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1民终50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志林，女，1968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楚云，女，199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其春，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610791088。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博爱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云强，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明，国浩律师（贵阳）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110326559。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玮，国浩律师（贵阳）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曾志林、孙楚云因与被上诉人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6）黔0102民初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曾志林、孙楚云上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认定被上诉人的侵权过错责任；二、依法改判20%的赔偿比例为80%。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责任认定错误。医疗过错责任的认定应由专业的鉴定机构来鉴定。本案不能进行医疗过错鉴定的根本原因是死亡患者尸体已经火化，未进行尸体解剖，明确死亡原因。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履行尸体解剖的告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履行知情告知义务造成损害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故被上诉人应依法承担侵权过错责任；二、被上诉人提供的病历资料证明被上诉人实施的医疗行为存在“乱用药、违反《分诊制度》、《首诊负责制度》、《危重病人抢救制度》、《医患沟通制度》、伪造、篡改病历记录”等问题，这些问题是否构成医疗过错需要鉴定，未能鉴定是被上诉人的过错，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无过错责任的规定错误，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推定过错，明确责任；三、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且不支持上诉人精神抚慰金的判决结论，显失公允，被上诉人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赔偿精神抚慰金。
被上诉人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理解错误，医疗机构只需对治疗行为和医疗风险进行告知，对于死亡后果没有相关法律规定必须要告知尸检，尸体是家属进行保管的，上诉人对此没有进行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也不适用于本案。
曾志林、孙楚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除医疗费外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64754.83元。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某与原告曾志林系夫妻关系，原告孙楚云系双方所生的子女。2014年7月27日，孙某因“发热3天”到被告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7月29日上午，孙某自行离开医院。原告报警后于当日上午11时左右在贵阳火车站才找到孙某，随后孙某被120急救车送回被告医院ICU病房继续综合治疗。2015年11月14日17：54分，孙某因病情恶化经被告抢救无效死亡。孙某死亡后，被告未提示孙某的家属是否要求对孙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孙某的家属也未向医院提出死亡原因鉴定的申请。经医院诊断，孙某的死亡原因为多器官功能障碍衰竭。孙某死亡后，原告遂起诉来院，提出如前诉请。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被告对孙某的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行为与孙某的损害后果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过错的程度、参与度等问题进行鉴定。法院为此委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6年7月20日，该中心给法院出具不受理函，称因被鉴定人孙某死亡后未进行尸体解剖，死因不能明确，且案情复杂为由不予受理此案。此后法院又重新委托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同年12月15日，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贵中一司鉴[2016]临鉴字第2386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告对孙某入院后的诊断、治疗符合医疗常规和诊疗规范。2、医方使用泮托拉唑，从适应症及用法用量上符合用药规范和诊疗常规。3、孙某是被告呼吸内科住院病人，外出被找回后送回病房符合医疗常规。4、孙某住院期间外出5小时被找回后出现病情恶化，医院在管理上应负有一定的责任。鉴定费9700元，被告已承担。因原告对该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月16日作出补充鉴定意见，认为被告在给孙某使用头孢噻肟抗感染治疗时，应告知家属用药后禁止饮酒，在医院提供的病历资料中没有告知的记录，在患者离院找回时转入ICU治疗期间，发现患者颜面绯红，似有酒味，并在诊断中有醉酒的诊断记录，在此情况下医院对患者孙某是否使用头孢类药物后饮酒并没有进一步对血液中的酒精进行检测，患者孙某客观上存在“双硫仑样反应”是导致病情恶化的主要原因，医院对此应承担一定责任。2017年3月31日，该鉴定中心再次出具补充鉴定意见，认为被告给孙某使用头孢噻肟抗感染治疗后未告知患者及家属用药后禁止饮酒，医院对患者用药后可能饮酒只作了简单的临床记录，未进一步对患者血液中酒精进行相应的检测，患者客观上存在“双硫仑样反应”，医院未作出明确的诊断，患者住院期间外出5小时被找回后出现病情恶化，医院在管理上应负有一定责任，医院对孙某的医疗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参照医疗过错因果关系参与度的相关规定，医院应承担60%的责任。