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6民终7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口乾通汽车维修保养厂，住所地贵州省江口县双江街道办事处环城西路沙子坳。
法定代表人：杨志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伟，贵州乐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纲领，男，1987年4月3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江口县。
上诉人江口乾通汽车维修保养厂（以下简称乾通汽修厂）因与被上诉人张纲领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江口县人民法院（2017）黔0621民初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6月28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乾通汽修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伟、被上诉人张纲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乾通汽修厂上诉请求：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张纲领网络恶意发表的言论行为及内容直接指向乾通汽修厂，足以让公众直接就认定“黑店！真的黑！”中所陈述的行为就是乾通汽修厂。由于涉案帖子发表的朋友圈及QQ是一个开放性互联网平台，任何不特定第三人，尤其是想了解想修理汽车的人都会访问，而且从该帖的回复中可证明广大网友已经清晰明了的知道在帖中所指的“乾通汽修厂”其实指的就是乾通汽修厂，具有误导公众、抹黑乾通汽修厂的主观恶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第二款之规定，张纲领采用虚假陈述，夸大事实、歪曲事实、误导公众并最终达到发泄对乾通汽修厂的不满、抹黑乾通汽修厂的主观恶性目的。（二）张纲领的行为给乾通汽修厂造成了严重的社会影响、降低了社会评价，直接导致了乾通汽修厂名誉的损害及经济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诽谤、诋毁等手段，损害公众对经营主体的信赖，降低其产品或者服务的社会评价，经营主体请求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因此，只要张纲领实施侵犯名誉权的违法行为，乾通汽修厂的名誉权受损害的事实就已经发生。即便不利言论已被其删除，但从网帖极易复制、转载的特性可知，该言论在短短几天内已有数百个浏览量，并有评论，且张纲领当庭对侵权事实予以承认。在事实上已经给乾通汽修厂造成了严重的社会负面影响。一审认定乾通汽修厂仅仅只提供了事发经过的证据从而认定没有被损害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二、一审违反法定审理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六条之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乾通汽修厂在法庭调查阶段提出增加诉讼请求即申请鉴定评估事项，一审在未征求张纲领是否需要举证期，是否延期开庭后继续开庭，并直接驳回乾通汽修厂增加诉讼请求的事项。且乾通汽修厂在一审提供了经济损失的证据，贵阳优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系独立客观的第三方提供的流水账单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乾通修厂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名誉权纠纷，乾通汽修厂作为一个企业，名誉对其自身经营状况及发展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张纲领个人不正当的言论，确存在诋毁、诽谤的表述，侵害了乾通汽修厂的名誉权。虽张纲领发表了澄清声明，但并不足以消除不良影响及为乾通汽修厂恢复名誉的法律效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判决侵权人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或者恢复名誉等责任形式的，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侵权人拒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在网络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裁判文书等合理的方式执行，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侵权人承担。”张纲领所造成的影响范围具有扩散性、传播性等特殊之性，与本地媒体的影响范围并不相当，原审法院应认定张纲领至少需在铜仁日报上对乾通汽修厂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恢复名誉的处理方式。对于张纲领的侵权行为，乾通汽修厂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原审法院应根据张纲领行为的过错程度，根据公平原则，至少应向乾通汽修厂赔偿酌定的经济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改判。
张纲领答辩称，当天到乾通汽修厂修车，五菱红光车主在未达到未达修理厂的时候，他就给乾通汽修厂打电话说要修车。我要求修理厂把受损的地方修理，乾通汽修厂说要2700元，我要求价格低点，但他们不同意。五菱车主自己也是修车的，我说给他2000元，让他自己去修车，他不同意。最后我们去另一家修理厂，只花了600元。2700元与600元差距太大，我很气愤，就在朋友圈中陈述了受苦的情况。后来乾通汽修厂联系我说2700元是喷全车漆，我就是朋友圈中删了帖子，且连发了三条帖子，向乾通汽修厂道歉并要求朋友不要转发。
