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克强。
委托代理人：王献孟，浙江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正泰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大桥（南湖工业区内）。
法定代表人：高亦强，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国华，浙江力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永安，系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石嘴山市正泰电气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惠农区南大街197号。
法定代表人：王文胜。
上诉人杨克强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正泰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泰公司）、原审被告石嘴山市正泰电气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嘴山正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4）嘉南巡商初字第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1日、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上诉人杨克强的委托代理人王献孟，被上诉人正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国华、许永胜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上诉人杨克强的委托代理人王献孟，被上诉人正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国华、胡永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石嘴山正泰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两次开庭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正泰公司与杨克强、石嘴山正泰公司在2010年至2013年期间，素有电线、电缆业务往来。2013年11月7日，正泰公司与杨克强、石嘴山正泰公司经对账确认，截至2013年9月30日，杨克强、石嘴山正泰公司尚欠正泰公司货款3115252.48元未付。同日，杨克强、石嘴山正泰公司与正泰公司签订《还款承诺书》一份，杨克强、石嘴山正泰公司在其上承诺2013年11月15日前清偿正泰公司欠款500000元；2013年12月31日前清偿正泰公司欠款500000元；2014年1月30日前清偿正泰公司欠款1500000元；2014年3月30日前结清剩余欠款。同时，杨克强、石嘴山正泰公司承诺“如未按上述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则按月息千分之十二支付违约金”。然而杨克强、石嘴山正泰公司并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故正泰公司诉请判令杨克强、石嘴山正泰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115252.4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336447.27元（按月息千分之十二自2013年11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同时应判令杨克强、石嘴山正泰公司赔偿正泰公司因实现债权支出的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杨克强、石嘴山正泰公司结欠正泰公司货款3115252.48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足，故对正泰公司要求杨克强、石嘴山正泰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主张，予以支持。同时，因杨克强、石嘴山正泰公司未能按其书面承诺的期限履行义务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但正泰公司主张按双方约定的月息千分之十二计算违约金，过分高于正泰公司的损失，故酌情予以调整。至于正泰公司主张的实现债权支出的费用，虽杨克强、石嘴山正泰公司对此也作出过书面承诺，但因正泰公司就此并未提供证据，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克强、石嘴山正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正泰公司货款3115252.48元，并给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500000元自2013年11月16日起，500000元自2014年1月1日起，1500000元自2014年2月1日起，余款615252.48元自2014年4月1日起，分别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至杨克强、石嘴山正泰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时止）；二、驳回正泰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414元，由杨克强、石嘴山正泰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杨克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其与正泰公司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个人业务来往，根本未欠正泰公司货款，也未作出过个人还款承诺。其仅系石嘴山正泰公司的业务员，负责该公司与正泰公司之间的业务来往，包括签订合同和账目核对等，正泰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也明确杨克强为经办人，故其所有涉案行为均是代表石嘴山正泰公司的法人行为而非个人行为。二、杨克强二审中提供的《法人授权委托书》、《产品销售合同》、《证明》及增值税专用发票等新证据，能进一步佐证涉案货款的债务人是石嘴山正泰公司而非杨克强个人。综上，一、二审的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涉案货款仅属石嘴山正泰公司债务，原审判决认定为杨克强与石嘴山正泰公司共同债务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正泰公司对杨克强的诉讼请求。
