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26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市尊尚时计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统一社会信用代码：×××218。
法定代表人：郭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飞，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成林，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万维智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05Ｇ。
法定代表人：杨宝，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春荣，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辉贤，广东宝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尊尚时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尊尚公司）、深圳市万维智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维公司）因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5民终13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尊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万维公司双倍返还尊尚公司定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87590元（包含硬件部分78795元及结构费用15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9月6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计算至万维公司实际归还之日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万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尊尚公司与万维公司之间并未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万维公司应当双倍返还尊尚公司支付的定金。一审法院查明的合同总标的额、合同解除原因、方式等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定金未超过合同总标的20%上限。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为《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但该合同内容包含软件开发、结构设计、硬件开发、生产测试服务和成品买卖等多项交易内容，并非单纯的技术委托开发合同，该合同标的总金额并非仅仅研发费用部分的82400元。按照《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第4页第6段的约定“硬件量100K，单台75元（不含包税）”，尊尚公司向万维公司采购硬件产品标的额为7500000元。前述硬件采购金额与软件开发、结构设计、硬件开发、生产测试服务和成品买卖加在一起，合同总标的额为7582400元。根据《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第4页第1段约定“第一阶段软件开发与硬件预付定金，包含3%税，合计119995元”。该金额明显低于合同总标的额的20%。因此，实际支付的定金并未超过合同总额20%。
二、尊尚公司因万维公司根本违约而依法解除合同，并非与万维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尊尚公司于2016年4月15日委托万维公司开发该项目并供应硬件产品，目的为在2016年双十一的购物节活动中销售该产品。截止2016年9月6日，万维公司的开发和生产远远落后于产品进度需要，未能拿出合格的设计方案，更不能提供样品进行量产，导致尊尚公司无法参加双十一活动，错失商业机会，造成利润损失和商誉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有权提出解除合同。为此，尊尚公司于2016年9月6日发送解除合同的通知。如按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2016年6月24日已经协商一致解除该合同，双方不可能在该日期后还存在邮件业务往来，讨论产品的开发事宜，尊尚公司也无需在2016年9月6日再发送解除合同的通知。综上，双方在2016年6月24日的《软件开发退款协议》中，仅对该合同中软件开发的部分费用进行约定，同意万维公司退还26200元的软件开发费用。其他合同条款，如结构设计、硬件开发、生产测试服务和产品买卖等在《软件开发退款协议》中并未进行约定，双方仅就合同中的部分权利义务的履行和终止问题进行约定，并未一致解除双方的全部权利义务关系。也就是说《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的其他约定仍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万维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双倍返还尊尚公司支付的定金及利息。
针对尊尚公司的上诉，万维公司辩称：1、双方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并没有约定万维公司应当在双十一前为尊尚公司开发出产品，因此在双十一前开发出产品并非合同的一个履行期限，何况尊尚公司2016年9月6日即向万维公司发来邮件，擅自单方解除合同，离双十一还有两个月5天，可见产品需要参加双十一活动只是尊尚公司的一种托辞；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规定了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并没有约定尊尚公司所称万维公司开发的产品要参加双十一活动这一合同目的，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万维公司存在迟延履行债务的根本性违约的情况下，尊尚公司单方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定情形。
万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尊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焦点及核心问题有2个，一是案涉78795元究竟是首批3K百分之三十定金还是硬件费用，二是《软件开发退款协议》究竟是对主合同的变更还是双方协商终止了主合同。原审法院将78795元认定为硬件费用，将《软件开发退款协议》认定为双方协商终止了主合同错误。
