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民申50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潘锦鹏，男，1976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婷，广东聚生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沙井万丰凯盛股份合作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万丰万家朗路***号（办公场所）。
法定代表人：潘永坚。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玲英，广东中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耀天，广东中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潘锦鹏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沙井万丰凯盛股份合作公司（下称万丰凯盛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终1924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潘锦鹏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并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行为错误，本案应属于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一、二审法院均将被申请人认定为合作经济组织是错误的。根据《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第二条以及被申请人公司章程规定，被申请人是在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在册的企业法人，其性质为股份合作公司，具备法人资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的民事诉讼主体的条件。被申请人虽然曾经以行政村为基础，但无论是改制之前的行政村还是现今的股份合作公司，均不是我国行政诉讼法规定的行政机关，且在几十年的城市更新发展中，被申请人已经失去了行政隶属性，拥有完全独立的法人资格。（二）一、二审裁定均认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没有法律依据。被申请人属于企业法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人民法院对农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分配纠纷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242项的规定，申请人的起诉应予受理。司法救济是保障公民权利、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将无法获得救济，公民也感觉不到司法公平正义的存在。（三）根据被申请人公司章程的规定，申请人完全符合其股东资格。被申请人系以行政村或村民小组为基础组成的合作经济组织改组设立的股份合作公司，其注册资本是由申请人所在村集体所有财产折成等额股份或募集部分股份构成。申请人一直是被申请人城市化改制前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申请人在被申请人改制前一直享有集体经济组织的分红（有被申请人出具的证明和股权分红的银行转账记录予以证明），依法当然享有和其他居民一样的同等权利，应自然成为被申请人的合作股股东。因此，被申请人单方取消申请人的股东资格，违反了《深圳市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深圳市宝安区农村股份合作制暂行规定》等相关法规和政策。申请人自2004年被取消股东资格至今，一直是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办事处的临聘人员，从未享受单位的正式职工待遇，根据《深圳市沙井上寮股份合作公司章程》第十四条的规定，申请人完全符合被申请人股东的资格条件，故法院应判决确认申请人的股东身份，并判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分红。（四）被申请人仅以原沙井镇人民政府组织人事办公室下发的《关于潘锦鹏同志不再享受集体股份分红等福利待遇的通知》（下称《通知》）而取消了申请人的股东资格，严重侵犯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被申请人的公司章程是由村民集体表决通过而制定的，属于村民的自治事项，该《通知》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五条规定的有关乡镇人民政府不得干预依法属于村民自治范围内的事项，也严重违反了《深圳市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深圳市宝安区农村股份合作制暂行规定》等相关法规和政策，因此，原沙井镇人民政府组织人事办公室下发的《通知》违法，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被申请人不能以违法的《通知》取消申请人的股东资格和股东权益。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申请人自2004年以来，多次要求被申请人确认申请人的股东身份，并要求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股份分红，但被申请人都以《通知》为由一直拒绝，导致申请人一直无法成为被申请人的合法股东，造成了申请人的重大损失。综上，一、二审裁定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没有法律依据。请求：1.撤销一、二审裁定并支持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全部由被申请人承担。
万丰凯盛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一）一、二审裁定认定申请人诉请要求确认股东资格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首先，本案实质属于村民资格确认，依法应当由人民政府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答辩人是根据《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设立的股份合作公司，根据该条例第二条、第十三条的规定，股份合作公司的财产以村民小组或者村集体财产为基础设立的公司，股东为村民小组或者行政村村民。申请人要求确认其具有股东资格，实际上是要求确认其为原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办万丰村民委员会村民的身份，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申请人要求确认村民（股东）资格依法应当由人民政府处理。其次，申请人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人民法院对农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分配纠纷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不适用本案。该答复适用的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之间因收益分配产生的纠纷”，即前提是已经确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与集体经济组织之间的收益分配纠纷，而本案申请人已不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二）一、二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其他应当再审情形。申请人虽原籍是在深圳市××××村，但在2004年股份合作制改革时，已被原深圳市宝安区沙井镇人民政府招工。而已被招工的村民是否属于股份制改革后的合作公司股东范围一事，在当时引起了较大争议，为此，答辩人就已被招工的村民是否保留股东身份请示了原深圳市宝安区沙井镇人民政府，原沙井镇组织人事办公室进行了书面回复明确对此类村民不再保留股东身份（详见《通知》），该《通知》是人民政府对村民自治组织的指导意见，并不违反村民自治组织的意思自治。据此，申请人主张该《通知》内容违反法律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三）即使本案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也已超过诉讼时效，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依法仍无法获得支持。答辩人是在2004年改制成为的股份合作公司，自2004年起就已经确定了股东名册，即申请人在2004年就已经知悉其未获得股东资格身份、未能获得每年的股东分红的事实。然而申请人在2016年起诉要求确认其股东资格身份，要求支付2004-2015年分红，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本案一、二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应当再审的情形，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应予驳回。
