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提字第19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吉林省天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南关区解放大路1019号。
法定代表人：刘志翠，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德，男，194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系刘志翠父亲。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长春市经纬化工股份合作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大马路362号。
法定代表人：曹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巨珍妮，吉林中昱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吉林省天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公司）因与被申诉人长春市经纬化工股份合作公司（以下简称经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1）宽民初字第2049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3月11日作出吉长检民抗（2014）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5月16日作出（2014）长民抗字第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苹出庭。天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志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德，经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巨珍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违背了“先刑事后民事”的民事案件审理原则，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
一、一审判决认定欠款事实成立的证据存在瑕疵，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使用。天合公司出具的同意付款的签单上虽有程义峰签字并加盖天合公司的公章和财务专用章，但未有具体签订时间，而天合公司与经纬公司所称的通州建设集团项目部并无经济往来，签单上只有施工单位个人签字，未有所谓的通州建设集团项目部公章。同时在2009年4月11日由施工单位个人签字确认的欠商品混凝土款发生时，天合公司的房地产开发项目还未开工，欠商品混凝土款的事实不存在。且天合公司的印章和财务专用章于2010年7月26在报上声明作废，程义峰不是天合公司股东和工作人员，无权对外签订任何同意付款的签单。公安机关2012年6月7日，委托吉林汇通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汇通会计事务所），对天合公司相关账目进行司法会计鉴定，鉴定部门作出吉汇通会（2012）006号《司法鉴定审计报告》，报告中证实天合公司正账及附属账上均未记录所欠本案当事人经纬公司款项。长春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2013年12月24日委托吉林金石会计师事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公司）对天合公司相关账目进行司法会计鉴定，金石公司作出具吉金石鉴字（2013）第81号司法会计鉴定报告书，对此笔欠款经鉴定，公司会计账目中没有相关记载。
二、本案涉及天合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春丽的刑事犯罪，应按照先刑事后民事的法律适用原则，中止本案诉讼。
天合公司称，经纬公司和天合公司没有合同关系，天合公司是房地产开发公司，不是建筑公司，对外发包的都是投招标的建筑公司，所有的建筑材料都由建筑公司自己采购，所以天合公司没有对外签订任何采购合同，经纬公司起诉天合公司是不符合法律程序的。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
经纬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维持。
经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合公司给付货款人民币339980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1月份，经纬公司为天合公司开发的凯悦花园供应商品混凝土，2009年4月11日，由施工方与经纬公司、天合公司共同协商，所欠混凝土款339980元由天合公司在2010年10月份前拨付，天合公司在施工单位签署的欠混凝土款明细上加盖了公司印章及财务专用章。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天合公司对经纬公司出具的欠混凝土款明细上的公司印章以及财务专用章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同时，关于天合公司前任法定代表人张春丽任职期间是否使用过该公章以及财务专用章，天合公司当庭表示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经纬公司为天合公司开发的凯悦花园工程项目供应混凝土，所拖欠混凝土款天合公司同意拨付，应履行其承诺的义务。现天合公司在承诺的期限内未履行拨款义务，经纬公司起诉要求天合公司履行给付义务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同时应该自天合公司承诺拨款的截止日期之次日起支付利息。天合公司以没有与经纬公司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且对承诺拨款的印章提出异议，但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应自行承担不利法律后果责任。
