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再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再明。
委托代理人：严松林，湖南言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艳峰。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卫倩。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浦洋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钟海石。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克庆。
再审申请人周再明因与被申请人陈艳峰、石卫倩、湖南浦洋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浦洋公司）、钟海石、李克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5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5月2日作出（2017）湘01民申2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再明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以浦洋公司未经该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在涉案借款协议上盖章提供担保，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为由认定该公司担保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理由如下：1、该条款并未明确规定公司违反上述规定对外提供担保导致担保合同无效。2、公司内部决议不得约束第三人。3、该条款并非效力性强制条款。4、依据该条款认定担保合同无效，不利于维护合同的稳定和交易的安全。二、陈艳峰、石卫倩两债务人本身就是浦洋公司的大股东，其中陈艳峰占该公司98.41%的股份，石卫倩占公司0.37%的股份，通俗地讲，该公司实际上就是陈艳峰两夫妻的，故即使浦洋公司召开股东会讨论是否对本案借款提供担保，也必然会获得同意。再者，在陈艳峰与周再明于2014年8月1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补充协议上，浦洋公司仍然对本案的借款本息提供担保，该补充协议中并没有约定浦洋公司的担保要通过该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才能生效。况且，从本案借款的用途上看，陈艳峰在一审庭审中承认本案借款已全部用于浦洋公司的项目开发中，故浦洋公司在一审中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浦洋公司对本案借款的担保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禁止的效力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再审请求：一、对本案立案再审；二、维持一审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541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三、撤销一审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54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浦洋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陈艳峰、石卫倩、浦洋公司答辩称：一、对一审判决提出两点不同意见：1、对款项的认定事实不清。5000000元是资金来源，被告是陈艳峰本人而不是浦洋公司，该款项是当时一个合作项目的合作款，故应认定为合作款而不是陈艳峰本人的借款；2、陈艳峰已经归还了2250000元，还的是本金不是利息。该款项原本是三个人合作的（合作款），介绍周再明给陈艳峰认识的是李克庆，合作协议的起草人是严松林，后来周再明在郴州搞了另外一个项目要退出这边项目，问陈艳峰退出这个合作同不同意，陈艳峰就同意了，该5000000元就变成了由陈艳峰来承担。陈艳峰是尽到朋友的责任来承担这个债务，但是不等于借了该5000000元。陈艳峰同意补办借条，是严松林写好交给李克庆，再让陈艳峰签字的。陈艳峰希望周再明的代理人严松林要承认事实，合作款转为借款都是李克庆和严松林都经手了的。二、陈艳峰还款2250000元是其直接退给周再明的本金不是利息。三、陈艳峰代表浦洋公司和石卫倩发表不同意见。陈艳峰与周再明的合作以及合作款转成陈艳峰本人的借款，石卫倩一直都不知情，这5000000元都是陈艳峰个人经手的，没有进过浦洋公司的账户，如果周再明认为有关系请拿出证据来。如果公司没有经过其他股东同意（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这样会损害公司股东的利益，作为公司股东之一的石卫倩肯定会不同意的。陈艳峰陈述以上理由并不等于否认5000000元的事实，既然写了借条陈艳峰会承担，但是只承担合理的本金，而且是合作款不是借款，不应该承担利息。合理的认可事实，合理的本金，浦洋公司愿意承担。
李克庆答辩称：刚开始是因合作将钱打过去的，后来因为有人要退出，陈艳峰和周再明不熟，所以就让李克庆来担保。5000000元确实首先是合作款，后来陈艳峰盖了浦洋公司的章，石卫倩也签了字，所以他们应该负责。至于算法，他们按照条据来算，李克庆也不懂。
周再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陈艳峰偿还周再明借款本金5000000元并支付利息3495833元（暂按本金5000000元及月利率2.5分的标准计算至2015年9月30日，最终计算至一审判决止）；二、陈艳峰支付周再明为实现本案债权发生的律师费170000元；三、石卫倩、浦洋公司、钟海石、李克庆对陈艳峰的上述借款本息及应支付的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石卫倩、浦洋公司、钟海石、李克庆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2日，周再明（甲方）与陈艳峰（乙方）、浦洋公司（丙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乙方因资金紧张，向甲方申请借款，借款金额5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12月2日起至2012年3月1日止，借款利息按月利率一分计算；如乙方未依约向甲方偿还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则从逾期之日起，乙方每日按同期农村信用社贷款利率的四倍向甲方支付利息，同时还应按逾期利息的双倍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如乙方未依约还款付息，乙方应承担甲方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用等）；丙方自愿对乙方的上述还款义务（含利息及违约金）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同时丙方承诺本担保已取得公司内部全体股东的同意。周再明与陈艳峰及连带责任担保人钟海石、李克庆在《借款协议》上签名，浦洋公司加盖了公司印鉴。同日，周再明通过银行账户向陈艳峰银行账户转款5000000元，陈艳峰向周再明出具收到借款5000000元的收条一张。2012年7月23日，陈艳峰及担保人钟海石、李克庆向周再明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于2011年12月2日借周再明先生本金5000000元于2012年8月30日前本息一次性付清，如超过该还款期限，本人特承诺按原借款合同的要求支付本息及违约金”。2013年1月24日，陈艳峰再次向周再明出具《承诺书》，载明：“我陈艳峰于2011年11月2日借周再明人民币5000000元，并承担相应的利息和违约责任（详见借款协议），迄今为止，本金仍未归还，只归还了部分利息。如果本人到2013年1月30日止仍未能按借款协议归还周再明5000000元借款，由此产生的利息共计1745833元（按2.5分息计算），本人在2012年3月至2012年9月分三次归还周再明利息共计1250000元，到2013年1月30日止尚欠周再明利息495833元，连本带息到2013年1月30日止共欠周再明5495833元。以上欠款本人承诺在2013年1月30日全部归还”。因欠款未还，陈艳峰于2013年5月10日又向周再明出具《承诺书》一份。2014年8月10日，周再明（甲方）与陈艳峰（乙方）、浦洋公司、钟海石、李克庆（丙方）签订《借款协议》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甲、乙、丙三方于2011年12月2日签订《借款协议》，该协议对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利率标准及违约责任均作了明确约定，丙方对乙方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该协议签订后，甲方于同日向乙方提供了5000000元借款，借款到期后，乙方未依约还本付息，并分别于2012年7月23日、2013年1月24日、2013年5月10日向甲方出具承诺书，丙方对该三份承诺均同意继续提供连带担保，但截至本协议签订时，乙方除支付了部分利息外，尚欠甲方借款本金5000000元，利息58333元（暂计算至2013年6月15日，之后的利息应按月息2.5分另行计算至今）。现鉴于乙方实际困难，为支持乙方工作，甲、乙、丙三方经友好协商再次就还款展期事宜达成如下补充协议：一、乙方再次承诺于2015年9月15日前归还甲方借款本金5000000元，并支付利息58333元（2013年6月15日之后的利息按2.5分另行计算一并支付）。逾期则乙方仍按月息2.5分的标准继续向甲方支付利息，且甲方有权随时向法院提起诉讼，由此产生的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全部由乙方承担。二、丙方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继续对乙方的上述债务（含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三、本协议作为上述《借款协议》的组成部分，乙方之前三份承诺书自动作废。甲、乙、丙方均在《借款协议》补充协议上签名或盖章。石卫倩亦在《借款协议》补充协议上签名，陈艳峰陈述“石卫倩”的签名系他代签。
