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建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
负责人王健，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校伦，山东国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联益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延明，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崇林，男，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被告烟建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波，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校伦，山东国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建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烟建青岛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联益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益公司）、原审被告烟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3）李商初字第409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0日受理。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朱见晓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王晋、代理审判员温燕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8日向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本院于2014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烟建青岛分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校伦，被上诉人联益公司委托代理人于崇林，原审被告烟建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校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益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06年5月28日，其与烟建青岛分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供货合同，约定为烟建青岛分公司提供混凝土。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其累计供货达12575284.55元，烟建青岛分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后，尚余2050412.25元未付。经多次催促，拖延至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烟建青岛分公司、烟建公司支付欠款2050412.25元及相应的银行贷款利息。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对方承担。
烟建青岛分公司、烟建公司在一审中共同辩称，1.烟建公司是受青岛玉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峰公司）委托，并在授权范围内与联益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此前，玉峰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确认了供货方为联益公司。联益公司中标，意味着双方对招投标文件当中的实质性要求和主要条款达成了一致意见。根据招投标法第46条规定，中标通知书发出30日内双方签订书面合同，且不得再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根据上述规定，联益公司中标后，要么由玉峰公司亲自与联益公司签订买卖协议，要么委托他人。本案就是玉峰公司委托烟建公司代其为联益公司支付款项，且联益公司知情。根据合同法第402条规定，该合同直接约束玉峰公司与联益公司，与烟建公司无关。请求依法驳回联益公司的起诉。2.联益公司未能按约给烟建公司提供相应发票。截至目前尚欠发票额高达8162175.07元，应由联益公司向烟建公司予以补足。
原审法院查明，联益公司与烟建青岛分公司分别于2006年5月28日、2008年5月15日签订《预拌混凝土供货合同》，约定联益公司为烟建青岛分公司施工的宝达大厦工程（建设单位为玉峰公司）供应商品砼。上述两份供货合同的第六条均约定付款方式为：供方每月20日将本月供应的商品砼种类、数量上报订货人审核并办理结算手续，订货人按完成的工程量支付供货人一定比例的工程款，并同时约定由供货人负责与建设方要款，订货人给建设方出具发票。烟建青岛分公司称供货合同是其受玉峰公司的委托签订的，真正存在合同关系的应为玉峰公司和联益公司，因之前玉峰公司和联益公司已通过招投标的方式确立了合同关系，联益公司与玉峰公司办理材料款结算，烟建公司按玉峰公司的授权，约定商品砼的付款比例，烟建公司无权也不可能以本人的身份与联益公司签订合同。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8月2日，联益公司与烟建青岛分公司经对账，一致确认尚欠联益公司上述合同项下的商品砼货款1686910.1元、与上述合同无关的海牛新村项目商品砼货款126660元。
联益公司称，已出具发票中烟建青岛分公司尚有230862.15元款项未支付，并提交青岛裕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现青岛玉峰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为“由烟建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2006年7月13日出具的发票金额为230862.15元、号码为00125692的发票我公司未收到，该发票项下款也未支付。”烟建青岛分公司称真实性无法确认，表明联益公司与玉峰公司于2009年3月20日进行了对账，进一步证明双方具有直接合同关系，否则玉峰公司也不必为无合同关系的联益公司出具证明，且如烟建公司是合同的“本人”，联益公司未收到玉峰公司的货款后，应将相应的证明材料交付烟建青岛分公司，以便与玉峰公司对账，但联益公司至今未将发票及证明交付烟建青岛分公司。庭审中，联益公司根据对账情况，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烟建青岛分公司支付欠款2044432.25元及相应的银行贷款利息。
