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咸中民终字第00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某某，男，汉族，某省某县人，住某市某区工商分局家属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某，女，汉族，某省某县人，住某市某区工商分局家属院。
共同委托代理人程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xx，女，汉族，文盲，某市某区某镇某村村民。
委托代理人任xx，女，汉族，初中文化程度，某市某区某镇某村村民，系被上诉人王xx小女儿。
委托代理人吴某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某某、王某某因遗赠扶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法院（2013）咸渭民初字第01382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某某、上诉人王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程某，被上诉人王xx及其委托代理人任xx、吴某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王xx与丈夫育有三女一儿，均已成家立业。1983年丈夫去世，1987年儿子不幸亡故，儿媳改嫁，未留子嗣。1989年，王xx为有人顶立门户，经渭城区正阳办北舍村四组村民大会表决、村委会同意，通过他人介绍将蓝田县戈牌乡戈牌村任某某（原名舒z）、王某某夫妻招进家中生活。1992年8月31日，王xx小女婿帮被告一家四口（包括两个女儿）办理了落户，被告一家成为北舍村四组村民，无偿使用原告的宅基地、住房、承包地等。王xx视任某某、王某某如同自己的子嗣。任某某、王某某夫妻到王xx家后，又先后生育俩女儿。王xx伺候王某某坐月子，为王某某洗洗涮涮，替王某某照顾孩子、做饭、务庄稼（浇地、扬场、收割、碾打、摞麦草垛）。农忙时节手把手教任某某干各种农活。2001年至今，任某某、王某某迁居咸阳照顾其女儿读书兼做生意，留王xx独自在家度日。2013年，国家修建秦汉大道，王xx宅基、房屋被拆迁。任某某、王某某将王xx接至咸阳租住的地方生活，留王xx一人在屋，常以开水和干粮度日。因王xx提出想回老家，遭到任某某的拒绝、辱骂、殴打。王xx不堪其辱，在女儿探视时，向女儿哭诉自己的遭遇并请求女儿、女婿为其做主。因害怕任某某再殴打自己而表示坚决不愿再与任某某、王某某生活。王xx女儿、女婿通过村委会及亲友多次调解，双方关系未能缓和。王xx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1、解除与被告的遗赠扶养关系，2、判令被告返还自己的所有财产、物品（价值69万元）；3、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任某某、王某某认可双方系遗赠扶养关系，但不同意解除关系要求将所有财产进行析产，不承担诉讼费。在审理中，原告坚持要求与被告解除遗赠扶养关系，被告虽表示不同意，但未表现出诚意。双方各持己见，致调解未成。另查明，王xx二十多年来的日常生活花销、衣物全由女儿、女婿承担。王xx的身份证、国家补助的养老金卡、高龄补贴卡一直由任某某、王某某掌控（审理中将证件及卡予以返还）。还查明，王xx宅基地及房屋因修建秦汉大道被秦汉新城征迁。任某某与秦汉新城签订了产权调换安置协议及补充协议各一份，取得了征迁补偿金额677168元，搬家费3000元，过渡费48000元，共计728368元整（其中安置房五套，安置房屋总价计415728元，征迁补偿与产权调换房屋差价312640元）。王xx现已无家可归。
原审法院认为：遗赠扶养协议是遗赠人与扶养人之间签订的把财产赠与扶养人，扶养人对遗赠人承担扶养义务的协议。遗赠扶养协议是有偿、双务、实践合同，不存在任何身份关系。结合本案事实，原告为其老有所养与被告建立了事实上的遗赠扶养关系。原告确立遗赠扶养关系的目的是为了能够老有所依，寻求生活上的照顾、精神上的慰藉。被告作为扶养人在享有约定权利的同时，也应承担照顾和管理原告生活的义务。原告为被告全家提供了住房、耕地、生产资料及生活必须用品等，还竭尽所能为其料理家务，照顾子女十多年。但被告未照顾和管理原告的生活。在原告需要照顾的情况下，进城照顾自己的子女兼做生意，让原告十多年独自生活，并未给原告带来精神上的安慰。被告未履行扶养义务，使原告未能达到老有所养的目的。故原告要求解除遗赠扶养关系应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返还财产，考虑到原告的财产已由被告处分的实际情况，被告应当返还原告财产的折价款。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护法》第四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及相关民事法律政策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王xx与任某某、王某某之间的遗赠扶养关系。二、任某某、王某某返还王xx所有的财产折价款183768元。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任某某、王某某共同承担。