另查明，陈艳峰还款情况如下：2012年3月10日还款150000元，2012年5月25日还款100000元，2012年9月10日还款1000000元，2013年4月20日还款1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周再明与陈艳峰之间的借贷关系有周再明与陈艳峰签订的《借款协议》、银行个人电汇回单、收条、补充协议及承诺书为证，周再明要求陈艳峰归还借款本金5000000元，予以支持。陈艳峰提出本案欠款系项目投资合作款，不是借款的主张，与本案证据不相符，不予采信。周再明主张按月利率2.5分的标准计算借款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调整为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根据陈艳峰向周再明出具的两份承诺书及《借款协议》补充协议的约定，陈艳峰认可至2013年6月15日已偿还了借款利息2250000元，尚欠利息58333元，其利率计算标准未超过年利率36%的标准。故，陈艳峰已支付的2250000元应视为其自愿支付的利息。从2013年6月16日开始至陈艳峰清偿之日止，应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借款利息。陈艳峰主张2250000元大部分为偿还的借款本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周再明主张为实现债权已产生的律师费代理费170000元，因没有相应的付款凭证和收费票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周再明主张陈艳峰与石卫倩系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为夫妻共同债务，由石卫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形成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共同偿付，陈艳峰与石卫倩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浦洋公司提出公司担保必须要有公司全体股东签字同意，本案借款的担保未经过公司股东同意，浦洋公司不承担保证责任的辩解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艳峰借款时系浦洋公司股东兼法定代表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陈艳峰在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在借款协议上加盖公司印章为自己的借款提供担保，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且事后也未得到公司股东会的追认，其担保应属无效。钟海石、李克庆在《借款协议》及《借款协议》补充协议的担保方上签名，并且约定了连带责任担保，钟海石、李克庆应对陈艳峰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艳峰、石卫倩应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偿还周再明借款本金500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3年6月16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钟海石、李克庆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钟海石、李克庆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陈艳峰追偿；三、驳回周再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246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7461元，由陈艳峰、石卫倩、钟海石、李克庆共同负担。
周再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54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一审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54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判决浦洋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因周再明未在指定的期限内缴纳上诉费，本院于2016年9月7日作出（2016）湘01民终5668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按周再明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关于陈艳峰与周再明之间属于借款关系还是合作关系以及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二、关于浦洋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周再明主张涉案5000000元为借款，并提交了其与陈艳峰签订的《借款协议》及补充协议、银行的电汇回单、陈艳峰出具的收条、三份承诺书等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证据充分，足以认定，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为民间借贷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因双方在《借款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对支付利息进行了约定，一审判决在国家有关借款利率的限制规定范围内支持周再明的利息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陈艳峰主张涉案5000000元为合作款项，后因周再明退出合作，该款项由陈艳峰负责偿还并与周再明签订了借款协议，由李克庆等人提供担保,故陈艳峰只应当承担本金，不应当承担利息，原来归还的是本金而非利息。本院认为，陈艳峰以上主张并不能否定双方之间已经形成的借款关系，其主张涉案5000000元系合作款项，其不应支付利息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虽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部分错误。周再明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一、维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54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5)雨民初字第054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湖南浦洋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对陈艳峰、石卫倩所欠借款本金500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湖南浦洋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陈艳峰、石卫倩追偿；
四、驳回周再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72461元，保全费50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72461元，合计149922元，由陈艳峰、石卫倩、钟海石、李克庆、湖南浦洋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雅
审判员 肖志维
审判员 刘文涛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张 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