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3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皓月汽车安全系统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靖江市东兴镇南路14号。
法定代表人姚明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伟、黄星，江苏江豪（靖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富阳保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九龙大道第1、2幢。
法定代表人姚坚，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戴关金，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皓月汽车安全系统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皓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富阳保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捷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9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2015年12月29日保捷公司、皓月公司双方签订了《合作框架协议书》（以下简称框架协议）一份。2、2016年1月13日双方签订了《宝马车型自吸门锁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宝马协议）一份。3、双方达成《HY12自吸门锁改装宝马车匹配问题清单》一份。4、保捷公司共向皓月公司支付了200000元模具款、200000元电机定金款、800000元货款，合计1200000元。5、皓月公司共向保捷公司提供了自吸门锁418只（每套4只），保捷公司已返还皓月公司60只。保捷公司于2016年11月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皓月公司立即退还200000元模具费、800000元货款，并双倍返还定金400000元。2、皓月公司支付逾期发货违约金2208480元。审理中，保捷公司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要求退还皓月公司尚在保捷公司的门锁293只。
原审法院归纳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技术开发合同关系？2、保捷公司、皓月公司之间就200000元电机定金款是否构成定金合同关系？3、HY12自吸门锁是否试装成功？4、200000元模具款是否应当返还？
原审法院认为：1、双方签订的框架协议、宝马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从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并不符合技术开发合同的构成要件。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合同法第三百三十条第一、二款规定：技术开发合同是指当事人之间就新技术、新产品、新工艺或者新材料及其系统的研究开发所订立的合同。技术开发合同包括委托开发合同和合作开发合同。合同法第三百三十一条规定：委托开发合同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研究开发经费和报酬；提供技术资料、原始数据；完成协作事项；接受研究开发成果。合同法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委托开发合同的研究开发人应当按照约定制定和实施研究开发计划；合理使用研究开发经费；按期完成研究开发工作，交付研究开发成果，提供有关的技术资料和必要的技术指导，帮助委托人掌握研究开发成果。合同法第三百四十条规定：合作开发完成的发明创造，除当事人另有约定的以外，申请专利的权利属于合作开发的当事人共有。当事人一方转让其共有的专利申请权的，其他各方享有以同等条件优先受让的权利。合作开发的当事人一方声明放弃其共有的专利申请权的，可以由另一方单独申请或者由其他各方共同申请。申请人取得专利权的，放弃专利申请权的一方可以免费实施该专利。合作开发的当事人一方不同意申请专利的，另一方或者其他各方不得申请专利。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技术开发合同的标的应该是技术成果。签订技术开发合同的当事人如果不能享受技术成果，那就失去签订合同的意义。本案二份协议书明确规定保捷公司不享有技术成果，只规定保捷公司接收皓月公司的工作成果。因此，也就不符合技术开发合同的构成特征，而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特征。2、框架协议第3条约定，保捷公司预付给皓月公司的200000元定金用于皓月公司提前三个月采购电机零件的费用。由此可以看出，该定金实际上是保捷公司支付给皓月公司的采购零件预付款，并不构成定金合同关系。皓月公司就该项请求提出的辩称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采信。3、试装没有成功。根据框架协议及宝马协议的约定，皓月公司应将试装门锁在保捷公司提供的宝马车上进行试装。经保捷公司试装认可，并给出试装结论后进行封样。庭审中查明，双方虽然进行了试装，且保捷公司予以认可。但保捷公司并未给出试装结论，双方也未对试装样品进行封样。随后，保捷公司在未向皓月公司下达采购订单的情况下，即向皓月公司支付了800000元货款。但已装门锁不断出现问题，且门锁的质量稳定性一直未能达到保捷公司的要求。因此，整个试装过程没按约进行，也没有达到保捷公司的要求。4、皓月公司收取的200000元模具费应当返还保捷公司。双方签订的宝马协议及框架协议的基础是皓月公司能够提交符合保捷公司要求的门锁，且皓月公司在签约时也自信能够提交符合保捷公司要求的门锁。