宣判后，任某某、王某某不服，提出上诉。任某某、王某某上诉提出：一、一审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王xx所有的财产折价款183768元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家里被西咸新区秦汉新城拆迁，上诉人家里有八口人，按照秦汉新城拆迁安置补偿政策，全家总共分得拆迁补偿款728368元整，其中按家里八口人共分得奖励款项441000元，平均每人55125元（含每人过渡费6000元）剩余287368元为家里房屋补偿款（含宅基地补助款20000元、农机具补助20000元，生活必需品补助费2000元，搬家费3000元），另外家里八口人分得安置房5套，扣除415728元购房款，八口人共分得剩余补偿款312640元。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放弃安置房，故被上诉人按拆迁政策只能分得其个人应得的补偿款91046元。二、一审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遗赠扶养关系，上诉人认为欠妥。上诉人从1989年到王xx家里以后至今已有25年时间。期间，上诉人一直把被上诉人当亲生母亲对待，甚至比亲生儿女还要亲，把被上诉人八十多岁且瘫痪在床的公婆孙岳贤老人送终。在这二十多年时间里被上诉人的吃、穿、住、行均由上诉人负责，而非一审认定的未照顾和管理被上诉人的生活，几十年来双方和睦相处，且上诉人根本没有虐待、殴打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已九十多岁高龄，思维能力减弱、受他人蛊惑，上诉人认为如果家里的房产不拆迁，家里也不会发生矛盾，更不会闹到法庭。上诉人认为母亲王xx随自己继续生活，更有利于老人健康长寿。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xx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由进行了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任某某、王某某提交第一组证据：证言材料，证明双方是在村委会的协商下达成遗赠扶养协议，确立母子、婆媳关系，并与王xx生活二十五年，上诉人对王xx已经尽到扶养义务。因村上修路拆迁，家里分得拆迁补偿款，被上诉人女儿看有利可得，就将被上诉人抢走。
第二组证据：录像光盘两张。证明上诉人将被上诉人接回家中居住，被上诉人女儿又将被上诉人强行接走，被上诉人愿意与上诉人一起居住生活，只是被上诉人女儿不同意。
被上诉人王xx的委托代理人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因证言与事实不符，证人未出庭作证，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对第二组证据，被上诉人代理人认为该录像资料系上诉人蓄意而为，借机拍摄，断章取义，对其内容及证明问题均不认可。
经合议庭评议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证言材料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故不予认定。对第二组证据，两张光盘内容，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又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故对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经二审审理查明，王xx与丈夫育有三女一儿，1983年丈夫去世，1987年儿子不幸亡故，儿媳改嫁，未留子嗣。1989年，王xx为有人照顾其生活，经人介绍，将陕西省蓝田县戈牌乡戈牌沟村村民任某某（原名舒全峰）、王某某夫妇及其女儿舒俊、舒婷，接到其家中与其共同生活。1992年9月22日经双方充分协商并经渭城区正阳镇北舍村村委会同意，达成遗赠扶养协议，确立母子和婆媳关系。协议内容为：一、王xx因年迈，身体不佳，经常有病，原有八十岁高龄公婆均无人照应，女已出嫁，儿因祸故去，无依无靠，生活困难，自愿和舒全峰、王某某确立母子、婆媳关系，使其老有所养。二、舒z、王某某夫妇二人同意与王xx确立母子婆媳关系。三、舒z、王某某自愿承担王xx的衣、食、住、行及生老病死等一切费用。承担其外债2800元及其他外债。四、王xx原有不健全的安间房小三间及其他由舒z和王某某继承，任何单位和个人无权干涉。五、舒z同意更改其姓名，随王xx之夫姓任，现名任某某。六、舒z和王某某及两女儿将户口迁入北舍村，随父母生活，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干涉。1992年8月31日，任某某、王某某一家四口（包括两个女儿）办理了落户，成为北舍村四组村民，与王xx老人一起共同生活。
