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毕中民终字第6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葛仑。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昌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高原交通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大道北段128号。
法定代表人李立夫，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纳雍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纳雍县雍熙镇环城路。
法定代表人杨世新，该局局长。
原审被告王来。
上诉人葛仑、罗昌达与被上诉人贵州省高原交通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原公司）、纳雍县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纳雍交通局）及原审被告王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2012）黔纳民初字第378号民事判决书，葛仑、王来、罗昌达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将该案发回重审。纳雍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2013）黔纳民初字第536号民事判决。葛仑、罗昌达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3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2009年，高原公司承建纳雍县维新至锅圈岩通乡油路B合同段，王来、罗昌达为该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王来为项目经理。2009年11月3日，我与王来签订了《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将该合同段的K23至K19全长4KM转包给我施工，我按合同约定交纳了30万保证金后进场施工。施工过程中，因工程项目部不能提供良好的施工环境，且擅自抬高施工标准，导致我不能继续施工。经结算，2010年6月2日，罗昌达、王来向我出具欠条，欠我483，800元，约定向交通局收领三次进度款后付清，逾期按3%月息计算。直到现在我未收到一分钱。被告罗昌达、王来系被告高原公司纳雍县维新至锅圈岩通乡油路B合同段项目部负责人，罗昌达、王来因该项目而欠的债务，应由被告高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纳雍交通局作为纳雍县维新至锅圈岩通乡油路的发包人，应在所欠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请求人民法院判决：1、被告王来、罗昌达给付原告欠款483，800元；2、高原公司对王来、罗昌达欠款483，800元承担连带责任；3、交通局在所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王来、罗昌达欠款承担直接给付责任；4、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王来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罗昌达辩称：原告诉我偿还欠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我与原告葛仑无债权债务关系，在欠条上签字的行为仅是证明原告与被告王来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请求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高原公司辩称：原告与我公司无施工合同关系，我公司从未将工程转包或者分包给原告施工。施工合同协议上的公章是假的，对高原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收据上的财务专用章是假的，高原公司从未收取原告的保证金。原告并未实际施工，欠条未体现欠款性质，未说明属工程款或者保证金。被告王来、罗昌达出具的欠条与高原公司无关。涉及高原公司的两枚公章是假的，请法院对公章的真伪进行审查处理。
原审被告纳雍交通局辩称：纳雍交通局只与高原公司有合同关系，与原告无任何法律关系，即使原告实际施工，因该工程质量不合格，工程至今也未验收。纳雍交通局未欠原告工程款，请求判决驳回原告对交通局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30日，被告高原公司通过公开招投标的方式，承建被告纳雍交通局发包的纳雍县维新至锅圈岩通乡油路B合同段工程，双方签订了施工合同协议书。同年11月9日被告高原公司出具书面委托书，委托被告王来代表其处理与工程有关的相关事宜。在被告高原公司授权被告王来代表其处理与工程有关的相关事宜之前，被告王来私刻“维锅油路第二合同段工程项目部办公室”印章1枚，以工程项目部负责人名义于同年11月3日与原告签订施工合同协议，并加盖了“维锅油路第二合同段工程项目部办公室”印章，将纳雍县维新至锅圈岩通乡油路B合同段工程K23至K19全长4KM分包给原告施工，同时收取原告交纳的保证金30万元。该合同签订后，原告未实际履行施工义务。被告罗昌达系由被告王来以项目部负责人的名义雇佣在该项目部工作，非被告高原公司授权委托的管理人员或者雇佣人员。2010年6月2日，王来、罗昌达向原告出具483，800元的欠条，同时约定以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分期计量工程款偿还，逾期按3%月息计算。因被告王来、罗昌达未按约定履行给付欠款义务，原告遂诉至本院，请求判决被告王来、罗昌达给付欠款483，800元；被告高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纳雍交通局在未付工程款限额承担直接给付责任。