联益公司主张，2011年11月26日烟建青岛分公司给联益公司出具了结算单，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上述欠款自2011年11月26日起至付款之日止的利息。联益公司对该主张提交工程量核对明细，包含联益公司所供商品砼的时间、标号、数量、单价及金额，烟建青岛分公司工作人员并在核对明细上注明“确认后数量无误，单价、返利等事项按双方合同执行。”烟建青岛分公司称核对明细只对工程量进行了对账，并未对价款进行对账，对价款进行对账的时间是2013年8月2日，因此，利息不应自2011年11月26日起算。
烟建青岛分公司主张，按补充协议约定，给联益公司办理了建设方需要的付款手续后，就履行了合同义务，至于联益公司是否能收到工程款，与其无关，除海牛新村项目的款项外，其他款项均应由玉峰公司支付。烟建青岛分公司对该主张提交与联益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相关内容为“供货人与建设方共同确定的宝达大厦1#、2#、3#楼商品砼供货投标报价单中的审批价是订货人与建设方工程结算价格，其订货人与供货人的最终结算价格为建设方审批价中每月办理商品砼付款时每种商品砼审批价格下浮5元。…建设方每次拨付给订货方工程款时，由供货方提供给订货方收据，则订货方给供货方办理到建设单位收款手续，其优惠款（每立方米5元）供货方应在收款后5日内，按实际结算数量每立方米5元返还给订货方或抵扣砼方量。”烟建青岛分公司并称，补充协议同时证明商品砼供货方是通过招投标方式确定的，联益公司为中标单位，联益公司与建设单位共同确定了涉案工程商品砼投标报价单；付款顺序为建设方拨款，联益公司给烟建青岛分公司出具收据，烟建青岛分公司给联益公司办理到建设方取款的手续。联益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称证据证明烟建青岛分公司与建设方玉峰公司是承包方与发包方的关系，联益公司与玉峰公司并无招投标报价单，发包方将工程给了总承包方，不可能将供货量不大的商品砼再次单独进行招投标，联益公司作为烟建青岛分公司众多材料供货商之一，与玉峰公司无直接法律关系；烟建青岛分公司是与玉峰公司进行结算，并对联益公司负有付款义务，在付款顺序上，为简化结算手续，直接由联益公司向玉峰公司要款。
原审法院认为，联益公司提交的《预拌混凝土供货合同》，足以证实联益公司作为供货方与订货方烟建青岛分公司就玉峰公司的宝达大厦工程签订了商品砼供货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烟建公司、烟建青岛分公司主张，联益公司和建设方玉峰公司已通过招投标的方式确立了合同关系，烟建青岛分公司仅是受玉峰公司委托与联益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真正存在合同关系的应为玉峰公司和联益公司，但对上述主张并未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
联益公司提交的工程量核对明细证实其提供的商品砼数量，烟建青岛分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应按约定单价支付货款。2013年8月2日，双方确认宝达大厦项目合同项下尚有1686910.1元商砼货款未支付，且联益公司提交的玉峰公司出具的证明，亦证实尚有已出具发票的230862.15元商砼货款未支付，虽在合同中约定“供货人负责与建设方要款，订货人给建设方出具发票”，但仅是一种付款方式的约定，在合同外的第三方建设单位不付款时，不能免除烟建青岛分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的付款义务，上述商品砼货款1917772.25元（1686910.1＋230862.15），烟建公司、烟建青岛分公司应支付给联益公司。
双方一致确认烟建青岛分公司尚欠联益公司海牛新村项目商品砼货款126660元，联益公司主张应予支付。
联益公司主张，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44432.25元（1917772.25＋126660）自2011年11月26日起至付款之日止的利息，因2011年11月26日联益公司、烟建青岛分公司仅就宝达大厦项目具体供货数量进行了核对，2013年8月2日才就宝达大厦及海牛新村项目所欠商品砼货款进行了最终结算，故原告要求支付自2011年11月26日起至付款之日止的利息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烟建公司、烟建青岛分公司应支付以2044432.25元为本金，自2013年8月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因烟建青岛分公司并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联益公司主张上述合同义务由烟建公司共同承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烟建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烟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联益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商品砼货款2044432.25元；二、烟建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烟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联益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以2044432.25元为本金，自2013年8月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20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8203元，由烟建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烟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联益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28203元。原审判决宣判后，烟建青岛分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烟建青岛分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海牛新村货款事实清楚，但对其他货款该由谁支付认定错误。上诉人与玉峰公司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过程中，玉峰公司通过招标与被上诉人联益公司建立了商砼买卖合同关系，玉峰公司为减少发票税，委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其属于隐名代理。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只是按约定给被上诉人出具供货收据，被上诉人据此向玉峰公司收取货款。