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信中法民初字第92号
原告安钢集团信阳钢铁有限责任公司。
住所地：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明港镇新民路**号。
机构代码：17688258—8。
法定代表人何殿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勤伟，该公司法规室主任。
被告上海广和工贸有限公司。
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邯郸路**号无锡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郑长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皓，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夏仙辉，上海沪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
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陆家嘴环路****号平安大厦*层。
负责人杨华，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陈志超、刘洪俊，上海虹桥正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安钢集团信阳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信钢公司）与被告上海广和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和公司）、被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原深圳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信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勤伟，广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夏仙辉、郑皓，平安银行的委托代理人陈志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钢公司诉称：2012年1月，信钢公司与广和公司签订《带钢购销协议》，协议约定，广和公司每月向信钢公司提前支付预付货款，购买信钢公司带钢，并缴纳履约保证金，享受相关经销商政策优惠；合同有效期限从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目；发生争议，双方协商或向信钢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等。2012年11月6日，2012年11月22日，信钢公司收到以广和公司名义支付的两笔网上银行付款，合计4000万元整。广和公司告诉信钢公司该资金为预付货款，信钢公司依此入账。此后，广和公司以该款为其预付货款等理由向信钢公司申请退款、转款或提货，又将此4000万资金悉数转走。2015年3月10日，上述资金被另案认定为平安银行支付给信钢公司的贴现资金。广和公司将信钢公司收到的4000万元资金作为预付货款转走，给信钢公司造成相应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平安银行在办理上述业务时，存在明显故意违法操作，导致信钢公司资金被广和公司悉数转走，依法应对信钢公司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信钢公司合法权益。1、请求判决广和公司、平安银行赔偿信钢公司资金4000万元及其利息（从2012年11月16日开始计息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请求判决广和公司、平安银行赔偿信钢公司诉讼费用损失367743元；3、判决广和公司、平安银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广和公司答辩称：对信钢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异议。
平安银行答辩称：平安银行与信钢公司没有买卖合同关系，信钢公司不能将平安银行列为被告，信阳中院只能审理《带钢购销协议》，而不能审理《票据代理贴现合作协议》、《承兑汇票贴现合同》，《票据代理贴现合作协议》、《承兑汇票贴现合同》有特定的审理法院；平安银行在票据贴现的操作过程中没有违规行为，也没有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信钢公司与广和公司签订《带钢购销协议》，该协议对资源分配及计划排产、保证金、货款支付、定价原则、结算方式、优惠办法、异议处理、其它说明等进行约定。信钢公司与广和公司在该合同上签章。
