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3民终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凌农业高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杨凌示范区渭惠路4号。组织机构代码71977771-8。
法定代表人：张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鸿斌，陕西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凤翔县姚家沟镇后屯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姚家沟镇后屯村。
法定代表人：杨延坤，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亚丽，陕西西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曹启华。
委托代理人：冯丽娟，陕西秦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凌农业高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凤翔县姚家沟镇后屯村村民委员会、原审被告曹启华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凤翔县人民法院（2015）凤翔民初字第00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凤翔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1、1995年7月22日，原凤翔县涧渠乡大湾村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原陕西省农业科学院技术产业处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第四村民小组土地1000亩，期限30年，合同期限从1996年1月1日起至2025年12月31日止，年承包费24000元（不变价），每年12月31日前交清。该合同经涧渠乡政府和陕西省农业科学院监证，并经凤翔县公证处公证，于1995年7月22日起生效。2、1996年11月22日，甲乙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承包方建房院子、修路占用发包方耕地3亩，每亩年占用费100元。3、1997年，陕西省农业科学院注册成立了陕西省农业科学院金种子科技公司，将《土地承包经营合同》交由该公司管理。4、1999年1月15日，陕西省农业科学院金种子科技公司与被告曹启华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将陕西省农业科学院科技产业处与大湾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土地转包给曹启华经营，承包时间从1999年1月15日至2009年1月15日，前五年承包费每年35000元，后五年承包费每年45000元，曹启华将年承包费中的26800元直接支付给大湾村，下余承包费及合同期满后的土地、房屋六间、农机具等交陕西省农业科学院金种子科技公司，大湾村村委会为曹启华提供担保。在合同履行期间，大湾村村委会与曹启华在2003年3月11日签订协议，商定由于大湾村村委会占有曹启华承包的部分土地，故变更曹启华应交纳的承包费为自2001年起每年18800元，2001年至2002年尾欠承包费36600元，该协议有时任村支书宋金斗、村主任程荣明及曹启华签字，大湾村村委会盖章。2004年3月，大湾村村委会与曹启华达成以曹启华应领粮食直补款抵顶应交承包费，两项长退短补的约定。依照双方约定，曹启华自2005年起至承包期满应交纳承包费107200元，扣除曹启华分别于2006年、2007年交纳的承包费共计10000元，曹启华实际欠付承包费97200元，该数额小于国家自2004年至曹启华承包期满发放的粮食直补数额。5、2000年，陕西省农业科学院与西北农业大学等单位合并为西北农林科技大学。不久，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牵头组建了杨凌农业高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农业科学院金种子科技公司并入该股份有限公司，该股份有限公司继承了《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权利义务。6、2001年，大湾村所属的涧渠乡并入姚家沟镇，大湾村于2005年撤销并入姚家沟镇后屯村。7、2009年4月23日，第一被告杨凌农业高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与张斌签订《凤翔农场承包经营责任目标书》，将其承包的原大湾村的土地交由张斌耕种，并约定承包地的惠农政策由张斌享受，在张斌耕种期间，第一被告或张斌未向原告交纳承包费，拖欠承包费144000元。8、自1996年《土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签订至2014年，第一被告拖欠占用费5400元。9、原告自粮食直补政策出台后领取本案发包土地粮食直补款至今。
凤翔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我国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和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的其他方式的承包。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土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及第一被告与第三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该合同的承包方式属其他方式的承包。本案争议焦点为：1、国家出台粮食直补政策是否对本案所涉合同适用情势变更原则；2、粮食直补款可否与承包费相抵顶；3、在承包地修建建筑物是否违反约定改变土地用途；4、第一被告与张斌之间的法律关系。针对以上争议焦点，该院认为，取消农业税或对种粮农户的补贴属于国家对农村土地政策的有益调整，土地政策调整并不能当然改变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合同的初衷，不足以导致原被告履行承包合同的条件发生重大变化，不能适用情势变更原则而解除合同。在第三被告耕种期间，原告与第三被告协商一致以国家粮食补贴抵顶承包费，该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应自觉履行。第三被告虽未交纳承包费，但原告在占有直补款的情况下未依照约定抵顶，加之原告领取的直补款数额大于第三被告应交纳承包费的数额，故不能认定第三被告未交纳承包费构成违约。《土地承包合同补充协议》（1996年）第三条约定承包方建房院子、修路占用发包方耕地3亩，每亩年占用费100元。《土地承包经营合同》（1999年）第一条约定农场概况有砖混结构平房5间、厨房1间，该合同由发包方作为承包人曹启华的担保人在合同上盖章。承包人修建经营生活设施符合履行合同的基本要求，也未违反合同约定改变土地用途。通过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法律并未禁止流转，且采取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的只是应当报发包方备案。本案中，原告自认第一被告自2009年转包了土地，说明原告对该转包知晓并默许，况且未报发包方备案不能作为解除合同的条件。原告与第一被告在签订合同时和履行合同期间未就粮食直补款的归属和是否抵顶承包费作过约定，且该款项的发放经过了申报、审核、公示、发放等程序，发放机关已经将该款项发放至原告干部宋金斗名下，第一被告对该款项的发放异议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得到了发放机关的支持，况且第一被告与张斌的转包约定不能对抗合同之外的原告，更不能免除第一被告依照《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的约定向原告交纳承包费的义务。另外，原告与第三被告关于直补款与承包费抵顶的约定效力仅及于《土地承包经营合同》（1999年）转包合同期间，不能当然对原告与第一被告之间《土地承包经营合同》（1995年）适用。综上理由，第一被告未依照合同约定足额支付2009年至今的承包费和1997年至今的占用费构成迟延履行债务，致使原告以发包土地而收取承包费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原告解除《土地承包经营合同》（1995年）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并应当由第一被告赔偿未足额交纳承包费的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该损失依照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被告曹启华的转包合同已于2009年期满，第一被告应履行的付款义务与曹启华无关，原告主张由曹启华对第一被告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凤翔县姚家沟镇后屯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杨凌农业高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1995年）；二、被告杨凌农业高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恢复承包土地原状；三、被告杨凌农业高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凤翔县姚家沟镇后屯村村民委员会2009年至2015年承包费144000元及1997年至2015年占用费5400元，并依照同期人民银行存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赔偿上述款项至判决确定之日的利息损失；四、驳回原告凤翔县姚家沟镇后屯村村民委员会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60元，由原告负担2163元，由被告杨凌农业高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997元。
