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朝民（商）初字第52918号
原告陈光明，男，1962年6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艳丽，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邓臻兴，男，1963年6月4日出生。
被告崔菡，女，1964年8月15日出生，中日友好医院康复科护士。
原告陈光明（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邓臻兴、被告崔菡（以下分别简称姓名，合称二被告）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王阳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刘艳丽以及二被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4年2月19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东民初字第02257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被执行人邓臻兴等人皆未主动履行生效调解书确定的法律义务。原告于2014年9月3日向东城法院申请执行，东城法院以（2014）东执字第3966号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东城法院于2015年5月11日以（2014）东执字第3966-1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将邓臻兴配偶崔菡名下的涉案账号予以冻结。但在此之后，邓臻兴和崔菡为了逃避债务，于2015年6月1日在北京市东城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签署离婚协议书并登记离婚。邓臻兴将所有财产赠与其妻崔菡，致使邓臻兴无财产可供执行。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1、撤销邓臻兴与崔菡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割行为；2、将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恢复至离婚前共有状态；3、二被告承担原告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8000元。
邓臻兴辩称：原告一直在北京经营着中博宇杰（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他是公司实际控制人。原告一直拖欠我的工资，并以此为由逼迫我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因此我才成为了原告所述债务的连带保证人。至今为止，我受陈光明的委派一直联系着借款人，协助公司催要借款，我从来不欠原告的任何债务。相反，原告至今欠我4年的工资，我已于2015年4月申请了劳动仲裁，结果还未出。借债还钱天经地义，原告的债务应向巴菲特公司和李江主张偿还，不应由我偿还。该债务与我前妻崔菡无关，东城法院2015东执异字第3311号执行裁定书也进行了确认。原告一直表示，欠款只针对李江，我不是债务人，我是被骗成连带担保责任人的，我只是负责替原告执行催要的工作。债务人李江在我和原告多次催要下也还了部分债务，据李江说，他已经还了原告11万余元。李江也在东城执行法官和原告面前承诺尽快还款。此次原告将我起诉至法院不知是何居心，是否是为了拖欠我工资不得而知。我和崔菡1988年结婚，2001年12月签订了财产分割协议，各自收入归各自支配，债权债务各自负责，生活开支AA制。到2008年，我生意失败，2009年孩子上大学后我与崔菡分居，只是碍于面子没有办理离婚手续。2011年10月，原告当时是中博宇杰（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总经理，他在了解到我的婚姻和生活状况后聘请我到他的公司工作，但是我一直没有拿到工资，家庭开支和孩子上学费用均由崔菡承担，因此双方争吵不断，婚姻名存实亡。按之前的离婚协议，如果双方离婚，财产归崔菡所有，我净身出户。今年原告竟让法院查封崔菡的工资卡，我与崔菡因此才在2015年6月办理了离婚手续，我与崔菡离婚不是为了逃避债务。对此，原告是诬陷。
崔菡辩称：邓臻兴2001年下岗后从没有给过家里一分钱，因为经济原因，我与邓臻兴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只是一直没有办理离婚手续。后来邓臻兴一直在原告的公司上班，从未拿到过工资。邓臻兴签字担保的事，我一点都不知情，我知道的时候案件已经进入强制执行阶段了。
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19日，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做出（2014）东民初字第02257号《民事调解书》，其中载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了如下协议：一、被告北京巴菲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前偿还原告陈光明借款本金三十七万二千元并支付律师费三万八千元；二、若被告北京巴菲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未按照上述约定还款，原告陈光明有权就剩余全部欠款及自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九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申请强制执行；三、被告李江、被告李艳、被告邓臻兴对被告北京巴菲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被告认可《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但称邓臻兴是被骗签的字，即使是债务也是邓臻兴个人债务，不是二被告的共同债务。
