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040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晋陵中路590号。
负责人姜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毛峰，江苏金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士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海发伟博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泉山区人民家园1#-1803室。
法定代表人张建辉，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金山东路17号金泰商办1号。
负责人王旭，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士均、朱文、张波、石可、徐州海发伟博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02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常州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毛峰，被上诉人张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士均、朱文、石可、徐州海发伟博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发伟博公司）、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紫金保险徐州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0月14日18时12分许，朱文驾驶苏D×××××号雅阁轿车在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青岛啤酒厂西路口、杨山路东行南侧路面，由北向南行驶时，与石可驾驶苏C×××××号捷达出租车沿杨山路南侧路面由西向东行驶至该处相撞，后石可驾驶苏C×××××号出租车改变行车方向后，又与右侧骑自行车正常行驶的李士均碰撞，致三车损坏，李士均受伤。交警部门认为朱文实施了驾驶机动车观察不足，且遇无灯控也无交通巡逻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未让右方车辆优先通行的违法行为，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负事故主要责任；石可在此次事故中实施了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保持安全车速的违法行为，也是造成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负事故次要责任。
另查明，朱文驾驶的苏D×××××号雅阁轿车系张波所有，为朱文借用。张波于2012年7月16日为其所有的苏D×××××号雅阁轿车在平安保险常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率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均从2012年8月4日零时起至2013年8月3日二十四时止，商业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金额为100万元。平安保险常州支公司商业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七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规定，并根据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在保险单载明的赔偿限额内核定人身伤亡的赔偿金额。
石可驾驶的苏C×××××号捷达出租车登记所有人为海发伟博公司，系石可的父亲石磊从该公司租赁使用。该公司于2012年2月29日为苏C×××××号捷达出租车在紫金保险徐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均从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紫金保险徐州支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交通事故负次要责任的免赔率为5%。该条款第二十七条还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核定赔偿金。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
事故发生后，李士均被送到徐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急性重型内开放性颅脑损伤、左侧额顶部硬膜下血肿、双侧额叶脑挫裂伤、颅底骨折、左侧额顶部头皮血肿、休克，左侧肋骨骨折，左侧血气胸，左肾撕裂伤，腰1-3左侧横突骨折、脾破裂，肝破裂，升结肠，横结肠挫伤、右侧腹膜后血肿等，先后行脾切除术、肝破裂修补术、右侧腹膜后探查血肿清除纱布填塞压迫止血术、腹腔填塞纱布取出术等。在该院神经外科住院至2013年3月27日，李士均支出住院医疗费521934.19元、门诊医疗费41162.84元、外购医药费23498元、抢救费130元。对该521934.19元，除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各赔偿的1万元外，徐州中院（2013）徐民终2098号判决书判决确认平安保险常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李士均医疗费501934.19元×70%=351353.93元，紫金保险徐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李士均医疗费501934.19元×30%×95%=143051.24元，石可对紫金保险徐州支公司的免赔部分即501934.19元×30%×5%=7529.01元承担赔偿责任。2013年3月27日李士均转入该院胃肠外科继续住院治疗，2013年8月1日治愈出院，期间支出住院医疗费22519.14元，以上住院天数合计为291天。
经原审法院委托，江苏省扬州五台山医院司法鉴定所对李士均有无精神障碍及智力缺损进行鉴定，认为其伤情符合脑外伤所致智能损害（边缘）及人格改变的诊断。李士均支出检查及鉴定费2608元。经原审法院委托，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对李士均损伤等级等进行鉴定，认为其头部、腹部的损伤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八级、八级、九级、十级伤残，误工期限为12个月左右，护理期限为26周左右，营养期限为26周左右。李士均定费1300元。
李士均的户籍所在地为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黄山镇可恋庄村，其是案外人徐州永固桩业科技有限公司职工，事故发生在上班途中。2013年3月29日，徐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李士均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2014年4月22日，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上述工伤认定决定予以判决确认。
2014年2月27日李士均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朱文、张波、平安保险常州支公司、石可、海发伟博公司、紫金保险徐州支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527617.45元。
原审认为，因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可以向义务人主张赔偿。李士均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遭受人身损害，产生医疗费等相关损失，其在无过错的情况下，相关赔偿义务人应当根据法律规定对李士均的损失予以赔偿。
一、关于石可是否应对李士均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以及与朱文的赔偿比例划分问题。石可在本案简易程序中辩称其对本案交通事故无任何过错，不认可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审认为，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法定职能部门，交警部门对本案交通事故的成因分析、责任认定具有较高的专业性和权威性，石可虽不认可该事故认定书，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推翻，故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妥，其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能够作为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及确定当事人民事责任的依据。据此，原审法院确定石可对李士均的损害后果承担30%的赔偿责任，朱文承担70%的赔偿责任。
二、关于海发伟博公司、张波是否应对李士均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海发伟博公司虽系苏C×××××号捷达出租车登记所有人，但该车系从徐州海发公司租赁，李士均也无证据证明该公司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对其要求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理，张波将车辆借用给朱文，没有证据证明张波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李士均要求张波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也不应支持。
三、关于两保险公司提出的对非医保用药费用等免赔或扣减的抗辩主张。原审认为，李士均治疗期间的治疗方案系由医疗机构专业决定，并非其所能控制或辨别；商业保险合同不仅涉及合同相对人的利益，更涉及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的利益，在受害人无法左右医疗机构的用药情况、更无法参与保险合同订立的情况下，让其接受该限制条款有失公平。故，对以上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同理，李士均支出的外购用药费用，也有医疗机构出具的书面意见予以证实，应予确认。