针对上诉，正泰公司二审中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温州当地的交易习惯，其根据《还款承诺书》要求杨克强和石嘴山正泰公司承担责任依法有据，希望得到法院保护，杨克强认为涉案交易系石嘴山正泰公司的法人行为，而非其个人行为是错误的，按照交易习惯，石嘴山正泰公司只有30万元的注册资本，正泰公司与杨克强在石嘴山正泰公司注册之前就已开始发生业务，一直延续至涉案交易，正泰公司一直认为杨克强系交易主体，且杨克强在还款承诺书中以债务人的身份签名，故原审判决应该得到支持。
针对上诉，石嘴山正泰公司二审中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中，杨克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法人授权委托书1份，证明正泰公司自2010年开始授权石嘴山正泰公司并与之发生业务；证据二、产品销售合同4份，证明与正泰公司发生业务的系石嘴山正泰公司，杨克强仅系石嘴山正泰公司的代理人即业务代表；证据三、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8份，正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购货单位是石嘴山正泰公司；证据四、石嘴山正泰公司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杨克强的行为系代表石嘴山正泰公司，是职务行为，涉案3115252.48元货款的债务人是石嘴山正泰公司。
正泰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按照双方交易习惯杨克强是购买方，但其作为个体不能直接进行交易并开具发票，所以以石嘴山正泰公司名义对外发生经济往来；法人授权委托书是曾经某次发生业务要去招投标所出具，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对于《证明》，杨克强是石嘴山正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不能为杨克强不承担责任提供依据，杨克强仍应以还款承诺书的角度承担责任。
石嘴山正泰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认证为：正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至于其证明力问题，本院在判决说理部分进行分析说明。
二审中，正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2006年至2009年杨克强与浙江正泰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4份《产品经销协议》，用以证明在与正泰集团业务中杨克强作为经营者与其经营实体应相互承担连带责任是交易习惯；二、杨克强与正泰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及杨克强代表正泰公司与内蒙古万晨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共2份，用以证明杨克强具有两面性并认可正泰公司的运作模式；三、《往来款项询证明细》1份，用以证明杨克强以其经营实体与正泰公司共有两次业务往来，正泰公司根据正泰集团业务中“经营者及其经营实体均应相互承担连事责任”向杨克强对账，杨克强也据该交易惯例在该明细上签字确认。
杨克强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一则协议签订主体并非正泰公司，二则协议均约定有效期为1年，对后续业务不具法律效力，三则客观说明杨克强与正泰集团业务中的权力义务均是通过书面形式而非交易习惯来约定；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且该合同恰好说明正泰公司与杨克强的业务往来是通过合同约定而非交易习惯进行的；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有异议，其上并无杨克强签字认可，并显示杨克强是经办人而非债务人。
石嘴山正泰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认证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均无关联，本院不予认定；证据三系正泰公司单方制作且无杨克强确认签字，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中，石嘴山正泰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另外，因杨克强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向其出示了正泰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还款承诺书》、《往来款项询征函》及《往来款项询征明细》各1份，证明正泰公司与杨克强、石嘴山正泰公司之间存在电线、电缆买卖业务关系，杨克强、石嘴山正泰公司确认截至2013年9月30日，尚欠正泰公司货款3115252.48元未付，并承诺分四期清偿全部欠款，同时还约定了违约责任。
杨克强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该三份证据均只能证明债务人是石嘴山正泰公司，其作为业务经办人行使职务行为，系石嘴山正泰公司的代理人而非正泰公司的债务人。
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认证为：杨克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至于能否证明正泰公司所主张的杨克强也系债务人，本院在判决理由中结合其它证据予以分析说明。