2012年4月9日，平安银行（甲方）与信钢公司（乙方）、广和公司（丙方）签订《票据代理贴现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乙方与丙方采用商业汇票方式结算货款，乙方为商业汇票的贴现申请人，丙方为乙方指定办理票据贴现手续的代理人，甲方为乙方指定办理票据贴现的银行。第一条代理事项、代理权限、代理期限：在代理期限内丙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与甲方签订贴现业务合同，在贴现业务申请书、贴现凭证上签章，并在汇票上进行贴现转让背书签章；丙方在汇票票面及贴现凭证上签章时须注明丙方与乙方的代理关系。第二条各方的权利义务：在本协议有效期间内，乙方授权丙方代理乙方在甲方办理票据贴现手续。在本协议项下，甲乙丙三方的权利及义务分别为：（一）甲方的权利及义务，1、对符合甲方商业票据贴现条件的票据办理贴现。2、根据乙方授权将贴现资金划入乙方指定账户。3、根据乙、丙双方的约定及授权扣划贴现利息。（二）乙方的权利及义务，1、为丙方行使代理权提供方便，2、为丙方代理乙方向甲方申请贴现提供需要的相关资料。3、确保贴现资金用途的合法性。4、授权甲方将贴现资金划入其指定账户。5、乙方保证其所提供的所有与贴现有关的资料和凭证是准确、真实、完整和有效的。6、承担丙方代理权限内行为的法律后果，包括但不限于承担丙方按照本协议的约定以相关汇票向甲方申请办理贴现的法律后果。7、乙方保证申请贴现的汇票以合法、真实的交易为基础。（三）丙方的权利及义务，1、丙方在汇票开出后合理期限内向甲方申请贴现，代理乙方填写贴现业务申请书、贴现凭证及相关合同文本并签章。2、丙方在汇票上作为代理方进行贴现转让背书时，须在汇票和贴现凭证上注明乙方、丙方的代理关系。3、丙方保证贴现汇票以合法、真实的交易为基础。4、丙方保证其提供的所有贴现资料和凭证是准确、真实、完整和有效的。5、丙方保证在汇票及贴现资料上的签章是真实、有效的。……平安银行、信钢公司和广和公司在该合同上签章。
2012年11月5日和2012年11月16日，广和公司以信钢公司的名义与平安银行签订《承兑汇票贴现合同》，平安银行（甲方）为贴现人，信钢公司（乙方）为申请人，由信钢公司向平安银行申请承兑汇票贴现。该协议第十三条贴现申请约定：1、申请贴现时，乙方应向甲方提交承兑汇票、与承兑汇票相关的商品交易合同、增值税发票等足以证明具备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的书面资料，以及有关乙方办理贴现的资格、资信、财务状况的资料。2、承兑汇票贴现时，乙方应真实、有效地完成票据背书行为。乙方背书时，不得附加任何条件。第十四条违约事件及违约责任：一、违约事件，在本合同中，出现下列情况之一的，视为已发生违约事件：1、乙方向甲方提交的有关证明和文件或其所作出的任何声明、保证和承诺为不真实、不准确、不完整或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重大遗漏。2、乙方隐瞒真实的重要情况，不配合甲方的调查、审查和检查。3、出现《商业承兑汇票贴现额度合同》中规定的违约事件的。二、违约责任，发生本条第一款所述违约事件时，甲方有权在发现该情况之日立即要求乙方支付已经办理贴现的汇票的票面金额及相关费用，并有权停止发放本合同项下未发放的贴现款项。该协议第十八条约定：乙方的声明、保证和承诺…3、乙方保证向甲方提供的各项资料是真实、完整、合法、有效的，不含有任何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4、乙方谨此承诺，其以善意方式完整履行其在本合同项下的所有义务，且若未取得甲方事前书面同意，其不会作出任何行为，危及本合同项下债权的实现。广和公司与平安银行在该合同上签章。
上述合同签订后，广和公司向平安银行提供“承兑汇票贴现清单”及出票日为2012年11月1日、2012年11月15日的商业承兑汇票，该汇票的出票人及承兑人均为广和公司，汇票号码分别为0010006120419953、0010006120419954，汇票金额均为人民币2000万元，汇票到期日分别为2013年5月1日、2013年5月15日。2012年11月6日、2012年11月22日，信钢公司开立在平安银行上海陆家嘴支行的账号为11006074269505的账户分别进账2000万元。2012年11月6日和2012年11月22日，而信钢公司收到的深圳发展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却显示：付款账号：11005909575715，付款人名称广和公司，收款人账号：11006074269505，收款人名称信钢公司，两笔汇款分别为2000万元，但均未注明该款是平安银行的贴现款，平安银行和广和公司也未告知信钢公司此款为贴现款。信钢公司根据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内容将此款记为广和公司的预付款。