四、关于李士均的损失项目及数额的确定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确认李士均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609244.17元，其中521934.19元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赔偿义务人，剩余的87309.98元仍应由相关义务人予以赔偿，李士均主张87104.45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2、李士均相关损失的赔偿天数依照司法鉴定意见书进行确认，相关标准依法进行确认，故，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天×291天=5820元；营养费20元／天×26周×7天=3640元；护理费60元／天×26周×7天=10920元；误工费95元／天×365天=34675元。两保险公司辩称李士均已到退休年龄，不应支持误工损失。原审认为，发生事故时李士均仍正常从事职业，误工损失确实存在，其该项诉请应予支持。因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其误工损失数额，故，参照本地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确认。4、残疾赔偿金212033.52元，即34636元／年×17年×36%；参照李士均伤残等级情况，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20000元。5、李士均在救治过程中会实际发生交通费支出，但其相关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的数额，参照住院治疗情况酌定3000元。6、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内容，李士均确有自行车等财产损失，但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其损失数额，酌定为300元。7、根据相关票据，确认李士均支出鉴定费用3908元。8、李士均主张的辅助医疗及康复用品费，没有相应的医疗机构意见予以证实，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其主张的材料复印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除以前判决确认的521934.19元和本案中的鉴定费3908元外，以上合计人民币377492.97元（含医疗费87104.45元）。
五、各赔偿义务人的赔偿数额。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责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结合（2013）徐民终209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赔偿情况，在本案中，在交强险限额内，平安保险常州支公司赔偿李士均精神损害抚慰金14000元、残疾赔偿金96000元、财产损失210元，紫金保险徐州支公司赔偿李士均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残疾赔偿金104000元、财产损失9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平安保险常州支公司赔偿李士均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110035.08元，即（377492.97元-220300元）×70%，紫金保险徐州支公司赔偿李士均44800元，即（377492.97元-220300元）×30%×95%，对紫金保险徐州支公司免赔的部分即（377492.97元-220300元）×30%×5%=2357.89元，由石可承担。
原审遂判决，一、平安保险常州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向李士均一次性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财产损失等人民币11021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向李士均一次性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人民币110035.08元；二、紫金保险徐州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向李士均一次性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财产损失等人民币11009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向李士均一次性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人民币44800元；三、石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士均一次性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人民币2357.89元；四、驳回李士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40元、鉴定费3908元，由李士均承担案件受理费840元，其余费用由朱文承担4275.6元、石可承担1832.4元。
上诉人平安保险常州支公司对原审判决不服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对残疾赔偿金计算有误，多算了1774.8元；2、非医保用药不应赔偿；3、李士均已获得工伤赔偿，所以不应再赔偿其误工费，且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存在误工损失。
被上诉人张波辩称，我方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非医保费应由保险公司承担。残疾赔偿金和误工费问题与我方无关。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李士均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材料，主张自愿放弃残疾赔偿金1774.8元，对于其他上诉请求由法院依法判决。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残疾赔偿金应否调整。2、非医保费用应否由保险公司赔付。3、误工费应否支持。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原审对残疾赔偿金计算有误应予调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依照此规定，李士均的残疾赔偿金应为210197.52元，即34346×17×36%。原审多计算了1836元，而非上诉人主张的1774.8元。故，本案中，李士均各项损失的数额应变更为375656.97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平安保险常州支公司赔偿李士均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应变更为108749.88元，即（375656.97元-220300元）×70%；紫金保险徐州支公司赔偿李士均的数额应变更为44276.74元，即（375656.97元-220300元）×30%×95%；紫金保险徐州支公司的免赔部分应由石可承担的赔偿数额变更为2330.35元，即（375656.97元-220300元）×30%×5%。
二、平安保险常州支公司应当承担非医保费用。平安保险常州支公司主张非医保费用应予扣除，但其未提供证据明确哪些属于非医保费用。非医保费用不予赔偿属于免责条款，平安保险常州支公司也未充分举证证明其与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就非医保费用免责问题已尽到足够的提示注意及明确说明的义务。此外，交通事故发生时，情况紧急，投保人、交通事故受害人均不可能要求医疗机构仅按照医保用药救治伤者。医疗机构在救治伤者过程中只要用药合理，从及时救治保护生命的价值衡量出发，保险公司就应予以赔偿。据此，平安保险常州支公司主张不承担非医保范围的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三、误工费应当予以支持。平安保险常州支公司以工伤赔偿请求权与侵权责任赔偿请求权竞合为由主张免责，但因工伤保险系社会保险，具有社会保障性质，其目的在于对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的职工获得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而侵权责任系对受害人的民事赔偿，具有填补受害人损失的性质，其目的在于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预防并制裁侵权行为。据此，工伤保险待遇不能完全替代民事侵权赔偿的作用，侵权人不能以受害人享有工伤保险待遇为由而主张免责或减轻责任，故平安保险常州支公司以李士均受到的事故损害为工伤为由提出免责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次事故损害认定为工伤，表明在事故发生时李士均仍在正常从事工作，误工损失确实存在。对于上诉人关于李士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存在误工损失的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计算李士均的残疾赔偿金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021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维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开民初字第021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向李士均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财产损失等人民币11021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向李士均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人民币108749.88元；
四、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向李士均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财产损失等人民币11009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向李士均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人民币44276.74元；
五、石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士均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人民币2330.35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40元，鉴定费3908元，由李士均承担案件受理费840元，其余费用由朱文承担4275.6元、石可承担183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4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承担2736元，由李士均承担3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慧娟
代理审判员 厉 玲
代理审判员 曹 健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马 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