现皓月公司由于技术原因无法提交保捷公司认可的工作成果，因此，依据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皓月公司应返还已收取的模具费。6、按照宝马协议第1条约定，门锁单价为430元／只（含17%增值税）。因双方并未实际发生交易关系，因此，保捷公司未能返还的门锁应扣除增值税按356.90元／只计算。5、根据宝马协议第4条，保捷公司向皓月公司下达1000套的采购订单并预付800000元货款。如皓月公司未能按时交货，则皓月公司每日按200套货款的3%支付违约金。因此，双方约定的违约条件没有成就，保捷公司诉请皓月公司支付违约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承揽合同双方当事人在庭审均表示没有继续履行的可能，应当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保捷公司与皓月公司于2015年12月29日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书》及于2016年1月13日签订的《宝马车型自吸门锁合作协议书》。二、皓月公司返还保捷公司模具费200000元、电机定金200000元、预付货款800000元，合计12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保捷公司返还皓月公司门锁358只，如不能返还的则按每只356.90元赔偿，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付。四、驳回保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5668元，减半收取17834元，由保捷公司负担10034元，皓月公司负担7800元。
宣判后，皓月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争议焦点2未能进行全面分析。一审法院对保捷公司、皓月公司之间就200000元电机定金款是否构成定金合同关系进行了分析，得出不构成定金合同的结论，但对不构成定金合同后，该费用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没有进行分析及论述，直接在判决中认定应当予以返还，皓月公司认为不符合本案事实。根据双方签订的框架协议可以看出，该预付款20万元是作为皓月公司采购电机等零部件的费用，一审法院在对争议焦点的论述中也阐述到了这一点。纵观本案，电机等零部件采购是门锁研发的前提，而从皓月公司与保捷公司多次沟通研发问题、皓月公司多次发货给保捷公司试装等情况可以看出，预付款20万元已经被皓月公司用于采购了电机。该笔费用已实际支出，支出的原因系用于研发的门锁装配，故对于已经实际支出的费用，一审法院要求返还于理于法均无依据。即使应当返还，皓月公司也仅能返还未用于门锁的部分电机等零件。二、一审法院对于争议焦点4的分析及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在分析时认为，皓月公司由于技术原因无法交付保捷公司认可的工作成果，因此根据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应当返还模具费。皓月公司认为，该认定不符合合同约定。在承揽法律关系中，确实有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这一点，但合同法规定了但书条款“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双方签订的框架协议第5条“如甲方在模具方面需要乙方有些微改动，在甲方支付相关费用的前提下，乙方需满足甲方的要求”。该条对模具改动款项由谁承担进行了明确约定，改动模具是需由保捷公司支付费用，皓月公司才进行改动。根据双方签订的宝马协议第3条“结合甲方要求，需对现有的HYl2门锁更改……其中乙方需要更改的模具等费用预计35．1万元，甲方承担20万元，剩余由乙方承担”，第4条“乙方需返还……模具款除外”。这两条合同条款进一步的对保捷公司应当承担多少模具更改费用进行了明确约定，并且约定如果因为技术整改无法到位，而导致协议终止、订单取消等后果，模具款是不需要皓月公司返还的。以上合同条款均可以得出，双方对于模具更改款项由谁承担是进行过明确约定的，其中20万元由保捷公司承担，且该约定不以双方就该合同所涉门锁是否能够合作成功为目的。即无论合同是继续履行或是解除，已经花费的模具款均不需要皓月公司返还。综上，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错误，在判决时未能遵从合同以约定为准的宗旨，片面的做出了不利于皓月公司的判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内容，改判驳回保捷公司要求皓月公司返还电机定金20万元及模具费20万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保捷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审判是公正的，程序是合法，对于皓月公司的上诉事实及理由是没有法律依据及客观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2015年12月30日，保捷公司与皓月公司签订框架协议，约定：甲方（保捷公司）计划在2016年开发10款车型，由甲方支付工装夹具费用和试制开发费用，乙方（皓月公司）开发周期为六个月；甲方保证每年每款最低5000套的数量向乙方定购这10款产品，每批次的预订量不低于1000套（第一批订单可以200套）……；乙方每将一款门锁在甲方提供的指定车上试装一套并经甲方现场认可后，甲方预付20万元定金给乙方，作为乙方提前三个月采购电机等零部件的费用。如果在一个年度内同型号产品的采购数量达不到5000辆份，则甲方现金补足乙方。如果一个年度内同型号的产品年采购量达到5000辆份，甲方与乙方终止采购合同的，在甲方没有未付款的前提下，乙方可以退还甲方本条款的定金20万元；……如甲方在模具方面需要乙方些微改动，在甲方支付相关费用的前提下，乙方需满足甲方的要求；……每款车型试装成功，甲方应立即向乙方支付成熟车型的25%货款（1000套）。2016年1月13日，双方又签订宝马协议，进一步约定：2016年度甲方向乙方订购一批乙方的HY12电吸门锁，订单数量为5000套……结合甲方以上要求，需对现有的HY12门锁更改，具体项目见附件。附件中由甲方负责的项目的进度、费用和责任等由甲方承担，乙方负责的项目进度和责任有乙方承担。