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28民终4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来凤县农业局，住所地：湖北省来凤县翔凤镇凤中路17号。
负责人彭召元，来凤县农业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肖波，湖北欧兴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永贵，下岗职工。
上诉人来凤县农业局因与被上诉人田永贵、原审被告湖北省来凤县良种场（以下简称良种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来凤县人民法院（2015）鄂来凤民初字第01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朱华忠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吴卫、杨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来凤县农业局委托代理人肖波、被上诉人田永贵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良种场因已被注销登记，不具备诉讼当事人的主体资格，其主管部门即本案上诉人来凤县农业局。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永贵一审诉称，1999年2月2日，良种场在经济状况不好、资金周转不畅的情况下，为维护正常生产、扩大种植面积，向田永贵借款60000元，约定按当时来凤信用联社利率2.4%月息计算利息，并以良种场名义出具了借据。此后，田永贵多次到良种场、来凤县农业局要求偿还该借款本金及利息无果。良种场改制是由来凤县政府委托来凤县农业局牵头成立改制办进行的，并不是良种场独立改制，良种场无权支配所卖土地的资金。故来凤县农业局有偿还田永贵借款的义务，应当与良种场共同偿还良种场的借款。诉请法院判令来凤县农业局、良种场偿还借款本金60000元及约定利息273600元（从借款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以月利率2.4%计算），共计333600元。
来凤县农业局一审辩称：1、来凤县农业局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主体。借贷双方为田永贵与良种场，来凤县农业局既没有向田永贵借款，也没有使用该笔借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来凤县农业局不应该作为本案被告承担该笔借款的还款义务；2、根据良种场清算过程中的审计报告，本案债务的确存在，但良种场作为独立法人期间所发生的民间借贷应以其自有的财产来清偿。良种场是1991年成立的国有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八条“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以国家授予它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现良种场虽已注销，但根据县政府（2010）14号会议纪要，对良种场债务的化解方案已作出部署，只是未落实到位。良种场债务应当由良种场承担，来凤县农业局作为良种场的主管局来清算，不需要承担良种场的债务；3、借款约定的利息超过法定标准，来凤县农业局在负责处理良种场债务时对于超过部分不予认可，对已支付部分应予以扣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对于17704元利息应当扣减，对于田永贵所领取的20000元到底是本金还是利息，建议法院按照领条上的文字处理。4、借款计息期限不应计算至田永贵起诉时。2010年10月6日良种场已注销，根据民法通则规定，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故本案民间借贷利息只应计算至债务人终止之日。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查明，1999年2月2日，良种场向田永贵借款60000元，并出具了借条。借条载明：借到田永贵人民币60000元，利息从借款时按24‰计算。来凤县人民政府企改办在来凤县农业局成立良种场改制领导小组，良种场从2003年起进行企业改制，2010年10月6日被来凤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登记。2015年11月16日，田永贵向法院起诉，要求偿还借款本金60000元及约定利息273600元（从借款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以月利率2.4%计算），共计333600元。
另查明，2002年12月5日，田永贵、田延吉、良种场同意相互抵账以抵减良种场应付田永贵的利息17704元，即田永贵同意良种场以抵账方式支付了17704元利息。2015年1月11日，经来凤县农业局领导同意从良种场财政专户资金中给田永贵支付了20000元，田永贵出具的领条载明：领到县良种场原借款本金20000元。审理中，田永贵虽认为是来凤县农业局领导逼迫在借条上写的“借款本金”，但仍同意此20000元以借款本金计算。
原审还查明，1951年，良种场成立。1991年11月16日，良种场在来凤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注册登记，其主管部门为来凤县农业局。来凤县审计局2004年审计报告中短期借款明细表载明，田永贵借款60000元。
原审认为，田永贵给良种场借款60000元，良种场给田永贵出具借条，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田永贵、良种场、来凤县农业局均无异议。田永贵、良种场、来凤县农业局争议的问题即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良种场、来凤县农业局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二、借款本金的具体数额、约定利息是否合法及借款利息的计算期间。原审法院对上述争议的焦点具体评判如下：
一、良种场、来凤县农业局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被告的问题
良种场在企业改制未处置债务的情况下被工商部门注销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的规定，经注销后良种场的企业法人资格归于消灭，良种场自注销时起其民事主体资格不复存在，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不具有诉讼资格，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该出资人包括开办单位或主管部门，在良种场被注销，其企业法人资格终止后，应当以其主管部门来凤县农业局为当事人，故来凤县农业局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来凤县农业局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田永贵要求良种场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田永贵要求来凤县农业局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二、借款本金的具体数额、约定利息是否合法及借款利息的计算期间的问题
1、借款本金具体数额问题