2012年11月16日，广和公司向信钢公司提出退款申请和转款申请，转款申请载明：为了能享受河南省财政补贴，我公司决定自10月份起改为向上海慧升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发货，由于自10月份起均为我公司付款，至目前为止，我公司在贵公司账上余款近1亿元，现我公司同意向上海慧升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转款柒仟万元，并同意贵公司自10月份起向我公司发货的所有带钢发票均开给上海慧升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特此申请望贵公司给予办理为盼。退款申请载明：为了能享受河南省财政补贴，我公司决定自10月份起改为向上海慧升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发货，由于自10月份起均为我公司付款，现由上海慧升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向贵公司付款贰仟万元，并由我公司向贵公司申请退款壹仟万元，退款汇至账号：76350188000147681，户名广和公司，特此申请望贵公司给予办理为盼。2012年12月24日，广和公司向信钢公司提出转款申请载明：现广和公司在贵公司有余款3990万元，现需将广和公司的余款转3990万元给上海慧升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信钢公司收到申请后，于2012年12月26日前，将收到的上述4000万元以及账面上广和公司其它预付款退转给广和公司和上海慧升金属材料有限公司。
2013年12月28日，广和公司作出说明：2012年4月9日，我公司在与深圳发展银行上海分行进行商业汇票贴现业务时，银行为获得商业利益，并化解潜在风险，在对信钢公司未作风险提示的情况下，让信钢公司相关人员在《票据代理贴现合作协议》加章，信钢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未在该协议上签字。其后的各项票据业务均由银行与我公司完成，信钢公司一直未参与。此后在进行00100061—20419953号00100061-20419954号商业承兑汇票贴现过程中，因钢贸商与钢企的业务均是在先付款、后发货、再结算开发票，在公司工作人员业务不熟，时间仓促的情况下，按银行提示，使用了原来与信钢公司已经付款并结算业务开具的增值税票，银行未加审查便进行了贴现。
2014年12月10日，平安银行依据《票据代理贴现合作协议》、《承兑汇票贴现合同》约定，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信钢公司支付：1、信钢公司向平安银行支付被拒付的汇票金额4000万元，罚息1017333.34元，合计41017333.34（计算至2013年8月26日）及自2013年8月27日起至本息清偿日止按人民银行六个月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的罚息：2、信钢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认为：信钢公司所收取的4000万元，可以认定为本案所涉的票据贴现款；虽然平安银行支付了贴现款，但是该行在办理贴现过程中未尽到审慎义务，操作中却存在疏漏，遂作出（2013）浦民六（商）初字第8864号民事判决：一、信钢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平安银行本金4000万元；二、驳回平安银行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688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51886元，由平安银行负担125943元，信钢公司负担125943元，信钢公司负担部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信钢公司不服，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沪一中民六（商）终字第54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1800元，由信钢公司负担。
上述事实，有《带钢购销协议》、《票据代理贴现合作协议》、《承兑汇票贴现合同》、“承兑汇票贴现清单”、《商业承兑汇票》、退款申请和转款申请、广和公司说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沪一中民六（商）终字第545号民事判决及信钢公司记账材料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2012年1月，信钢公司与广和公司签订的《带钢购销协议》、2012年4月9日平安银行与信钢公司、广和公司签订的《票据代理贴现合作协议》及2012年11月5日、2012年11月16日平安银行与广和公司以信钢公司名义签订的《承兑汇票贴现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的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票据代理贴现合作协议》约定信钢公司与广和公司采用商业汇票方式结算货款，信钢公司为商业汇票的贴现申请人，广和公司为信钢公司指定办理票据贴现手续的代理人，平安银行为信钢公司指定办理票据贴现的银行，平安银行因与信钢公司签订《票据代理贴现合作协议》而发生合同关系。其在为信钢公司与广和公司办理货款贴现事宜时，超出了一般贴现银行的角色，其作为《票据代理贴现合作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不但要履行贴现银行的职责，还应当履行合同义务。本案是信钢公司与广和公司之间因《带钢购销协议》引发的货款纠纷，平安银行与信钢公司、广和公司之间签订《票据代理贴现合作协议》及平安银行与信钢公司的代理人广和公司之间签订《承兑汇票贴现合同》，都是在履行《带钢购销协议》的货款结算行为，是履行购销合同不可缺少的一个环节。