二、案涉78795元是首批3K30%的定金是毋庸置疑的。双方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的第3页第五条明确约定该78795元系“硬件部分首批3K，预付30%定金”，且尊尚公司提供的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中的用途和附言显示“78795元为首批3K百分之三十定金”与之相互印证，说明首批3K的合同总标的为：78795÷30%=262650元，但这仅仅是首批3K的合同标的，实际合同总标的应远远高于262650元，故尊尚公司支付给万维公司的78795元定金并没有明显高于合同总标的的20%，甚至远低于合同总标的的20%。
三、软件开发只是主合同中万维公司的义务之一，万维公司考虑到工作进度，于2016年7月5日与尊尚公司协商一致签订《软件开发退款协议》，属于对《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的一个变更，万维公司仍然需要继续履行主合同中除软件开发外的其他义务。此后，万维公司仍在继续履行主合同，双方往来的大量邮件可以证实。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已经终止了《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也没有证据证明万维公司未按照《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综上，尊尚公司无证据证明万维公司违反《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的约定，其擅自单方面解除合同，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万维公司无需向尊尚公司退还78795元定金。
针对万维公司的上诉，尊尚公司的辩称意见与该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尊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维公司双倍返还尊尚公司定金及利息共计247130元（利息自2016年9月6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至万维公司实际归还之日为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1740元）；2、万维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8日，尊尚公司与万维公司双方签订了《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双方约定万维公司按尊尚公司要求完成一项“儿童智能手表方案与软件开发”。该合同第三条约定了万维公司应按照下列进度完成研究开发工作：“1、尊尚公司于合同签订后两个工作日内提供产品详细需求，供万维公司设计开发参考；2、万维公司根据尊尚公司确认后的工业造型进行电子电路设计和堆叠评估，万维公司在确认结构设计可满足电路设计后，于60个日历天内提供10pcs首批样机；3、尊尚公司完成应用软件开发后测试如发现硬件上的缺陷告知万维公司，万维公司在随后的10个日历天内改善缺陷”。该合同第五条约定了尊尚公司支付研究开发经费和报酬的方式：“项目合计研发费用为82400元。尊尚公司支付万维公司时间点如下：第一阶段，支付50%的项目研发费用作为启动资金，含税为41200元，硬件部分首批3K，预付30%定金，含税78795元，第一阶段软件开发与硬件预付定金，含税合计119995元；第二阶段，在万维公司提供测试报告和功能样机且指标达标之后，尊尚公司需支付剩余50%的项目研发费用，含税41200元……”。该合同第二十条约定了违约责任：“1、除不可抗拒事件，任何一方不得违反本合同条款；2、如发生研发时间延迟，万维公司每延误一天需按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三向尊尚公司支付违约金，尊尚公司不得拖欠万维公司款，如果尊尚公司没有按期支付，每延误一天需按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三向万维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最多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10%；3、万维公司所研发的产品、要求、标准不符合合同规定的，尊尚公司有权拒签样，万维公司应向尊尚公司支付款总额5%的违约金”。该合同以附件形式约定了开发需求。此外，尊尚公司、万维公司双方在该合同中还对开发成果交付、知识产权和保密条款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尊尚公司于2016年4月17日向万维公司转账支付了119995元，注明用途为“儿童智能手表百分五十研发费41200首批3K百分三十定金78795”。
2016年7月5日，尊尚公司与万维公司双方签订了《软件开发退款协议》，双方在协议第一条约定：“由于软件设计造成的技术问题，无法完成尊尚公司要求，目前终止软件开发项目；万维公司根据尊尚公司的软件需求进行开发，未能按照要求完成，现在通知尊尚公司终止软件开发合同，并签订软件终止协议及退还费用须知。”该协议第二条确认软件开发项目研发费用总计82400元，尊尚公司已支付41200元，同时约定：“经双方协议终止软件开发合同及退还尊尚公司费用：1）退还费用明细：41200（开发费用）-15000（结构费用）=￥26200；2）需要退还尊尚公司￥26200含税”，并约定了尊尚公司接收退款的银行账号。2016年7月22日，万维公司向尊尚公司该账号汇款26200元。
2016年9月6日，尊尚公司向万维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要求解除《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并要求万维公司返还尊尚公司支付的定金、结构研发费用及赔偿尊尚公司损失。
庭审中，尊尚公司陈述，双方有其他业务往来，万维公司向尊尚公司转账支付的26200元是其他项目的资金，不是本案合同的退还款项，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万维公司陈述，系因尊尚公司要求修改设计方案造成合同无法按时完成，主张其向尊尚公司支付的26200元系本案合同的退款。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尊尚公司、万维公司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软件开发退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都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尊尚公司于2016年4月17日向万维公司转账支付了119995元款项，根据双方在《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中的约定及尊尚公司转账的备注内容，足以确认其中41200元为合同研发费用的50%，余78795元为硬件费用的30%。现尊尚公司主张该笔119995元款项为定金，并诉求万维公司双倍返还，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关于41200元研发费用。