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1民终2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毓斌，男，1954年2月2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峰，黑龙江晟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丛珊，黑龙江晟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闯，男，197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贵宏，黑龙江元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毓斌因与被上诉人李闯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3民初5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毓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峰、李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贵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毓斌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闯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没有对王毓斌是否实际占有涉案房屋进行调查核实，仅凭借王毓斌在另案中的陈述即认定王毓斌为涉案房屋的实际占有人，属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王毓斌实际占用涉案房屋是李闯诉讼请求成立的必要前提条件，李闯请求王毓斌支付涉案房屋的占用使用费用，则首先应当证明王毓斌已实际占有使用的涉案房屋，但在一审中，李闯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王毓斌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2.（2015）黑高法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确认：“王毓斌关于争议房屋已由其实际占有的主张不能成立。”该事实已经生效裁判所确认，因此�当认定王毓斌没有实际占有争议房屋；3.王毓斌在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法院）执行异议案件中对事实的陈述并非本案的自认事实，不应认定为当事人陈述，且省法院执行异议裁定的效力远远大于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在存在生效法律文书且没有其他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生效法律文书的前提下，作出与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事实相矛盾的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4.王毓斌在执行异议审查过程中，提交了其与黑龙江宇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同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但省法院没有对合同效力作出认定。因此王毓斌占有使用房屋是否合法有效是需认定的问题，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对租赁合同的效力进行审查。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的合同在不存在合同无效或被撤销情形时，自订立合同时生效。因此，王毓斌即使客观占有房屋也并非无权占�，而是行使《物权法》买卖不破租赁的合法权益，更不存在恶意占有的情形。
李闯辩称，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予以维持。综合王毓斌的上诉理由可以看出，王毓斌认为不应当支付房屋占有费的主要理由是其没有实际占有房屋，根据李闯在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充分说明王毓斌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实际控制，仅是没有合法依据，即非法占有，在其非法占有期间应当向李闯支付相关费用。关于王毓斌引用省法院执行裁定书的观点，属于断章取义，并没有将省法院认定的该结论原因引用，因此不能以此片面结论否定其客观实际占有的事实，请求二审驳回王毓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王毓斌支付自2013年10月24日起至2015年10月27日期间的房屋占有费5,174,300元；2.诉讼费、鉴定费36,000元，由王毓斌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省法院（2008）黑高法执字第27-8号执行裁定书已经明确了李闯通过竞买方式取得了南岗区西大直街416-418号慧隆苑小区1-5层1号（现地址为西大直街562号）房产，且上述房产所有权自裁定送达李闯时起已转移。王毓斌拒不迁出上述房产且提起的执行异议均已被驳回。故关于李闯主张王毓斌支付自2013年10月24日起至2015年10月27日期间的房屋占用费5,174,300元及鉴定费36,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王毓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李闯房屋占用费5,174,300元。案件受理费48,020.10元、鉴定费36,000元,由王毓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毓斌举示的证据如下：证据一，房屋租赁协议书一份。拟证明：1.因案外人宇同公司拖欠王毓斌工程款，与其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以租赁房屋的租金冲抵拖欠工程款，租赁期限20年，即2003年4月1日-2023年3月31日。2.李闯取得争议房产房屋所有权，即拍卖的整个过程均在此份房屋租赁合同之后，在租赁期限之内。3.王毓斌对争议房产享有合法的承租权。证据二，省法院瑕疵告知书一份。拟证明：争议房屋在拍卖过程中，省高院已经按照法定程序对房屋瑕疵进行了告知，明确了房产现均已被宇同公司出租及部分出售，该份告知书也能够证明争议房屋在拍卖之前已经被出租的事实，与王毓斌提供的证据一形成了证据链条，王毓斌在合同租赁期限内为合法承租人，依据物权法相关规定，李闯在取得房屋所有权后应当对承租人尽到容忍义务，故王毓斌不应再向李闯给付租金。
