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73行初2602号
原告吉列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马萨诸塞州02127波士顿市吉列公园1号。
授权代表人斯蒂文·W.米勒，副总裁兼助理秘书。
委托代理人王瑾，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牛蒙，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宋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东阳市医药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东阳市六石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赵方云，董事长。
原告吉列公司因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94796号关于第9930972号“GELLEME”商标（简称争议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5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东阳市医药卫生用品有限公司（简称东阳医药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2016年7月29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吉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瑾、牛蒙，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宋佳,第三人东阳医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方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吉列公司对争议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申请所作出的。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该裁定中认定：一、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医用酒精、止痒水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一、二分别核定使用的胡子专用香皂和洗发粉、香水等商品在商品的功能用途、销售渠道等方面有所不同，未构成类似商品，因此三者未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二、虽然原告称其引证商标三是广大相关公众广为知晓并具有较高社会声誉的驰名商标，并提供了引证商标受驰名保护的记录，但引证商标三的知名度记录主要集中在剃刀等商品上，这些商品与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医用酒精、止痒水等商品不属于类似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销售场所等方面存在明显区别，分属不同领域，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不属于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情形。同时争议商标也不属于修改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不得作为商标注册的标志。综上，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维持。
吉列公司诉称：一、争议商标与我公司第175327号“GILLETTE”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及第182063号“GILLETTE”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按照《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争议商标在其指定商品“卫生消毒剂；医用酒精；止痒水；医用胶；除臭剂；空气清新剂；杀虫剂；蚊香；消毒棉；中药袋”上的注册易造成相关公众混淆误认，应予以撤销。二、我公司于第8类上在先注册的第144138号“GILLETTE”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三）早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在中国境内已为社会公众广为知晓，系驰名商标，本案中，我公司已充分尽到举证责任，故本案引证商标三应按照驰名商标进行保护。争议商标构成对我公司驰名引证商标三的抄袭和模仿，从而损害我公司合法权益，根据《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争议商标的注册应予以宣告无效。三、争议商标的申请完全是对我公司驰名商标的恶意抢注，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规定之情形，应当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撤销。
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吉列公司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吉列公司的诉讼请求。
东阳医药公司述称：一、争议商标与诸引证商标的标识不同，并且实际使用在商品上时的外观与包装设计均不相同。二、市场上许多厂家生产与我公司类似的产品，2011年我公司对产品外观设计申请了国家专利。三、吉列公司诉状中所指出的剃须刀套装产品属于东阳市超美剃须刀有限公司（负责人胡金隆）产品，因吉列诉讼，此产品胡金隆已不再生产，与我公司无关。四，我公司自2004年就开始使用争议商标，吉列公司在我公司注册商标时并未提出异议。吉列公司一直使用大写英文字母的商标，注册小写英文字母的商标是在我公司之后，我公司注册争议商标合情合理。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作出程序合法，请求驳回吉列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争议商标由东阳医药公司于2011年9月5日提出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在第5类“卫生消毒剂；止痒水；医用胶；空气清新剂；厕所除臭剂；蚊香；中药袋；医用酒精；杀虫剂；消毒棉”商品上，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22年11月6日止。
争议商标
引证商标一（商标图样附后），由吉列公司于1982年4月20日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3类“刮胡子专用香皂和洗发粉”商品上，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23年4月14日止。
引证商标二（商标图样附后），由吉列公司于1979年5月23日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3类“香水；化妆品和化妆用品”商品上，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23年7月4日止。
引证商标三（商标图样附后），由吉列公司于1979年5月22日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8类“通用刀剑；保安剃刀；剃刀片；剃刀；保安剃刀片”商品上，商标专用权期限至2021年1月29日止。
吉列公司于2014年9月29日以争议商标与其在先商标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争议商标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等理由向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争议商标宣告无效，2015年11月30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
吉列公司为证明引证商标的知名度，在商标评审及诉讼阶段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
1、关于品牌及知名度的证据：官方网站上关于吉列公司及“Gillette”品牌介绍；福布斯杂志2005年世界前2000家大公司排名、2005年《商业周刊》评选的世界品牌100强，2011年MillwardBrown网站评选的全球最后价值品牌100强、2013年Interbrand网站评选的世界最佳品牌百强等。
2、关于吉列及“Gillette”品牌在中国市场的知名证据：搜狐商城、卓越网等关于吉列及“Gillette”品牌的销售信息、北京国贸“屈臣氏”超市购买产品的购物小票及“Gillette”产品照片、相关媒体、网站对于代言及广告赞助的报道等。
3、关于吉列及“Gillette”品牌司法及行政保护的记录：包括2004年2月26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公布的第一批认定的驰名商标名单；2005年至2013年商标异议裁定书及商标争议裁定书及法院判决书，涉及“吉列”、“吉列JilieHuaman”、“吉飞列”、“GIFFOILE”、”GELLEME”等商标。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争议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评审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
2013年8月30日修正的《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施行，鉴于本案申请商标的申请时间处于修改前《商标法》的施行期间，而被诉裁定的作出时间与本案的审理时间均处于修改后《商标法》施行期间，故本案涉及修改前《商标法》与修改后《商标法》的法律适用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实施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前受理、在决定施行后作出复审决定或者裁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审查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故审查本案的实体问题应适用修改前《商标法》。
