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行终6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源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东源县县城行政大道政府大院。
法定代表人：骆世文，代县长。
委托代理人：张凌峰，东源县人民政府法制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飞艺，广东新丰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日朋，男，汉族，1962年10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东源县。
委托代理人：张海雄、张文华，均为广东至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源县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黄日朋行政强制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河中法行初字第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至同年6月,原告黄日朋与东源县××李田村石围村民分别签订《合同》，合同均约定原告租用村民农用地建造种养场。2014年4月16日，原告注册办理《营业执照》，执照登记记载：名称：东源县船塘嘉嘉种养场；类型：个体户；经营场所：船塘镇赖东坑；经营者：黄日朋；组成形式：个人经营；经营范围：家鱼养殖，水稻、蔬菜、水果、花木种植（依法须经营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原告在租赁土地上开挖约10亩鱼塘，搭建约10000平方米的种养棚。随后，东源县船塘镇综治信访维稳中心（以下简称船塘镇综治中心）陆续收到当地村民投诉，称有开发商在李田村石围赖东坑、大水坑、鸭麻干盲目开发，隐瞒事实和开发用途，不顾人民生命财产损失，造成水土流失和农田流失，后果严重，希望有关部门处理。船塘镇综治中心相继派人对投诉进行调查核实，制作调查笔录，并将周建强修筑水塘的相关情况上报被告东源县人民政府，请求被告组织相关职能部门进行查处。
2013年12月24日，东源县船塘镇人民政府向周建强、周勇发出《停建通知书》，内容载明：“你户在汕昆（东源段）公路控制范围内建设房屋，根据《东源县人民政府关于控制汕昆高速公路（东源段）项目建设用地的通告》（东府[2013]96号）有关规定，属违法修建。接通知后，立即停建，并主动拆除。如不拆除，将按照相关法律惩处，相应后果自行承担。”
2014年4月11日，东源县建设局以船塘镇人民政府提供的调查笔录、租赁合同、情况汇报向周建强发出《行政处罚告知书》，内容为：“你户在位于船塘镇石围小组搭建约7469平方米厂棚，未经规划许可进行建设，属违章建（构）筑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六条有关规定，应予以拆除。你户收到此通知书之日起3日内向我局或船塘镇人民政府建设管理部门提出陈述（申辩），逾期作放弃陈述权利。”期限内周建强未作任何陈述、申辩。2014年4月17日，东源县建设局向周建强发出东建决[2014]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载明：“你户在位于船塘镇石围小组搭建约7469平方米厂棚，未经规划许可进行建设，属违章建（构）筑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六条有关规定，作出如下决定：限你户自接本处罚决定书之日起7日内自行拆除违章建（构）筑物，并清理好现场。逾期不拆除的，将依法予以强制拆除。”
2014年，东源县水务局向周建强、欧阳少琴发出东水停字[2014]第004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内容为：“经查，你未经水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在东源县××李田村修建水库，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二十五条第三款之规定，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责令你立即停止违法行为，限你在4月9日前补办有关手续……”。2014年4月21日，东源县水务局向周建强、欧阳少琴发出（东水）强措字[2014]第001号《水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内容为：“你们未经水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在东源县××李田村石围小组赖东坑处修建山塘（水库），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本机关依据水法之规定于2014年4月3日作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你在2014年4月9日前补办有关手续，但至今未补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之规定，限你在5日内自行清除，恢复原状，逾期不清除的，本机关将依法实施强制清除，所需费用由你个人负担。”
2014年4月29日，被告协调组织包括了东源县水务局、国土局、公安局、城管局、农业局、建设局、船塘镇人民政府等相关部门的人员，联合对原告在租用土地上的种养设施及水塘予以强制拆除。周建强、黄日朋不服，相继对东源县水务局、东源县船塘镇人民政府、东源县人民政府、东源县国土资源局等行政机关提起行政诉讼，引发本案。黄日朋在本案中请求：1、确认被告于2014年4月29日进入东源县船塘嘉嘉种养场强制拆除原告种植大棚、铁皮石斛、三黄鸡、桂花茶基地、日本锦鲤养殖塘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另查明，2013年12月16日，被告发出东府[2013]96号《关于控制汕昆高速公路（东源段）项目建设用地的通告》，内容为：“汕昆高速（东源段）公路，途径我县船塘镇、许村……自发布之日起，严禁任何单位和个人在控制区范围内抢建、抢种、抢养水产品，开挖鱼塘。”原告在船塘镇赖东坑租用的土地建设种养大棚、水塘等设施，因是在汕昆高速建设征用范围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东源县人民政府作为本案被告主体是否适格；被告拆除原告种养设施强制行为是否合法。