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07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何国兴。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成。
再审申请人何国兴因与被申请人王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11月14日作出的（2013）通中民终字第1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何国兴申请再审称：（一）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联合投资发展合作协议》系合伙协议是正确的，二审判决认定双方关系更类似投资联营，将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违背事实和法律。（二）双方协议中约定的经营管理、债务承担、固定投资回报等条款，不符合法律规定，系无效条款，二审却违法认定为合法有效。（三）《联合投资发展合作协议》应为无效协议，理由：（1）王成对厂房无所有权、对土地无使用权、对生产用水、电气、厂内配套工程设施也无所有权，不能作为投资；（2）合伙与南通东良针织漂染有限公司签订的《用水及处理污水协议》实为该公司非法转让排污指标，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3）协议约定的经营管理、债务承担、固定投资回报等条款，不符合法律规定，系无效条款。（四）为查明案件事实和正确适用法律，应将南通东良针织漂染有限公司和邵德成追加为本案的第三人。（五）即使《联合投资发展合作协议》有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不应再判决何国兴支付王成剩余的5万元资产转让费用。因王成将无权转让的财产进行转让，无法保证供用水及污水处理等行为，使合伙生产无法正常进行，应当承担返还财产和违约的法律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申请对本案再审。
本院审查查明：因需对涉案的南通东良针织漂染有限公司筒染车间扩大经营，王成（甲方）与何国兴（乙方）于2012年4月6日达成《联合投资发展合作协议》一份，约定：1.双方联营后，乙方负责安全、人事组织、经营风险、生产管理，甲方负责协调房产、土地使用、与总厂关系、与周边关系及正常运作下的供水、电、气关系，保证联合期间的正常运作，造成停产损失由甲方负责，正常费用由乙方承担。2.（1）甲方将现有厂房1102平方米，设备及生产供用水、电气、厂内配套工程设施作为投资，占联合投资比例33%，现有租用房766平方米租金由甲方负责。（2）乙方一个月内投入设备约360万元占联合投资比例67%。（3）关于甲方现有资产超出33%超额部分，由乙方折价支付给甲方1250000元（于2012年4月6日付300000元、2012年4月9日付200000元，2012年4月20日付750000元），甲方现存原辅材料及水电气预交款，乙方在盘点交接后现款支付给甲方。（4）双方联合投资为永久性协作，如遇国家政策性变化或拆迁或出现解散情形则由双方进行清算，甲乙双方按上述确定比例33：67进行分割。乙方投资满3600000之后，再增加投资部分产权归乙方所有，不得借此减少或稀释乙方33%的投资比例。3.联合之前原甲方与总厂的资产、房产买卖合同及相关用地手续提供给乙方备案。4.联合前的内外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联营后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5.联合期间因甲方不参与生产经营管理，乙方承诺无论盈亏每年以人民币330000元回报支付给甲方（届满3年乙方按每年5%递增给付甲方），分别于每年的4月8日和10月8日各半支付（第一次支付时间为2012年10月8日，以此类推），乙方若到期不付，同意甲方停水停电直至乙方支付，其后果由乙方负责。6.乙方在联营期间每月支付3500元给甲方，定为甲方工资，届满3年乙方按每年10%递增给付甲方工资。7.如一方违约，双方约定由违约方承担500000元人民币的违约金，赔偿对方。同日，就相关固定资产以及新增设备，双方亦进行了交接。一审庭审中，王成认为何国兴未能按照新增设备清单将全部设备投入到位。
上述协议签订后，2012年4月9日，何国兴与案外人邵德成签订《合作投资协议》，约定由双方出资参加以何国兴为名义所签订的涉案南通东良针织漂染有限公司筒染车间的生产经营，同时就相关内容进行了约定。2012年4月30日，何国兴与案外人南通东良针织漂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顾国良签订《用水及处理污水协议》，王成作为见证人进行见证。2012年8月10日，何国兴出具一份书面委托书告知王成，何国兴将在与王成合作的南通东良针织漂染有限公司筒染车间的一半股份转让给邵德成，另一半全权委托胡金华管理。在该车间的合作事宜，委托邵德成、胡金华代表全权处理。同日，王成认为何国兴多次违约，向案外人邵德成、胡金华送达了《关于停止供电的函》，载明：何国兴尚欠王成20余万元，且尚有约100万元的设备未投入到位，其中已投入的设备大部分未能正常投入使用。同时告知何国兴正式停电，直至付清余款及全部投资到位，能正常使用，并支付50万元违约金后，才予送电。该函由邵德成、胡金华签收。2012年10月11日，王成制作了一份《原料蒸汽电费交接单》，载明水电蒸汽及其他原辅材料合计价值172440.79元，由胡金华在该单据下方注有：4月9日电表数字总5435.11度，蒸汽预交20000元，电费4月初余额为54990元，原辅材料库存账面余额为102450.79元。其中原辅材料在何国兴生产期间（4月8日-7月8日）使用59177元。对于该交接单中胡金华所注明内容的真实性，何国兴在一审庭审中予以确认。