上诉人杨凌农业高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不服凤翔县人民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作为本案土地承包人权利义务的继受方按原承包合同承包费为2.4万元，后经核减每年承包费为18800元，2004年起国家全面取消了对农业的各项税费包括水利补偿费2500元，因此承包费应该为16300元；2、被上诉人未依据合同约定第7条约定履行其义务；3、对本案土地承包合同、转包合同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与曹启华关于直补款与承包费抵顶的约定效力仅及于转包期间，不适用原承包合同的理论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了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及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被上诉人凤翔县姚家沟镇后屯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一审查明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粮食直补款是曹启华与村委会达成口头约定，以直补款抵顶承包费。曹启华在2009年租赁期满后，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代为收回农具，曹启华合同期满后，上诉人直至今天未向被上诉人交纳承包费，构成违约；二、租赁期间至2009年租赁费是18800元；三、请求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曹启华陈述称：一审判决的承包费不对，应按每年16300元计算。1996年12月12日双方达成书面协议，粮补款已抵顶承包费了，且还有节余。一审判决解除合同不当，被告并未迟延履行合同。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
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6年11月2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内容真实、自愿，为有效合同。本案双方在履行上述合同过程中，上诉人于1999年元月15日将所承包的土地转包给原审被告曹启华，并书面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承包期为10年，承包费由原审被告曹启华直接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作为担保单位在该合同中加盖了村委会的公章，该转包合同合法有效。原审被告曹启华在承包期间与被上诉人村委会协商以国家粮食直补款抵顶承包费，一审法院也已查实被上诉人领取的国家粮食直补款数额大于原审被告曹启华应交纳的承包费。2009年原审被告曹启华承包合同期满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书面出具授权书，委托被上诉人收回原审被告曹启华部分农机，由此能够证实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曹启华之间的转包合同已履行完毕，被上诉人也认可。随后上诉人又将涉案土地转包给其内部职工进行耕种，上诉人在一、二审审理中认可该转包系其内部事务，因此本案争议合同主体双方仍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仍应依据1996年11月2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内容履行各自义务。虽然2004年国家出台粮食直补款政策，是对实际种粮农户的直接经济补贴，属种粮户专属享有。但在原审被告曹启华承包合同到期后，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被上诉人协商同意以国家粮食直补款抵顶承包费的证据，同时在本案一、二审中被上诉人也否认在原审被告曹启华承包期满后仍用国家粮食直补款抵顶承包费。因此对于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曹启华关于直补款与承包费抵顶的约定效力仅及于转包期间，不适用原承包合同的认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中第三条明确约定：“乙方（上诉人）必须在每年12月10日前交割清承包费”，本案从一、二审庭审中查明上诉人从2009年至今均未交纳过承包费，上诉人显属违约，由于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致使被上诉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一审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针对上诉人上诉称承包费应该为16300元。经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时约定：承包1000亩土地，年承包费为24000元。在被上诉人将所承包土地转包给原审被告曹启华耕种期间，被上诉人收回200亩土地，并给原审被告曹启华每年核减80000元承包费，该核减从2003年3月11日协议中已明确为“在曹启华承包期10年，每年核减8000元”。在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也认可在原审被告曹启华转包合同到期后，其收回的200亩土地并未返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实际承包土地为800亩，对于该事实上诉人也予以认可，因此应从承包费24000元中减去200亩土地费4800元即每年承包费为19200元。对于上诉人认为还应减去水利补偿费2500元。从双方合同第三条约定的“承包地的税赋和其它费用（如粮食定购任务、农业税、林特产税、提留款）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不再承担承包费外的其它任何费用。”本案上诉人并未提交其向被上诉人交纳了水利费的证据，因此依据上述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交纳从2009年至2015年共6年承包费为115200元。而一审判决认定承包费为14400元不符合事实，应予改判。对于一审判决认定占用费5400元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唯对承包费数额计算上有错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凤翔县人民法院（2015）凤翔民初字第0046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凤翔县人民法院（2015）凤翔民初字第0046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
三、由上诉人杨凌农业高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凤翔县姚家沟镇后屯村村民委员会2009年至2015年承包费115200元，从1997年至2015年期间的占用费5400元以及前述两项费用的利息，利息依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本案起诉之日即2015年3月25日起算至款清之日止。
二审案件受理费5160元，由上诉人杨凌农业高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承担5000元，被上诉人凤翔县姚家沟镇后屯村村民委员会承担1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宝萍
审 判 员 程晓梅
代理审判员 赵荣辉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