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3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廷惠，女，汉族，1958年8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代理人谢兴俊，男，汉族，1958年3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系卢廷惠配偶。
委托代理人唐尧，四川九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廷华，男，汉族，1942年12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代理人方灿，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世云，男，汉族，1952年3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
委托代理人方灿，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廷惠因与被上诉人卢廷华、黄世云财产损害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4）金牛民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廷惠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谢兴俊、一般授权委托代理人唐尧，被上诉卢廷华、黄世云及其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方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卢廷华、黄世云之妻卢廷芬与卢廷惠系案外人王珍玉、卢森林的子女。1977年卢森林去世，去世前享有单位所分配的位于曹家巷二街坊11幢3单元1楼65、71号公房（以下简称诉争房屋）的承租权。去世后，单位并未收回该房屋，承租人显示为卢廷惠。2013年3月13日，卢廷华、卢廷惠、黄世云三方达成《关于赡养母亲和住房承租权及补偿分配的协议》（以下简称诉争协议）。2013年3月20日，成都北鑫房屋投资有限公司与卢廷惠签订《成都市北改曹家巷一、二街坊棚户区自治改造项目附条件协议搬迁补偿安置合同》，该拆迁合同就诉争房屋的拆迁安置作出了安排。前述合同并有“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政府驷马桥街道办事处”签章。拆迁补偿款535605元已转账到卢廷惠的账户上。
2013年7月31日，案外人四川省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与卢廷惠签订《成都市住房制度改革售购房合同》，约定由案外人四川省第三建筑工程公司将诉争房屋出售给卢廷惠。2014年1月2日，案外人王珍玉通过公证声明：诉争房屋的承租权属其与原、被告三家人共同所有，并决定放弃诉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中属于王珍玉的份额，并不反悔。
2014年4月2日，四川省第三建筑工程公司物业管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2014年4月16日，卢廷惠以签订诉争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为由向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卢廷华、黄世云主张撤销诉争协议。该案诉讼中，案外人四川省第三建筑工程公司物业管理公司出具《证明》载明，其公司于2014年4月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对于卢廷惠为诉争房屋的唯一合法承租户不是指卢廷惠是唯一合法承租人，卢廷惠仅系诉争房屋的承租代表，诉争房屋是四川省第三建筑工程公司的公房。该院作出（2014）高新民初字第188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卢廷惠的诉讼请求。宣判后，卢廷惠不服，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30日作出（2014）成民终字第39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双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关于赡养母亲和住房承租权及补偿分配的协议》、《成都市北改曹家巷一、二街坊棚户区自治改造项目附条件协议搬迁补偿安置合同》、《成都市住房制度改革售购房合同》、（2014）高新民初字第1888号民事判决书、（2014）成民终字第3958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卢廷华、黄世云要求卢廷惠按《关于赡养母亲和住房承租权及补偿分配的协议》的约定返还属于二人的款项36万元，系主张合同继续履行，因而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诉争协议是否生效。
卢廷惠提出其基于重大误解而签订该协议。卢廷惠主张撤销该协议的诉讼，经过一审、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了卢廷惠诉讼请求。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由此涉案公房的承租权是否属于卢廷惠唯一所有这一焦点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公房的承租权及公转私后的所有权归属不应当由法院进行判定。本案被拆迁的公房属四川省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所有，该公司物业管理公司出具《证明》已载明卢廷惠仅系诉争房屋的承租代表。因此，卢廷惠所提其因顶替父亲卢森林工作从而获得该诉争房屋唯一合法承租权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在公转私手续办理之前，承租人对公房只享有承租权，系债权，非物权，无赠与之处分权利。故卢廷惠所提诉争协议中第二款系其赠与给卢廷华、黄世云，在转移财产之前予以撤销赠与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拆迁安置补偿合同中第五条至第十一条约定的政策性补贴，是对实际居住人所进行的补偿。卢廷惠是否是实际居住人，不影响诉争协议的效力。综上，卢廷惠与卢廷华、黄世云所达成的《关于赡养母亲和住房承租权及补偿分配的协议》系卢廷华、黄世云与卢廷惠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三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该协议履行。