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汕中法民三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启纯。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启兴。
上述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沈雪山、胡拾，广东盈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启荣。
委托代理人：王书庆，广东粤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培鸿，广东粤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启纯、李启兴因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4）汕龙法下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启纯、李启兴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沈雪山，被上诉人李启荣的委托代理人王书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潮安县庵埠仙乔隆发纺织印染厂成立于1990年7月9日，法定代表人李启荣；2001年8月1日改制为个体户，经营者姓名李启荣；2001年11月20日变更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企业名称为潮安县庵埠隆发纺织印染厂（下称隆发厂），投资人李启荣。期间李启纯、李启兴在该厂工作，李启纯作为该厂代表人多次与其他企业签订各种买卖合同，李启兴在该厂的开户银行留有个人印章。
2012年5月4日，甲（李启荣）、乙（李启纯）、丙（李启兴）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丙三人共同创业25年，现甲方决定退出，现将该厂所有权益转给乙、丙二人，三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条款。一、甲方自愿退出，乙、丙两方一次性补偿甲方人民币壹拾万元正（100000元）在签约之日起3个月内付清。二、本协议生效之日起1个月内甲方必须协助乙、丙两方办理有关工商变更等有关手续，交还厂区房产证。……”
2012年8月2日，李启纯、李启兴向汕头市龙湖区法律服务所申请见证，见证其将补偿款100000元存入联名账户，待李启荣根据《协议书》内容履行义务（协助李启纯、李启兴办理有关工商变更等有关手续、交还厂区房产证等）后，将上述账户内的补偿款即付给李启荣的声明书。2014年3月13日，汕头市龙湖区法律服务所向李启荣发催告书，希望李启荣依照《协议书》履行义务，前来办理手续并领走100000元。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协议书》的“该厂”是否是隆发厂。李启纯、李启兴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李启纯、李启兴在李启荣个人投资的隆发厂工作过，不足以证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该厂”就是隆发厂。双方签订《协议书》中企业转让性质约定不明、转让有关财产的约定不清。李启纯、李启兴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证据不足，应予以驳回。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启纯、李启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50元由李启纯、李启兴负担。
上诉人李启纯、李启兴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协议书》中的“该厂”具有唯一性及排他性，即隆发厂。1．《协议书》中有三人共同创业25年的内容。两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开庭后提交的证据4-11可以相互印证兄弟三人共同创业经营隆发厂（原潮安县庵埠仙乔隆发纺织印染厂）20多年的事实。一审判决也已经查明了“潮安县庵埠仙乔隆发纺织印染厂成立于1990年7月9日，……2001年11月20日变更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企业名称为潮安县庵埠隆发纺织印染厂”及期间两上诉人在该厂工作等相关事实。可见，隆发厂成立至今已有20多年，法定代表人及投资人均为李启荣，与《协议书》中所指的“甲、乙、丙三人共同创业25年”及“现甲方决定退出”的内容是相吻合的。2．《协议书》中有交还厂区房产证的内容。两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开庭后提交的证据12-17可以证明隆发厂目前租赁潮州市第二电气植绒布厂（下称植绒布厂）的厂房场地进行生产经营，植绒布厂于1995年向银行借款并提供厂房作为抵押物，该笔债权经多次转让，目前债权人为李启兴，而房产证在被上诉人处，没有交还李启兴。由于两上诉人受让隆发厂后需与既是厂房的产权人、出租人又是借款债务人的植绒布厂协调场地处置问题，因此两上诉人才会与被上诉人在《协议书》中约定“交还厂区房产证”。这在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2《调整出租厂房场地协议合同书》中也得到印证。3．被上诉人辩称《协议书》转让的该厂系指位于吉贝社区以其名义向老人组租赁场地兴办的纺纱厂，缺乏事实依据且漏洞百出。首先，所谓的吉贝纺纱厂只是加盖了上盖物的一片空地，既没有机器设备也没有工人进行生产，被上诉人也从未在该场地办过工厂。其次，所谓的吉贝纺纱厂没有办理工商登记手续，与协助“办理有关工商变更等有关手续”的约定明显对不上号。第三，所谓的吉贝纺纱厂系近期才向吉贝社区老人组租赁的场地，与《协议书》中陈述的“三人共同创业25年”的内容显然格格不入。最后，所谓的吉贝纺纱厂根本就没有厂区房产证，甚至连租赁合同都没有，与“交还厂区房产证”的约定也无法相对应。4．被上诉人除了隆发厂以外并没有经营其他任何工厂，这一点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也予以确认。因此，《协议书》中“该厂”具有唯一性及排他性，不存在争议。二、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合同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两上诉人认为，《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迟迟不予办理隆发厂的工商变更手续及归还厂区房产证的行为已构成合同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及赔偿两上诉人的经济损失。综上，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协议书》中“该厂”就是隆发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两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启荣在法定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开庭时辩称：一、上诉人认为《协议书》转让标的物是隆发厂毫无事实依据，上诉人无法证明《协议书》的厂就是隆发厂。