2013年1月8日，邵德成就其与何国兴之间的纠纷诉至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后于2013年4月7日撤回起诉。
2013年3月11日，王成向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何国兴于2013年3月20日邮寄递交了反诉状，并于2013年4月24日增加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于2013年5月20日组织双方进行听证，征询双方意见后确认王成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何国兴支付资产转让费5万元；2.判令何国兴支付结欠的水电气料款172440元；3.由何国兴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何国兴的反诉请求为：1.判令解除双方于2012年4月6日的《联合投资发展合作协议》；2.判令王成返还何国兴支付的资产转让款1200000元；3.王成赔偿何国兴损失313179.40元（具体损失审计后确定）；4.王成支付违约金50万元；5.诉讼费用由王成承担。
2013年6月4日，一审法院至现场查看并由双方当事人及邵德成分别就各自的投资情况进行罗列，并经三方确认。2013年7月8日，一审法院通知案外人邵德成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第二次听证。庭审中，对涉案的南通东良针织漂染有限公司筒染车间于2012年年底即不再生产经营的事实，各方均不持异议，同时亦表示不再联合经营或独自经营。对于自2012年4月8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的经营情况，王成表示其未参与经营，故不知情。何国兴表示其中自2012年7月9日至2012年10月18日期间为邵德成经营外，其余时间为其经营，王成确未实际参与经营。除双方在审理期间确认的目前相关厂房、设备以及其他资产外，就相关财务账册、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等收支情况，王成表示不能确认，何国兴亦不能提供完整的原始财务凭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涉案协议对于各方的投资、出资比例、合伙事务管理的分工等约定条款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对于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承担以及经营管理、投资固定回报的约定，则违反合伙共同经营管理，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故涉案《联合投资发展合作协议》的效力应属部分有效。本案的合伙当事人是王成、何国兴，邵德成不是合伙人。涉案的南通东良针织漂染有限公司筒染车间至2012年12月份即不再生产经营，在此期间，王成也一直未参与经营。鉴于合伙无法继续履行，且在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表示不再合伙经营或单独经营。因此，涉案车间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双方2012年4月6日签订的《联合投资发展合作协议》当予以解除。涉案《联合投资发展合作协议》对于投资比例进行过明确约定，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可以确认王成、何国兴之间的投资比例为33：67。何国兴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王成资产转让款125万元，其实际已经给付120万元，余款5万元应当予以补足。涉案协议部分内容无效，双方对此均有过错，且在该协议的履行过程中，直至出现目前不再继续经营的情况，双方亦均存在过错。综上，王成要求何国兴支付资产转让款余款5万元，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王成主张的垫付的水电气料款172440元的诉讼请求，双方可在结算中一并进行，法院在此不予处理。何国兴未能举证证实经营期间因王成过错造成的实际损失，且对于涉案车间经营期间的财务账册等并不健全，且双方不能协商一致确认，法院无法委托进行审计确认，故对于何国兴主张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鉴于双方在合伙过程中均存在过错，从减少当事人讼累角度综合本案，对于何国兴主张5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一）何国兴给付王成资产转让款余款人民币5万元；（二）王成与何国兴于2012年4月6日签订的《联合投资发展合作协议》于2013年9月2日解除；（三）驳回王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何国兴的其他反诉请求。
