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4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飞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丹东街道步峰路**号。
法定代表人：戴照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国锋，浙ＸＸ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鸿顺门窗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大徐镇（象山县城东工业园珠海路*号）。
法定代表人：沈功颂，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开慧，浙江象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钱万林，男，1961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上诉人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鸿顺门窗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顺公司）、原审被告钱万林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的（2016）浙0225民初3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飞龙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一、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支付尚欠工程价款部分的利息；2.依法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即被上诉人承担质量保修责任，对不符合质量要求的铝合金窗按鉴定的维修方案进行维修。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令上诉人自2015年2月12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按月利率1%的标准计付尚欠工程价款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已过质量保修期，并据此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系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涉案的门窗工程应适用5年最低保修期限，目前尚未超出保修期，被上诉人应继续承担保修责任。
被上诉人鸿顺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对于第一点上诉理由，被上诉人认为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第二点上诉理由，认为是不成立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海景华苑铝合金门窗施工合同》明确约定，保修金的目的在于履行保证责任，保修期限过后，保证金应当返还。推定涉案工程的保修期为两年是符合当时的情况。一审认定事实正确。
原审被告钱万林在二审中未作陈述。
鸿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钱万林立即支付欠付的工程价款688014.71元，并自2015年2月12日起至付清时止按月利1%的标准计付利息；2.飞龙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钱万林、飞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鸿顺公司立即承担质量保修责任，对不符合质量要求的铝合金窗按鉴定的维修方案进行修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景华苑小区”工程由飞龙公司从飞凡公司处承包。2009年11月15日，飞凡公司为见证方、飞龙公司为甲方、鸿顺公司为乙方签订《海景华苑铝合金门窗施工合同》一份，飞龙公司将该工程铝合金门窗的型材采购、运输、制作、安装等所有施工工艺全过程分包给鸿顺公司施工，双方约定：工程质量要求达到一次性合格的标准，乙方必须严格按照施工图纸、技术联系单、国家颁发的铝合金门窗验收规范和标准进行施工；窗面积暂估为5000平方米，推拉窗、平开窗、固定窗综合价格为506元/平方米，防水百页窗面积暂估为800平方米，综合价格为345元/平方米，实际窗面积及总价按实际工程发生量据实结算；铝合金门窗外框安装完成支付工程总价的35%，内扇安装完成支付工程总价的35%，工程验收合格后支付工程总价的20%，第一年后一星期内支付工程总价的5%，其余至保修期第二年后一星期内付清5%的保修金，保修金不计利息。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鸿顺公司按约进场施工，并将竣工后的工程交付飞龙公司。2011年11月23日，“海景华苑小区”工程整体验收合格，但飞龙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鸿顺公司工程价款。2015年6月20日，鸿顺公司、飞龙公司与钱万林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飞龙公司在承建飞凡公司开发的“海景华苑小区”工程时，将该项目铝合金门窗工程分包给鸿顺公司承接，钱万林系该项目内部项目负责人，并具体负责工程施工事宜。工程竣工后，经结算，飞龙公司尚欠鸿顺公司未付工程价款金额688014.71元，现经三方协商，签订协议如下：一、鸿顺公司同意钱万林在2016年2月5日前一次性支付欠付鸿顺公司的工程价款688014.71元。逾期未付的，钱万林自愿支付自欠款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二、飞龙公司自愿对上述工程欠款及逾期付款约定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协议为三方最终协议，经三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鸿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功颂、飞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戴照飞及钱万林在该协议上签字。但钱万林、飞龙公司至今仍未偿还上述款项，鸿顺公司遂起诉至法院。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飞龙公司、钱万林为证明鸿顺公司施工的铝合金窗存在质量缺陷，渗漏水严重，经多次维修仍达不到使用目的的事实，向该院举示落款日期为2012年8月13日的《函告》、落款日期为2015年8月12日的《关于再次催促对解决渗漏问题的函》各一份、落款为飞凡公司的《爵溪“海景华苑”房屋质量回访记录》三份、照片六张及光盘一份。其中，《关于再次催促对解决渗漏问题的函》载明的抬头为飞凡公司、飞龙公司，落款为“象山亿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质证，鸿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持异议，认为：其未收到《函告》《关于再次催促对解决渗漏问题的函》，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关于再次催促对解决渗漏问题的函》系象山亿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给飞凡公司、飞龙公司，与本案无关联性；《爵溪“海景华苑”房屋质量回访记录》系飞龙公司单方制作，据鸿顺公司了解，飞凡公司已无人员办公，且回访记录上载的三人均为飞龙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亲属，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照片，鸿顺公司无法确认照片拍摄的时间、地点，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即使真实，案涉工程铝合金窗设计的抗风等级为6级，而台风风力十几级，已超过设计标准，照片拍摄的内容亦不能证明鸿顺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对《函告》，因飞龙公司、钱万林未提交证据已证明将该函告送达鸿顺公司，该院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故不予采信；对其他证据的认证意见，该院将在说理中予以阐述。