根据《软件开发退款协议》约定，双方已就涉案项目的终止开发及研发费用的退款事宜达成了协议，万维公司已向尊尚公司退还了相关款项，有银行转账凭证为证，尊尚公司虽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法院对万维公司相关辩解意见予以采信，认定万维公司已按照《软件开发退款协议》向尊尚公司支付了研发费用应退款项，现尊尚公司要求万维公司再次退还研发费用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硬件费用78795元。尊尚公司、万维公司双方在《软件开发退款协议》中未对该笔硬件费用进行约定，根据《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约定，该笔款项为万维公司在完成涉案智能手表控制板项目开发后，尊尚公司向万维公司购买首批开发成品需支付货款的定金，现涉案开发项目已经终止，万维公司无权继续占有该笔货款，尊尚公司要求万维公司返还该款，理据充足。另，虽然双方对该部分货款约定为预付定金，但数额明显高于合同总标的的20%，且双方签订并履行《软件开发退款协议》的行为足以表明尊尚公司、万维公司系协商一致终止涉案项目开发，不存在一方违约的问题，故尊尚公司主张对该笔款项适用定金罚则的依据不足，对于尊尚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全部支持，认定万维公司应向尊尚公司返还款项78795元。关于尊尚公司主张的利息，由于其未举证证明双方约定返还该笔款项的时间，一审法院酌定万维公司应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11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尊尚公司支付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万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尊尚公司预付货款78795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11月9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尊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万维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62.98元，由尊尚公司负担1659.98元，万维公司负担803元。尊尚公司已向一审法院预缴2462.98元，万维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负担款项迳付尊尚公司，一审法院不另作收退。
本院二审期间，万维公司提交了（2017）深南证字第2722号、2723号、2724号三份《公证书》，称就一审当庭出示的用以证明尊尚公司要求其修改设计方案的往来邮件打印件于2017年2月10日委托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公证处进行网页保全。对此，尊尚公司以非新证据且已经超过一审举证期限为由，不同意质证，并称万维公司系结构设计的负责方，由于万维公司未能提供可满足尊尚公司要求的结构，故尊尚公司未予确认该结构设计。
另查，万维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与尊尚公司一审提交的电子邮件均有2016年8月9日尊尚公司向万维公司发送的主题为“改观手板和结构评审纪要0809”的邮件，其中提及了结构是否存在不合理的地方、外观看上去显大、表芯是否有减小的空间以及表带加槽、厚度和纽扣调整等问题；2016年8月23日尊尚公司向万维公司发送的主题为“儿童手表项目问题沟通_0823”的邮件中有询问MD部分设计不合理需要做的调整的进度，对于后续MD问题的对接寻求回应，并就爱顺佳提出的图示问题提请万维公司结构风险评估。万维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还有尊尚公司2016年8月25日发送的主题为“儿童手表项目尊尚/万维分工表”的邮件。2016年9月6日尊尚公司致万维公司邮件有如下内容“……贵司未依约履行合同承诺，未能按照合同规定的时间完成研发任务，至今未能给出一份清晰可靠的研发计划表……现发函要求解除《技术开发（委托）合同》……返还我司支付的定金额及结构研发费用，并赔偿因贵司的违约行为给我司造成的损失”。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4月18日签订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万维公司向尊尚公司提供儿童智能手表方案与软件开发。《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不仅约定了与儿童智能手表软件开发有关的内容，还同时约定了在相应技术及软件开发完成且样机通过验收后，尊尚公司向万维公司定制硬件成品的售价，该售价随所订购硬件量而变化，尊尚公司亦以“首批3K产品百分之三十定金”名义支付了78795元。2016年6月24日《软件开发退款协议》载明，由于设计造成的技术问题，万维公司无法完成尊尚公司要求，双方据此达成《软件开发退款协议》。尊尚公司在2016年9月6日发送电子邮件中称万维公司未能按照合同规定的时间完成研发任务，未能给出一份清晰可靠的研发计划表等均属于《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中关于软件开发的范畴，软件开发项目已于2016年6月24日经双方协商一致终止，故不存在万维公司构成违约的问题。虽然尊尚公司提交的双方往来电子邮件显示，在2016年6月24日后，双方仍在就涉案儿童手表项目存在的问题及该项目尊尚/万维分工进行沟通，尊尚公司亦有将其就儿童手表的外观手板、结构、ID的修改等项目通过评审形成的沟通结果通知万维公司，但涉案软件开发项目已终止，尊尚公司主张系万维公司违约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万维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原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同时，尊尚公司向万维公司支付的78795元系作为其向万维公司购买首批开发成品的货款的定金，但截止尊尚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邮件之日，并无证据证明双方有完成样机确认，故万维公司无合理理由继续占有该资金，原判确定万维公司应返还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尊尚公司与万维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76元，由上诉人厦门市尊尚时计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47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万维智联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7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尤 武 雄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黄纯（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