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民申24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业世，男，197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盛武，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飞飞，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悦，男，197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
一审被告：高州市长坡镇中和村九菜?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高州市长坡镇。
法定代表人：姚昌群，该合作社主任。
再审申请人陈业世因与被申请人陈悦、一审被告高州市长坡镇中和村九菜?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九菜?合作社）确认合同效力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9民终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业世申请再审称，一、涉案山岭的权属始终归九菜?合作社所有。高州市长坡镇政府持有的包括涉案山岭在内的山岭仅有一定历史时期内的林木经营权，随着石坟公社解散，石坟乡政府的林木经营权应随之消失。长坡镇政府误认为该山岭属其所有，于2005年10月17日与陈悦签订了《山林经营权承包合同书》，此属于长坡镇政府的无权处分行为。九菜?合作社将涉案山岭承包给陈业世是有权处分，九菜?合作社与陈业世签订的《山林权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2011年4月14日，高州市政府确认了涉案山岭的林地使用权归九菜?合作社，注销了高州市长坡镇政府持有的原石坟公社林场上述山岭的林木经营权。高州市长坡镇政府向茂名市政府申请复议，茂名市政府维持了原决定。涉案山岭始终属于九菜?合作社所有，因行政区域调整之后的长坡镇政府并不享有案涉山岭的林木经营权，九菜?合作社与陈悦签订的《山林权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二、九菜?合作社并未与陈悦签订承包合同，陈悦使用涉案山岭种植林木缺乏合法依据，其擅自使用山岭源于长坡镇政府的无权处分，该使用收益属于不当得利。九菜?合作社一直拒绝与陈悦签订承包合同，九菜?合作社等五个村集体曾联合向陈悦、黄昌茂邮寄《清点木苗通知》、《移木苗通知》、《通知》，说明九菜?合作社不同意将涉案山岭承包给陈悦，陈悦应在合理期限内处理其所种植的林木，或者与九菜?合作社等共同协商补偿方案、返还不当得利。九菜?合作社有权对外承包涉案山岭，陈业世为合法承包人，双方签订的《山林权承包合同书》是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山林权承包合同书》有九菜?合作社法定代表人陈文炎的签字和九菜?合作社的公章。九菜?合作社出具的《委托书》载明：“由陈文业同志代表上访、申诉、争取我们合法权益，并代表与陈业世签订补充承包合同书……”九菜?合作社等五个村集体拟开会讨论木苗处理的《通知》确认：“五村经济合作社将山权、林木承包给高州市兴旺林业开发有限公司，时间为50年，为此请陈业世……共同商议种下木苗处理，请按时参加。”该《通知》明确记载开会对象包含“高州市兴旺林业开发有限公司负责人陈业世同志”，且有九菜?合作社等五个村集体的公章，故“村民均不知情，不同意承包给陈业世”的说法不能成立。陈业世与九菜?合作社签订承包合同时，并不知晓涉案山岭已被长坡镇政府承包给陈悦，陈业世为善意承包人，一审判决关于九菜?合作社与陈业世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明显错误。三、陈悦的调查取证申请已超过举证期限，其亦未申请延期举证，一审法院调取关于九菜?合作社社员人口和享受九菜?合作社自留山、责任山、集体机动岭等山岭收益权的外迁人口等证据违反法律规定，不应被采信。一审法院向高州市公安局石龙派出所调查收集的《中和九菜?村人口数》、向高州市长坡镇中和村民委员会和九菜?社调查收集的《证明》均不具有证据效力。二审法院对此未予纠正，损害了陈业世的合法权益。四、只有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合同违反某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无效的，合同才能被认定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等的规定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二审判决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认定涉案《山林权承包合同书》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将本案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陈悦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陈悦负担。
陈悦提交书面意见称，一、涉案《山林权承包合同》是陈业世与陈文业、陈廷胜、陈廷私自串通擅自签订的，未经九菜?合作社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未取得九菜?合作社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村民代表同意，损害了九菜?合作社集体的利益。二、涉案山岭经确权后，基于陈悦善意取得的利益，法院所作生效判决驳回了九菜?合作社要求交还山岭归其管理的诉讼请求，九菜?合作社并无涉案山岭的经营管理权。即使《山林权承包合同书》由九菜?合作社签订，其亦属九菜?合作社无权签订的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三、陈业世关于长坡镇政府对涉案山岭仅具有一定时期的林木经营权且该经营权随林木消失而消失的理由不能成立，此与九菜?合作社与长坡镇政府的约定不符。四、陈悦善意承包并开发涉案山岭、大量种植林木，多年来不间断经营管理，投入资金巨大，形成的善意权益明显，并已得到生效法律文书的确认。陈悦与长坡镇政府签订《山林经营权承包合同书》时，涉案山岭仍属长坡镇政府合法使用，长坡镇政府有权将该山岭承包给陈悦，陈悦善意取得该山岭的经营权。高州、茂名两级政府和法院均认定并保护陈悦善意取得的涉案山岭的合法权益。五、陈悦在涉案山岭垦荒、植树时曾聘请当地村民参与，该事实众所周知。陈业世与九菜?