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上商初字第2480号
原告：屠伟夫，男，1950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京惠花园**幢*单元***室，身份证号码：3301211950********。
委托代理人：刘双贺，浙江天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胡连娣，女，195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京惠花园**幢*单元***室，身份证号码：3301211952********。
委托代理人：刘双贺，浙江天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毛利佳。
委托代理人：顾琳芬，浙江天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屠伟夫、胡连娣为与被告毛利佳抵押合同纠纷一案诉至本院，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唐丹青独任审判，于2015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屠伟夫、胡连娣的委托代理人刘双贺，以及被告毛利佳的委托代理人顾琳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屠伟夫、胡连娣起诉称：2011年5月，两原告与被告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借款150万元，并以其房产提供抵押担保，被告于抵押房产手续办结完毕后将上述所借全部借款以现金或转账方式支付给原告。合同签订后，两原告依约履行义务，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被告并没有按约履行支付借款义务，而是将出借款直接汇给饶应彪、杜琳凌。2013年10月，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杭刑初字第116号刑事判决确认：本案两原告和被告之间的《抵押借款合同》仅仅是形式，实质上是饶应彪、杜琳凌骗取原告的房产做抵押，向被告骗取钱款计150万元的集资诈骗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本案中，饶应彪、杜琳凌向被告借款150万元的事实，已经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属于饶应彪集资诈骗的犯罪行为，主合同《抵押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应认定无效，主合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亦无效。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抵押借款合同》无效；2、被告协助两原告办理注销证号为杭房他证字第114994**号的抵押权登记；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毛利佳答辩称：本案的抵押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抵押权合法有效，两原告要求注销抵押权登记的诉请不能得到支持，请求法庭驳回两原告的诉请，同时诉讼费由原告自行承担，理由如下：1、《抵押借款合同》是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而且双方已经实际履行了义务；2、《抵押借款合同》并没有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应认定《抵押借款合同》合法有效；3、本案150万元的款项之所以被骗，是在被告毛利佳将款项支付给原告以后，是由于原告的原因导致被骗，两个原告对整个事情存在重大的过错，应承担全部的担保责任。原告在起诉状中陈述的不是事实，理由如下：1、两原告称被告没有履行借款义务不符合事实，被告已经按约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被告是按照两原告的代理人李波的指示，将150万元的款项将款项打入了李波的账户，而李波持有两原告的公证的委托书，李波的权利是领取借款等涉及房产抵押贷款的其他相关事宜，所以被告按照李波的指示将款项的打入李波指定的账户，故被告已经履行了所有交付借款的义务；2、原告称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杭刑初字第116号刑事判决书确认了本案两原告和被告之间的《抵押借款合同》仅仅是形式，实质上是饶应彪、杜琳凌骗取两原告的房产做抵押，向被告骗取150万元的集资诈骗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但这并不是刑事判决书所直接认定的内容，判决书中并没有这样的表述，仅是原告自己的一方之言，所以原、被告之间的《抵押借款合同》是合法有效的；3、两原告认为本案的主合同无效，所以作为从合同的担保合同无效，也仅是其单方的认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3条，涉及到刑事犯罪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只有在法定的无效情况下才能认定为无效，本案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所以应当认定为有效，担保合同也是有效的。综合以上意见，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也就两原告应当承担的还款和担保责任另案进行诉讼。
为支持其主张，原告屠伟夫、胡连娣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抵押借款合同》一份，证明原、被告双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的事实，但该协议中只有抵押人履行了抵押义务，出借人支付出借款的义务并未履行；
