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刑初字第199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刘某某。
辩护人黄洪学，上海市郑传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沪检一分诉刑诉（2014）16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某某犯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于2014年9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赵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某某及其辩护人黄洪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起诉指控：2010年9月至2010年11月间，被告人刘某某受邵某庆（另案处理）指使，多次参与邵某庆、邵某华（已判刑）等人组织的偷渡活动，并引带偷渡人员李某、林某庚、刘某某、陈某浩、邵某佑、李某晖、陈某春等人采用藏匿于飞机机舱夹层内等方法实施偷渡，除邵某佑等3人在香港机场被查获外，其余偷渡人员均偷渡至美国。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刘某某，宣读和出示了证人邵某佑、林某俊等人的证言；出入境记录、乘机记录等书证和涉案人邵某华、陈某婧等人的供述。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刘某某违反出入境管理法规，多次参与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下简称《刑法》）第三百一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应以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追究刑事责任。鉴于刘某某系共同犯罪中的从犯，还应适用《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提请法院依法审判。
被告人刘某某对起诉指控的事实、证据及罪名均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1、刘某某并未实施拉拢、引诱、介绍等组织偷渡的行为，不应认定为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应认定为偷越国（边）境犯罪的帮助犯；2、刘引带的偷渡人员中，仅两人成功偷渡至美国，其他五名偷渡人员均在藏匿的飞机飞往美国途中或经停香港机场时即被抓获，应认定为犯罪未遂；3、刘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作案事实，具有坦白情节，建议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至2010年11月间，被告人刘某某为牟取非法利益，受邵某庆（另案处理）指使，三次参与邵某庆、邵某华（已判刑）等人组织的偷渡活动，并具体负责引带七名偷渡人员采用藏匿于飞机机舱夹层内等方法实施偷渡。其参与组织偷渡的具体事实包括：1、2010年9月，邵某庆等人组织偷渡人员李某、林某庚两人偷渡。9月20日，刘某某引带两名偷渡人员由香港至新加坡，并于9月22日在搭乘新加坡至香港的航班期间藏匿于飞机机舱夹层，后两名偷渡人员偷渡至美国；2、2010年10月，邵某庆等人组织偷渡人员刘某某、陈某浩两人偷渡。10月9日，刘某某引带两名偷渡人员由（深圳）皇岗口岸出境经香港至新加坡，并于10月12日在搭乘新加坡至香港的航班期间藏匿于飞机机舱夹层，后两名偷渡人员在飞机飞往美国途中被查获；3、2010年11月，邵某华等人组织偷渡人员邵某佑、陈某春、李某晖三人偷渡。11月26日，刘某某引带三名偷渡人员由（深圳）皇岗口岸出境经香港至新加坡，并于11月28日在搭乘新加坡至香港的航班期间藏匿于飞机机舱夹层，后三名偷渡人员在飞机经停香港机场时被查获。被告人刘某某于2014年5月8日在福建福州长乐机场入境时被公安机关抓获。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上海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局出具的《案发经过》证明：上海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局根据所掌握的以邵某庆、邵某华为首的组织福建籍偷渡人员利用藏匿飞机机舱夹层方式偷渡美国的团伙犯罪线索，对该系列案件开展调查，发现台湾居民刘某华有参与作案的犯罪嫌疑。2011年1月4日，市局出入境管理局组成专案组立案侦查，并于2011年7月12日经批准对刘某华刑事拘留。由于刘某华2011年4月18日从福州出境至台湾一直未归，故侦查机关对其上网追逃，并采取边控措施。2014年4月，侦查机关发现刘某华已改名为刘某某，遂按照其现用名实施边控。同年5月8日，刘在从福州长乐机场入境时被福州边检站抓获。
2、被告人刘某某在侦查阶段及当庭供称：邵某庆是她前夫邵良敏的邻居，她在2010年春节回福建老家过年时认识邵某庆。邵是组织他人偷渡到美国的蛇头，生意做得蛮大的。2010年夏天，邵某庆来台湾找她，称她系台湾居民，出入境方便，要她帮其带人偷渡，每次给她4000元人民币的报酬，并负担其路费和食宿费用。她因为家里经济情况不好，就同意了。
2010年9月15日，她接受邵某庆安排，在福建马尾一茶楼内冒充偷渡人员与两个偷渡的福建小姑娘一起参加培训。邵某庆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向她们讲解了如何在飞机执行香港往返新加坡航班任务时藏匿至飞机机舱夹层，再等飞机执行由香港至美国的航班任务时从夹层内出来，从而偷渡至美国。同年9月20日，她根据邵某庆的安排，在香港与两个偷渡的福建小姑娘会合，一起乘飞机至新加坡，再从新加坡坐飞机返回香港。在飞机飞往香港的过程中，她用锁舌打开飞机尾部乘务员休息室内机舱夹层的门，让两个小姑娘躲进去。到了香港她就下飞机了，那两个小姑娘继续躲在机舱夹层内，并成功偷渡至美国。期间，她在新加坡将偷渡用的锁舌弄丢了，邵某庆还安排一个叫陈某婧的女子将锁舌送到新加坡交给她。那两个偷渡的小姑娘一个叫李某，福建马尾人，大概20岁左右。另一个是福建长乐人，大概25岁左右，名字里有一个“敏”字。之后，邵某庆给了她4000元人民币作为报酬。