合作社个别村民对此明知，却仍签订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的《山林权承包合同书》，目的在于欺骗村民、套取政府补偿款，其恶意串通的证据确凿，该合同应认定无效。六、陈业世签订《山林权承包合同书》的时间晚于陈悦签订《山林经营权承包合同书》的时间五年多，九菜?合作社则是在涉案山岭被承包七年后才主张陈悦的合同无效，而在此期间，涉案山岭一直由陈悦管理、种植，陈业世从未作任何投入，故陈业世恶意取得的承包权不能对抗陈悦善意取得的权益。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前部分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后部分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陈业世的《山林权承包合同书》系九菜?合作社个别村民假借集体名义签订，既未经九菜?合作社村民会议表决通过，亦未报当地镇政府批准，既违反了效力性强制规定，又违反了管理性强制规定，显属无效。陈业世关于其合同只违反了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的主张系对上述法条的曲解。八、九菜?合作社的人口情况既是确定陈业世的合同是否合法的基础，亦是涉及九菜?合作社全社人员重大利益的情况，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的要求，属于为查明案件事实所需、法院应当收集的证据；且九菜?合作社于一审庭审时提出了合同未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的新情况，陈悦据此申请法院调查取证合理合法。陈业世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九、陈业世以同类方式承包其他村集体山岭而签订的合同亦已被高州、茂名两级法院确认无效，表明本案一、二审判决的处理并无不当。十、陈业世的恶意行为与茂名市政府相关行政处理的精神不符，目的在于满足其个人及九菜?合作社个别村民的不当利益追求，由此损害了陈悦的合法权益和九菜?合作社的集体利益，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故应驳回陈业世的再审申请。
九菜?合作社提交书面意见称，一、陈业世持有的《山林权承包合同书》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并未取得九菜?合作社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村民代表同意，仅有在合同上签字的陈文业、陈廷胜、陈廷庆知晓，其余村民一概不知情，九菜?合作社对此亦不知情，该合同系陈业世与个别村民串通、私自签订的虚假合同。二、该山岭位于九菜?合作社附近，陈悦自2005年起就在此开垦土地、种植树木，为此聘用了九菜?合作社原主任陈文炎及其母邱叔莲等人，每日开工人数约三十多，九菜?合作社对该情况十分清楚。在九菜?合作社未解决其与陈悦的权益问题之前，是不会将涉案山岭再发包给陈业世的——可见陈业世的合同并未经过村民会议的讨论。三、陈业世与九菜?合作社个别村民签的《山林权承包合同书》未约定具体数额的承包金，仅约定陈业世按收入的15%计付承包金，此意味着若陈业世未取得收入，就无需支付承包金；该合同中并无作为承包人的陈业世必须投入资金进行种植经营的通常约定，反而约定承包期内的征地补偿及政策性补贴均由陈业世享有，还针对九菜?合作社的责任约定了高达1000000元的违约金。该合同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系陈业世在知晓政府出台相关生态林地保护政策之后，为以承包名义控制涉案山岭、套取政府补偿款，损害九菜?合作社集体利益而恶意订立的合同，一、二审判决认定其无效，此合理合法。四、因九菜?合作社对公章的管理不善，导致个别村民擅用公章与陈业世签订相关的承包合同、补充合同、委托书及通知。上述文件中均无九菜?合作社原法定代表人陈文炎签名，有关情况亦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九菜?合作社对此确不知情。此外，一审法院调查收集的九菜?合作社的人口状况与当时的实际情况相符。涉案山岭承包涉及全社125人的权益，不应受个别村民不当行为的不利影响。五、涉案山岭长期由陈悦经营管理，种植了大量林木且已经成材，陈悦的合法权益客观存在。陈业世从未有任何投入，其所主张的权益缺乏正当性。故应驳回陈业世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根据一、二审判决及陈业世的申请再审事由，本案争议在于涉案《山林权承包合同书》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
涉案《山林权承包合同书》约定九菜?合作社将其所有的山岭发包给陈业世开发经营，故该合同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陈业世并非九菜?合作社的成员，则其作为承包方与发包方就农村土地签订承包合同前，必须先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意，然后履行相应报批手续。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陈业世所签订的《山林权承包合同书》完成上述法定程序，故不符合法律关于农村土地承包的基本要求，二审判决据此认定涉案《山林权承包合同书》无效，此并无明显不当。陈业世关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对合效力认定错误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陈悦的申请，向公安机关等调查收集了九菜?合作社村民人数状况等有关证据，此为查明案件事实所需，且所调取证据均已经过双方当事人质证，一审审理过程中不存在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或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等情形。陈业世仅以陈悦的调查取证申请超出举证期限为由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此理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陈业世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业世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杜以星
审 判 员 辜恩臻
审 判 员 莫 菲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贺 伟
书 记 员 田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