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18民再2号
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永川区金鑫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龙际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利娅，系龙际伦妻子，1953年8月15日出生，该公司工作人员，住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黄家斌，男，1967年8月8日出生，，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国章，重庆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永川区金鑫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公司）与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黄家斌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作出（2010）永民初字第4458号民事判决，2015年2月，金鑫公司向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申诉，该分院于2016年2月1日以渝检五分民监〔2016〕50850000021号民事抗诉书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同年3月2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5民抗1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抗诉机关指派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陈侠、罗海萍出席出庭。申诉人金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利娅、李强，被申诉人黄家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国章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提出抗诉意见，本检察院认定的事实与永川区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一致。另查明，庭审中，黄家斌为证明借款形成的原因向法庭举示了金鑫公司于2010年6月8日出具的《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的主要内容为，鉴于黄家斌等人对金鑫公司与重庆华宝实业有限公司联合开发项目所作的贡献，金鑫公司承诺以该项目总建筑面积的2%作为黄家斌等人的酬金。并认为，永川区法院（2010）永民初字第445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案所涉借款标的额为200万元，数额较大，但黄家斌仅依据两份借据提起诉讼，未对借款事实进行充分说明。审理中，金鑫公司对借条的效力、金额提出了抗辩，认为借贷事实不成立，借条所涉款项实为中介费。根据查明的事实，金鑫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与黄家斌为证明借款形成原因所举示的《承诺书》载明的内容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该借款实际因居间法律关系而产生。永川区法院既未对借款是否实际交付、出借人是否具备支付能力等进行综合审查，也未对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的情形下，仅依借据即认定双方借贷事实成立，明显缺乏证据证明，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故请依法再审。
申诉人金鑫公司称，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黄家斌的诉求。
黄家斌与本公司不具有居间合同法律关系，其200万元所谓借款与中介费没有关系；
黄家斌作为政府公职人员，与妻蒋光禹没有大额经济来源，其所谓200万元来源系向多个与黄家斌有利害关系的第三方的筹集不合逻辑；
李华云、李华秀的证人证言超过民事证据规则的举证期限，有关证言对几年前的所谓蒋光洪筹款给付黄家斌200万元款项前前后情况还明白，黄家斌停薪留职在外经营自身没有经济能力而可以向蒋光洪“借款”且可能不予偿还等难以理解，并与本案无关联；
借条是实，但黄家斌并未如其交付200万元借款。若选择以现金交付，公司将违背公司法及会计法规中巨额资金必须通过银行账户的相应规定，双方也违背自身学识认知水平。第1次50万元黄家斌要求4天还款，而第2笔150万元却不约定还款时间、利息，与第1笔借款4天必须偿还的内心认知完全相反，且在50万元未偿还的情形下时隔20天又出借150万元。假设因其使黄家斌自愿再出借150万元，那么在出具借条后30天内就多次催款，为什么才出借就催收，等等。
综上认为，黄家斌举示的证据、三证人的证言违背逻辑及日常生活经验，不足以证实其向金鑫公司先后交付200万元借款。故如上诉求。
被申诉人黄家斌辩称，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借条既是借贷双方达成借款合意的证据，也是借款人收到出借人借款后出具的债权凭证。金鑫公司是认可借条的，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
黄家斌具有200万元出借款的合法来源。蒋光洪是一位永川的企业家，在2010年期间有能力支持姐夫黄家斌。从三证人的证言可知亲戚之间平常相互支持、证人蒋光洪支持黄家斌的动机、资金的来源（蒋光洪分别支持100万元，共计200万元，其中证人蒋光洪向其包兄蒋光明处取款20万元）、银行流水账的反映等均说明具有资金来源的合理性和客观性；
