无证驾驶等不予赔偿的规定起到了提示作用，依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及第十一条，应认定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任何责任。
廖秉谦、廖海月、廖海峰、李赞德、李珍英辩称：1、在一审中，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尽到提示义务；2、上诉人庭后提交的证据已过举证期限，超过举证期限的证据，如对方当事人不同意质证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退一步说，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单上有一栏是为了上诉人尽提示义务的，但上诉人并未在该栏盖章，所以上诉人并未尽到提示义务；4、本案是民事诉讼，应当判决精神抚慰金。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
孔繁强答辩称：1、从形式上说，在保单的约定中，山西佳盛通汽贸有限公司没有在特别约定处盖章进行确认，所以上诉人没有尽到提示义务；2、本案中孔繁强为实际车主，上诉人对山西佳盛通汽贸有限公司代交保险费的行为应当知情，但保险公司没有对本人作出提示，本人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并不知情；3、如果双方对格式条款发生争执，应当作出对孔繁强有利的解释，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武志寿、祁县通万运输公司和平安财保东莞分公司均未应诉答辩。
廖秉谦、廖海月、廖海峰、李赞德、李珍英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武志寿、祁县通万公司、孔繁强连带赔偿廖秉谦等五人各项损失共884616元；2、依法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分公司小店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寮城中路营销服务部在各自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6年10月7日00时13分，武志寿驾驶晋KD68**/蒙AL0**挂半挂汽车由北往南行驶至京港澳高速公路1831Km+500m路段时，与粤SP40**小车车外的驾驶人李玉英及其停在应急车道的粤SP40**小车相撞，造成晋KD68**/蒙AL0**挂半挂汽车右侧及车头受损、粤SP40**小车左侧车身受损、粤SP40**小车的驾驶人李玉英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武志寿由孔繁强顶替为车辆驾驶人。2016年12月1日，湖南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局郴州支队苏仙大队作出4360022016006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武志寿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驾驶人李玉英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2017年3月28日，郴州市苏仙区价格论证中心作出苏价认（2017）48号价格认定书，认定粤SP40**小车车辆损失价格为167083元。2016年12月12日，廖秉谦等人向湖南正泰交通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拖车施救费1500元。李玉英为广东省城镇非农业户口，经营纺织品，持有公司营业执照。粤SP40**小车登记车主为李玉英，该车在平安财保东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100万元商业险（不计免赔）。晋KD68**牵引车实际车主为孔繁强，该车挂靠在祁县通万运输公司名下，武志寿系孔繁强雇请司机。该车在人民财保太原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50万元商业险（不计免赔），投保人为山西佳盛通汽贸有限公司，本次交通事故均发生在保险期内。廖秉谦系李玉英丈夫，廖秉谦于2014年4月17日在东莞市道滘镇桥东大街地税分局旁购买了海贝豪庭3幢302号房屋一套（产权证号：12006387**），共有人为李玉英。廖海月系廖秉谦与李玉英之女，廖海峰系廖秉谦与李玉英之子，廖海月、廖海峰户口登记在广东省东莞市恒谦纺织品有限公司。李赞德系李玉英之父亲，李珍英系李玉英之母亲，两人系湖北省嘉鱼县新街镇蜀港村二组村民，共生育三名女子（含死者李玉英在内）。庭审中，廖秉谦等人放弃对平安财保东莞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庭后人民财保太原市分公司向法院提交了两份保险投保单证据，廖秉谦等人明确表示不予认可，也不同意质证。另查明，武志寿犯交通肇事罪，被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
廖秉谦等人的损失，确认如下：一、死亡赔偿金，廖秉谦等人提出发生交通事故时死者李玉英经常居住地及公司住所均在广东城镇地区，赔偿金额应按广东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应予以支持，根据广东省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7684.3元/年，廖秉谦等人提出死亡赔偿金691500元（34575元/年×20年），予以确认。二、丧葬费：按湖南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26944.5元，廖秉谦等人主张24262.5元，予以支持；三、精神损害抚慰金，死者李玉英系廖秉谦等人的亲人，廖秉谦等人失去亲人，必然会给其精神上造成巨大损害，但因受害者在事故中亦有过错，酌情认定精神抚慰金30000元；四、扶养费，李赞德、李珍英育有三个子女，一直生活在农村，李赞德的扶养费为56693.33（10630元/年×16年÷3人），李珍英为63780元（10630元/年×18年÷3人）；廖秉谦与死者李玉英育有廖海峰、廖海月，两人系城镇户口，其扶养费为：廖海月为96390元（21420元/年×9年÷2人），廖海峰为42840元（21420元/年×4年÷2人），四人的扶养费合计为259703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育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规定，本案李赞德、李珍英、廖海峰、廖海月的年扶养费总额已超过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应依法核减为231355元。廖秉谦等人主张为228106.02元，予以支持。五、车损，认定车损为167083元。六、车辆损失鉴定费7000元，廖秉谦等人未提交相应票据，不予支持。七、拖车及施救费1500元，予以认可。以上廖秉谦等人1-7项损失共计1142451.52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当事人对湖南省高速公路交通警察局郴州支队苏仙大队作出的4360022016006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没提出异议，因此对当事人在本案中所负责任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采信。