本案为合同纠纷，因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每一个环节所发生的纠纷均为本案审理范围，对当事人提供的相关证据均应该审查，故平安银行称其不应为本案被告、信阳中院只能审理《带钢购销协议》，而不能审理《票据代理贴现合作协议》、《承兑汇票贴现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票据代理贴现合作协议》约定，广和公司可以代理信钢公司向平安银行申请贴现，并以自己的名义与平安银行签订贴现合同，协议约定广和公司保证贴现汇票以合法、真实的交易为基础，但广和公司以信钢公司的名义于2012年11月5日、2012年11月16日与平安银行所签订的《承兑汇票贴现合同》，其所提供的承兑汇票均没有真实的交易，用以证实存在交易的发票等均是已经付款并结算的票据，该两笔申请贴现行为，超出了《票据代理贴现合作协议》对广和公司申请贴现的授权。如前所述，平安银行在实施贴现行为时，不仅违反了《票据代理贴现合作协议》，而且存在贴现操作的瑕疵。对广和公司超越代理权限而申请贴现、平安银行违约违规给予贴现所产生的后果依法不应由信钢公司承担。因平安银行错误操作使信钢公司将贴现款误作为广和公司预付货款退转给广和公司，由于平安银行和广和公司共同违约行为，致使信钢公司收到的4000万元贴现资金被广和公司申请退转，造成信钢公司4000万元贴现资金及利息损失。平安银行因本次贴现又另案起诉信钢公司，致使信钢公司又支出票据资金4000万元，发生诉讼费损失367743元。
2012年11月6日、2012年11月22日，付款人为广和公司、收款人为信钢公司的两笔各2000万元的汇款属平安银行根据票据贴现申请支付的贴现资金，但平安银行在贴现操作过程中存在违约及瑕疵，其一、该两笔资金是广和公司根据平安银行提示，用已经付款并结算的票据向平安银行申请贴现的，明显不符合《票据代理贴现合作协议》约定的贴现条件，平安银行没有审查，违反了《票据代理贴现合作协议》的约定；其二、平安银行将贴现资金往来操作为行内账户转账，流水单上不能清晰体现为贴现款；其三、贴现资金的实际付款人是平安银行，在信钢公司收到的平安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上却只显示付款人是广和公司，而该两笔资金在信钢公司的账户里也显示的付款人是广和公司，银行电子回单上关于该两笔贴现资金的显示错误导致信钢公司记账错误，平安银行既未履行告知义务，也未采取补救措施，致使贴现资金被广和公司申请转走。
根据《票据代理贴现合作协议》第二条第三项约定，广和公司保证贴现汇票以合法、真实的交易为基础，但广和公司在申请贴现时，使用了已经付款并结算的票据，也即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基础的票据进行贴现，违反了《票据代理贴现合作协议》的义务，超出了代理权限；以信钢公司名义贴现收到的资金，其所有权属信钢公司，而广和公司却依据《带钢购销协议》以预付货款的名义将贴现款转走，违反了《带钢购销协议》约定以及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造成信钢公司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票据代理贴现合作协议》第二条第一项的约定，平安银行应对符合商业汇票贴现条件的票据办理贴现，同时要求信钢公司、广和公司提供的贴现资料需真实、准确。因此，平安银行在对广和公司以信钢公司的名义提出的贴现申请进行贴现审查时，不能仅仅对票据进行形式审查，还应当履行《票据代理贴现合作协议》的合同义务，对贴现票据是否有商品交易合同、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做实质审查，其疏于审查，既违反行业规范，也违反合同约定，因此，平安银行与广和公司在履行《票据代理贴现合作协议》的过程中均存在违约行为，对信钢公司的损失，平安银行与广和公司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故平安银行称其在贴现过程中没有违规行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上海广和工贸有限公司、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安钢集团信阳钢铁有限责任公司4000万元及利息（4000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12月26日起至付清该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二、上海广和工贸有限公司、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安钢集团信阳钢铁有限责任公司诉讼费用损失36774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71219元，由上海广和工贸有限公司、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陶加峰
审判员 李 虎
审判员 邱世财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高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