被告对鉴定机关出具的补充鉴定意见有异议，向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经法院审查同意后，又重新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进行重新鉴定。2017年7月5日，该鉴定中心给法院出具退卷函，称因送检材料有限，且无孙某的尸体解剖报告，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决定不予受理。此后，被告未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提供符合双方约定的鉴定机构，致鉴定未果。另查明，孙某的父亲孙泽长、母亲杨振英分别于2008年3月25日、2002年3月7日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死者孙某与被告之间既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又存在侵权关系。经法院释明后，原告坚持以侵权关系主张权利。本案的损害后果为患者孙某因病经被告抢救无效死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告虽主张被告对孙某的治疗行为存在过错，其治疗行为与孙某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仅凭其提供的医院病历，并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根据原告的申请，法院曾委托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给孙某进行的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行为与孙某的损害后果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过错的程度、参与度等问题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在给法院出具的贵中一司鉴[2016]临鉴字第2386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明确认定被告对孙某的治疗及诊断行为符合医疗规范和诊疗规范，孙某住院期间外出5小时被找回致病情恶化，医院存在一定的管理责任。在该鉴定意见书中，并未认定被告负有医疗过错。但在该中心随后给法院出具的补充鉴定意见中，又认定医院承担60%的过错责任。因该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前后矛盾，且认定医院负有医疗过错的依据明显不足，故对该鉴定结论，不予采信。被告虽主张其对孙某的治疗行为符合有关医疗规范，其医疗行为与孙某的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该主张。因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原、被告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双方都没有过错，且患者死亡后，双方未对患者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导致医疗过错重新鉴定无法进行。对此，原、被告均有一定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之规定，故对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酌情确定由被告承担20%。对原告多主张部分，不予支持。原告的经济损失经法院核实为：1、死亡赔偿金491592.80元（参照2015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579.64元×20年计算）、2、丧葬费26547元（参照2015年度贵州省职工年平均工资53094元计算6个月）、3、住院伙食补助费47600元（按住院476天每天100元计算）、4、交通费9520元（按住院476天每天20元计算），共计575259.80元。应由被告承担20%即115051.96元，原告自行承担80%即460207.84元。因原告未提供孙某的收入证明，故对原告主张的误工费，不予支持。孙某自离院被接回后直至死亡时止，一直在被告的ICU病房抢救和治疗，原告主张被告承担护理费，未提供相应依据，不予支持。另因原告不能证明被告对孙某的死亡负有过错，故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补偿原告曾志林、孙楚云经济损失115051.96元。二、驳回原告曾志林、孙楚云对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52元，减半收取6026元，由被告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1205元，原告曾志林、孙楚云承担4821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17版的新编药物学，证明头孢噻肟钠不需要禁酒，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并非上诉争议焦点。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具有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以及实施手术或进行相关特殊治疗行为需征得患者或患者家属同意的义务，但该条法律并未规定患者死亡后医疗机构负有告知患者是否进行尸检（或尸体解剖）的义务，尸检亦不属于诊疗活动，故二上诉人据此主张被上诉人未向其履行尸检告知义务，被上诉人应承担侵权过错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该条法律并未规定医疗机构未告知患者家属是否对死亡患者进行尸检即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二上诉人据此主张因本案无法鉴定故推定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并承担责任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患者孙某死亡后其遗体应由家属管理与处置，二上诉人若对孙某死亡后果与被上诉人之间存有争议，应在第一时间保管好死者遗体，以便在认定医疗事故过程中或解决争议过程中进行相关鉴定，二上诉人将死者孙某遗体进行火化导致本案无法进行鉴定，二上诉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与上诉人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本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但原审判决被上诉人补偿二上诉人115051.96元被上诉人并未提起上诉，视为被上诉人认可原审判决结果，本院从其自愿，故对原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31元，由曾志林、孙楚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国智
审判员 陈 伟
审判员 黄智静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付映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