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威民一终字第11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于某甲，男，193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栾卫健、宋博，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于某乙，男，1957年9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岳春英，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某。
法定代表人张某，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于某甲因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1）荣民初字第1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系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海崖村五保户，被告于某乙系该村村民，二人系叔侄关系。2006年12月8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一份遗赠扶养协议，约定：被告于某乙对原告的吃、穿、住、行、病老终生负责，与被告某（以下简称村委会）无关，被告于某乙有继承原告的一切房屋和财产的权利；被告于某乙对原告的照顾，被告村委会有权进行检查、监督，如果出现被告于某乙对原告照顾不周或不合理行为，原告对被告于某乙的照顾提出不满的行为，被告村委会有权终止合同，收回被告于某乙对原告房屋和财产的继承权；如果被告于某乙违约，收回被告于某乙对原告房屋和财产的继承权，并罚违约金20000元，如果被告村委会、原告违约，给付对方违约金20000元；期限为原告到终生为止。协议签订之日至2011年10月30日，被告于某乙对原告进行了扶养、照顾。
2011年11月16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解除其与二被告签订的上述遗赠扶养协议。被告于某乙同意解除该协议，并反诉要求原告返还其供养费65590元、人工劳务费99730元，并支付违约金20000元，共计185230元。针对该反诉请求，原告辩称，被告于某乙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有住房，村里每年也给原告粮食，原告每年还有3000元的收入，原告在经济上和生活上完全能够自给自足；被告于某乙所述给原告吃、喝，为原告修缮房屋、支付医疗费等均不属实，被告于某乙在签订涉案遗赠扶养协议前没有工作，其要求的供养费的计算标准没有法律依据；有关婚姻、收养等与身份有关的协议不适用合同法的规定，故该扶养协议中的违约金条款系无效条款，不同意支付被告于某乙违约金20000元。被告村委会则辩称，2006年12月8日至2010年10月30日间，被告于某乙履行了上述扶养协议中的义务，对原告进行了很好的照顾，包括吃、住。原告曾到被告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被告村委会没有答应。现对涉案扶养协议是否解除被告村委会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遗赠扶养协议、录音资料等相关证据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我国法律规定，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应偿还扶养人已支付的供养费用。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协议系原、被告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协议。原告主张被告于某乙未按合同约定履行遗赠扶养协议，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通过被告村委会的陈述及录音资料等相关证据，可以认定被告于某乙在遗赠扶养协议签订后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照顾、扶养义务。现原、被告均同意解除该遗赠扶养协议，该协议应终止履行，事实上也无法继续履行，故原告主张解除该遗赠扶养协议，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但该协议已经履行近五年，原告应返还被告于某乙已经支出的供养费用，综合本案案情，考虑原告居住地区的实际消费情况，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该供养费用为宜，故被告于某乙反诉要求原告返还从2006年12月8日计算至2011年10月30日期间的供养费65590元，合理正当，予以支持。被告于某乙主张的已超过实际供养期限的供养费用，不予支持。遗赠扶养协议主要涉及财产关系，应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协议中有关违约金条款之约定应认定为有效约定，故原告应按照约定给付被告于某乙违约金20O0O元。被告于某乙并无证据证实原告于某甲生活无法自理，且供养费中已包含一定的护理、照顾费用，故被告于某乙诉请原告给付人工劳务费99730元，理由不当，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于某甲与被告于某乙、被告某于2006年12月8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二、原告于某甲返还被告于某乙供养费64188元；三、原告于某甲支付被告于某乙违约金20000元；四、驳回被告于某乙反诉要求原告于某甲支付人工劳务费99730元的诉讼请求。以上第二至三项共计84188元，由原告于某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如原告于某甲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于某乙、某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803元，由原告于某甲负担952元，被告于某乙负担85l元。
宣判后，上诉人于某甲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于某乙多次辱骂上诉人，上诉人不得已才要求解除涉案遗赠扶养协议；上诉人有房屋及固定收入，并享受村民和五保待遇，参照城镇居民年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供养费用64188元过高；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违约金20000元没有依据。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于某乙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原审被告村委会未予述辩。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原审被告村委会出具的两份证明，拟证实上诉人自2006年至2012年间享受的村民福利待遇折款约19563元及上诉人自2007年4月起享受五保待遇，2012年度的五保待遇金额为2500元。经质证，被上诉人于某乙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
另查，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海崖村已划入荣成市城市规划区。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六条规定，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则应偿还扶养人或集体组织已支付的供养费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因遗赠人过错而解除遗赠扶养协议，扶养人可以要求遗赠人返还已支出的扶养费用，但未规定扶养人可以要求遗赠人承担违约责任；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的目的是为了保障遗赠人老有所养，体现了扶弱济贫、互帮互助的精神，该协议除体现权利义务对等、有偿的原则外，还具有较强的道德性和人身属性。本案中，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合同违约责任，有违立法本意。故涉案遗赠扶养协议中除关于违约责任条款之约定因违背立法之本意无效外，其余条款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辱骂上诉人，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被告村委会的陈述及被上诉人于原审中提交的录音资料等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已按扶养协议之约定履行了相应照顾、扶养等义务，现上诉人要求解除该遗赠扶养协议，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偿还被上诉人为此支出的供养费用。关于返还供养费用的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因被上诉人的扶养、照顾主要体现在对上诉人日常生活的照料，必然有一定的劳务或经济支出，但其实际费用难以确定。虽然上诉人在该协议履行期间同时享受村民福利待遇及相关五保待遇，但该待遇的享有并不必然导致被上诉人应当履行的扶养义务及费用的减少，且二者之间系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在上诉人应返还的供养费中抵扣，故上诉人以此主张被上诉人未完全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给付供养费，理由不当，本院不予采纳。考虑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海崖村已划入荣成市城市规划区及上诉人实际居住地的生活消费情况，结合被上诉人扶养义务包括但不限于支出必要的供养费用，原审判决按照维持当地居民正常生活需要支出的一般费用即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标准计算应返还的供养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违约金20000元应否支持的问题。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有违立法本意，亦无合同依据；且上诉人参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返还被上诉人的上述供养费用可以弥补被上诉人的损失，被上诉人再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有失公平，并可能造成上诉人的生活陷入困境，违反了违约补偿性原则。故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支付违约金20000元，于法相悖，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之部分上诉请求，合理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违约金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荣成市人民法院（2011）荣民初字第107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即（一）解除上诉人于某甲与被上诉人于某乙、原审被告某于2006年12月8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二）上诉人于某甲返还被上诉人于某乙供养费64188元，（四）驳回被上诉人于某乙反诉要求上诉人于某甲支付人工劳务费99730元之诉讼请求；
二、撤销荣成市人民法院（2011）荣民初字第107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上诉人于某甲支付被上诉人于某乙违约金20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于某乙要求上诉人于某甲支付违约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
以上第一项合计64188元，由上诉人于某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于某乙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803元，由上诉人于某甲负担952元，被上诉人于某乙负担85l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5元，由上诉人于某甲负担1205元，被上诉人于某乙负担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大海
代理审判员 金永祥
代理审判员 潘 慧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丁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