就此，邓臻兴提交2015年3月29日李江出具的《关于李江向陈光明借款有关的事实证明》一份，其中载明：“……李江当时的全部房产（华普花园604、705，小黄庄1204）已全部抵押，李江没有告知邓臻兴。李江和陈光明多次说道邓臻兴是个老实人，法律知识淡薄。陈光明就跟李江讲让邓臻兴做个见证！李江就跟邓臻兴讲‘这30万对我李江来说是小钱，到期保证全部还给陈光明，绝不会牵连你邓臻兴。’陈光明也曾反复讲‘李江是大老板，这30万对他来讲肯定还得上！即使还不上，我陈光明就算长期投资了。’在李江和陈光明的共同欺骗下，邓臻兴认为李江和陈光明多次讲过这30万借款跟邓臻兴没有关系，其实陈光明将借款协议中‘见证人’签字不知何时换成了‘无限连带责任’，邓臻兴在不懂法的情况下，又在陈光明不断的催促下，邓臻兴仓促在借款协议上签了字！这样在谎言中，邓臻兴被迫成了连带责任人！李江本人证明李江与陈光明共同欺骗了邓臻兴！我李江向法院郑重承诺，借陈光明的债全部由我李江负责归还，邓臻兴确实是无辜被欺骗的。以上所诉，我李江本人愿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原告不认可证据以及其上签字的真实性，但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认为该份证据应属证人证言，李江本人应到庭作证。崔菡认可证据的真实性。
2015年6月1日，二被告共同签署《离婚协议书》，双方约定：“结婚登记日期：1988年7月11日。经男女双方协商，现自愿协议离婚，双方确认本人于对方均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明确已对子女抚养、财产、债务达成一致处理意见，共同达成离婚协议如下：……三、共同财产分割：1、夫妻共同财产，于2003年7月30日购买的富康小轿车，车牌号×××归女方所有；2、双方在男方名下位于朝阳区安苑东里一区8号楼1-601室房屋一套，60平方米，房权证朝私字第1286**号。房屋产权归女方所有，鉴于男方在北京无其他住处，暂住其中一间。四、夫妻共同债权债务：双方对外没有共同债权及共同债务，各自名下的债务债权由各自承担。”
二被告均称双方离婚以及分割财产早有此意，就此，邓臻兴提交签署日期为2001年12月25日的《夫妻财产归属约定协议书》一份，其中载明：“甲方：邓臻兴；乙方：崔菡。男女双方即甲方、乙方系夫妻关系，于1988年7月11日登记结婚。甲方自2001年8月因身体有病原因，下岗在家，没有固定收入。家庭开支全靠乙方的工资收入，全靠乙方支撑。在此情况下，双方经常为生活开支问题吵架拌嘴，经过冷静下来思考，考虑到双方都有老人要赡养，都不想给对方增加精神压力和经济负担，由甲方即男方提出，经与第三方见证人协×，乙方即女方同意，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对夫妻存续期间所有财产归属约定如下：一、房屋所有权归属。位于朝阳区安苑东里一区八号楼1-601室房屋，房屋所有权归女方所有，暖气费、家具、所有电器、一切装修等归乙方所有。甲方即男方可以居住其屋。二、债权债务。本协议生效前，男方有少许债务，由男方自己负责，女方没有任何债务。本协议生效后，甲、乙各方的个人债权债务，由各自独立承担自己的债权债务，所有各自发生的债权债务都与对方无关。但因培养孩子的教育产生的债务由甲方即男方承担。三、生活支出。本协议生效后，各自购买的物品归各自所有，共同出资购买的物品，按出资比例拥有所有权，孩子抚养费共同承担。甲、乙各方的老人赡养费各自承担。家庭生活开支费用采取AA制。见证人第三方：崔彤。”二被告称崔彤系崔菡之妹。原告不认可证据以及其上签字的真实性，但是不申请笔迹鉴定，认为该协议书形成时间在调解书制作之后，且见证人与崔菡是亲属关系，故不予认可。崔菡认可证据的真实性。
就（2014）东民初字第02257号案件的执行情况，原告提交案款发还明细表、收条和银行卡交易明细各一张，其中显示2015年1月14日原告领取了案款22061元。二被告均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称不清楚该案件中原告已经领取了多少钱。原告称该笔金额系从北京巴菲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账户上划来，但未举证。