田永贵起诉时主张的借款本金为60000元，认为其2015年1月11日领取20000元是利息，来凤县农业局认为是支付的本金。因田永贵出具的领条载明“领到县良种场原借款本金20000元”，审理中，田永贵虽认为是来凤县农业局领导逼迫在借条上写的“借款本金”，但仍同意此20000元以借款本金计算。故此20000元应当认定为支付的借款本金，并应当抵减60000元借款本金，抵减后田永贵的借款本金从2015年1月11日后为40000元。
2、约定利息是否合法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田永贵与良种场约定的借款月利率24‰即年利率28.8%，已超过年利率24%，对超过部分依法不予保护。故田永贵要求来凤县农业局支付利息（从1999年2月2日借款之日起至2015年11月16日起诉之日止）的合法部分，即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部分，予以支持，对超过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来凤县农业局辩称借款约定的利息超过法定标准，来凤县农业局在负责处理良种场债务时对于超过部分不予认可，对已支付部分应予以扣减的抗辩理由，予以采信。田永贵主张的利息只能以月利率20‰即年利率24%计算。
3、借款利息的计算期间问题
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应当按照实际借款的期间计算利息。具体到本案而言，利息计算期间应当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田永贵主张借款利息计算至2015年11月16日起诉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故田永贵主张借款利息从1999年2月2日借款之日起计算至2015年11月16日起诉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来凤县农业局辩称借款计息期限不应计算至田永贵起诉时，本案民间借贷利息只应计算至债务人终止之日的理由，不予采信。
从1999年2月2日借款之日起至2015年11月16日起诉之日止，共计201个月加14天的合法利息，应当分段计算，1999年2月2日借款之日起至2015年1月11日止应当以借款本金60000元计算利息，从2015年1月12日起至2015年11月16日起诉之日止共计10个月加5天，应当以借款本金40000元计算利息。合法利息减去已支付利息后具体计算为219989.30元，即（60000元×201月×月利率20‰）＋（60000元×月利率20‰÷30天×14天）-（20000元×10月×月利率20‰＋20000元×月利率20‰÷30天×5天）-17704元。
综上，田永贵借款本金40000元，利息219989.30元，本息共计259989.30元，来凤县农业局应当履行还款义务。故田永贵要求来凤县农业局偿还从1999年2月2日借款之日起至2015年11月16日起诉之日止的借款本息共计259989.3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田永贵要求来凤县农业局偿还除此之外的其他部分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田永贵要求良种场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来凤县农业局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偿还原告田永贵借款本金40000元及利息219989.30元（从1999年2月2日借款之日起至2015年11月16日起诉之日止按月利率20‰计算），即借款本息共计259989.30元。二、驳回原告田永贵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0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3152元，由原告田永贵负担552元，被告来凤县农业局负担2600元。
来凤县农业局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田永贵的债务不应由来凤县农业局承担还款义务。现良种场虽已被注销，但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其改制实际并未完全结束。来凤县政府（2010）14号会议纪要已对良种场债务的化解方案作出部署，但因该纪要确定用于化解债务及处理遗留问题的良种场公地来凤县政府尚未出资回收，造成田永贵的债务未落实到位。同时，为良种场改制设立的财政专户依然存在，来凤县农业局只是代管，故良种场的债务应由其经营管理的财产自行偿还；二、一审判决利息计算时间有误。良种场于2010年10月6日注销，其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至法人终止时消灭，故本案民间借贷利息只应计算至良种场注销之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田永贵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田永贵答辩称，良种场的情况一审法院已经调查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来凤县农业局是否应当承担向田永贵偿还借款的责任；二、借款利息应计算至何时为止。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来凤县农业局是否应当承担向田永贵偿还借款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9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或者被撤销的，应当由其主管机关组织清算小组进行清算。”根据该条规定，来凤县农业局作为良种场的主管机关，在良种场改制过程中应当组织清算小组对良种场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但其在良种场的债权债务尚未处理完毕的情况下，即将良种场的法人资格予以注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的规定，由于良种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其已丧失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来凤县农业局作为负有清算主体责任的主管部门应当承担向田永贵偿还借款的责任。由于良种场已被注销，不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一审仍将其列为当事人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二、借款利息应计算至何时为止。虽然良种场已于2010年10月6日被注销登记，但来凤县农业局作为其主管部门应当承担田永贵偿还借款的责任，在借款尚未清偿的情况下，利息作为借款所产生的孳息应当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故来凤县农业局上诉称借款利息只应计算至良种场注销之日止无法律依据，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来凤县农业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04元，由上诉人来凤县农业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华忠
审判员 吴 卫
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