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56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廷文，男，196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连政，男，196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霞，女，1964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磊，男，198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杰，女，198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号。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玉广，河北三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亚冶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龙里县龙山镇铜鼓井。
法定代表人：沈道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池伟松、黄立寅，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唐山兴隆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滦县榛子镇北。
法定代表人：王玉霞，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唐山市参花制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唐山路南区南新西道***号。
法定代表人：郑廷文，总经理。
原审被告：唐山市三石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滦县榛子镇小贺庄。
法定代表人：ＸＸ锋，总经理。
原审被告：唐山太平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滦县榛子镇滨河家园*号楼*房。
法定代表人：王新刚，总经理。
四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赵玉广，河北三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廷文、李连政、王玉霞、郑磊、郑杰因与被上诉人贵州亚冶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亚冶公司），原审被告唐山兴隆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隆公司）、唐山市参花制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参花公司）、唐山市三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石公司）、唐山太平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4民初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9月28日，亚冶公司（甲方）与兴隆公司（乙方）、参花公司（丙方）、郑廷文（丁方）、李连政（丁方）、王玉霞（丁方）、郑磊（丁方）、郑杰（丁方）签订了《供应链合作协议》（编号：GYL02-TSXL-2）一份，约定，协议期限自2014年9月28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止；乙方通过甲方采购主要原材料，甲方垫付相应的货款及费用，由乙方向甲方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费，或者在甲方同意的基础上或经甲方要求，乙方可以采用向甲方供应等值产品（钢坯、带钢或其他钢材）方式冲抵乙方应付的货款、资金占用费及其他费用等；协议期内，甲方同意在不超过8000万元的额度内预付/垫付相应的货款及费用，并可循环使用；甲方在8000万元的资金额度内不时与乙方具体签订铁矿砂、焦炭以及其他原辅料、钢材的合同或协议，一旦甲乙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总金额或甲方实际预付/垫付的货款以及费用总额已经达到8000万元，或乙方在任一铁矿砂、焦炭以及其他原辅料的合同/协议下有逾期付款等违约事项或在任一钢材购销合同下有逾期发货等违约事项的，甲方即可以停止为乙方采购原料、暂停放货或停止向乙方预付款采购钢材，产生的损失由乙方承担；乙方通过甲方采购的铁矿砂及其他原辅料自甲方对外付款日开始，甲方有权按照月利率1.5%（含增值税）收取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按乙方实际占用资金额和占用时间计算，计算至乙方回清全部款项为止；乙方应在甲方向供应商付款之日起45天内付清全款（包括原料货款，甲方应收资金占用费及甲方为办理合同项下事务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等）；若乙方逾期回款，应按月利率1.8%（含增值税）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直至付清所有款项为止；若逾期超过20天，则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及协议期内其他所有铁矿砂、焦炭以及其他原辅料的代理采购协议、购销合同等不同形式的合同和协议履行；在甲方同意的基础上或经甲方要求，乙方可以采用向甲方供应等值产品（钢坯、带钢或其他钢材）方式冲抵本协议项下乙方应支付的货款、资金占用费及其他费用等，在甲方为乙方采购原辅料，并对外付款的第45天起，乙方应开始向甲方提供等值产品，并于20天内均匀发货完毕，具体发货时间由甲方在45天回款期前另签相应的钢材购销合同中明确；乙方将其部分资产（600㎜带钢设备）抵押给甲方作为履行协议及本协议项下所有合同/协议的担保；丙方以其全部资产向甲方提供无限连带保证责任，丁方以其全部个人资产向甲方提供个人无限连带保证担保，担保范围均为本协议及协议期内甲、乙双方所有不同形式的合同、协议项下乙方应承担的履约义务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的货款、应交付的货物及不能交付时应承担的退款、代理费、资金占用费、逾期违约金、甲方垫付的款项以及甲方作为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上述抵押担保与连带责任保证具有同等顺序，甲方有权选择债权的实现方式。