二、关于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是否构成修改前《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情形
《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
商标近似是指商标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构图及颜色，或者其各要素组合后的整体结构相似，或者其立体形状、颜色组合近似，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与他人在先注册商标具有特定联系。判定商标是否构成近似，应当以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为标准，既要考虑商标标志构成要素及其整体的近似程度，也要考虑相关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所使用商品的关联程度，以是否容易导致混淆作为判断标准。在判断商标是否近似时，尽管可以考虑商标的知名度、相关商品或服务的关联性或类似程度等因素，但商标标识本身的近似程度是判断商标是否近似的基础因素。
本案中，争议商标的商标标识为英文字母“Gelleme”，引证商标一、二、三商标标识的英文文字为“GILLETTE”。争议商标同三引证商标都为英文字母构成的商标，虽然英文字母的大小写存在差异，但由于都采用了大写字母G开头、中间两个L以及结尾E的排列组合方式，使得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的整体外观近似，呼叫相近，且字母仅有细微差别，因此二者构成近似标识。
类似商品是指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方面相同，或者相关公众一般认为其存在特定联系、容易造成混淆的商品。类似服务，是指在服务的目的、内容、方式、对象等方面相同，或者相关公众一般认为存在特定联系、容易造成混淆的服务。判断商品或者服务是否类似应当以相关公众对商品或者服务的一般认识综合判断，并应考虑商品的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是否相同或者具有较大的关联性。
虽然吉列公司主张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三核定使用的商品构成类似，但争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医用酒精、止痒水等商品与三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刮胡子用专用香皂和洗发粉等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销售场所等方面存在明显区别，分属不同行业领域，故争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同三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不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至三不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被诉裁定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三是否构成修改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情形
（一）驰名商标认定要件的顺序
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的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
适用上述法律规定的要件应当包括：第一，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商标已经达到驰名程度；第二，争议商标系复制、模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第三，争议商标的注册会因误导公众而损害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
一般情况下，不满足上述任何要件之一，将排除该法律规定的适用。然而，上述要件之间是否存在逻辑关系和判断顺序，还应当从法律规定的立法本意出发慎重考虑。
上述法律规定的立法目的是对在中国境内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的已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在不相类似的商品或服务上给予与其驰名程度相适应的较宽范围的保护。因此，在先注册商标是否驰名、其驰名程度如何，是判断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会因误导公众而损害在先注册商标注册人利益的重要考量因素，只有对在先的注册商标是否驰名作出判断，才能确定《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有无适用的可能和必要，进而才能够对争议商标是否系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以及争议商标是否会因误导公众而损害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作出判断。
具体到本案而言，由于吉列公司在本案中明确表示其主张驰名的仅为引证商标三，故本院仅对该商标是否为驰名商标进行评述。被诉裁定仅认定引证商标三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具有较高知名度，但并未对引证商标三是否达到驰名程度得出审查结论。但根据本院对《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立法目的及相关要件的分析，本案应当首先对引证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是否达到驰名程度进行判断和认定。
本案中，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基于其认为争议商标不构成对引证商标的摹仿、复制或翻译，核定使用的商品不属于类似商品、不会误导公众而损害商标注册人的利益，进而认为不需要对商标是否达到驰名状态进行判断，其审查逻辑本身并无错误。但仍需对其认定争议商标不构成对引证商标的摹仿、复制或翻译，不会误导公众而损害商标注册人的利益是否正确进行判断，进而判断其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二）争议商标是否符合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适用的条件
2001年《商标法》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本案中，吉列公司提交的品牌排名、广告宣传、获得的荣誉、维权记录等证据可以证明，吉列公司长期将引证商标用于其生产的剃刀商品上。吉列公司的系列产品在同行业排名以及同类产品中位居前列，销售区域广、销售数量多，涉及金额高，获得了诸多荣誉。同时，吉列公司还投入了大量资金，通过多种形式，在全国范围内对标有引证商标的产品进行了持续、广泛的宣传。综上，吉列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引证商标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已经为相关公众所广泛知晓，构成使用在剃刀等商品上的驰名商标。本院对吉列公司的引证商标三构成驰名商标的事实予以确认。
判断是否构成对驰名商标的摹仿、复制或翻译，与判断商标近似的标准并不相同。驰名商标由于其知名度高，显著性强，对其提供的保护强于普通商标。本案中，争议商标英文字母与引证商标字母排列、呼叫等均相似，仅存在个别字母的差异，构成对驰名商标的摹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驰名商标保护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足以使相关公众认为被诉商标与驰名商标具有相当程度的联系，而减弱驰名商标的显著性、贬损驰名商标的市场声誉，或者不正当利用驰名商标的市场声誉的，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情形。”本案中，尽管争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医用酒精、止痒水、消毒剂”等商品与引证商标赖以驰名的“剃刀”等商品有所差异，但由于医用酒精、止痒水等系个人卫生领域的常备品，同剃须产品的相关辅助用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方面存在较大的关联性，其相关公众的范围较广。引证商标通过吉列公司的使用和宣传，已成为社会公众广为知晓的已注册驰名商标，应给予较宽范围的保护。争议商标的相关公众在看到与吉列公司的驰名商标近似的标识时，会与吉列公司核定使用在剃刀商品上的驰名商标建立联系。争议商标的注册应尽量采取避让的原则，以避免利用驰名商标的市场声誉，无偿占用吉列公司因付出努力和大量投资而换来的知名度的利益成果，冲淡相关公众对引证商标与吉列公司提供的商品之间的固有联系，从而减弱驰名商标的显著性，进而损害其作为驰名商标权利人的利益。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申请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告吉列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应予撤销。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94796号关于第9930972号“GELLEME”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二、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第9930972号“GELLEME”商标重新作出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吉列公司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三人东阳市医药卫生用品有限公司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同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宋鱼水
审 判 员 吴园妹
人民陪审员 刘敬文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卢爱媛
书 记 员 梁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