根据双方当事人对于损害后果发生原因力大小等因素由武志寿按照7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祁县通万运输公司对本起事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孔繁强系晋KD68**牵引车的实际车主，由于管理不善，雇佣无驾驶资格人武志寿，对事故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武志寿系孔繁强雇员，其致人损害应由雇主孔繁强承担，但武志寿在事故中具有重大过错，事故认定书认定其承担主要责任，故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人民财保太原市分公司作为晋KD68**牵引车的交强险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关于人民财保太原市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民财保太原市分公司在庭后提交的保险单“特别约定”一栏，投保人山西佳盛通汽贸有限公司并未在该栏签名或盖章，而仅在保险公司内部审批的“复核意见”处盖章，故认为人民财保太原市分公司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公司主张免赔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其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
综上，廖秉谦等人以上损失共计1142451.52元，由人民财保太原市分公司、平安财保东莞分公司分别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死亡伤残赔偿金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金2000元。因平安财保东莞分公司已与原告达成调解协议，法院已另行制作调解书，对平安财保东莞分公司的理赔责任本判决不再重复处理。廖秉谦等人剩余经济损失为918451.52元由人民财保太原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500000元限额内赔偿500000元，余款142916.6元（918451.5元×70%-500000元）由武志寿、孔繁强、祁县通万运输公司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廖秉谦等人放弃对平安财保东莞分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主张权利，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处分其权益，予以准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廖秉谦、廖海峰、廖海月、李赞德、李珍英经济损失共计1142451.52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91500元，丧葬费2426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李赞德、李珍英的赡养费和廖海峰、廖海月的扶养费共计228106.02元、车损为167083元、拖车及施救费15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分公司小店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2000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小店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廖秉谦、廖海峰、廖海月、李赞德、李珍英各项损失500000元。三、武志寿、孔繁强、祁县通万运输公司连带赔偿廖秉谦、廖海峰、廖海月、李赞德、李珍英各项损失142916.5元。四、驳回廖秉谦、廖海峰、廖海月、李赞德、李珍英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三项限判决生效后十内日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46.16元，由武志寿、孔繁强、祁县通万运输公司共同承担8852.31元，廖秉谦、廖海峰、廖海月、李赞德、李珍英共同负担3793.85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于本案事实并无异议，仅人民财保太原市分公司就原审法院对保险条款免责提示的认定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争议的焦点是人民财保太原市分公司就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条款是否尽到特别提示义务。案涉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和投保人的投保单以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均系人民财保太原市分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条款,依法应由其对投保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从人民财保太原市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和投保人的投保单以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看，尽管格式合同上有免责方面的“重要提示”和加粗的“投保人声明”“责任免除”等，但均没有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签章，尤其是在投保单上，人民财保太原市分公司明知案涉投保车辆的车主是祁县通万运输公司（商业保险又写成山西佳盛通汽贸有限公司），投保人山西佳盛通汽贸有限公司只是代为办理保险，同时投保单上印有加粗的“投保人声明”栏，但投保人签名/签章处却没有任何单位和个人签名或签章。而在人民财保太原市分公司用于内部审批的“复核意见”栏中，也未对同意承保和不同意承保的选项进行选择，却加盖了作为投保人的山西佳盛通汽贸有限公司的章印。据此不能证明人民财保太原市分公司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过特别提示和明确说明。投保人山西佳盛通汽贸有限公司和登记车主祁县通万运输公司及实际车主孔繁强又不认可人民财保太原市分公司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故人民财保太原市分公司对案涉车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条款尽到特别提示义务的主张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分公司小店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46.1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原市分公司小店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军
审 判 员 林海波
审 判 员 朱国均
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
法官助理 黄 慧
书 记 员 曹 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