就邓臻兴主张的原告“欺骗”一节，邓臻兴提交对方（手机号133XXXX****）与其（手机号136XXXX****）之间的短信往来打印件3页，邓臻兴称对方即为原告，其中2015年6月29日原告发来的短信中称372000元中，有72000元是邓臻兴的，就是欺骗，实际这里面根本没有邓臻兴的钱，原告短信中的意思是说邓臻兴从李江处拿了72000元没有还，而实际邓臻兴没有拿。该条短信内容为“因你亲口讲到你担保的这笔借款中也有你的72000元，你讲家中急等着要用这笔钱！看着你是我老乡的份上，我当时才帮了你！你现在到好，联合着他们一起偏着法子想吃掉这372000元！我明白你从李江那拿了这72000元，现在不想还出来，这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你不能就我当时帮你救急之后，你现在又翻脸来要吃掉我呀！”原告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这不是原告的手机号，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就律师代理费，原告提交2015年9月30日的《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及金额8000元的发票一张，其中《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鉴于原告因与二被告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需要委托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参与办理法律事务。二被告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称所有的费用都不应由其承担。
上述内容，有《民事调解书》、《离婚协议书》、案款发还明细表、收条、银行卡交易明细、《委托代理合同》、发票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在已经生效的（2014）东民初字第02257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邓臻兴对于北京巴菲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对原告陈光明所负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邓臻兴虽称其系“被原告欺骗”才签字，并就此提交李江书面证言一份，但证人未出庭作证，故本院对其书面证言不予采信；且即使证言内容确系李江真实意思，而在《民事调解书》中达成一致和解意见的也并非邓臻兴和李江两方。现邓臻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主张其在签署调解协议时所做意思表示并不真实，相应的法律后果也应由其自行承担，故本院对于邓臻兴的主张不予采信。邓臻兴在调解协议生效后，与崔菡签署《离婚协议书》，约定将夫妻共同财产中其所属部分归崔菡所有，而未要求崔菡支付折价款，其行为可以认定为无偿转让财产。另从原告提交的证据看，就（2014）东民初字第02257号案件，原告方仅执行到北京巴菲特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名下财产22061元，故本院认定邓臻兴转让财产的行为已对原告债权的实现造成损害。邓臻兴虽提交其与崔菡签订时间为2001年12月25日的《夫妻财产归属约定协议书》，但该份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未作为邓臻兴向崔菡无偿转让财产的依据，故即使该份证据属实，也与本案中双方的争议无关。即使二被告在（2014）东民初字第02257号《民事调解书》做出之前签订有该份《夫妻财产归属约定协议书》，也不能表示邓臻兴与崔菡二人在《民事调解书》做出后只能据此做出邓臻兴无偿转让财产，损害原告利益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在（2014）东民初字第0225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邓臻兴向原告负连带保证责任的财产范围为41万元，而二被告在《离婚协议书》中处分的财产有两项，分别为2003年7月30日购买的富康小轿车一辆（车牌号×××）和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安苑东里一区8号楼1-601室房屋一套（房产证号朝私字第1286**号）。从市场价格水平的角度考虑，车辆的价值难以负担邓臻兴对原告的债务，而房屋的价值应足以负担邓臻兴对原告的债务，且房屋作为财产标的具有不可分割性，故本院对于原告关于撤销二被告转移房屋行为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原告关于撤销二被告转移车辆行为的主张不予支持。财产转让行为撤销后，原告在债权限额范围内受偿。
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现原告提交证据证明其为行使撤销权，委托律师进行本案之诉产生委托代理费用8000元，二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不持异议。二被告主张该费用不应由其负担，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但是，本案涉及的是原告对二被告财产处理的撤销权之诉，原告请求将房屋登记恢复至二被告离婚前状态属于物权的变动请求，本案不宜一并处理，应当通过另案予以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邓臻兴向被告崔菡转让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安苑东里8号楼1-601室房屋的行为。
二、驳回原告陈光明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5元，由被告邓臻兴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王 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