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赣08刑终186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井冈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万满根，男，1962年6月13日出生于江西省泰和县，汉族，大学文化，原任吉安市公路局泰和分局党支部书记，住泰和县。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7年5月15日被取保候审。现居家中。
江西省井冈山市人民法院审理江西省井冈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万满根犯玩忽职守罪一案，于二○一八年五月十日作出（2017）赣0881刑初6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万满根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上诉状，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本院依法讯问了万满根，核实了全案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了全面审查。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319国道泰和大桥（老桥，下同）因出现大部分腹拱圈破损严重、拱底出现大量横向裂缝及钢筋外露并锈蚀，技术状况等级评定为五类。2015年12月10日，319国道泰和大桥拆除工程招标方案经市发改委核准（吉市发改招标核字[2015]376号），核定“投标单位必须具有公安部门核发的爆破作业单位许可证一级资质”。319国道泰和大桥危桥拆除工程（以下简称危桥工程）于2016年3月31日经过招投标程序，中标施工单位为江西荣达爆破新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荣达公司）；2016年4月25日，通过竞争性谈判方式，施工监理和安全评估中标单位分别为南京同大爆破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同大公司）、河南迅达爆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迅达公司）。建设单位为吉安市公路局泰和分局，吉安市公路局专门成立了319国道泰和大桥危桥改造工程管理部（以下简称工程管理部），工程管理部成立后制定了安全管理制度、施工安全管理办法、各部门的工作职责；根据上述管理制度,工程管理部的安全职责为:审查总监办和施工企业的资质和安全条件,审查安全监理的安全条件、组织召开安全会议，检查、监督、指导总监办的安全管理工作，定期组织安全施工检查，发现问题及时处理，当发现重大安全隐患或安全管理失控时，应责成总监办下达停工令。2015年12月25日,吉安市公路局对工程管理部人员进行了调整，由时任吉安市公路局泰和分局党支部书记的被告人万满根任工程管理部常务副主任、安全生产领导小组组长，负责日常管理工作。总工程师为邓某（另案处理），工程处处长为汤某（另案处理）。
2016年5月2日，河南迅达公司与吉安市公路局泰和分局签订了《爆破安全评估合同》，2016年7月22日出具了《319国道泰和大桥爆破拆除工程爆破安全评估报告》。2016年6月12日江西荣达公司与吉安市公路局泰和分局签订了《施工合同协议书》后，组建了江西荣达公司319国道泰和大桥危桥爆破拆除工程项目部，并编制了《319国道泰和大桥爆破拆除工程爆破设计与施工组织方案》。2016年8月10日，《319国道泰和大桥爆破拆除工程爆破设计与施工组织方案》未经吉安市公安局审核批准，施工前也未对施工作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技术交底，项目部现场负责人杨某就组织施工人员进行拆除爆破的预拆除施工（对桥拱助肋以上的结构进行机械拆除作业）。另外，江西荣达公司项目部在2016年8月5日与南昌市鸿盛房屋拆迁有限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以45万元的工程价款，将319国道泰和大桥桥拱肋以上结构的拆除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南昌市鸿盛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但实际的施工组织管理是由江西荣达公司项目部具体负责。7月4日监理项目部在《319国道泰和大桥爆破拆除工程爆破设计与施工组织方案》未经吉安市公安局审核批准的情况下，向江西荣达公司下达了319国道泰和大桥危桥爆破拆除工程开工令，准予7月10日8时开工。2016年7月22日上午，万满根在泰和分局四楼会议室主持召开由施工单位、评估单位、监理单位、海事、公安等部门相关人员参加的“老桥拆除工程方案评审会”，对江西荣达公司编制的《319国道泰和大桥爆破拆除工程爆破设计与施工组织方案》和河南迅达公司出具的《319国道泰和大桥爆破拆除工程爆破安全评估报告》进行评审，但未形成评审意见。2016年8月10日，万满根在未见到《319国道泰和大桥爆破拆除工程爆破设计与施工组织方案》审核批准文件的情况下，也默许了江西荣达公司319国道泰和大桥危桥爆破拆除工程项目部组织施工人员进行拆除爆破的预拆除施工。9月11日7时30分，桥面拆除施工人员继续作业，9时22分，老桥发生整体坍塌，桥面上的8名施工人员和6台施工设备随桥坍塌而坠下，造成3人死亡，5人受伤，其中徐利玲为轻伤一级，黄某、胡某、单某为轻伤二级以上，陈德波为轻微伤。经鉴定，坠落车辆损失价值人民币1377300元。协议赔偿每名死亡人员的亲属人民币80万元。