金鑫公司现提出双方200万元借款关系中有未约定还款期限、利息以及在没有对约定借款50万元归还的情况下又提供150万元以及与《承诺书》的内在联系等等，可以说明双方因为业务关系需要，约定或者不约定还款期限、利息等系并不违规的自愿行为。也正是因为金鑫公司在借款50万元后向黄家斌提供载明有不可撤销的《承诺书》，不日黄家斌便自愿再出借150万元，至于何时怎样向借款人催收应当是出借人的权利。
综上，金鑫公司对借条的真实性认可，仅是抗辩未作履行。黄家斌已证明出借资金的合理合法来源，已完成出借款的举证责任。证人证言具有客观逻辑性并与本案的关联性，有效支持了黄家斌陈述的事实，其也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相应规定。现金鑫公司没有提供证据反驳。原审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检察机关抗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黄家斌向本院起诉请求：由金鑫公司偿还借款200万元。其原审认定事实：原告（黄家斌）与被告（金鑫公司）
法定代表人系朋友关系。2010年5月7日，被告的法定代表人龙际伦向原告借款50万元，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黄家斌现金伍拾万元正小写500000元在2010年5月31日前归还。”该借条加盖了金鑫实业公司公章。2010年6月17日，被告的法定代表人龙际伦再次向原告借款150万元，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黄家斌现金壹佰伍拾万元小写1500000元。”该借条亦加盖了金鑫实业公司公章。
其原审认为，被告向原告借款后，双方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被告理应按期归还借款，其久拖不付酿成纠纷，应承担本案的全部民事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该借款系中介费的理由因其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况且即便系中介费，其已签字认可，在无证据证明其出具借条之行为属无效或可变更、可撤销的情况下，其亦应按约履行，故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能采纳。据此判决：
由重庆市永川区金鑫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黄家斌借款200万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黄家斌提供了借条，蒋光洪投资开办重庆市永川发立机具建材厂、重庆宙原机械有限责任公司、重庆市航丰机械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重庆市永川区三教镇陡沟河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蒋华富2005年去世的证明材料，金鑫公司均无异议，故应确认。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案所有证据系黄家斌一方提供。金鑫公司均作出了质证。
证据1，⑴蒋光洪、李华云、李华秀三位证人的调查笔录、法庭组织双方对证人的质证证言，以及企业在农商行的流水、农业银行卡流水，对蒋光洪、李华云的调查笔录。金鑫公司予以了实质性质证。为进一步把握案件质量，同时对蒋光洪在其兄蒋光明处取得20万元这个环节以及黄家斌停薪留职自行创业等情况查证，接受蒋光洪、李华云、李华秀作为证人参加了质证过程，并进一步对黄家斌所述共计200万元出借款的来源、其代理人对三证人的调查笔录等证据进行了质证。金鑫公司提出证人李华云、李华秀的证据违反民事证据举证期限规定，但仍然进行了实质性质证。从程序上讲，金鑫公司提出亲戚朋友之间具有利害关系但法律并没有禁止性规定，所提出证据违反民事证据举证期限规定而同时又对三位证人进行了实质性质证，三证人具有合法证人地位。⑵从三证人的证言可以间接性证明黄家斌出借给金鑫公司款项系在蒋光洪处取得200万元的资金来源。蒋光明（李华秀丈夫）、蒋光禹（黄家斌的妻子，蒋光明的胞妹、蒋光洪的胞姐）、蒋光洪等兄弟姐妹间在企业经营中具有在经济上相互帮扶的情况，在其父蒋华富2005年过世后，蒋光洪分割了财产，在一定程度上更加在经济上关照黄家斌、胞姐蒋光禹夫妻的经营活动，其所反映的银行流水，证人证言之间具有合理性，逻辑性。⑶金鑫公司没有提供证据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采纳上述证据。
证据2，《承诺书》，系龙际伦为金鑫公司借款期间向黄家斌提供。当事人双方对《承诺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依书面内容，涉及到《承诺书》所致人员对象“范世明等同志”，是否与借条产生的原因、相互关系，或是否涉及其他情况，等，因《承诺书》系孤证而不能说明双方的观点，且与双方发生现金交付与否的证明作用缺乏必然性和逻辑性的链条，本案不着证据采用。
证据3，重庆市永川区宝峰镇人民政府2016年7月25日对黄家斌离岗锻炼及停薪留职自行创业的证明，四川省攀枝花市工商局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个人独资企业设立登记申请书（申请表）。以说明黄家斌离岗锻炼及停薪留职自行创业中曾经开办攀枝花市永来金属制品厂。质证中金鑫公司提出签名者不知是哪个黄家斌，但没有其他证据反驳，而凭经验观察笔迹似本案黄家斌的签名。经释明，双方均对黄家斌开办该制品厂的真假性表示与本案关联性无意义，故也不着证据采用。。
本院现查明的与原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相同。