2010年10月9日上午，邵某庆又安排她到福建马尾与两名偷渡的福建男子刘某某和陈某浩一起参加培训，并安排她引带两人以进入飞机机舱夹层藏匿的方式进行偷渡。当天下午，她带领刘某某和陈某浩从深圳坐大巴至香港，并从香港乘坐飞机前往新加坡。同年10月12日，三人共同乘坐飞机由新加坡至香港，在飞行过程中，她用邵某庆给她的锁舌打开休息室的门，让刘某某和陈某浩进入机舱夹层藏匿，并在该飞机执行飞往美国的航班任务时偷渡至美国。她在飞机到达香港时下飞机。回到福建后，邵某庆给她4000元人民币作为报酬。
2010年11月25日中午，邵某庆又安排她引带三名福建男子邵某佑、陈某春和李某晖以同样方式偷渡。她带领三人从深圳乘坐大巴至香港，从香港坐飞机至新加坡。同年11月28日，她带领三人乘坐飞机由新加坡飞往香港，在飞行过程中，她用邵某庆给她的锁舌打开休息室的门，让邵某佑、陈某春和李某晖三人进入机舱夹层藏匿。后来飞机上的空服人员发现邵某佑等三人不见了，就向她进行询问，她以不认识三人为由搪塞过去。她在香港下飞机后，就向邵某庆报告了上述情况，后来，邵某庆告诉她邵某佑等三人在香港机场被抓了，让她丢掉锁舌，赶快回福建。这次，邵某庆只给她1000元人民币作为报酬。
被告人刘某某的辨认笔录证明：刘分别从一组12张照片中辨认出涉案人员邵某庆、邵某华、陈某婧及其引带的偷渡人员邵某佑、陈某春、李某晖、刘某某、陈某浩、李某、林某庚。
3、涉案人陈某婧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刘某华（即刘某某）曾参与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并负责引带几名偷渡人员偷渡到美国。2010年9月的一天，她由邵某华安排，乘飞机前往新加坡，将打开飞机机舱休息室的锁舌交给刘某华，由刘带领两名福建籍女子前往新加坡机场，以藏匿于飞机机舱夹层内的方式实施偷渡。2010年11月份，邵某华还安排她帮刘某华和几个福建籍偷渡人员办理去越南的签证，办好签证后，他们就前往深圳实施偷渡了。
4、涉案人邵某华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刘某华（即刘某某）是邵某庆从台北带来的，也参与他们的组织偷渡行为，并利用其台湾居民的身份，负责引带偷渡人员进入飞机机舱夹层内实施偷渡。2010年，邵某庆曾让他安排陈某婧去新加坡送钥匙。他还曾参与组织邵某佑、陈某春、李某晖三人偷渡，当时邵某庆曾在他在场的情况下打电话给刘某华，刘某华告诉邵某庆说偷渡人员和空姐很熟悉，邵某庆让刘某华放弃行动。
5、涉案人邵某萍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其得知李某晖想偷渡美国，就将李介绍给了邵某庆，并将护照一并转交邵某庆。但后来李某晖偷渡没有成功。2010年11月16日其还与邵某佑一同由福州机场出境至菲律宾以熟悉偷渡过程。刘某华（即刘某某）的前夫是他和邵某庆同村的，刘后来嫁给了台湾人。
6、涉案人陈某霖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其曾于2009年期间介绍刘某某由邵某庆等人安排偷渡至美国。
7、偷渡人员李某、林某庚及刘某华的出入境记录证明：2010年9月16日，刘某华由福建福州机场出境，同年9月22日，其由深圳皇岗口岸入境。同年9月20日7时许，李某、林某庚由深圳皇岗口岸出境。证人林某俊的证言证明：林某庚系其小女儿，于2010年9月通过蛇头安排，并支付了40多万元人民币的费用，乘飞机偷渡去美国。
8、偷渡人员刘某某、陈某浩及刘某华的出入境记录、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入境事务处执法科提供的材料及菲律宾执法部门提供的材料共同证明：2010年10月10日7时许，刘某某、陈某浩、刘某华由深圳皇岗口岸出境，同年10月12日，刘某华由深圳皇岗口岸入境。同年10月12日从香港起飞的美联航896航班飞机上，藏匿于飞机机舱夹层内的偷渡人员刘某某、陈某浩被查获。
9、偷渡人员邵某佑、陈某春、李某晖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0年11月初，邵某庆对邵某佑进行偷渡培训，并于11月16日安排邵某萍与邵某佑一起去菲律宾“踩点”，看飞机的空乘休息室是否有夹层，并由邵某萍示范如何打开夹层的小门。之后经过邵某庆、邵某华的再次培训，邵某佑等三人于11月26日在刘某华（即刘某某）引带下出境，在新加坡至香港的航班上，由刘带领藏入飞机机舱夹层，但在飞机停靠香港机场过程中被警察发现。证人陈莲英（偷渡人员陈某春之母）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通过邵某庆安排陈某春在刘某华的引带下偷渡美国。证人陈美莲（偷渡人员李某晖之母）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子李某晖系由邵某萍安排进行偷渡的，带领李某晖实施偷渡的是刘某华。
10、偷渡人员邵某佑、陈某春、李某晖及邵某萍、刘某华的出入境记录及菲律宾司法部门、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入境事务处执法科提供的材料证明：2010年11月16日，邵某萍、邵某佑由福建福州机场出境至菲律宾，同年11月17日两人由福建福州机场入境。同年11月26日，刘某华、邵某佑、陈某春、李某晖由深圳皇岗口岸出境。11月28日，刘某华于深圳皇岗口岸入境。邵某佑、陈某春、李某晖三人藏匿于飞机机舱夹层内，于11月28日在香港机场被香港警方查获。
11、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明：涉案人邵某华、邵某萍、陈某婧、陈某霖均因犯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三十万元、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七万元、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和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某某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管理法规，参与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其行为构成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被告人刘某某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依照《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应认定为从犯，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刘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坦白情节，依照《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可以从轻处罚。