李闯对王毓斌二审期间举示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两份证据都是在一审法院诉讼之前就存在省法院的档案卷中，在一审诉讼中王毓斌没有及时举示，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关于房屋租赁合同，真实性和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该合同在宇同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河图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河图支行）签订房屋抵押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之前并不存在，所以其不能对抗依法产生效力的抵押权，李闯是通过拍卖的方式竞买的抵押物，因此该份房屋租赁合同并不能对抗李闯对房屋占有的权利。关于瑕疵告知书，在该告知书中明确表明房屋无合法出租出售的手续，从而也不能证明王毓斌所要证明的买卖不破租赁，因为其租赁关系并不能对抗成立在先�抵押权，同样不能对抗购买抵押物的竞买人，这两份证据反而说明王毓斌一直在占有诉争之房，只是其占有的性质为非法占有，省高院（2015）黑高法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已经驳回了王毓斌的异议观点。
李闯就其抗辩主张向本院举示如下证据：证据一，宇同公司出具的说明、王毓斌与宇同物业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宇同物业公司与王毓斌的转账记录、贾艳华的收据。拟证明：从2009年起，王毓斌委托宇同物业公司出租诉争房产，2009-2012年没有出租成功，2013-2015年已经实际出租并取得相应租金。王毓斌已对诉争房产实际经营占有。证据二，王毓斌与案外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七份，拟证明：从2011年起，王毓斌将诉争房屋的部分分别租给段媛娜、王泽、郑显君、王亚梅、高小莉、潘武、丁海洋，从而说明王毓斌对诉争房屋的实际占有和经营行为。
王毓斌对李闯二审期间举示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中，宇同物业公司出具的说明有异议，该说明没有出具的具体时间，这份说明反而可以证实王毓斌与宇同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是真实存在的。代理人不清楚王毓斌是否收到了房屋的转租租金，这份说明反而可以证实王毓斌客观上没有占有诉争之房。对王毓斌与宇同物业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真实性和证明问题均有异议，此合同为复印件，该合同上除了宇同物业公司公章是红的之外，其他均为复印件。对宇同物业公司与王毓斌的交易凭证真实性和证明问题有异议，该凭证不是宇同物业公司与王毓斌产生的转账往来，转账人只能说明是哈尔滨杰祥物业公司，并非李闯所要证实的宇同物业公司。在这张明细上用横线标出的30万的转账凭证，只能证实在2015年1月16日转账30万元，并不能证实该30万元转给了王毓斌。对贾艳华的收据真实性和证明问题均有异议，从这份证据的形式上看不能证实是收据还是欠据，还是其他的往来凭证，既然是收据，收据上还盖有宇同物业公司的公章，不符合收据形式，证实这笔钱贾艳华收到，那么此据上有宇同物业公司的公章，无法证明此款是贾艳华收取，还是宇同物业公司收取的。贾艳华、宇同物业公司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此份证据不能证实李闯所要证实的问题。如李闯所列举的证据一真实存在，那么从时间点上是冲突的，2014年11月10日是贾艳华的收据时间，李闯所谓的王毓斌收款时间为2015年1月16日，从时间点上相互冲突，所以此组证据不应得到法庭支持。对证据二，七份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和证明问题均有异议，七份合同均系复印件，李闯无法提供其合法来源，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本院确认：李闯虽对于王毓斌在二审期间提交的�份证据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但王毓斌举示的两份证据与李闯举示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亦能够证实王毓斌以租赁房屋的租金冲抵拖欠工程款的方式取得了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并将涉案房屋出租的事实，亦可以证实王毓斌在实际经营、使用涉案房屋，故本院对王毓斌及李闯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
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院确认如下事实：哈尔滨市中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实公司）与宇同公司签订和慧隆苑小区部分房屋建设施工合同，该工程于2003年竣工，2003年3月18日，王毓斌与宇同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自2003年4月1日至2023年3月31日止；租金每年100万元；租金支付方式：租金按年支付，宇同公司确认截止至2003年3月10日，宇同公司尚欠中实公司工程款壹仟伍佰捌拾万元，宇同公司同意以尚欠王毓斌的工程款冲抵房屋租金。冲抵方式为第一年和第二年的租金在宇同公司交付房屋之日冲抵，以后每年度的4月1日冲抵下一年度的租金。每次冲抵完毕后，宇同公司所欠王毓斌的工程款相应扣减，当宇同公司所欠王毓斌工程款不足以冲抵租金时，王毓斌应当补足房屋租金····。
2007年，工行河图支行以宇同公司、哈尔滨长城建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请求宇同公司、长城公司给付借款本金及利息。该案经一、二审审理后，判决：宇同公司偿还河图支行4000万元本金及利息；宇同公司如不能清偿上述债务，对其不能清偿部分，应以所抵押的坐落哈尔滨市××号号的部分房产折价或变卖、拍卖的价款清偿；长城公司对部分房产折价变卖、拍卖的价款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2008年8月6日，工行河图支行向省法院申请执行。
在省法�对涉案房屋委托评估过程中，2009年6月2日，宇同公司向省法院出具《关于评估报告有关情况的说明》，内容为：“1号评估对象一层现经营名烟名酒销售的部分，为该房屋的施工人中实公司实际占有。具体情况如下：该工程竣工时宇同公司尚欠部分工程款未还，该套门市由中实公司占有，宇同公司与中实公司达成协议，该部分折抵工程款126万元，中实公司口头同意如果以后该房产整体转让，在给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将该房屋退还宇同公司。但该房屋由施工单位占有已成事实，在处分该房屋时应考虑这一因素。宇同公司意见，鉴于目前该公司无能力将上述抵押物赎回，建议在处分该抵押物时考虑前述情况的瑕疵，在估价时考虑该因素，在处分时做必要的瑕疵声明，以免产生新的争议”。同年9月7日，宇同公司向省法院出具紧急报告称，省法院已对该公司抵押房产查封并已进行评估，为防止该抵押房产在变卖、拍卖过程中造成损失，该公司积极联系潜在客户，争取在一个合理价位上转让抵押房产，经过努力联系到一位买主，同意以评估单价，现金受让1号房产（面积3609平方米，单价5860元/平方米），但需将该房屋由他人占有的部分收回，经协商可以按现状将本房产售出，在价格上让出补偿施工人的部分，所得款项归还银行借款本金。2012年12月7日，宇同公司又向省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称，评估范围包括了已经抵偿工程款属于中实公司的部分房产，不应纳入评估范围。