经江西省交通运输科学研究院有限公司对泰和大桥坍塌事故原因技术分析，结论是《319国道泰和大桥危桥爆破拆除工程爆破设计与施工组织方案》中“分层、分段”界面未予以明确定义，未详细说明具体拆除步骤，不具有指导性和可操作性，施工单位在拆除过程中未遵循《公路工程施工安全技术规范》要求，直接导致桥梁坍塌。
根据“泰和县9.11坍塌事故调查组”的调查报告,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4、项目法人单位安全主体责任不落实，未认真履行项目建设业主方安全监管职责，319国道泰和大桥危桥改造工程管理部在《319国道泰和大桥危桥爆破拆除工程爆破设计与施工组织方案》未经公安部门批准的情况下作业，在作业过程中，监督不到位，对施工现场存在的事故隐患督促整改不力。吉安市公路局（建设项目行政监管部门），未按职责组织开展督察检查，未及时发现安全隐患，未按职检查、指导319国道泰和大桥危桥改造工程管理部和泰和分局日常监管。
另查明，施工单位江西荣达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发现裂缝的情况向被告人万满根作了汇报，万满根没有引起高度重视。万满根在老桥拆除期间默许总工程师邓某、工程处长汤某长期请假，又没有安排他人代行履职，致使总工程师、工程处长长期脱岗不履职。事故发生后，万满根积极参与事故救援，配合上级部门调查，2017年5月13日，万满根主动向检察机关交代其犯罪事实。
综上，被告人万满根玩忽职守行为主要有：1、施工单位在施工过程中发现裂缝后向万满根作了汇报，其没有引起高度重视。2、其在老桥拆除期间默许总工程师邓某、工程处长汤某长期请假，又没有安排他人代行履职，致使总工程师、工程处长长期脱岗不履职。3、《319国道泰和大桥危桥爆破拆除工程爆破设计与施工组织方案》未经公安部门批准，违规组织进行爆破拆除的预拆除施工。4、其发现《施工方案》对桥面实施人工机械拆除步骤超出吉安市发改委关于资质的要求规定，没有按照规定重新报批核准，而是放任不管。5、对施工单位项目经理杨某资质达不到要求、工程师李某3挂靠、安全员江某、尚某2无安全员资质等问题均未履行监督职责；对监理单位的现场监理陈某1资质达不到要求和总监理工程师薛某施工期间不在岗也没有履行监督职责；对施工单位施工期间的立体交叉作业也不予以制止。
上述事实，有万满根的自首材料，邓某的自首材料、补充材料，汤某的自述材料，证人邓某、汤某、杨某、尚某1、江某、尚某2、万某、姜某、陈某1、李某1、李某2、刘某1、郭某、周某1、朱某、赵某、周某2、陈某2、刘某2、张某1、范某、申某、颜某、张某2、李某3、薛某的证言，吉安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关于吉安G319国道泰和大桥危桥改造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吉安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印发吉安市公路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吉安市公路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关于对319国道泰和大桥“9.11”坍塌事故相关责任人责任追究的情况汇报，中共吉安市纪律检查委员会立案决定书，关于319国道泰和大桥老桥拆除工程招标方案核准有关情况的说明，吉安市公路局319国道泰和大桥危桥改造工程管理部出具的关于成立吉安市公路局319国道泰和大桥危桥改造工程管理部的通知，关于确定319国道泰和大桥危桥改造工程项目法人单位的通知，关于G319国道泰和大桥危桥改造工程两阶段初步设计的批复，关于调整吉安市公路局319国道泰和大桥危桥改造工程管理部人员的通知，吉安市公路局关于调整319国道泰和大桥危桥改造工程项目管理办公室组成人员的通知，关于成立安全生产管理领导小组的通知，关于调整安全生产管理领导小组的通知，安全管理制度汇编，关于下发319国道泰和大桥危桥改造工程施工安全管理办法的通知，319国道泰和大桥危桥改造工程施工安全管理办法，项目办主任职责，总工程师职责，财务部职责，政监部职责，工程部职责，计量部职责，安全生产合同，施工合同协议书，爆破安全评估合同，爆破安全评估报告，招标方案核准书，319国道泰和大桥危桥爆破拆除工程招标文件，江西省机电设备招标有限公司关于319国道泰和大桥危桥爆破拆除工程项目变更公告，关于319国道泰和大桥危桥爆破拆除工程项目招标文件的修改，中标通知书，工程量清单报价表，泰和大桥危桥爆破拆除施工监理竞争性谈判事项，泰和大桥老桥拆除工程监理单位报价排名表，营业执照，泰和大桥老桥拆除工程方案评估单位报价排名表，爆破作业单位许可证，开工申请表，施工人员，机械进场情况，开工令，监理进场联系函，通知，会议记录，吉安市公路局出具的会议记录，吉安市公路局机关工作人员带薪年休假办法，吉安市公路局机关周末弹性作息制度实施办法，吉安市公路局泰和分局出具的津贴发放表，补贴发放表，泰和县公安局出具的安全监理合同，施工合同，吉安市人民政府关于319国道泰和大桥（老桥）“9.11”较大坍塌事故结案的批复，鉴定文书，价格认定结论书，价格认定明细表，工伤事故赔（补）偿协议书，起诉意见书，爆破作业项目审批资料，爆破作业项目许可审批表，爆破