经查，潘锦鹏起诉时提交的证据主要有：①户口本，以证明潘锦鹏是万丰凯盛公司前身万丰村的村民。②万丰凯盛公司公司章程，以证明潘锦鹏是万丰凯盛公司的股东并应享有股份分红。③万丰凯盛公司于2016年3月4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潘锦鹏（身份证号：）2004年前在万丰凯盛股份合作公司有分红”】。④律师函及邮单，以证明潘锦鹏多次要求万丰凯盛公司支付股份分红。⑤银行流水账，以证明潘锦鹏在2004年前是万丰凯盛公司的股东并享有股份分红，同时证明潘锦鹏2004-2015年应得的股份分红为105000元。
潘锦鹏申请再审时提交了两份新证据：①两份聘用合同书，一份是《沙井街道办事处事业单位非在编A类B类人员聘用合同书》，一份是《沙井街道办事处一类临聘人员聘用合同书》，以证明潘锦鹏自1999年至今一直是单位临聘人员，并非在编的正式职工。②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组织人事科于2015年11月13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万丰股份合作公司：兹有潘锦鹏，男，身份证号码，1999年9月进入我街道工作，为我街道编外A类人员），以证明潘锦鹏自1999年至今一直是单位编外A类人员。
万丰凯盛公司提交的证据主要有：①原深圳市宝安区沙井城市化工作领导小组于2004年5月31日下发的沙城领【2004】05号《关于沙井农村城市化集体经济组织改制工作的意见》，其中第二条“股东界定”第（一）项规定：“截止股份合作公司成立之日，凡属下列情况之一的村民为第一类合作股股东：……3.原籍本村，因服兵役或读书原因迁出户口，退伍后或毕业后未被国家或集体企事业单位招工的村民。……。”②原深圳市宝安区沙井镇组织人事办公室于2004年6月7日作出的《通知》，内容为“潘锦鹏同志：你已办理了招工手续，按照国家和镇委的有关规定，不再享受村集体分红、宅基地分配等政策，并要按干部、职工身份规定落实计划生育政策。特此通知。”③原深圳市宝安区沙井城市化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04年6月18日下发的《关于在这次农村城市化工作中有关人员股权配置的意见》，内容为“各村委：由各行政村在这次农村城市化过程中提出的有关人员股权配置的各类问题，经镇城市化工作领导小组研究，现提出如下意见：凡经组织人事、劳动部门办理了正式接收、调干或招调工手续，并于该单位享受干部职工待遇、户口还在农村的人员，原则上不能参加这次农村股份合作公司的股权配置。”④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办事处于2014年6月30日向深圳市宝安区集体资产管理办公室提交的《关于提请对我街道部分工作人员要求恢复股东身份和权利相关诉求提出指导性意见的函》，内容为“宝安区集体资产管理办公室：近期，我街道27名工作人员（含在编职员和非在编人员）向街道提出恢复股东身份和权利的申请。这27名工作人员均是我街道辖区各社区的原村民，于2004年6月城市化改革前先后招工到原沙井镇政府（我街道前身）工作，但办理招工手续后并没有办理‘农转非’将户口迁出，这些工作人员在招工前均享有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股东分红等权利。在城市化改革过程中，根据市、区有关农村城市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股份合作公司改制工作的要求，当时的沙井城市化工作领导小组制定了《关于沙井农村城市化集体经济组织改制工作的意见》（见附1），该意见中对股权的界定做出了有关规定，沙井各股份合作公司章程的股权界定也依此制定。此后，沙井城市化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发了《关于在这次农村城市化工作中有关人员股权配置的意见》（见附2），……原镇组织人事部门在给上述工作人员办理招工后，向他们本人以及所在的村集体经济组织发送了《关于XX同志不再享受集体股份分红等福利待遇的通知》（见附3），上述工作人员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在收到此通知后停止了他们的集体股份分红。我区农村股份制股权界定的主要依据《深圳市宝安区农村股份合作制暂行规定》中只对‘已招工已失业且户口没有迁走人员的’的股权分配有明确的规定，并没有对已招工未失业且户口未迁出人员的股权和股东身份进行明确的规定。一些村集体经济组织停止对上述工作人员股东身份和权利的主要依据为当时沙井城市化工作领导小组出台的相关实施意见。这些实施意见是否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我街道存在困惑。鉴于此，我街道对这27名工作人员现在是否应享有股东身份和股东权利，以及如享有应如何履行相关程序恢复等方面亦存在困惑。为此，烦请贵办对这些问题给出指导性意见。”⑤深圳市宝安区集体资产管理办公室于2014年7月8日作出的《关于沙井街道部分工作人员要求恢复股东身份和权利相关诉求问题的复函》，内容为“沙井街道办：……函复如下：一、根据《深圳市宝安区农村股份合作制暂行规定》和贵街道《关于沙井农村城市化集体经济组织改制工作的意见》的有关规定，原则上，改制时已招工村民不能参加农村股份合作公司股权配置；且改制时，选择继续享受招工待遇，还是选择享受股权配置，是有关工作人员当时作出的自愿选择。二、改制后，股份合作公司增资扩股或配置预留股时，其股权配置对象的范围，应由股份合作公司召开股东代表大会讨论决定；并相应修订公司章程后，做好有关登记备案工作。”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万丰凯盛公司是原万丰第四经济合作社及深圳市凯盛实业有限公司经股份化改制而成立。潘锦鹏诉请确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股份化改制后成立的股份合作公司的股东资格进而享受股份分红，涉及到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问题。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显示，潘锦鹏虽然在2004年前是原万丰第四经济合作社及深圳市凯盛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并享有股份分红，但之后原深圳市宝安区沙井镇组织人事办公室根据原深圳市宝安区沙井城市化工作领导小组沙城领【2004】05号《关于沙井农村城市化集体经济组织改制工作的意见》、《关于在这次农村城市化工作中有关人员股权配置的意见》等相关政策，作出潘锦鹏不再享受集体股份分红等福利待遇的《通知》，而潘锦鹏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根据该《通知》停止了潘锦鹏的股份分红。据此，潘锦鹏起诉本案时，应就其具备万丰凯盛公司的股东资格已被再次确认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但潘锦鹏起诉时以及申请再审时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为证，故在其股东资格问题未经确定前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
综上所述，一、二审法院驳回潘锦鹏的起诉、上诉并无不当。潘锦鹏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潘锦鹏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詹伟雄
审判员 邹 莹
审判员 邵静红
二○二○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吴伊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