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60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精刻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周兴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许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电电气(江苏)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中市。
法定代表人：陆廷秀，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上海精刻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电电气(江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6民初20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精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电公司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协议》与事实不符，也不是精刻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法院仅以《协议》落款时间晚于《申请》就认定系双方的最终合意不是事实真相，并且《协议》和《申请》签订时间为同一天。
中电公司未向本院陈述任何意见。
中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精刻公司向中电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包括：以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29日至3月31日计63天；以24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日至5月31日计61天；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至7月31日计61天；均按年利率6%为计算标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09月18日，精刻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中电公司诉至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要求判令中电公司支付货款6,024,190.77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32,869.84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保全费，案件案号为(2015)闸民二(商)初字第1492号，精刻公司在该案审理中申请对中电公司价值630万元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法院其后依法冻结了中电公司名下银行(中信银行扬中支行、工商银行扬中支行)账户的630万元，冻结期限为2015年10月8日至2016年10月7日。同年12月4日，中电公司与精刻公司达成调解，调解笔录记载“被(注：即中电公司)：……因被告的账户已经被法院查封，本案冻结金额应有150万元以上……因此被告要求第一笔150万元由法院从冻结账户中直接扣划至法院账户，由法院发放给原告。若该账户内本案冻结金额不足150万元，则由被告于2015年12月10日前直接向原告支付，否则愿意支付违约金232,869.84元。若账户内本案冻结金额超过150万元，但因法院扣划时间晚于2015年12月10日，则被告不承担违约责任……”。
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就此制作(2015)闸民二(商)初字第1492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中电电气(江苏)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上海精刻物资有限公司货款6,024,190.77元；二、原告上海精刻物资有限公司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三、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7,799.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原告均已预缴)，由被告中电电气(江苏)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四、上述被告中电电气(江苏)股份有限公司应付原告上海精刻物资有限公司款项共计6,056,990.47元，于2015年12月10日前支付1,500,000元，于2016年1月30日前支付800,000元，于2016年3月31日前支付1,600,000元，于2016年5月31日前支付1,600,000元，于2016年7月31日前支付556,990.47元；若被告中电电气(江苏)股份有限公司届时未能按期足额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则应另向原告偿付违约金232,869.84元，且原告可就未付余款一并申请执行……”。
2015年12月18日，中电公司与精刻公司双方共同向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出具《关于调整账户扣划、解封的申请》，记载“……2015年12月17日被告(注：即中电公司)就调解书中的账户扣划、解封事宜向原告(注：即精刻公司)提出协商：即被告要求审理法院一次性扣划230万元(将调解书中2016年1月30日前支付的80万元提前履行)，且扣划后不解封其账户。现原告同意被告的该项协商要求。据此，被告和原告一并请求贵法院在执行扣划调解书中的230万元时不解封被告账户……”。
2015年12月22日，中电公司(作为乙方)、精刻公司(作为甲方)达成《协议》一份，约定：“……一、调解书中明确审理法院在扣划首批款150万元时予以解除查封，现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在审理法院扣划时不解除查封；二、乙方同意审理法院第一次扣划款时将调解书中第二批款项提前履行，即同意审理法院第一次扣划230万元；三、如此后调解书中付款期限届满时，账号仍未解除查封，则不视为乙方迟延履行债务，不产生支付利息和余款全部申请执行之责任。甲方分批申请执行时，甲方承担执行费用；如已经解除账号查封，乙方不按调解书中期限履行债务，则仍产生调解书中规定的法律责任。四、甲方同意在乙方提出解除查封要求时，于三日内向审理法院提出解除查封申请并协调法院及时解除对乙方账户查封……”。