2009年6月8日，省法院作出（2008）黑高法执字第27-4号执行裁定，裁定拍卖宇同公司所有的位哈尔滨市××××号号慧隆苑小区抵押房产。同年12月20日，中实公司提出执行异议，向省法院提交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部分工程决算书，该工程决算书载明案外人王毓斌为中�公司项目负责人，并提供了其公司与宇同公司于2003年4月17日、5月18日签订的房屋抵账协议。省法院经审查后于2010年3月17日作出（2010）黑高法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案外人中实公司异议请求。中实公司向省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省法院作出（2010）黑民一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判决：不准予执行诉争房产。工行河图支行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中实公司对判决确定的执行标的有异议，依法法律规定，只能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办理，而不能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中实公司起诉。2013年9月4日，省法院依法对宇同公司所有的位哈尔滨市××××号号慧隆苑小区抵押房产进行拍卖，并在拍卖中发布瑕疵告知书，内容为：一、本院依法拍卖黑龙江省宇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西××号××小区××、××、××�××房房产，无土地使用权证（宇同公司已交纳部分出让土地费用）。二、上述房产现均被宇同公司出租，及部分出售（无合法手续），特别是一楼门市房部分，拍卖成交后存在执行交付问题，可能因房产而产生执行异议及诉讼问题。李闯以20,703,000元竞得涉案房产。2013年10月24日，省法院作出（2008）黑高法执字第27-8号执行裁定，确认涉案房产归李闯所有。
2015年1月19日，省法院发布（2008）黑高法执字第27号公告，责令宇同公司及其他占有、使用该房产的单位和个人，在公告发布之日起60日内迁出上述房屋。王毓斌不服向省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省法院审查后认为：异议人王毓斌主张其作为涉案争议房产的承租人，在租赁期间内阻止向受让人移交占有被执行的不动产，依法应当证明其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并占有使用该不动产。本案中王毓斌提交了其与宇同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书》，但申请执行人工行河图支行及涉案房产买受人李闯等均对该合同真实性质疑，合同相对方宇同公司在执行中未曾说明争议房产已出租给王毓斌，在听证中未出庭对合同书质证，因此，在执行复议程序中无法对此合同真实性予以认定。此外，根据查明的房产占有情况，部分争议房产并非由王毓斌出租或实际占有，而是由其他案外人以从宇同公司直接购买为由实际占有，且权属尚存在争议，因此王毓斌关于争议房产已由其实际占有的主张不能成立。异议人王毓斌主张对争议房产拥有租赁权，可以排除法院强制迁出的请求，因无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省法院于2015年10月27日作出（2015）黑高法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驳回王毓斌异议请求。2015年10月27日，王毓斌自行迁出，李闯实际占有涉案房屋。2014年9月10日，李闯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
一审法院审理期间，依李闯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黑龙江嘉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产2013年10月24日-2015年10月23日的年租金进行了评估，结论为：涉案房产2013年10月23日-2015年10月24日租金合计5,174,300元。
本院认为，民事诉讼中，执行异议是指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不同意见，并主张实体权利。本案中，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拍卖涉案房屋时，已发布瑕疵告知书，告知涉案房产均被宇同公司出租，及部分出售（无合法手续），特别是一楼门市房部分，拍卖成交后存在执行交付问题，可能因房产而产生执行异议及诉讼问题。因此李闯知道或应当知道应在排除出租和销售的情况下才能取得拍卖物所有权，才能占有、使用涉案房屋。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3年10月24日作出确认涉案房产归李闯�有的裁定后，一直在依职权积极解决涉案房屋的出租和销售问题，并于2015年1月19日发布公告，责令宇同公司及其他占有、使用涉案房产的单位和个人，在公告发布之日起60日内迁出，为此王毓斌提出执行异议。王毓斌提出执行异议的行为系在行使法定权利，且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驳回王毓斌执行异议裁定中，并没有确认王毓斌为无权占有。王毓斌在执行异议申请被驳回后即迁出涉案房屋，王毓斌的行为并未直接侵犯拍卖取得人的权利。因此，李闯要求王毓斌给付此期间占有使用费，法律依据不足。
综上所述，王毓斌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3民初5790号民事�决；
二、驳回李闯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8,020.10元、鉴定费3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020.10元（王毓斌预交），均由李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红玉
审 判 员 王晓东
审 判 员 宋彦辉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申艳楠
书 记 员 周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