2.飞龙公司、钱万林为证明案涉铝合金窗工程不符合设计要求，向该院举示规划设计图的门窗工程说明及《海景华苑关于窗检测建议书》各一份。经质证，鸿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海景华苑关于窗检测建议书》中所载明的内容不予认可。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该院予以确认，就其证明目的，该院将在说理中予以阐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飞龙公司、钱万林是否具有提起反诉的资格；二是鸿顺公司是否还应承担保修责任；三是如鸿顺公司需承担保修责任，能否成为飞龙公司、钱万林拒付工程价款的正当理由。对此，该院评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飞龙公司于2009年11月15日与鸿顺公司签订《海景华苑铝合金门窗施工合同》，将案涉工程铝合金窗项目分包给鸿顺公司施工，飞龙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享有合同权利。飞龙公司依据该合同要求鸿顺公司承担保修责任，与鸿顺公司要求飞龙公司支付工程价款，系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的规定，飞龙公司、钱万林提起的反诉可与本诉一并审理。至于鸿顺公司提出的其是依据《还款协议书》要求飞龙公司、钱万林支付工程价款，飞龙公司已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钱万林的意见。该院认为，该《还款协议书》仅就工程价款的承担另行约定，而未就合同权利义务作出处分，故该院对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鸿顺公司认为其施工的保修期限为2年，保修期于2013年11月22日届满；飞龙公司、钱万林则认为，铝合金窗有防水要求，保修期为5年，保修期至2016年11月22日才届满。就此，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一）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二）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５年；（三）供热与供冷系统，为２个采暖期、供冷期；（四）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为２年。其他项目的保修期限由发包方与承包方约定。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案涉铝合金窗项目的保修期为2年。且《海景华苑铝合金门窗施工合同》约定保修金于保修期第二年后一星期内付清，保修金系为保证保修义务的履行而预留的款项，故保修金一般于保修期满后返还，原、被告的上述约定亦可佐证保修期为2年的事实。因此，飞龙公司、钱万林的上述意见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
案涉工程于2011年11月23日整体验收合格，故案涉铝合金窗项目的保修期应于2013年11月22日届满。飞龙公司、钱万林为证明案涉铝合金窗项目存在质量问题，向该院举示的前述证据皆不能证明案涉铝合金窗项目在保修期内发现质量问题，飞龙公司、钱万林甚至于2015年6月20日与鸿顺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承诺于2016年2月5日前付清工程价款时，也未向鸿顺公司提出案涉铝合金窗项目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鸿顺公司承担保修责任。即使飞龙公司、钱万林在签订《还款协议书》后发现案涉铝合金窗项目存在质量问题，亦已超过保修期，鸿顺公司对此不应承担责任。因此，飞龙公司、钱万林要求鸿顺公司承担保修责任的反诉请求，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飞龙公司、钱万林提出的鉴定申请亦无必要，该院不予准许。
关于争议焦点三，如上所述，案涉铝合金窗项目已过保修期，飞龙公司、钱万林提出的反诉请求不成立，其理应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向鸿顺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即使鸿顺公司需承担保修责任，案涉铝合金窗项目验收合格后，飞龙公司亦应根据《海景华苑铝合金门窗施工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工程价款，不能以鸿顺公司需承担保修责任为由拒绝支付工程价款。
基于上述分析，该院认为，飞龙公司将案涉铝合金窗项目分包给不具备门窗安装施工资质的鸿顺公司施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双方签订的《海景华苑铝合金门窗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但鸿顺公司施工的案涉铝合金窗项目经验收合格且已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以支持”的规定，被告飞龙公司仍应按照法律规定和参照原合同约定向鸿顺公司支付工程价款。2015年6月20日，鸿顺公司、飞龙公司与钱万林就工程价款的支付签订了《还款协议书》，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因此，鸿顺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该协议的约定，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钱万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宁波鸿顺门窗装饰有限公司工程价款688014.71元，并自2015年2月12日起至付清时止按月利率1%的标准计付利息；二、被告（反诉原告）宁波飞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反诉原告）钱万林承担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钱万林、被告（反诉原告）宁波飞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11781元，减半收取计5890.50元，反诉受理费40元，合计5930.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钱万林、被告（反诉原告）宁波飞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飞龙公司与被上诉人鸿顺公司、原审被告钱万林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规定：“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一）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二）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５年；（三）供热与供冷系统，为２个采暖期、供冷期；（四）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为２年。其他项目的保修期限由发包方与承包方约定。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铝合金窗项目工程属于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不属于屋面防水工程，故案涉铝合金窗项目的保修期应为2年，且《海景华苑铝合金门窗施工合同》约定保修金于保修期第二年后一星期内付清，保修金系为保证保修义务的履行而预留的款项，一般于保修期满后返还，可见该合同的约定亦可印证案涉铝合金窗项目的保修期为2年的事实。因案涉铝合金窗项目于2011年11月23日整体验收合格，故该项目的保修期应于2013年11月22日届满。飞龙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铝合金窗项目在保修期内发现质量问题，甚至于2015年6月20日飞龙公司与钱万林、鸿顺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承诺于2016年2月5日前付清工程价款时，也未向鸿顺公司提出案涉铝合金窗项目存在质量问题，并要求鸿顺公司承担保修责任。而在《还款协议书》签订后主张保修责任，已经超过保修期。因此，上诉人飞龙公司要求鸿顺公司承担保修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015年6月20日，鸿顺公司、飞龙公司与钱万林就工程价款的支付签订了《还款协议书》，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鉴于案涉铝合金窗项目已过保修期，被上诉人鸿顺公司要求上诉人飞龙公司、原审被告钱万林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并按约支付相应欠款利息，理由正当，应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飞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65元，由上诉人宁波飞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金平
审 判 员 赵保法
代理审判员 郑 辉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潘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