其中乙方需更改的模具等费用预计35.1万元，甲方承担20万元，剩余的由乙方承担。本协议签订后两日内甲方支付模具款20万元以及预付20万元采购电机的定金给乙方。乙方收到款项后立即启动该项目，并预计在2016年1月25日前提供1套手工样件在甲方提供的宝马车上试装认可，试装当天甲方需给出试装结论。试装认可后，甲方向乙方下达1000套的采购订单并预付80万元货款给乙方……乙方在电机采购无影响的前提下（因甲方计划下达没有提前3个月），在2016年3月25日前提供200套合格产品给甲方小批量试装；甲方确认如果200套没有质量问题，则后期800套计划可以履行。否则乙方应在一个月内予以整改，如届时整改仍不能到位，则甲方有权取消该批次的订单或终止协议，乙方需返还甲方已付款及20万元采购电机订金，模具款除外。该协议附件《ＨＹ12自吸门锁改装宝马车匹配问题清单》载明8项不匹配问题描述中皓月公司对其中５项负责更改，保捷公司对其中3项负责更改，包括“门锁门灯信号、锁芯信号及解锁信号与宝马车匹配待确认”。2016年2月1日保捷公司支付20万元模具款、20万元用于购买电机的定金。2016年3月2日双方进行了门锁试装。同年3月9日保捷公司支付80万元货款。皓月公司陆续向保捷公司提供自吸门锁418只（每套4只），保捷公司已返还60只。保捷公司二审陈述，皓月公司提供的自吸门锁的主要问题在于门锁开关与仪表盘显示不符、门锁吸不牢、门跟信号不好。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合同的性质，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保捷公司向皓月公司签订框架协议及合作协议时，皓月公司已基本完成自吸门锁的开发，只需为与保捷公司的车辆匹配需对门锁作些“微改动”，这些“微改动”具有一定研发性质但不足以据此认定协议为技术开发合同，结合合同关于产品专利权归皓月公司所有的约定，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的性质为承揽合同并无不当。关于涉案合同解除的责任方，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皓月公司完成“微改动”后，保捷公司应予以确认，并封存，由皓月公司按确认的样品进行生产。实际履行过程中保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在试装后封存样品而直接预付80万元货款。保捷公司在二审中表示2016年3月2日自吸门锁试装成功，却又未能提供当日试装成功的封存样品，导致目前无法判断皓月公司后续提供的定作物是否不符合样品的质量标准，对此保捷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电机定金20万元是否应予返还，根据宝马协议的约定，如整改不能到位，甲方有权终止协议，乙方需返还甲方已付款及20万元采购电机订金，鉴于双方技术人员一直在交流试装时出现问题的整改，至本案诉讼，自吸门锁仍未能整改完毕达到质量稳定的要求，保捷公司的合同目的难以实现，原审法院根据宝马协议的约定判令皓月公司返还20万元电机定购定金并无不当。关于20万元模具款，同样根据该宝马协议约定，甲方终止协议的，乙方无需返还模具款，原审法院判令皓月公司返还模具款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皓月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929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解除杭州富阳保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与皓月汽车安全系统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29日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书》及于2016年1月13日签订的《宝马车型自吸门锁合作协议书》；杭州富阳保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返还皓月汽车安全系统技术股份有限公司门锁358只，如不能返还的则按每只356.90元赔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付。
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9297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
皓月汽车安全系统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返还杭州富阳保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电机定金200000元、预付货款800000元，合计10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
驳回杭州富阳保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5668元，减半收取17834元，由杭州富阳保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12892元，由皓月汽车安全系统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9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杭州富阳保捷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皓月汽车安全系统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各负担3650元，皓月汽车安全系统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东红
代理审判员 韦 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七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史杰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