作业项目备案表，爆破作业施工合同书，爆破技术设计与施工组织方案，爆破作业单位资质材料，安全评估合同，安全评估报告，安全评估单位资质材料，安全监理合同，安全监理单位资质材料，吉安市公路勘察设计院出具的关于黄定吉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吉安市公路勘察设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吉安市公路勘察设计院干部职工休假申请表，吉安市公路勘察设计院职工请假制度，井冈山市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出具的吉安市政府信息公开平台信息，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319国道泰和大桥（老桥）“9.11”较大坍塌事故调查报告，中国共产党吉安市公路局泰和分局总支部委员会出具的关于撤销万满根同志吉安市公路局泰和分局党总支部书记职务的决定，江西省交通运输科学研究院有限公司出具的原因技术分析报告，常住人口基本信息等证据证实，万满根亦无异议，且当庭自愿认罪，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万满根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且属于情节特别严重。万满根玩忽职守的行为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玩忽职守的行为与危害后果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其辩护人认为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与万满根没有实质上的关联性，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本案造成三人死亡属于“情节特别严重”，辩护人认为万满根的行为情节轻微，建议免予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万满根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减轻处罚。万满根在事故发生后，积极参与事故救援，配合调查，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可以适用缓刑。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万满根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原审被告人万满根上诉提出，本案大桥坍塌事故的发生系多因一果，其虽有监管检查等失职行为，但其行为对事故发生原因力不大，即使构成犯罪也是情节轻微；其有自首情节，请求二审改判为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列举了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相关证据均已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出示并经质证、认证，万满根对此无异议，本院经依法全面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所列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万满根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且属于情节特别严重。万满根于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其在事故发生后积极参与事故救援，配合调查，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对其可依法适用缓刑。万满根上诉提出本案大桥坍塌事故的发生系多因一果，其虽有监管检查等失职行为，但其行为对事故发生原因力不大，即使构成犯罪也属情节轻微的意见，不能成立。因为万满根作为工程管理部常务副主任、安全生产领导小组组长，对整个危桥改造工程负有检查、监督、指导等职责，但其不严格依法履职，所存在的五方面玩忽职守行为与最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构成了玩忽职守罪，且属于情节特别严重，万满根上诉提出其犯罪情节轻微的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万满根提出其有自首情节，请求二审改判其免予刑事处罚的意见，因其犯罪情节特别严重，依法不适合判处免予刑事处罚，一审已考虑本案事故存在多因一果和其具有自首情节的事实，已依法对其减轻处罚并适用了缓刑，所处刑罚适当，故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法律适用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罗彩萍
审判员 胡文君
审判员 甘国飞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 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