另查明，本案原审审理过程中，被告王来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纳雍县公安局执行逮捕，后被取保候审，现在取保候审期限已届满。后期工程系被告高原公司完成，整个工程项目至今未经验收合格。
原审认为：关于原告葛仑与被告王来签订的施工合同协议对被告高原公司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原告是否实际履行了施工义务的问题。首先，关于施工合同协议效力认定问题，原告葛仑与被告王来于2009年11月3日签订施工合同协议，被告高原公司于同年11月9日书面委托被告王来处理与该工程有关的相关事宜。从时间上看，原告葛仑与被告王来签订施工合同协议在先，被告高原公司授权被告王来处理与工程有关的相关事宜在后。双方签订施工合同协议时，原告有义务审查合同当事人是否具有相关权利，因签订施工合同协议时被告王来尚未经被告高原公司授权行使有关权利，尽管被告王来在之后取得被告高原公司授权，但如高原公司对其授权前被告王来实施的行为不予追认的情况下，被告王来与原告葛仑签订的施工合同协议对被告高原公司并不当然具有法律效力，由此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仅对被告王来与原告葛仑具有约束力。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被告王来作为承包人高原公司委托的该工程项目部负责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将该工程K23至K19全长4KM分包给原告施工，且原告葛仑未提供其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证据，故施工合同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第三，对原告是否实际履行了施工义务的问题，诉讼中，原告葛仑未能提供证明其对承包工程实际施工的相关证据，仅提供施工合同协议，有施工合同协议不能证明原告实际履行了施工义务，故对原告诉称实际履行部分合同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定。
关于涉案欠款性质如何认定，被告高原公司、纳雍交通局是否应对原告承担给付欠款义务问题。原告主张欠款属于工程款，诉讼中，其仅提供由被告王来、罗昌达出具的欠条，未提供其实际施工的相关证据。被告王来作为被告高原公司委托的项目部负责人，如所欠款项系工程款，其应注明欠款性质，加盖单位印章，并提供相关结算依据。被告罗昌达非被告高原公司授权的工程项目部管理人员，如所欠款项系工程款，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知晓自己无义务向原告出具欠条。原告提供的欠条无论是形式上还是内容上，均不能表明所欠款项属工程款，故对原告诉称欠款系工程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基于前述理由，原告主张由被告高原公司、被告纳雍交通局承担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主张的欠款应认定为原告葛仑与被告王来、罗昌达之间的私人债权债务，应由欠款人承担给付义务。据此，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来、罗昌达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葛仑欠款人民币483，800元；二、驳回原告葛仑对被告贵州省高原交通建筑有限公司和被告纳雍县交通运输局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葛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第二项，改判为高原公司、纳雍交通局对王来、罗昌达所欠实际施工人葛仑483，800元的施工费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葛仑没有实际施工，认定事实错误。葛仑实际进行了施工，有《施工合同协议书》以及30万元保证金的《收款收据》以及工程款欠条等资料证实；一审认定葛仑与王来、罗昌达之间的债务为私人债权债务错误。王来、罗昌达出具的欠条上注明“定于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分期计量时支付清楚”，这足以说明该欠条与葛仑实际承包施工事宜是紧密结合的，且根据本案材料，也不能体现其与王来、罗昌达之间具有私人债权债务，因此，欠条的性质是工程款而不是私人债权债务。
上诉人罗昌达诉称：一审仅凭一张签有“罗昌达”名字的欠条就认定其与王来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是片面的。罗昌达只是王来雇佣的员工，在欠条上签字目的只是证实该工程项目与葛仑之间存在欠款关系。从一审中葛仑出具的《施工合同协议书》及30万元保证金的收款收据以及一审法院依申请调取的证据可以看出，将该项目转给葛仑是王来一个人的行为，与罗昌达并无任何关系，罗昌达并不是真正的欠款人。另外，王来系高原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其行为代表高原公司，故高原公司应承担王来职务行为带来的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葛仑对罗昌达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葛仑提交6张领条、1张收条，拟证明葛仑在维新至锅圈岩通乡油路B合同段工程中实际进行了施工。