何国兴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认为，王成与何国兴签订的《联合投资发展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协议中约定的经营管理、债务承担、固定投资回报等条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伙人应当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特征。王成与何国兴之间未成立合伙关系，双方的关系更类似于投资联营。一审法院以上述条款不符合合伙的特征为由认定无效，缺乏法律依据，予以纠正。本案的案由应为合同纠纷。王成与何国兴签订的《联合投资发展协议》系有效协议，双方均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享受权利。在协议终止后，双方应当按照约定的比例对资产进行分割。本案中，一审法院按照已经查明的事实对相关事项进行了判决。对其他未决事项，双方当事人均可另行主张权利。该院于2013年11月14日作出（2013）通中民终字第163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认为：虽然何国兴主张《联合投资发展合作协议》系合伙协议、无效协议，但是协议中约定的经营管理、债务承担、固定投资回报等条款，不符合合伙人应当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法律特征，王成与何国兴之间未形成合伙关系。王成投入的厂房系从南通东良针织漂染有限公司购买所得，虽无产权登记，未取得法律意义上的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但王成对厂房及土地所享有的权益应当得到保护。何国兴在签订协议时也应当明知房屋产权的性质，所以协议中约定王成仅提供资产和房产买卖合同、相关用地手续供何国兴备案。至于供电、供水的厂内配套设施，王成已在签订协议后一并移交给何国兴，虽然未能提供所有权证书，但何国兴使用至今未与他人为此发生权属争议。何国兴与南通东良针织漂染有限公司签订的《用水及处理污水协议》的效力，与本案争议的《联合投资发展合作协议》的效力不具有关联性，即使《用水及处理污水协议》无效，也不会导致《联合投资发展合作协议》无效。综上，二审判决认定王成与何国兴签订的《联合投资发展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将本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南通东良针织漂染有限公司系厂房的转让方，该事实无需南通东良针织漂染有限公司参加诉讼即可查明。本案的判决结果也与南通东良针织漂染有限公司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何国兴认为法院应当追加南通东良针织漂染有限公司为本案的第三人，无法律依据。何国兴以自己所占有的合同资产的份额与邵德成再次建立合同关系，双方在协议中已明确邵德成承认何国兴与王成签订的《联合投资发展协议》。邵德成并未与王成建立合同关系。王成与何国兴在本案中所发生争议的仅是《联合投资发展协议》所建立法律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与邵德成无关联，也不会损害邵德成的合法权益。邵德成对本案争议的诉讼标的既无独立的请求权，也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本案中无必要追加邵德成为第三人。综上，一、二审法院未追加南通东良针织漂染有限公司、邵德成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
何国兴反诉请求解除双方于2012年4月6日签订的《联合投资发展合作协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均表示不再经营涉案南通东良针织漂染有限公司筒染车间，一审法院判决《联合投资发展合作协议》予以解除。合同解除后发生效力终止的法律后果，但继续性合同的解除不具有溯及力。合同解除之前应当履行的给付义务仍应按约履行。本案《联合投资发展协议》系继续性合同，约定何国兴应当支付给王成125万元的资产转让费用，以达到双方投入资产67：33的比例，现王成已将约定资产交付何国兴，何国兴仍有义务支付尚余的5万元，一、二审判决何国兴给付王成资产转让款余款5万元，并无不当。何国兴虽主张王成违约要求王成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其经营期间的经营损失，但是何国兴在本案中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
综上，何国兴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何国兴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郭群
代理审判员 陈军
代理审判员 徐智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周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