自2001年起，任某某、王某某为照顾其女儿读书，在咸阳生活并兼做些生意，对王xx老人的生活照顾不周。王xx与任某某、王某某之间产生矛盾，王xx表示坚决不愿再与任某某、王某某生活。村委会及亲友多次调解，双方关系未能缓和。后王xx诉至法院，要求解除与任某某、王某某的遗赠扶养关系，返还自己的所有财产、物品（价值69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另查明，王xx的身份证、国家补助的养老金卡、高龄补贴卡一直由任某某、王某某保管（一审审理中将证件及卡予以返还）。还查明，2013年王xx宅基地及房屋因修建秦汉大道被秦汉新城征迁。任某某与秦汉新城签订了产权调换安置协议及补充协议各一份，取得了征迁补偿金额677168元，搬家费3000元，过渡费48000元，共计728368元整（其中安置房五套，安置房屋总价计415728元，征迁补偿与产权调换房屋差价312640元）。二审中，王xx本人坚决要求与任某某、王某某解除遗赠扶养关系。
本院认为：任某某、王某某上诉虽认为其与被上诉人王xx之间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已确立母子、婆媳关系，双方生活二十多年，相处得很和睦，并尽了扶养义务，不愿解除该遗赠扶养关系。但王xx老人与上诉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老有所依，生活上得到细心照顾，精神上得到慰藉。在双方共同生活中，发生了矛盾，经过双方当事人的亲属、村委会多次组织调解，双方的矛盾未能缓和。上诉人虽认为王xx老人是受他人蛊惑，其诚恳的表示愿意与王xx老人继续生活，但在二审中，王xx老人虽年事已高，但意识很清晰，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其坚决不愿与上诉人任某某、王某某一起生活，故本院应尊重王xx老人的意见，解除该遗赠扶养协议较为妥当。上诉人要求与王xx一起继续生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认为房屋被西咸新区秦汉新城拆迁，回迁人口为八人，按照秦汉新城拆迁安置补偿政策，每人应分得安置补偿款91046元，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所有的财产折价款183768元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经审查，根据任某某与秦汉新城签订的产权调换安置协议及补充协议，考虑到王xx老人的实际情况，王xx个人应分得的补偿款有：一、有效人口奖励每人40000元、房屋补偿金额每人430元／平方60平方=25800元、有效建筑面积奖励100元／平方60平方／人=6000元、过渡费200元／人30个月=6000元。另因宅基地原属王xx所有，故宅基地补助金20000元应归王xx，共计97800元；二、对按户分配的按时搬家奖励20000元，屋内附属物补偿55968元，10日内签协议5000元，搬家费3000元，生活用品等费用2000元，共计85968元，安置补偿分配方案中确定的回迁人口虽为八人，但在处分家庭财产时，应考虑共有财产的形成情况及对家庭贡献的大小等因素，且遗赠扶养协议是王xx与任某某、王某某签订的，故上述财产应在王xx、任某某、王某某三人之间进行分配，王xx应分得28656元。三、按照秦汉新城拆迁安置方案，选择货币补偿60平方／人400元=24000元，自有房屋应补偿（110平房-60平房）430元=21500元，共计45500元，因任某某、王某某选择了安置房屋，剥夺了王xx应享有的此部分权益，故此部分补偿款项应归王xx所有。上述一、二、三项共计171956元，另因房屋被拆迁，任某某、王某某选择安置五套房屋，五套房屋均是按成本价进行购置，五套房屋归任某某、王某某所有，王xx老人并未享有该部分收益，且王xx年事已高，在分配财产时应给予适当照顾，故一审根据查明事实，判决返还王xx所有财产折价款183768元并无不妥。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5元，由任某某、王某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春丽
审判员 席晓颖
审判员 闫亚君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平浪
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