一审判决：天合公司给付经纬公司商品混凝土款人民币339980元，并自2010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天合公司负担。
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1.经纬公司为天合公司开发的凯悦花园小区提供商品混凝土的事实是否真实存在及程义峰在《关于商品砼工程量和单价一致欠商品砼款》上签字、加盖天合公司及财务公章的行为是否为履行职务行为；2、天合公司应否给付经纬公司本案涉诉货款339980元及利息。
本院再审中，天合公司提供证据如下：
一、2012年6月7日，汇通会计事务所受长春市公安局的委托，对天合公司的有关账目进行司法会计鉴定，作出的吉汇通会（2012）006号《司法鉴定审计报告》；二、2013年12月24日，金石公司受长春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委托，作出的吉金石鉴字（2013）第81号司法会计鉴定报告书。上述两份证据证明：天合公司会计账目中没有涉诉货款相关记载，其与经纬公司没有业务往来。
经纬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的问题有异议。只能证明天合公司账面情况，且系单方记载，不能证明商品砼实际供应的事实，且经纬公司出具的商品砼签单，充分证明商品砼供应事实的发生。
对天合公司提供的司法鉴定报告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经纬公司再审中向法庭提供证据：凯悦花园小区在百度的基本信息截图一份，信息中体现建筑施工单位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证明：通总集团建筑承包过天合公司开发的凯悦花园小区。
天合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真实性有异议，证明不了通州建总集团有限公司承建其开发的凯悦花园小区。
本院认为，经纬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案件事实，故不予采纳。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除与一审查明事实外，另查明，天合公司出具的加盖天合公司公章及原天合公司总经理程义峰签名的《关于商品混凝土工程量和单价一致欠商品混凝土款》的单据一份，内容为：混凝土的型号以及单价、立方米数，合计价款为：339980元。施工单位：ＸＸ军及王某某（看不清名字），时间为2009年4月11日。在此单据下方，标明“同意此款从天合房地产（公司）拨出，2010年10月份前，程义峰。”（未标明签字及加盖公章日期）天合公司在上面加盖公章及财务专用章。
2008年11月2日、3日、14日经纬公司的《混凝土发车核算单》，上面注明工程名称：九台路凯悦花园；交货地点：九台路与一匡街；收货人均为刘波。
天合公司本次再审中自认，天合公司凯悦花园小区实际施工时间为2008年10月或11月，但正式招标文件2009年8月份下来。2008年10月张春丽舅舅对其开发的凯悦花园小区地下室工程进行施工，工程款已结算完毕，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凯悦花园地址：九台路399号，九台路与一匡街交汇处，九台路上只有一个凯悦花园小区。程义峰为原天合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春丽聘任的该公司副总经理。
再查明，天合公司于2010年9月向长春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报案称，天合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春丽涉嫌职务侵占和挪用资金，其中包括本案涉诉货款。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对张春丽任职期间是否存在职务侵占问题，委托金石公司对包括本案在内的涉及天合公司的各民事案件结合天合公司会计账簿、记账凭证、本案一审民事判决书进行司法会计鉴定，金石公司于2013年12月24日作出吉金石鉴字[2013]第81号司法会计鉴定报告书。涉及本案货款的鉴定情况为：宽城区法院（2011）宽民初字第2049号民事判决书一审认定天合公司对债权人经纬公司（法定代表人曹经）负有借款债务人民币339980元。其中本金339980元，初始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判决书未予计量。根据案卷材料记载，施工单位出具的盖有天合公司公章的《关于商品混凝土工程量和单价一致欠商品混凝土款》说明，时间为2009年4月11日，金额合计339800元。经鉴定，公司会计账目中没有相关记载。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对张春丽涉嫌合同诈骗罪（涉及到此笔款项的）指控意见：2006年8月至2010年6月期间，（张春丽）经办欠长春市经纬化工股份合作公司商品混凝土款339980元以及经办兰允波垫付公司工程款844788.35元，共计1184768.35元去向不明，被其非法占有。
张春丽公安机关侦查过程中供述，天合公司2010年10月同意将价值339980元商品砼欠款支付给经纬公司，是其公司聘任的总经理程义峰具体经办的。