2015年7月6日，亚冶公司（甲方）与兴隆公司（乙方）、参花公司（丙方）、郑廷文（丁方）、李连政（丁方）、王玉霞（丁方）、郑磊（丁方）、郑杰（丁方）就上述合同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编号：GYL02-TSXL-2-补1），约定，合作期限由2015年6月30日延长至2016年12月31日；额度由8000万元最高垫付额度按每月500万元的额度进行降低，在2015年12月31日前额度应降至3000万元以下，在2016年1月31日前额度降至0，乙方对甲方的应付款或甲方在乙方的预付款最终以实际发生额为准，不受前述额度限制；乙方承诺协议项下的铁矿砂、焦炭以及其他原辅料、钢材的代理采购协议、购销合同等不同形式的合同或协议涉及的款项应于2016年1月31日前以约定方式结清，逾期视为乙方违约；若乙方未按约定降低应收款额度的，甲方有权终止合作协议并要求乙方立即归还所有应付款项；丙方、丁方同意上述补充协议内容并继续按原约定提供无限连带保证担保。
2015年7月6日，亚冶公司（甲方）与兴隆公司（乙方）就抵押问题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将其拥有产权的抵押物600㎜带钢设备（附件1为抵押资产清单）向甲方作最高额为211083852元的最高额抵押；所担保债务为编号GYL02-TSXL-2号的《供应链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和双方在2014年9月28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签订的全部协议项下发生的债务；等等。
亚冶公司与兴隆公司于2014年9月28日至滦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就约定的抵押物办理了最高额抵押登记，登记的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为2014年9月28日至2015年6月30日；2015年7月6日，双方至滦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将抵押登记中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变更为2014年9月28日至2016年12月31日。
2015年7月，参花公司、三石公司、太平洋公司、郑廷文、李连政、王玉霞、郑磊、郑杰各自出具担保函为兴隆公司上述合同项下的义务提供连带保证，保证期限为债务到期之日起二年，保证范围同GYL02-TSXL-2号《供应链合作协议》约定一致。
就上述协议的履行问题，兴隆公司盖章确认2015年5月5日至2015年7月30日期间，亚冶公司共计为兴隆公司垫付货款88097051.69元，兴隆公司于2015年7月28日支付货款2278251.15元、于2015年7月30日支付货款3800000元、于2015年7月31日支付货款2500000元，尚余货款79518800.54元未支付，暂计算至2015年10月8日，尚有代理费（资金占用费）5040837.39元未支付。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GYL02-TSXL-2号《供应链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享受权利并履行义务。
本案中，兴隆公司盖章确认了截止2015年10月8日尚欠亚冶公司货款79518800.54元，代理费（资金占用费）5040837.39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上述款项均已届履行期限，亚冶公司据此主张支付，具有事实及合同依据，予以支持。亚冶公司还主张2015年10月9日起的资金占用费按月利率1.8%计算。原审法院认为，诉争《供应链合作协议》约定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标准为月利率1.5%，故予以纠正。同时，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时，享有解除权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合同履行期间内，兴隆公司仅于2015年7月28日、同年7月30日、同年7月31日支付过部分货款，逾期回款超过20天及未按约降低垫款额度的事实明确，亚冶公司诉请主张解除合同，予以支持。兴隆公司等辩称亚冶公司未发出通知要求解除合同，双方尚有履行合同的基础。原审法院认为，亚冶公司已起诉主张解除合同，且经原审审查符合合同约定的解除情形，故对该项辩称不予采纳。
关于担保的问题。首先，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兴隆公司以生产设备作为抵押，双方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合法有效。亚冶公司主张对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次，参花公司、三石公司、太平洋公司、郑廷文、李连政、王玉霞、郑磊、郑杰自愿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应对兴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郑廷文、李连政、王玉霞、郑磊、郑杰辩称其在合同及承诺书中陈述的保证方式为“以全部个人资产”提供担保，双方并未就物的担保办理抵押或质押手续，故约定无效。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条款对（五被告）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意思表示明确，对该项辩称不予采纳。因合同约定，抵押担保与连带责任保证具有同等顺序，亚冶公司有权予以选择，故对参花公司、三石公司、太平洋公司辩称其仅对抵押物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予采纳。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于2016年7月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贵州亚冶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与唐山兴隆钢铁有限公司、唐山市参花制药集团有限公司、郑廷文、李连政、王玉霞、郑磊、郑杰于2014年9月28日签订的《供应链合作协议》（编号：GYL02-TSXL-2）；二、唐山兴隆钢铁有限公司向贵州亚冶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79518800.5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三、唐山兴隆钢铁有限公司向贵州亚冶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人民币5040837.39元（暂计算至2015年10月8日，此后以人民币79518800.54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贵州亚冶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就上述第二、三项债权对唐山兴隆钢铁有限公司提供的抵押物600㎜带钢设备（抵押资产清单详见抵押合同附件1）享有优先受偿权。