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广民终字第1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云鹏，男，生于1990年6月18日，汉族，四川省青川县人，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启超，男，生于1937年l0月14日，汉族，四川省青川县人，居民，系上诉人唐云鹏祖父。
上诉人（原审原告）党正芳，女，生于1944年3月31日，汉族，四川省青川县人，居民，系上诉人唐云鹏祖母。
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梁迎春（特别授权），女，生于1969年2月8日，汉族，四川省青川县人，居民，系上诉人唐启超侄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元湘康医院。
法定代表人傅莉，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沈枫（一般授权），四川同方正律师事务所广元分所律师。
上诉人唐云鹏、唐启超、党正芳与被上诉人广元湘康医院（下称湘康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2）广利州民初字第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云鹏、唐启超、党正芳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梁迎春、湘康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沈枫到庭参加诉讼。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本院申请对湘康医院的医疗行为与唐勇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有无过错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该鉴定中心经审查送检病历材料后向本院书面说明，认为本院委托鉴定事项涉及专业和难度已超出受案鉴定人的能力范围，且部分委托内容不属法医司法鉴定的范畴为由，对本院委托的鉴定事项不予受理。对此，上诉人不服，要求另选鉴定机构鉴定。经本院多次通知上诉人另选鉴定机构鉴定，但上诉人在选择鉴定机构时，明确表示放弃鉴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9月30日下午，原告唐云鹏之父、原告唐启超和党正芳之子唐勇因身体不适到被告湘康医院就诊，由门诊医生张子珍接诊，并安排其进行尿液常规、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三原告亲属唐勇交纳化验费10元、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费80元。2011年9月30日05：28PM，被告湘康医院出具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报告，确认三原告亲属唐勇左肾结石，膀胱内稍强回声（血凝块）。在被告广元湘康医院门诊病历记录中载明：“2011.9.30／5pm，唐勇，男，46岁，因1＋天前感左腰痛，小便红色，今来院要求治疗。既往病史：肾结石曾经院外碎石2次，但肾结石未排除，近l＋月每天饮药酒。神清合作，头颅及五官无畸形，心肺（一），腹平软，肝、脾未扪及，左腰叩痛存在，余（一）。B超：左肾结石，膀胱内稍强回声（血凝块）。小便Rt：（未查）。诊断：血尿原因待查，左肾结石。处理：入外科”。随即，被告湘康医院医生张子珍为三原告亲属唐勇开出入院卡。17时45分许，三原告亲属唐勇在被告湘康医院楼道突然倒地，工作人员见状紧急呼救，医护人员就地进行常规抢救后，送入CT室检查。18时12分，被告湘康医院为三原告亲属唐勇办理入院手续，并收取预交费200元，由陈德生医生组织抢救。在被告湘康医院的抢救记录上记明“患者唐勇，男，46岁。门诊以‘左肾结石、血尿原因待查、膀胱炎’收往外科。查体：T36.7℃，R21次／分，P88次／分，BP220／168mmHg，其神志昏迷状呼之不应，测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约3.5mm，对光反射迟钝，呼吸较深，口吐淡红色泡沫样痰，四肢深浅生理征反射减退，病理征已出现。处理：立即给予心电监护，吸氧，吸痰，导尿导出血性尿液，予20％甘露醇液，下达病危通知书。因现场无家属陪伴，且病史不详，用患者手机通知其家属赶到医院病房了解病情后，要求转广元市中心医院治疗”。18时40分许，亲属赶到被告湘康医院了解病情后，提出转院要求而转往广元市中心医院。19时23分许，三原告亲属唐勇被送入广元市中心医院进行治疗。在广元市中心医院入院记录中载明：“主诉：外伤后意识障碍2＋小时。现病史：2＋小时前患者在湘康医院时不慎头部受伤（具体不详），患者家属赶到湘康医院时发现患者呈昏迷状，不能言语、四肢无活动，呼吸急促。但未见口鼻腔、外耳道出血，及呕吐、呕血、咯血、四肢抽搐，大便失禁症状。湘康医院予以补液（具体用药不详）、留置导尿后急诊救护车送入我院，急诊行头颅胸腹CT检查收入我科（注：ICU）。患者家属到湘康医院后，患者一直呈昏迷状，未进食。既往史：平素健康状况一般，疾病史：3＋年前因‘精神异常、幻觉’曾在广元市第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具体诊治不详），治愈出院。无传染病史，预防接种史不详，无手术外伤史，无输血史，无药物过敏史。个人史：广元青川籍，高中文化，否认疫区旅居史，有吸烟酒史20＋年，吸烟平均20-40支／天，饮酒500ml／日，离异，养育一子，体健。入院诊断为：特重型颅脑损伤（脑疝晚期、右侧额颞顶枕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左枕部头皮血肿），左肾结石，血尿待诊”。三原告亲属唐勇在广元市中心医院经过抢救治疗无效，于2011年10月15日l时10分死亡，死亡诊断为：特重型颅脑损伤（脑疝晚期、右侧额颞顶枕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左枕部头皮血肿），脑梗塞，肺部感染，尿路感染，左肾结石。