本院再审提审张春丽，张春丽供述：凯凯悦花园小区地下室工程是我舅舅（ＸＸ军）施工的，ＸＸ军在施工过程中与经纬公司有业务往来，用了商品混凝土，没有与经纬公司结算，我了解情况后，同意在给ＸＸ军工程款中扣除给经纬公司。经纬公司认为是通州建设集团项目部施工的，是因为当时工地上挂了通州建设集团项目部的牌子，后来因拆迁不顺利，工期延后，通过招投标用了建工集团，建工集团中标后，才将通州建设集团项目部牌子撤掉。
程义峰公安机关侦查过程中供述，经张春丽同意在供应单位提供的关于商品砼工程量和单价一致欠商品砼款的条上盖章后，让我在条上签字。我就按照张春丽的要求签的字。
本院再审认为，公安机关委托鉴定部门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仅表明本案涉及的混凝土欠款并未计入天合公司财务账目，分析意见也是因其认为民事案件中作为认定欠款事实主要依据的结算单不真实而怀疑张春丽与经纬公司勾结采用向法院起诉取得民事判决书的手段进行合同诈骗和职务侵占。但鉴定部门仅是通过查阅财务账目所作的分析，并未对该笔混凝土欠款发生的事实进行审查。
本案中，经纬公司一审提供的《关于商品混凝土工程量和单价一致欠商品混凝土款》的签单上有原天合公司副总经理程义峰签字并加盖了天合公司的印章和财务专用章，天合公司虽对公章及财务专用章有异议，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可以认定天合公司作出了同意支付本案涉诉商品砼款的承诺，且经纬公司一审提供的多份《混凝土发车核算单》，记载了混凝土发货时间、工程名称、交货地点及收货人。本次再审中，天合公司对凯悦花园小区的地点进行了确认：九台路399号（九台路与一匡街100米处），与上述《混凝土发车核算单》地点吻合。另外，本次再审中，天合公司自认，天合公司开发的凯悦花园小区实际于2008年底施工，但正式招标文件2009年8月份下来的，施工人是张春丽的舅舅。天合公司庭审确认的凯悦花园小区地点及凯悦花园小区实际施工时间与经纬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发车核算单》上记载的发货时间、地点均吻合。且一审庭审中天合公司对经纬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发车核算单》无异议。对于涉诉货款，张春丽与程义峰在公安的供述能够证明涉诉商品混凝土事实存在。本次再审中经提审张春丽，张春丽供述欠经纬公司商品砼事实存在，凯悦花园小区地下室工程是其舅舅ＸＸ军施工，与天合公司再审自认的情况吻合。
关于天合公司再审中主张，2008年底ＸＸ军对凯悦花园小区地下室施工的工程款已结清问题，天合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亦未有提供证据证明结算工程款中包含涉诉货款，故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检察机关提出天合公司的印章和财务专用章于2010年7月26在报上声明作废，程义峰不是天合公司工作人员，2009年4月11日，天合公司开发的凯悦花园小区项目未开工，不存在欠“商品混凝土”的问题。（1）张春丽在公安机关供述：程义峰系天合公司聘用的副总经理。本案涉诉货款是其交给程义峰办理的。本次庭审中，天合公司承认程义峰是原天合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春丽聘用的副总经理，故程义峰在《关于商品混凝土工程量和单价一致欠商品混凝土款》上签字应为履行职务行为。另外，天合公司在《关于商品混凝土工程量和单价一致欠商品混凝土款》单据上加盖公章及财务专用章后，声明其公司印章、财务专用章作废，故《关于商品混凝土工程量和单价一致欠商品混凝土款》上加盖的天合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能够代表天合公司。（2）本院再审中，天合公司自认其开发的凯悦花园小区实际施工时间为2008年底，正式招标文件2009年8月份下来的，故此期间因施工发生商品混凝土符合常理。综上检察机关提出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检察机关抗诉提出本案涉及天合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春丽刑事犯罪，应依照先刑事后民事的法律适用原则，中止本案诉讼的问题。在张春丽涉嫌刑事犯罪案件侦察过程中，公安机关委托金石公司作出的吉金石鉴字（2013）第81号司法会计鉴定报告中涉及天合公司的各民事案件，包括本案系以一审民事判决认定的数额作为天合公司形成负债的会计事项依据，该鉴定以涉及天合公司的各民事案件判决、调解书认定的数额是否计入天合公司的会计账目，即在刑事案件中的鉴定是以民事案件生效判决认定数额为鉴定依据。而检察机关又对一审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以货款没有计入天合公司账目与鉴定报告有出入提出抗诉，因此本案的处理结果，决定着张春丽刑事案件事实的认定，故本案无需以刑事案件的审判结果为依据。
综上，虽然公安机关委托金石公司所作的司法鉴定反映天合公司账面没有体现涉诉货款，但根据天合公司出具的加盖其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及原天合公司副总经理程义峰签名的《关于商品混凝土工程量和单价一致欠商品混凝土款》拨款单、经纬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发车核算单》、张春丽、程义峰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以及天合公司再审庭审自认的情况，本案已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认定经纬公司向天合公司开发的凯悦花园小区供应混凝土的事实存在，故天合公司应按照其承诺给付经纬公司涉诉商品混凝土货款339980元及利息。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1）宽民初字第204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绍红
代理审判员 赵 欣
代理审判员 吕玉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