现玉峰公司负债累累，被上诉人转而向上诉人追要货款。1.2006年5月29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第一条证实买卖合同商砼价格是通过招标方式由玉峰公司与被上诉人确定的，还约定了上诉人作为代理人应收取的价格下浮5元的代理费，第三条约定供货方直接向玉峰公司收取货款，即玉峰公司与被上诉人通过招标确立了合同关系，且对合同主要内容达成一致。2.上诉人与玉峰公司总包合同约定玉峰公司按阶段支付上诉人80%工程进度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第六条约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工程量90%的货款，有损于上诉人利益，为此又约定上诉人多支付的10%款项，建设方承诺工程尾款指标不得占用每阶段支付给上诉人工程款指标。此约定进一步证明上诉人系按委托人授权与被上诉人订立的买卖合同，若无玉峰公司的限制，上诉人绝不会签订在自己只能收取80%工程进度款，与他人签订一个形如垫资支付90%工程进度款的条款。3.被上诉人提交的玉峰公司证明，是一份欠款证明，从惯例上讲，只有认为自己与他人有债权债务关系的，才会出具体现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明，被上诉人也认为自己与玉峰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否则在玉峰公司未付款时，直到四年后玉峰公司丧失支付能力时，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因此，根据合同法第402条规定，双方合同表现的是玉峰公司的意思，被上诉人也是明知的，完全符合隐名代理的特征，不能机械适用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二、即使本案不是隐名代理合同纠纷，被上诉人未收到玉峰公司货款，应及时通知上诉人返还收款收据，以便上诉人与玉峰公司结算时扣除，在上诉人与玉峰公司就工程款支付已诉讼完毕情况下，按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被上诉人已丧失了继续诉讼的资格。综上，上诉人是受玉峰公司委托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按合同法第402条规定，应由玉峰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三、庭审中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2008年5月16日签订的合同第十条第三款约定如建设方未能按合同付款，供货方无法供给预拌混凝土造成工程停工，所造成的施工现场一切直接损失由建设方进行赔偿。该约定进一步确定玉峰公司就是货款支付的义务人，否则玉峰公司是否支付工程款不影响上诉人是否承担责任，双方未对该条款提出异议，说明双方对付款义务人十分确定；另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本合同一式六份，建设方持两份，该合同建设方是知道的，但其未对相应条款提出异议。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货款126660元，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双方按比例承担。
被上诉人联益公司辩称，双方签订了供货合同，合法有效，且双方进行了供货、对账、结算，上诉人作为合同相对方应支付货款。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烟建公司陈述意见同上诉人的上诉状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烟建青岛分公司上诉理由及各方的陈述，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受玉峰公司委托与被上诉人联益公司签订供货合同，即是否存在隐名代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名义，在委托人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实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系受玉峰公司委托与被上诉人签订供应商砼合同的，对此，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但从现有证据看，第一，上诉人并未提供玉峰公司给上诉人的授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商砼供货合同，玉峰公司至此也未对上诉人的该行为进行追认，相反，玉峰公司给被上诉人出具证明，证实上诉人出具的发票未收到，该发票项下款也未支付，证实玉峰公司只是代付款，真正的付款人应为上诉人；第二，上诉人接受了被上诉人供应的商砼，2011年11月26日双方工作人员对供应商砼进行了核对并出具了工程量核对明细；2013年8月2日双方对账，一致确认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款项；第三，被上诉人向玉峰公司的“要款”行为系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供货合同约定，只是付款方式的变更，不能当然认定被上诉人与玉峰公司形成合同关系。因此，上诉人认为与被上诉人签订商砼供货合同是基于玉峰公司的授权的主张，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供货合同合法有效，不支持上诉人认为的被上诉人与玉峰公司存在供货合同关系的主张是正确的，上诉人认为是受玉峰公司委托与被上诉人签订供货合同，即存在隐名代理合同的第一、三个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因供货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负责向玉峰公司“要款”，玉峰公司也向被上诉人支付了部分款项，并出具证明有一张发票未收到，部分款项未支付，现被上诉人依据双方的供货合同主张该部分款项，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是正确的，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收到玉峰公司货款应及时通知上诉人返还收款收据，以便上诉人与玉峰公司结算时扣除，在上诉人与玉峰公司就工程款支付已诉讼完毕情况下，按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被上诉人已丧失了继续诉讼的资格的第二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22060元，由上诉人烟建集团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见晓
代理审判员 温 燕
代理审判员 王 晋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