对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刘某某的行为不构成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应认定为偷越国（边）境罪的帮助犯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刘某某明知邵某庆系组织偷渡团伙的首要分子，仍为获取非法报酬而参与其组织偷渡犯罪行为，并在首要分子安排下，具体实施了引带偷渡人员出境及在飞机飞行过程中藏匿于飞机机舱夹层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妨害国（边）境管理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领导、策划、指挥他人偷越国（边）境或者在首要分子指挥下，实施拉拢、引诱、介绍他人偷越国（边）境等行为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一十八条规定的“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上述规定虽未对引带行为进行具体列举，但从该规定的文义理解来看，只要是在首要分子的指挥下，实施组织偷渡行为各环节的具体犯罪行为的，均应认定为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的共同犯罪行为，并依据“部分行为，全部责任”的原则，结合其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作用予以处罚。引带偷渡人员偷渡的行为，应当属于上述规定中的“拉拢、引诱、介绍等行为”，故刘某某的行为应认定为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而不应认定为偷越国（边）境罪的帮助犯。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刘某某所引带的7名偷渡人员中，有5人在偷渡过程中查获，并未实际偷渡至美国，应认定为犯罪未遂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三次组织偷渡犯罪中，偷渡人员邵某佑、陈某春、李某晖在所藏匿的飞机执行国际航班任务前客舱检查中被查获，偷渡人员刘某某、陈某浩则在飞机执行国际航班任务起飞后被查获。上述两次组织偷渡，偷渡人员均已实际出境，且已进入飞赴美国的国际航班飞机夹层藏匿，故均应认定为既遂。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参与三次组织偷渡中两次应认定为犯罪未遂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为严肃国家法制，维护社会管理秩序，本院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上述法律条款及《刑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妨害国（边）境管理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某某犯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5月8日起至2017年5月7日止。罚金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刘某某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余 剑
代理审判员 康 乐
人民陪审员 王大路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邵旻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八条
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的，处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集团的首要分子；
（二）多次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或者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人数众多的；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
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
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
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
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六、《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妨害国（边）境管理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
领导、策划指挥他人偷越国（边）境或者在首要分子指挥下，实施拉拢、引诱、介绍他人偷越国（边）境等行为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一十八条规定的“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
组织他人偷越国（边）境人数在十人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一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人数众多”；违法所得数额在二十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一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的“违法所得数额巨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