乾通汽修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纲领在铜仁日报、江口县广播电视台和其拥有的微信、QQ上发布道歉声明，消除影响；2、判令张纲领赔偿乾通汽修厂因名誉损害导致的直接经济损失和名誉损失共计77745.60元；3、本案诉讼费由张纲领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3月14日，张纲领因与其他车辆发生摩擦，将车辆送至乾通汽修厂处修理，乾通汽修厂的工作人员查看车辆损害后告知修复车辆需修理费2000余元。张纲领认为修理费过高，将车开至其他修理厂进行维修。张纲领将车开出后，2017年3月15日以其拥有的名为“贵州挖桩人义行天下”的朋友圈和QQ发表乾通汽修厂是“黑店”等言论，该消息被多人浏览、点赞和评论。同年3月17日乾通汽修厂在其朋友圈发表声明，19日张纲领先后三次在其名下的“贵州挖桩人义行天下”发表澄清及道歉声明。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的规定，法人的名誉权受到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的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予以认定。本案乾通汽修厂仅仅提供了事发经过的相关证据，并没有向本院提交证实其名誉权确有被损害的证据；同时，乾通汽修厂提供的系统登记帐及贵州优软公司流水账单，仅仅只能证实乾通汽修厂该时间段的经营状况，不能证明张纲领的行为与乾通汽修厂主张的经济损失和名誉损失77745.60元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因乾通汽修厂举证不能，应由其承担不利的后果，对乾通汽修厂主张张纲领赔偿乾通汽修厂经济损失和名誉损失77745.60元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另外，张纲领在看见乾通汽修厂2017年3月17日发表的声明之后自动将对乾通汽修厂发表的不利言论删除，并且先后三次在朋友圈向乾通汽修厂作出澄清和道歉声明，张纲领已自动履行消除不良影响和赔礼道歉的义务，对乾通汽修厂主张张纲领同时在铜仁日报、江口广播电视台赔礼道歉和拥有的微信、QQ上发表道歉声明，消除影响的诉请不需再行判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江口乾通汽车维修保养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4元，减半收取872元，由江口乾通汽车维修保养厂负担。
二审中，乾通汽修厂没有提供新证据。张纲领提交了一份通话记录和微信记录，拟证明其向乾通汽修厂老板杨志华道过歉。乾通汽修厂质证称，通话记录真实，但不能证明其道过歉，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虽然通知记录不能反映通话内容，但是结合张纲领向乾通汽修厂道歉的微信记录，本院对张纲领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张纲领驾驶摩托车与五菱车发生剐擦，后到乾通汽修厂处维修车辆，张纲领要求把受损的地方修好，乾通汽修厂报价2700元，张纲领后到其他修理厂花费600元。乾通汽修厂报价2700元是全车喷漆，600元是受损处喷漆。张纲领2017年3月15日在其名“贵州挖桩人义行天下”的QQ朋友圈中发表了“3月14号回家在凯德新田坝五菱宏光超我三轮车发生摩擦！车主就那里的。交警来处理时问我保险有无报案个（过），回答没有！因为这车车主不是我本人！保险我交的车主，交警说我没有报案个（过），保险可以赔偿2000（元），叫我给他修车！他的车不可能要2000元来修！于是我同意了！五菱宏光车主把车开到沙子凹乾通汔修修理厂！这家店那两个门上那么点漆加校板劲要两千七！要一个星期才能取到车！明显黑店！要求不一致！我要求换家，于是来于相缘汔修！修理那里只要600！一天可以取到车！车主左右为难！要求与原漆百分之百，他误工费400元！希望在江口附近的不要去乾通气（汽）修修理厂去修理汽车！真的黑店！千万不能去真的黑！”该帖子的浏览量297次。3月18日张纲领删除发帖，并于第二日连发三帖，向乾通汽修厂道歉并澄清发帖错误原因，3月19日的道歉声明二审庭时仍未删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本案中张纲领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乾通汽修厂的名誉侵权；二是张纲领的行为给乾通汽修厂造成多少损失；三是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本案中张纲领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乾通汽修厂的名誉侵权的问题。本案中，2017年3月14日张纲领驾驶摩托车与五菱车主发生剐擦事件后共同到乾通汽修厂处，要求对车辆受损部分喷漆和校钣金，乾通汽修厂报价2700元，未达成一致。张纲领后在其他修理厂仅花费600元，张纲领在不知是乾通汽修厂的报价是全车喷漆的情况下，3月15日在其QQ中陈述了其修车经历，并发表了不当言论，主观上没有故意以诽谤、诋毁手段来减损对乾通汽修厂的评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诽谤、诋毁等手段，损害公众对经营主体的信赖，降低其产品或者服务的社会评价，经营主体请求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张纲领在本案中没有采取诽谤、诋毁的手段来损害公众对乾通汽修厂的社会评价，且张纲领在发表不当言论后，在知晓乾通汽修厂的报价系全车喷漆后，及时删除发帖，并于3月19日连发3份道歉声明澄清事实，并同时在道歉声明中要求朋友如有转发及时删除，该道歉声明至今未删除。从浏览量看，3月15日张纲领的发帖浏览量是297次，删帖后的道歉声明帖子的浏览量是253次，且乾通汽修厂也未举证证明张纲领在删除3月15日的帖子后，张纲领的不当言论仍在网络和实际生活中继续传播的事实。综上，张纲领主观上没有恶意贬损乾通汽修厂的社会评价，客观上没有诽谤、诋毁的行为，故本案中张纲领的行为对乾通汽修厂不构成名誉侵权。
关于张纲领的行为给乾通汽修厂造成多少损失的问题。虽然张纲领3月15日的发帖存在不当之处，因其行为尚未达到对乾通汽修厂的名誉侵权，且客观上该帖子在及时删除后并没有证据证明有继续扩散，故乾通汽修厂在3月15日后其经营利润是否存在增加与减损与张纲领没有法律上的关系。
关于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乾通汽修厂主张，其在一审中要求对其损失进行评估，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属于程序违法。本院认为，乾通汽修厂申请评估，法院应当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确定是否同意，因张纲领的行为没有构成名誉侵权，一审法院没有同意评估，程序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二审中，乾通汽修厂申请对其经济损失进行评估鉴定，本院认为张纲领的行为未构成名誉侵权，依法不予同意。
综上所述，上诉人乾通汽修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4元，由上诉人江口乾通汽车维修保养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稼祥
审判员 罗 静
审判员 罗宇睿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龙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