2016年1月11日，精刻公司就上述《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案号为(2016)沪0108执74号。1月19日，该案承办人至扬中市执行，其与精刻公司谈话的《执行笔录》记载“……执：……被执行人名下银行账户已被本院保全，现该账户情况如何？答：据我们了解，该查封账户内(基本户工商银行扬中支行)内已全部冻结到位，依照法院调解书及被执行人的承诺书都明确此次先扣除230万元，但我们希望能一次性全部扣过来，同意放弃违约金的要求。执：告知申请人，现本院依法对该账户进行解冻、扣划措施，但具体扣划金额希望双方协商解决，如无法解决，将依法扣划230万元，余款未到期，待到期后可依法向本院申请执行。答：好的，但不同意解除该账户的冻结，如有问题，本公司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中电公司在该《执行笔录》书写“另外，法院查封两个账户，一个账户(工行账户)已冻满，另一账户请法院解除账户查封”。1月19日当天，前述执行案件承办人还与中电公司进行谈话，相应《执行笔录》记载“……答：我们双方曾在闸北法院书面做过调解笔录，并在之后亦达成相关协议，申请方是同意对我方被冻结的账户进行扣划230万元后解除对账户的冻结。执：现申请人书面不同意解除该账户的冻结，你方有何看法？答：……我方支付150万元，……同时解除查封，我们已做到了，但现在对方出尔反尔，我方不认可，亦不同意法院对2016年1月30日前应支付的80万元进行提前扣划。执：告知被执行人，如账户解冻需申请人同意，现申请人不同意解除查封，本院将扣划并进行继续冻结，如调解书确认的时间要求进行强制扣划，到期未履行的，本院将依法扣划……”。1月20日，该案承办人又与精刻公司进行谈话，相应《执行笔录》记载“……现因你方向本院申请保全的工商银行扬中支行内账户已被全额冻结(630万元)，故本院依法先扣划230万元，余款本院依法依你方要求予以冻结……本案执行完毕，待调解书确认的其他还款日期到期后，你方可向本院申请执行……答：听清，要求法院继续冻结，由此产生的责任由本公司负责……”。1月20日当天，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自中电公司工商银行扬中支行账户扣划执行款230万元，同时解除了对中电公司名下中信银行扬中支行账户的冻结。2016年1月22日，中电公司向执行案件承办人寄送《关于解除对我公司账户查封的请求》，要求解除对其名下工商银行扬中支行账户的冻结，该材料于当月25日被签收。2016年2月3日，精刻公司向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出具《承诺书》，表示“若被申请执行人不违反法院生效《调解书》，申请执行人就不再主张违约金……按调解书规定按期扣划”。
2016年3月30日，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因“撤二建一”被撤销，由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继续执行相关案件。2016年4月14日、6月1日、8月1日，精刻公司就上述《民事调解书》项下余款先后申请执行，相关执行案件案号分别为(2016)沪0106执1698号、(2016)沪0106执2533号、(2016)沪0106执3948号，一审法院先后于2016年5月10日扣划执行款160万元、于2016年6月14日扣划执行款160万元、于2016年9月13日扣划执行款556,990.47元。2016年9月13日，一审法院解除了对中电公司名下工商银行扬中支行账户的冻结。其后，中电公司与精刻公司双方就上述银行账户解封事宜协调未果，致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属于过错归责原则的一般侵权纠纷，根据法律规定，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应从被侵权人是否遭受了财产损失、侵权人是否存在过错、财产损失与侵权人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方面加以考量，而主观过错是考量的关键方面。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精刻公司未申请解封是否存在过错、中电公司是否遭受损失。首先，关于精刻公司是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考量双方在调解协议后达成的《关于调整账户扣划、解封的申请》与《协议》内容，虽然精刻公司辩称《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并无证据加以佐证，则该《协议》应被认定真实有效，鉴于该《协议》落款日期晚于《关于调整账户扣划、解封的申请》，故可视为双方的最终合意，即精刻公司理应在中电公司提出解封时向法院提交解封申请并予配合。然而，从相关《执行笔录》可以看出，精刻公司在知晓中电公司解封需求的情况下不仅要求继续查封中电公司账户甚而意欲推翻生效《民事调解书》要求法院一次性扣划全部款项，更是在本案庭审中否认了解中电公司的解封要求，实在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精刻公司此种不予申请解除财产保全的行为显然带有恶意，存在明显过错。其次，关于损失与因果关系——根据查明事实，中电公司账户在双方签订调解协议时即已拥有大量资金，该账户流水明细显示系处于正常经济往来状态，精刻公司的持续保全行为，致使中电公司的合法财产被长期冻结，无法用于正常的生产经营，会给中电公司造成一定经济损失是显而易见的。因此，精刻公司理应对其未按约及时申请解除财产保全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
关于损失的具体计算，值得注意的是，被冻结的银行存款在保全期间亦会产生相应的孳息即存款利息，因此中电公司的损失应以《民事调解书》及《协议》所涉各期间对应的中电公司不应被冻结款项为分段计算基数，起算时间按法院收到中电公司解封申请的2016年1月25日并应考虑法院实际解除保全手续的七天合理期间，还应扣除被冻结款项同一时间段的活期存款利息，中电公司主张按《民事调解书》载明分期付款时间点作为各计算段截止点，较为合理，并无不当。具体而言为：①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1日计至3月31日②以24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日计至5月31日③以8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计至7月31日；前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企业贷款基准利率4.35%减去同期存款利率0.35%的差额即4%为计算标准；最终所得数额为47,555.56元。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精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电公司赔偿损失47,555.56元。精刻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25元,由精刻公司负担494.44元，余款30.56元由中电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作出支持中电公司诉讼请求的判决结果，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精刻公司坚持其在一审中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已经以“虽然精刻公司辩称《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并无证据加以佐证，则该《协议》应被认定真实有效，鉴于该《协议》落款日期晚于《关于调整账户扣划、解封的申请》，故可视为双方的最终合意，即精刻公司理应在中电公司提出解封时向法院提交解封申请并予配合”为由，作出“精刻公司此种不予申请解除财产保全的行为显然带有恶意，存在明显过错”的认定，本院予以维持。现精刻公司上诉坚持该项意见并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精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精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蔚
审判员 何 云
审判员 王逸民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郭 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