经开庭质证，上诉人罗昌达质证意见：葛仑确实是施工的，对证据的三性不发表意见；被上诉人高原公司质证意见：领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领条只能说明领到的是维锅通乡油路工程款项，与葛仑并无任何法律关系。收条只表示葛仑向王进买过沙，与本案无关联；被上诉人纳雍交通局质证意见：我们不清楚；原审被告王来质证意见：证据是真实的，当时第二期工程款没有拨付，是葛仑向别人借钱支付的工人工资。
上诉人葛仑提交的证据，仅能说明经手人从维锅油路B合同段工程中领取了款项，而无法证明其在维锅油路B合同段工程中实际进行了施工，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经当事人罗昌达申请，一审向农行贵州省分行营业部云岩支行金穗支行去函查询2009年11月3日至11月5日王来与高原公司资金往来情况，该行于2013年10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供如下情况：王来于2009年11月5日从该行转账支付人民币玖拾伍万元，收款人为贵州省高原交通建筑有限公司。
庭审中，上诉人葛仑、原审被告王来均认可涉案欠款中包含葛仑交付的30万元保证金。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施工合同协议书》对被上诉人高原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以及高原公司应否对涉案欠款承担给付责任；二、上诉人葛仑对上诉人罗昌达及被上诉人纳雍交通局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施工合同协议书》对被上诉人高原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以及高原公司应否对涉案欠款承担给付责任的认定。2009年11月3日王来以维锅油路第二合同段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葛仑签订《施工合同协议书》，将维新至锅圈岩通乡油路B合同段K23至K19标段全长4KM的工程承包给葛仑。同日，葛仑按照《施工合同协议书》的约定交付了工程质量保证金30万元。虽然王来以维锅油路第二合同段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葛仑在签订《施工合同协议书》时未取得高原公司的授权，但王来在《施工合同协议书》上加盖“维锅油路第二合同段工程项目部办公室”公章及王来向高原公司支付95万元工程保证金的行为，使葛仑相信王来有权代表高原公司。随后高原公司于2009年11月9日授权王来作为项目责任人的行为，表明高原公司认可王来在维锅油路第二合同段工程中的行为代表项目部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高原公司应对王来以维锅油路第二合同段工程项目部的名义所为的行为负责，即该协议从签订之日起对高原公司具有约束力。即便该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的规定而无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对涉案欠款中包含的30万元保证金，被上诉人高原公司及其项目负责人王来应当予以返还。一审以高原公司对《施工合同协议书》未予追认为由认定其对涉案欠款不承担任何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葛仑诉称的除30万元保证金以外的183，800元“工程款”，因其在一、二审中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维锅油路B合同段进行了实际施工，对上诉人葛仑该183，800元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葛仑对上诉人罗昌达及被上诉人纳雍交通局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认定。虽然上诉人罗昌达在欠条上签署自己的名字，但其并不是高原公司授权的管理人员，也未实际收取该保证金，因此，上诉人罗昌达对涉案欠款中的30万元保证金不应承担支付义务。而被上诉人纳雍交通局只与高原公司有合同关系，其并不是《施工合同协议书》的当事人，且上诉人葛仑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纳雍交通局的发包工程中进行了实际施工，故本院对上诉人葛仑要求“纳雍交通局对王来、罗昌达所欠实际施工人葛仑483，800元的施工费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3）黔纳民初字第536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贵州省高原交通建筑有限公司、原审被告王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给付上诉人葛仑人民币30万元整。
三、驳回上诉人葛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7，116.00元，由被上诉人贵州省高原交通建筑有限公司、原审被告王来共同负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如义务人不自动履行义务，权利人可在判决书确定的履行义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可
审判员 唐琳
审判员 朱莉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詹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