同时查明，黄家斌系重庆市永川区宝峰镇人民政府公职人员，2002年至2009年期间，依照相关规定离岗锻炼及停薪留职，先后到四川省泸州市、攀枝花市、汉源县及重庆等地自行创业。期间与金鑫公司建立了工程业务关系。2010年春节期间，黄家斌向内弟亦即证人蒋光洪提出因为业务之需准备向金鑫公司出借200万元，请其支持。考虑到父亲蒋华富2005年身故时留下重庆市永川区发立机具建材厂等大量遗产系由本人继承，兄弟姐妹间应当适时支持，有钱就还没有钱就不勉强还的兄弟姐妹之间约定俗成，蒋光洪便逐步从自己开办的重庆宙原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在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永川支行三教分理处的账户取款，连同平常家中留存的现金于2010年5月下旬的一天将现金100万元交予黄家斌。5月27日，金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龙际伦向黄家斌出具借条：“今借到黄家斌现金伍拾万元正小写500000元在2010年5月31日前归还。重庆市永川区金鑫实业有限公司（盖章）、龙际伦（签名）。”而后，同月中旬的一天，蒋光洪将平常家中留存现金，连同在胞兄蒋光明处取得的20万元现金（系蒋光明、李华秀夫妻开办重庆名键钢制品有限公司中蒋光明授意姨妹时任出纳的李华云于2010年6月5日从其农业银行xxxxxxxxxxxxxxxx银行卡内取款），再次交付黄家斌100万元现金。当月17日，龙际伦又向黄家斌出具借条：“今借到黄家斌现金壹佰伍拾万元小写1500000元。重庆市永川区金鑫实业有限公司（盖章）、龙际伦（签名）。”
龙际伦在出具以上借条时即取得黄家斌提供的50万元、150万元现金。
本院并查明，2010年7月20日，黄家斌向本院诉讼，要求金鑫公司偿还200万元借款。同年8月10日本院作出（2010）永民初字第4458号民事判决。金鑫公司对该原审判决未上诉，判决生效后黄家斌申请执行，双方达成执行和解，本院于2011年6月执行完毕，终结了全案执行程序。
本院认为，检察机关抗诉与金鑫公司于本案其中有主要观点在审理中出现不一致。抗诉认为借条所涉款项实因居间法律关系而产生的中介费，应对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但金鑫公司在本案审理中提出“黄家斌与本公司不具有居间合同法律关系，其200万元所谓借款与中介费没有关系”，从而明确放弃了以上原有与抗诉机关抗诉一致要求“对借款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的意见，放弃了在原审中《房地产项目联合开发协议》等相关证据的提供。据此，应遵重其该诉讼权利的放弃。
金鑫公司向黄家斌出具借条即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是否实际发生借贷200万元，即为双方争执的焦点。从金鑫公司出具借条的过程以及答辩可知，黄家斌没有欺诈、胁迫的情形，完全系金鑫公司的自愿民事行为，龙际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也应当对自己的民事行为承担后果责任；从内容讲，借款金额、期限等表示清楚，金鑫公司也认可该借条的真实性，且金鑫公司没有证据反驳情况，故应当予以认定双方实际如借条反映的内容发生共计200万元的现金交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黄家斌已出示出借款项的基本而主要的证据，即借条，本可直接认定，但金鑫公司提出依该借条实际没有收取现金，黄家斌自己没有出借大额款项的经济能力，所谓付款资金全部来源于具有利害关系的亲戚不合理，等等，金鑫公司从而予以反驳，但其没有提供证据反驳，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二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而围绕借条，黄家斌又举示蒋光洪、李华云、李华秀三位证人的调查笔录、质证证言，开户的银行流水，可以间接性说明黄家斌出借款的来源的情况。金鑫公司虽对三位证人与黄家斌具有的特殊关系提出异议，但其仍然予以了实质性质证。作为黄家斌亲戚的蒋光洪、李华云等利害关系人的证据依法不能单独作为证据采用，但法律并无禁止性排除其作证权利的规定，而事实上其证明内容相互间以及与开户的银行流水反映合理，吻合，金鑫公司又没有提供证据推翻，黄家斌、金鑫公司又认可本院（2013）永法民初字第05666号民事判决执行完毕。结合借条成立的真实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而认定黄家斌实际已支付金鑫公司现金200万元借款事实的存在。也可想而知，原审判决后的法定期间内金鑫公司难道不选择上诉、审判监督、抗诉或者行使确认借条无效、变更、撤销权等法律补救措施？如此200万元及其其他利息等执行款项到位，事实上在当时执行中也没有引发金鑫公司对原判决的异议，或对执行的阻拦。如若没有实际发生200万元借款事实，会息诉服判？并配合执行完毕吗？这些情理都可间接说明黄家斌实际已支付现金200万元借款的主张成立的合理性。再次，金鑫公司认为公司收取大额现金不通过银行转付款不符合相关财务规定，这个观点本身没有错，但是收取款项账务处理、遵守规定与否是金鑫公司内部管理，不能由此作为否认对外经济活动实际发生的情况。
综上，黄家斌已尽到了出借款项、款项来源的举证责任，结合黄家斌与金鑫公司实际发生的经济项目活动及其关系，黄家斌及其亲戚关系人的经济支付能力，现金交易金额等综合判断，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可以确认黄家斌与金鑫公司实际发生有本案前后借贷200万元现金交易行为。黄家斌原诉讼合理合法，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鑫公司依抗诉机关提出抗诉的反驳意见没有提供证据支持，其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经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四百零七条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永民初字第4458号民事判决。
（原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00元，由重庆市永川区金鑫实业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长 郝 毅
审判员 黄 海
审判员 徐徳斌
二〇一六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包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