二审中石嘴山正泰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正泰公司与石嘴山正泰公司之间存在电缆业务往来，并多次签订《产品销售合同》，杨克强作为石嘴山正泰公司的业务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后正泰公司开具购货单位为石嘴山正泰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若干。2013年9月30日，正泰公司出具《往来款项询证函》及《往来款项询证明细》，其上均载明尚欠货款金额为3115252.48元，“核对结论”处由杨克强签字并盖具石嘴山正泰公司财务专用章。另，《往来款项询证函》抬头处载明“杨克强”，而《往来款项询证明细》上载明“客商：石嘴山市正泰电气电缆有限公司”、“截止2013年9月30日杨克强经办业务如下”。2013年11月7日，正泰公司与石嘴山正泰公司签订《还款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债务人为“石嘴山市正泰电气电缆有限公司（杨克强）”，并约定于2013年11月15日前清偿欠款500000元、2013年12月31日前清偿欠款500000元、2014年1月30日前清偿欠款1500000元、2014年3月30日前结清，同时还约定“债务人如未按期限清偿欠款，债务人将按月息12‰支付违约金……依法提起诉讼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由债务人承担”，债务人处由杨克强签字并加盖石嘴山正泰公司财务专用章。后该债务未得清偿，正泰公司遂诉请判令杨克强、石嘴山正泰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115252.48元，并赔偿利息损失336447.27元（按月息12‰自2013年11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同时，正泰公司因实现债权支出的费用由杨克强、石嘴山正泰公司承担，但其在一审庭审中将该项诉请撤回。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对涉案货款金额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杨克强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杨克强二审提供的证据来看，《产品购销合同》系由供方正泰公司与需方石嘴山正泰公司签订，杨克强系作为石嘴山正泰公司的业务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正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抬头购货单位也为石嘴山正泰公司，故涉案合同的相对方应为石嘴山正泰公司，而非杨克强。其次，正泰公司主张杨克强在本案中应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理由系《往来款项询证函》抬头处写明为“杨克强”和《还款承诺书》载明的债务人为“石嘴山正泰公司（杨克强）”。杨克强解释称系因涉案交易由其经办故有以上表述，其系代表公司确认债务。本院认为，《还款承诺书》列明债务人为“石嘴山正泰公司（杨克强）”，从用语上来看，两者并非并列关系，无法得出该两者为共同债务人的意思，至于《往来款项询证函》，虽然其抬头写明为杨克强，但与其对应的《往来款项询证明细》上也明确记载客商为石嘴山正泰公司，并注明“杨克强经办业务如下”，且该三份材料尾部均由石嘴山正泰公司盖章，杨克强也系在盖章处签字，综上，杨克强称其系业务经办人代表公司确认债务的解释更具有合理性，正泰公司主张杨克强为共同债务人的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次，正泰公司主张杨克强系挂靠于石嘴山正泰公司与其发生交易，根据此前杨克强与浙江正泰电器股份有限公司的交易习惯，杨克强与石嘴山正泰公司均应相互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杨克强与石嘴山正泰公司系两独立主体，就两者的挂靠关系或是两者混同的事实正泰公司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至于正泰公司所主张的此前交易习惯，系发生于杨克强与浙江正泰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之间，且双方关于权利义务和有效期均以签订《产品经销协议》进行约定，与涉案交易并无关联，并不构成对涉案交易的约束。更何况，正泰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对杨克强应承担连带责任不作任何约定，而在事后依据杨克强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约定主张相应责任，其主张显然不符合情理，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最后，正泰公司主张根据温州当地的交易惯例，即公司交易往来中公司负责人签字确认债务的则表示该负责人应与公司共同承担付款责任，杨克强签字却以公司名义推脱债务有违诚信，本院认为，商事活动中各交易主体理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又商事活动有其遂利性，且主体多为有相当专业判断与交易能力的职业经营者，故而在商事审判中还应强调商事主体的意思自治与风险自担。正泰公司作为一个自2001年即已成立的企业，其在交易时考虑开票等情况而选择以石嘴山正泰公司而非杨克强的名义开展业务，说明其明知两者系独立且严格区分的主体，如其认为杨克强系交易主体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则其完全可以通过合同约定或杨克强出具承诺等多种方式来规避交易风险，但具体到本案，杨克强仅系石嘴山正泰公司股东之一，且其从未明确表示过愿意以个人名义承担涉案货款，正泰公司未尽合同风险防范之责，由此产生的风险应由其自担。综上，杨克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由于二审中出现新证据致使案件改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不属错误裁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4）嘉南巡商初字第294号民事判决；
二、石嘴山市正泰电气电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正泰电缆有限公司货款3115252.48元，并给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500000元自2013年11月16日起，500000元自2014年1月1日起，1500000元自2014年2月1日起，余款615252.48元自2014年4月1日起，分别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至石嘴山市正泰电气电缆有限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浙江正泰电缆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4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414元，均由石嘴山市正泰电气电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蕾
审 判 员 汪先才
代理审判员 陈 蓉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吴 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