五、唐山市参花制药集团有限公司、唐山市三石实业有限公司、唐山太平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郑廷文、李连政、王玉霞、郑磊、郑杰对唐山兴隆钢铁有限公司上述第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贵州亚冶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459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共计人民币469598元，由唐山兴隆钢铁有限公司、唐山市参花制药集团有限公司、唐山市三石实业有限公司、唐山太平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郑廷文、李连政、王玉霞、郑磊、郑杰负担。唐山兴隆钢铁有限公司、唐山市参花制药集团有限公司、唐山市三石实业有限公司、唐山太平洋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郑廷文、李连政、王玉霞、郑磊、郑杰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该院。
上诉人郑廷文、李连政、王玉霞、郑磊、郑杰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曲解当事人本意，主观臆断郑廷文等五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做出错误判决，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郑廷文等五人提供的保证函都是亚冶公司拟定的，是典型的格式合同。这些格式合同的原文是：郑廷文等五人，自愿以个人合法财产为债务人履行义务提供不可撤销的无限连带保证担保。保证函载明提供担保的是“个人合法财产”，这是典型的物保，担保物是个人合法财产，郑廷文等五人没有承诺提供保证，所以一审法院判决郑廷文等五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债务人以自己的财产提供抵押担保，为减少诉累，保证人应当在抵押物范围之外承担保证责任。三、亚冶公司没有为债务人开具增值税发票，债务人有权代扣代缴，相应减少给付亚冶公司的金额，应按本案本金的17%予以扣除。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五项，改判郑廷文、李连政、王玉霞、郑磊、郑杰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由亚冶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亚冶公司在审理中答辩称：一、郑廷文等五人认为各保证人提供的是物保而不是人保，该主张不能成立。首先，不论在《供应链合作协议》还是担保函或保证函中，均已明确各保证人提供的是无限连带保证担保，与担保法的用语一致，字面上没有歧义。其次，“以个人合法财产”只是一种概括具体的表述，并没有具体列明抵押物，不属于郑廷文等五人个人的财产或郑廷文等五人非法持有的财产当然不能为本案提供无限连带保证担保，因此该表述的含义显然仍是人保。二、本案兴隆公司和亚冶公司已在合同中约定了物保和人保的清偿顺序，亚冶公司有权选择以同等顺序要求实现兴隆公司提供的抵押担保和各郑廷文等五人提的保证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及《供应链合作协议》第4.9条“上述抵押担保与连带责任保证具有同等顺序，甲方有权选择债权的实现方式”，当事人在签署《供应链合作协议》时已就兴隆公司提供的机器设备抵押担保和各保证人的保证具有同等清偿顺序达成合意，该约定合法有效，该条款与《供应链合作协议》第4.3条和4.4条以及保证函和担保函共同构成各保证人的保证内容。《供应链合作协议》是本案的主协议，其第4.9条与担保函与保证函不存在相冲突的约定，因此郑廷文等五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三、本案是兴隆公司委托亚冶公司进行代理采购，亚冶公司是接受货款的一方，是相关纳税义务人，第一被告作为采购方无权也不应当进行代扣代缴，因此其要求减少给亚冶公司的金额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另外，郑廷文等五人的该抗辩理由也与其上诉请求相矛盾，关于货款本金的判决，郑廷文等五人并没有提出上诉。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兴隆公司、参花公司、三石公司、太平洋公司陈述称：同意郑廷文等五人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订立的《供应链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最高额抵押协议》、《担保函》等合同均合法有效。郑廷文、李连政、王玉霞、郑磊、郑杰等五人与亚冶公司在《供应链合作协议》及《担保函》中自愿为兴隆公司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意思表示真实，保证合同合法有效。郑廷文等五人主张其提供的担保方式为物的担保，本院不予采纳。《供应链合作协议》第4.9条约定，抵押担保与连带责任保证具有同等顺序，亚冶公司有权选择债权的实现方式，据此，亚冶公司请求郑廷文等五人承担保证责任，符合合同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郑廷文等五人主张在抵押物范围之外承担保证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尚无证明表明亚冶公司有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郑廷文等五人主张按本金扣减17%的增值税税额，亦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综上，郑廷文、李连政、王玉霞、郑磊、郑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4598元，由郑廷文、李连政、王玉霞、郑磊、郑杰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一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