2011年11月18日，广元利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广利司鉴中心（2012）病鉴第0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三原告亲属唐勇因摔倒，枕部着地致颅骨骨折，右侧大脑额、颞、顶、枕部硬膜外及硬膜下出血伴血肿形成，右侧额叶近底部血肿形成（55×4.5×2.5cm），右侧大脑额、颞、顶、枕叶脑组织广泛性挫裂出血伴蛛网膜下腔出血；最终确认三原告亲属唐勇的死亡原因为：颅脑损伤，脑组织广泛挫裂伤、硬膜外、硬膜下及脑内血肿，颅内血压增高，脑疝形成，压迫生命中枢死亡。三原告支付病理检查费1500元、鉴定费4000元。三原告经索赔未果，遂诉至本院。
另查明，2008年6月11日，三原告亲属唐勇曾因身体不适到广元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幻觉症，右小腿屈侧烫伤，左肾结石，脑动脉供血不足。住院治疗至2008年7月10日好转出院，医嘱：坚持服药，半月复查血常规，1月复查肝、肾功能。在广元市精神卫生中心出院记录中载明：“患者因“嗜酒20＋年，失眠，全身虫爬感1＋天’入院，入院时：生命体征平稳，发育健，营养中等，神志清楚，头颅五官对称无畸形，心肺腹阳性，右小腿屈侧有约3×4cm大小烫伤，有少许脓性分泌物。经抗精神治疗，抗抑郁治疗，目前患者精神较好，夜眠约7小时，大小便正常，右小腿烫伤外创面已修复，无红肿。今日病情好转出院”。
原审判决认为，三原告亲属唐勇在被告湘康医院就诊前曾被其他医疗机构诊断为患有幻觉症且接受过治疗，在被告湘康医院就诊时在楼道摔倒后经被告湘康医院、广元市中心医院抢救治疗无效死亡，是不争的事实。三原告亲属唐勇倒地是否与被告湘康医院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以及被告湘康医院医护人员是否存在对三原告亲属唐勇抢救不力以及延误抢救的行为，因原、被告双方意见严重分歧，理应通过司法鉴定予以具体明确过错责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三原告虽递交了司法过错鉴定申请，但其对被告湘康医院提交的住院病历材料提出异议，认为被告湘康医院有伪造病历嫌疑，却又拒不提交相应证据材料予以证明，造成司法过错鉴定无法实际进行，致使本院无法认定三原告亲属唐勇倒地与被告湘康医院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告湘康医院对三原告亲属唐勇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程度，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三原告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三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无据给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唐云鹏、唐启超、党正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97元，由原告唐云鹏、唐启超、党正芳共同负担。
上诉人唐云鹏、唐启超、党正芳上诉称，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不客观，所采用的证据不合法以及司法鉴定判决书竟然说谎。请求：二审法院详查并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对上诉人造成的各项损害费用411790.78元。其理由如下：1、判决书第三页载明了“被上诉人的医生张子诊为上诉人亲属唐勇开出了入院卡”，而判决书第四页却是“18时12分，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亲属唐勇办理入院手续，并收取预交费200元”，18时12分唐勇已昏迷倒地，被上诉人还从唐勇包里拿钱交费，更是可以说明被上诉人视金钱高于生命。从缴费单时间可以看出唐勇是先办理入院手续，再交入院检查费时倒地受伤的。转院并非上诉人提出，而是被上诉人没有对唐勇进行积极抢救，对基本昏迷原因和出血量都没有进行检查，被上诉人为推卸责任要求唐勇朋友给其转院；2、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明确表述所提供的抢救记录是事后十几天才补记录上去的，根据《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八）的规定，上诉人对补记的抢救记录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提出了异议，一审法院居然置之不理，判决书对本案所有证据未进行认证；3、一审庭审后，上诉人申请了鉴定，在鉴定机构的鉴定人员要求对所提供的检材进行确认，上诉人提出抢救记录属于补正，不予认可，鉴定机构对有争议的签字不予以鉴定。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拒不提交相应证据，其理由太牵强，补记病历已是审查清楚不争的事实，一审法院还要上诉人如何举证，况且医疗侵权责任遵循的是举证责任倒置原则。休庭期间，审判长明释上诉人鉴定之责，并表示再鉴定时不提供抢救记录，上诉人又再申请鉴定，结果是不了了之。