1．上诉人所述《协议书》涉及“甲、乙、丙三人共同创业25年”并无任何证据支持指向隆发厂，《协议书》的落款时间2012年5月4日，反向推25年是1987年，李启兴仅有14岁在读小学，李启纯也仅17岁初中未毕业，其初中毕业后去做木工，哪来共同创业？上诉人补充证据4-11仅能证明上诉人在隆发厂工作，无法证明共同创业或上诉人是隆发厂的所有人。补充证据1-3相关工商登记资料更是证明隆发厂在该时只能是被上诉人所有，隆发厂的前身是被上诉人与陈伟池、林仰雄于1990年7月9日成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潮安县庵埠仙乔隆发纺织印染厂”，在2001年11月19日变更为个人独资企业。如果两上诉人是“潮安县庵埠仙乔隆发纺织印染厂”的所有人，在工商登记必能得到体现，但两上诉人甚至在工商部门都未能取得证据证明其是“潮安县庵埠仙乔隆发纺织印染厂”的所有人。相反，根据《集体企业改制产权界定程序》“谁投资归谁所有，谁投资谁收益”原则，“潮安县庵埠仙乔隆发纺织印染厂”2001年变更为被上诉人个人所有的独资企业再次证明两上诉人不可能是该企业的所有人，也就排除了“潮安县庵埠仙乔隆发纺织印染厂”是共同创业的可能。2．《协议书》中涉及的交还厂区房产证同样无法证明转让标的物是隆发厂。隆发厂场地是向植绒布厂承租，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已提交《调整出租厂房场地协议合同书》予以证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2-17即便是真实的也仅能证明李启兴是植绒布厂的债权人，无法证明其拥有该厂房产证，更无法证明其将房产证交被上诉人保管。3．被上诉人主张《协议书》转让的厂是位于吉贝村的纺纱厂有依有据，既有被上诉人提供的交纳村老人组租金单据，一审期间上诉人也承认占有吉贝村以被上诉人名义向老人组承租并填土加建上盖物的纺纱工厂，由其妻子经营。4．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确认除了隆发厂以外没有任何其他工厂纯属污蔑，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明确了原有三家厂。二、被上诉人为照顾上诉人而创设纺纱厂交其经营，上诉人不仅没有感恩，反而反咬一口，认为兄弟无分家，隆发厂是家庭共有，把自己当作隆发厂的业主，造成被上诉人家庭不和。被上诉人伤心之余，已于2014年9月将引发兄弟相残的隆发厂转让给案外人李刚，现隆发厂已非被上诉人所有。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讼争标的物非被上诉人所有，请求驳回上诉。
一审开庭后，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证明隆发厂投资人在2014年9月19日变更为李刚。二审开庭时经本院组织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故对被上诉人提交该证据所要证明的投资人已变更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上诉人申请证人陈美英出庭作证。经本院通知，陈美英出庭作证。陈美英称：《协议书》签订时其在场，协议转让的标的就是隆发厂，要求三兄弟遵守他们父亲遗言，隆发厂三兄弟都有份，不同意归任何一方独占。
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以及陈美英的证人证言，本院根据证据规则并结合查明事实予以综合评判。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协议书》第一条转让金额系从“贰佰万元正”修改为“壹拾万元正”。此外，协议有多处增补内容；《协议书》一式一份，原件由上诉人持有。
被上诉人与两上诉人系胞兄弟关系，证人陈美英系其母亲。
2014年9月19日，经潮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隆发厂企业名称变更为“潮州市潮安区庵埠隆发纺织印染厂”，投资人变更为李刚，企业住所变更为“潮州市潮安区庵埠镇庄陇山脚”。
再查，2014年4月16日，两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违约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双方《协议书》合法有效，确认两上诉人为隆发厂的投资人，判令被上诉人协助办理该厂的工商变更手续并承担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为与企业有关的纠纷。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两上诉人对其主张的《协议书》约定转让的标的是隆发厂是否进行了充分举证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两上诉人据以起诉的《协议书》对于合同标的约定为“该厂所有权益”，两上诉人根据协议中有关“三人共同创业25年”、“办理有关工商变更等有关手续”、“交还厂区房产证”等表述，主张“该厂”系指向隆发厂。本院认为，标的是合同当事人权利和义务共同指向的对象，标的可以是物、行为，或者智力成果等，但无论具体为哪一种类，作为合同的关键性条款，标的必须明确、具体且特定化，以便于合同履行，这是法律对合同订立的基本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和第六十二条对合同条款约定不明时的处理作了规定，但也只能适用于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条款，而不能适用于合同标的。对于“该厂”的具体所指，协议中并没有予以明确约定。两上诉人主张双方约定转让的是隆发厂的权益，则应对双方具有转让隆发厂权益的真实意思表示提供足资证明的证据，但两上诉人在诉讼中的主张均系建立在一系列的推定而得出的结论之基础上。而证人陈美英的证言也无法直接推定合同标的就是隆发厂的权益。因合同约定的转让标的不明确，导致合同相关的协助办理工商变更手续等义务也缺乏指向。两上诉人主张合同约定的“交还厂区房产证”的义务是指被上诉人应交还其持有的八本植绒布厂的房产证，即便两上诉人所称的房产证真实存在，其产权人及债权人也分别是植绒布厂与上诉人李启兴，与隆发厂或被上诉人并无关系。因此，两上诉人没有举证“厂区房产证”的存在及其与“该厂”的关系，无法证明“交还厂区房产证”的具体指向，从而也无法证明双方约定转让的标的就是隆发厂。
综上，两上诉人起诉主张协议约定转让的“该厂”是隆发厂，但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两上诉人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0元，由上诉人李启纯、李启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建龙
审判员 孔志勇
审判员 林 玫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林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