2、房屋他项权证一份、房产记载信息一份，证明两原告已就抵押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的事实；
3、（2013）浙杭刑初字第116号判决、（2013）浙刑二终字第130号生效判决各一份，证明借款人饶应彪骗取两原告的房产作抵押，并向被告骗取钱款150万元的集资诈骗事实，以及该行为已构成刑事犯罪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毛利佳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于证据1的三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双方确实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并且出借人毛利佳已经履行了自己交付借款的义务，原告屠伟夫向被告所借的150万元的款项，被告按照两原告的代理人李波的指示打入了李波的账户，并且李波出具了收条，所以被告并非没有履行交付借款的义务，而是全面履行了该义务。2、对证据2的三性及证明对象没有异议，案涉房产的确是抵押给了被告，房屋他项权证也办理给了被告。3、对于证据3的三性均无异议，但是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被告出借150万元给两原告是按照两原告的代理人李波的指示打入李波的账户，李波也出具了收条，款项被骗是在两原告收到150万元后才发生的，是两原告自己被骗，而且两原告明知款项是打入杰邦公司的账户，与被告无关，被告认为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原告在起诉状中所陈述的待证事实，从两份判决书可以看出，本案的民间借款和其他的刑事诈骗的内容是不一致的，其他的都是犯罪分子直接参与的诈骗，本案是两原告委托他人直接和毛利佳进行民间借贷的行为，被告是按照两原告的代理人之指示打款的，这个存在重大的区别，在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杭刑初字第116号刑事判决书中很明确的讲到两原告收到了5万元报酬，本案发生之所以是因为两原告自行和犯罪集团联系好，向毛利佳借款后被骗，与毛利佳无关。
为支持其抗辩意见，被告毛利佳提出以下证据：
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2）杭江商初字第327号民事裁定书、庭审笔录、民事起诉状，证据清单及《抵押借款合同》、抵押申请表、他项权证、收条、账户明细、借款合同担保函、发票、委托书、公证书、谈话录音笔录、通知书，证明本案讼争的事实已经过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原告屠伟夫、胡连娣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的还款责任及担保责任，《抵押借款合同》有效，不能注销抵押权登记。其中，根据庭审笔录第九页，法官在庭审的时候向屠伟夫发问及屠伟夫的回答表明，两原告之所以向被告借款是为了将借来的款项转借给杰邦公司，同时两原告也明知利息是杰邦公司支付的，但是两原告隐瞒了被告毛利佳。从杭州银行的打款凭证看出，被告于2011年5月12日下午17：17：06将150万元款项打入了李波指定的账户，这与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办理抵押登记发生在同一天，办理抵押登记的时间是当天下午，办完之后李波和毛利佳一起到房管局旁边的杭州银行进行打款。借款合同担保函是李波提交给毛利佳的。李波提交的经公证的委托书证明李波具有办理抵押贷款手续并且收取款项的权限。根据谈话录音笔录第6、7页，屠伟夫明确陈述他知道其女婿李波告诉他款项是打给杰邦公司的，也就是说明两原告同意将款项打入李波指定的杰邦公司账户。
经质证，两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民事裁定书、庭审笔录、民事起诉状、证据清单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和内容有异议，以上证据证明被告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起诉，经过法院审理，驳回了被告的起诉，理由是涉案借款实际付入了案外人饶应彪、杜琳凌的银行卡内，而杜琳凌关押在看守所；2、对《抵押借款合同》、抵押申请表、收条、账户明细、借款合同担保函、委托书、公证书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和内容有异议，以上行为均发生在2012年2月24日之前，饶应彪于2012年2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后来经过公安、检察部门的调查，查明前面所签订的合同、公证书等均是假象，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杭刑初字第116号刑事判决第8、9页，第30页明确说明整个事实是饶应彪的集资诈骗行为。3、对发票的三性有异议，但律师费用并不是必然要产生的费用，也应当出具转账凭证予以佐证。4、对谈话录音笔录的三性有异议，在没有经过我方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录音，不具有合法性，且不能证明任何事实。5、对解除合同的通知书三性均有异议。