诉争公房的拆迁补偿款已转账至卢廷惠的账户上，卢廷惠应当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分别支付卢廷华三分之一拆迁补偿款和黄世云三分之一拆迁补偿款。卢廷惠自收到拆迁补偿款之后至今未履行该约定，故卢廷华、黄世云要求卢廷惠按照约定支付其三分之一拆迁补偿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卢廷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卢廷华拆迁补偿款178535元及利息（三分之一拆迁补偿款535605元所存银行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卢廷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世云拆迁补偿款178535元及利息（三分之一拆迁补偿款535605元所存银行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减半收取3350元，由卢廷惠负担。
宣判后，卢廷惠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卢廷华、黄世云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为：一、原审法院遗漏关键新证据，未查清案件事实。省建一公司房管科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仅卢廷华享有诉争房屋的承租权。本案诉争公房系省建一公司职工卢森林居住，卢森林去世后，卢廷惠顶替父亲成为省建一公司职工，诉争房屋交由卢廷惠继续租用，并办理了更名手续。卢廷华、黄世云、王珍玉均不是该公司职工，三人不享有诉争房屋承租权。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否认了债权的可处分性，违背了基本法理、违反了《合同法》的原则及规定。卢廷惠对公房转私房后拆迁补偿款的处分，属于赠与法律行为。现卢廷惠拒绝履行拆迁赔偿款的行为属于卢廷惠依法行使赠与合同撤销权的合法行为。
卢廷华、黄世云辩称，诉争房屋系王珍玉、卢廷惠、卢廷华、黄世云共同承租，卢廷惠仅系诉争房屋的承租代表，并非唯一承租人。诉争房屋系因“北改”而拆迁和公转私的，卢廷惠在之前并没有依政策对诉争房屋进行公转私或以其个人名义取得公房租赁证。三方签订的《关于赡养母亲和住房承租权及补偿分配的协议》第二、三条不是赠与条款。卢廷惠主张撤销赠与的前提条件不存在，不符合签订该协议时各方的意思表示，不应得到支持。该协议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存在撤销的法定情形，各方应当按约履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关于赡养母亲和住房承租权及补偿分配的协议》的性质是否属于赠与合同？对此，本院做如下评述：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首先，赠与的客体是赠与人自己所有的财产。《关于赡养母亲和住房承租权及补偿分配的协议》（以下简称案涉协议）中约定“父亲留下的……住房承租权属母亲即三家共同所有，拆迁赔偿费用分成三等份等额分配。公转私房费用由三家等额分摊。”说明各方约定等额分配拆迁赔偿款的前提是诉争房屋承租权的分配。诉争房屋系四川省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所有的公房，以卢廷惠为代表的住户享有的是对诉争房屋的使用租住权，在诉争房屋完成公转私手续前，除四川省第三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省建三公司）以外的其他人对诉争房屋均不享有所有权。各方在签订案涉协议时，卢廷惠对诉争房屋及该房屋的拆迁款并不享有所有权，诉争房屋和拆迁款无法作为卢廷惠赠与的客体。故卢廷惠上诉认为案涉协议的实质是对拆迁补偿款的赠与，本院认为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其次，赠与需具备将自己所有的财产无偿给予他人的主观意思表示。2014年1月21日在原审法院审理时，卢廷惠陈述“当时签订协议的时候，对房子是否属于我们，我们无法确定。”在卢廷惠起诉卢廷华、黄世云确认合同效力案件的一审、二审中，卢廷惠均主张在签订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不知道诉争房屋的承租权不属于母亲及三家共同共有，而是卢廷惠单独享有。直到2014年11月19日原审法院第二次庭审时，卢廷惠才首次提出签订案涉协议的双方形成的是赠与合同法律关系，此时卢廷惠主张因重大误解请求撤销案涉协议的案件已被人民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如果按照卢廷惠自己的说法，在签协议当时根本不知道诉争房屋归其单独享有，又何来赠与他人的主观意愿？不能因为卢廷惠主张重大误解的理由未得到法院支持，从而才推断出卢廷惠在签订合同当时是赠与的意思表示。签订合同当时卢廷惠的主观意愿是已发生的客观状态，并非需要通过事后逻辑推理得来。故卢廷惠在签订案涉协议当时不存在赠与的主观意思表示。
综上，案涉协议不符合赠与合同的构成要件，卢廷惠无法以赠与合同为由行使赠与撤销权。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省建三公司出具《情况说明》的问题。诉争房屋属于单位给予职工的一种福利待遇，该福利待遇从卢廷惠、卢廷华的父亲卢森林在世时便开始延续。诉争房屋没有进行过货币化改革，2013年7月的公转私是基于“北改”棚户区搬迁，对诉争房屋的购买不是由市场自由决定，故对诉争房屋的承租权和公转私后所有权的归属不应由法院进行判定。诉争房屋系省建三公司所有的公房，由该公司对诉争房屋进行管理并收取租金，该公司有权出具关于诉争房屋情况的说明。虽然诉争房屋最早系由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分配给卢森林，但对该房行使所有权和管理权的是省建三公司，故原审法院对省建三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两份予以确认并无不当。
因卢廷惠签订的售购房合同中约定应支付购买诉争房屋的款项12963元已在对该房的补偿安置款中予以扣除，原审法院判决对实际已领取的补偿款项及诉请的利息进行分割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金额和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卢廷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健
代理审判员 王 嫘
代理审判员 陈进梅
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陈 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