原告在租赁土地上搭建大棚和开挖水塘，船塘镇人民政府、东源县建设局、东源县水务局虽然对原告分别作出《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水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停建通知书》、《处罚决定书》，但在行政强制拆除过程中，被告东源县人民政府组织各个相关部门实施强拆，其作为相关部门的上一级政府，具有对下级部门的行政管理职权。虽然船塘镇人民政府、东源县建设局作出了相应法律文书，但其并没有行政强制的法律授权，并不影响被告在组织公安、国土、水务、城建等相关部门实施强拆中的主体地位，被告应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主体。对于行政强制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履行义务的期限；（二）履行义务的方式；（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记录、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二）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三）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时间；（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五）行政机关的名称、印章和日期。”本案中，被告在强制拆除的过程中，没有明确告知原告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时间，以及对强制执行不服可以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剥夺了原告申辩权利和救济途径，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属于程序违法。原告请求确认被告拆除种养设施的强制执行的行为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东源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4月29日强制拆除原告黄日朋的种养设施行政行为违法。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东源县人民政府负担。
东源县人民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黄日朋的抢建抢种行为违法，其违法设施依法应予以拆除。黄日朋为了获取非法补偿，在政府发布通告之后，仍然利用倒签的手段，伪造租地和搭棚、种树等合同，抢搭铁皮瓦养鸡棚、筑堤坝、种植桂花树等，船塘镇人民政府予以制止并向其发出《停建通知书》，但黄日朋仍强行施工，当地群众纷纷投诉到相关政府部门。东源县水务局、建设局分别作出《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和《行政处罚决定书》，要求其自行拆除非法，但黄日朋拒不履行。由于汛期将至，不拆除堤坝将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在权衡群众的生命财产损失和安全责任后，东源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4月29日协调建设、水务、国土、镇政府等部门拆除黄日朋违法抢建抢种的设施和作物。但是，黄日朋在被强拆后仍继续抢建、抢种，东源县国土资源局遂作出东国土资罚字[2014]8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要求其退回土地，拆除违建，黄日朋仍拒不履行，东源县人民政府只好于2015年7月21日再次拆除黄日朋的违法设施。（二）上诉人为相关部门强制执行其具体行政处罚决定书而发挥组织、协调的作用，该强制执行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作出处罚决定的部门承担。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日朋二审辩称：（一）东源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强制拆除黄日朋的种植大棚和蓄水池等建（构）筑物，是适格的被告。（二）黄日朋的养殖场在东源县人民政府发布通告之前已建设使用，不是违章建筑。（三）东源县人民政府实施的强拆行为没有法律文书，严重违法。（四）东源县人民政府的强拆行为程序违法。东源县人民政府在没有书面通知，未依法给予黄日朋陈述、申辩权利，未进行书面催告和公告的情况下，强制拆除黄日朋种养场的相关设施，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行政强制纠纷。2014年4月29日，黄日朋的种养设施被东源县人民政府组织协调其下属的建设、水务、国土、镇政府等部门强制拆除，黄日朋以该县政府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原审认为其被告主体适格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本案中，上诉人东源县人民政府对被上诉人黄日朋的种养设施实施强制拆除时，未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向黄日朋发出书面催告通知，剥夺了其陈述、申辩和申请救济等权利，程序违法。原审判决确认东源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4月29日强制拆除黄日朋的种养设施行为违法，该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东源县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东源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庆海
审判员 窦家应
审判员 方丽达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温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