经法庭举证、质证，本院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作出如下认定：1、两原告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2、本院对被告提交的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2）杭江商初字第327号民事裁定书、庭审笔录、民事起诉状，证据清单及《抵押借款合同》、抵押申请表、他项权证、收条、账户明细、借款合同担保函、发票、委托书、公证书、通知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对象综合全案考虑。3、关于被告提交的谈话录音笔录，因在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2）杭江商初字第327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屠伟夫、胡连娣并未对该录音予以认可，且本院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无从考证，故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1年5月5日，原告屠伟夫、胡连娣就杭州市京惠花园11幢4单元503室的房产抵押贷款一事委托李波全权办理抵押贷款手续、签订抵押贷款合同及相关文件、办理房产抵押登记手续、领取借款等事宜。2011年5月12日，李波代两原告与被告毛利佳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屠伟夫向毛利佳借款150万元，屠伟夫、胡连娣同意将位于杭州市京惠花园11幢4单元503室的房产抵押给毛利佳作为借款的担保，次日，双方于杭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手续。2011年5月22日，李波代屠伟夫向毛利佳出具了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毛利佳现金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1500000.00）。”
2013年10月16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浙杭刑初字第11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了以下事实：自2008年始，被告人饶应彪明知无偿还能力，虚构其实际控制的“杰邦”系公司经营、投资需资金等事由，通过媒体发布投融资广告、口口相传等方式，并以月息1分至9分为诱饵，向社会不特定公众非法集资。其中，被告人饶应彪主要以房产理财投资为名，并以房产为“杰邦”系公司向他人借款提供抵押即可获借款额月息1分至1.5分的利息为诱饵，通过被告人赵新、金文虎等诱使社会不特定公众提供房产，在骗得房产方的房产抵押权授权委托后，再以提供房产抵押、高息为诱饵，通过被告人陈东栋、倪宝奎、赵新等向社会不特定公众招揽资金，并与出资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之后统一将上述房产的他项权证注册登记在出资方名下，出资方则将钱款交付饶应彪个人控制使用，借以向社会不特定对象非法集资。被告人杜琳凌在明知被告人饶应彪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资金的情况下，自2009年开始任“杰邦”系公司负责人后为主负责与房产方、资金方接洽并宣传公司资金实力雄厚等以吸引投资，负责办理房产委托、他项权证登记、签订借款合同、跟进集资款到账、支付利息等，至案发参与吸收资金计人民币4.1亿余元。2011年5月，被告人饶应彪以上述相同手段，并以支付利息为诱饵骗取被害人屠伟夫、胡连娣的房产作抵押，向被害人毛利佳骗取钱款计150万元并许诺月息1分，至案发本金未还，支付利息计人民币7.5万元，并支付屠伟夫、胡连娣钱款计人民币5万元。被告人饶应彪实际骗得钱款计人民币137.5万元。其中被告人杜琳凌参与吸收资金人民币150万元。经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审理判决被告人饶应彪因犯集资诈骗罪、贷款诈骗罪等，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杜琳凌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宣判后，因上述案件另一被告人金文虎不服，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4年6月13日作出了（2013）浙刑二终字第13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原判认定饶应彪、金文虎等被告人集资诈骗、贷款诈骗、合同诈骗、信用卡诈骗、抽逃出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饶应彪等六被告人对罪行亦供认不讳，所供能相印证，且与证据反应的情况相符。该刑事判决书除对一审刑事判决中金文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予以纠正，以及就原判对被告人金文虎处刑及扣押的赃物处理不当予以改判外，其余均维持原判，现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根据生效刑事判决书，案涉《抵押借款合同》的签订、抵押权登记手续的办理以及借款交付等行为实际为饶应彪、杜琳凌犯罪行为的一部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案涉《抵押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为无效，基于该无效合同所设立的杭州市京惠花园11幢4单元503室房产抵押权亦应消灭。故，原告屠伟夫、胡连娣主张案涉《抵押借款合同》无效并要求被告毛利佳协助办理注销抵押权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屠伟夫、胡连娣与被告毛利佳于2011年5月12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无效。
二、被告毛利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屠伟夫、胡连娣办理注销证号为杭房他证字第114994**号的抵押权登记。
案件受理费8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故向原告屠伟夫、胡连娣退还40元，剩余案件受理费40元，由被告毛利佳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
代理审判员 唐丹青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沈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