湘康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答辩称，死者唐勇到我院就诊的时间是2011年9月30日上午，门诊医生张子诊为唐勇开具了B超检查单以及小便常规化验单，唐勇于同日14：34分缴纳了相应的检查费。17：28分彩超报告单出来后，唐勇拿到彩超报告单（未作小便常规检查）交给门诊医生张子诊，张医生对唐勇的B超报告单审核后，认为唐勇左肾结石需手术治疗建议住院，唐勇表示要检查小便常规后再决定是否住院。张医生再次为唐勇开出了小便常规检查单，17：48分唐勇在门诊收费室交费后离开时突发疾病摔倒。我院路过此处的医生罗玉凤等人当即在门诊大厅对唐勇进行抢救，在唐勇抽搐稍微缓解后，立即送至急诊科救治。在救治过程中，唐勇在短暂意识稍微清醒时表示要住院治疗，在此情况下于18：20分办理了入院手续，唐勇家属赶到我院，并将唐勇转入广元市中心医院继续救治。按照规定病人办理住院手续的程序是先由门诊医生诊断确认是否需要住院，若需要住院门诊医生就填写入院卡，病人到住院部办理入院手续并预交费用才能接受住院治疗，在这之前是门诊病人，是否住院是患者和家属决定，患者有选择是入院治疗还是门诊治疗的权利。唐勇在被上诉人处门诊检查的缴费单、门诊日志、住院病历已经对唐勇在被上诉人处门诊诊断、住院抢救的情况进行了完整的、如实的记载。上诉人所称的唐勇入院在先，摔倒在后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唐勇突发疾病摔倒受伤后，我院尽其所能的对其进行了抢救，不存在任何延误抢救的情形。唐勇在我院发病摔倒至转院时，在我院抢救的时间只有仅仅的40分钟，因我院不具备开颅手术的能力，唐勇的家属赶到医院后立即将唐勇转入广元市中心医院治疗，广元市中心医院对唐勇进行了开颅手术治疗，充分说明转院的正确性。广元市中心医院病历记载唐勇的伤情为“特重型颅脑损伤”，唐勇的死亡是重型颅脑损伤，完全系其摔倒所致，上诉人所称的未能及时抢救导致唐勇死亡的说法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一审庭审中，我院对病历的记载情况进行了说明，并且主动对罗玉凤医生书写的首诊抢救记录系补记进行了说明（该记录其实是对当时在门诊大厅抢救情况的一个说明，并没有作为病例使用，因罗医生的职业习惯将其函头书写为首诊抢救记录），其余住院病历、门诊日志均是严格按照规范书写，并不存在任何隐匿、篡改、损毁病例的情况。医院病历即便是补录，也是详细记录其病情，即便存在病历书写不规范的情形，但病历书写不规范与唐勇死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我院不应承担责任。关于司法鉴定的资料，在我方同意将罗玉凤医生书写的首诊抢救记录不作为鉴定资料提交给鉴定机构的前提下，上诉人认为我院有伪造病历资料的嫌疑，但又不向法院提交我院伪造病历的相关证据，且不同意医疗过错鉴定，导致医疗过错无法鉴定的原因完全系上诉人所致，致使法院无法通过医疗过错鉴定来查明案件事实，故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亲属唐勇的死亡与湘康医院抢救治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湘康医院对死者唐勇的抢救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主要归责原则是过错责任原则。针对本案争议的焦点：上诉人亲属唐勇的死亡与湘康医院抢救治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湘康医院对死者唐勇的抢救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伤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向湘康医院主张医疗损害赔偿责任，依法应对湘康医院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承担举证责任。而上诉人要证明湘康医院及其医务人员是否具有过错，一般需要通过专业机构的鉴定来确定湘康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因果关系，以此决定湘康医院是否承担责任，在多大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虽向法院申请对死者唐勇的死亡是否与湘康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具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后因上诉人对湘康医院提供的鉴定材料中的住院病历有异议，认为湘康医院存在“伪造病历”的嫌疑，但又举不出湘康医院“伪造病历”的相关证据，导致司法过错鉴定无法进行，经一审法院向其释明鉴定不能的法律后果后，上诉人未再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湘康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进行司法鉴定。鉴于医疗行为的未知性、专业性和复杂性的特点，加之上诉人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申请重新进行司法鉴定，后又明确表示放弃司法鉴定，本院仅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的理由，无法推定湘康医院与上诉人亲属唐勇的死亡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湘康医院对上诉人亲属唐勇的抢救治疗行为有无过错以及过错参与度。而湘康医院提供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病历资料、视听资料等证据予以抗辩，证明其不存在“伪造病历”、抢救不及时等医疗过错。本案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亦不符合医疗损害责任构成的要件。上诉人亲属唐勇的死亡，与湘康医院的诊疗活动没有因果关系，湘康医院不应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2759.00元，由上诉人唐云鹏、唐启超、党正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明义
审判员 袁开信
审判员 江 英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张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