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民一终字第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延边诚信混凝土有限公司敦化分公司。住所：敦化市胜利街。
负责人：张传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佳璇，吉林华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洪亮，男，汉族，1953年5月25日出生，农民，住敦化市。
委托代理人：矫云南，男，汉族，1962年9月6日出生，现住延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中心支公司。住所：延吉市。
法定代表人：李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文权，男，汉族，1975年4月26日，该公司职员，现住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朱春艳，吉林达公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延边诚信混凝土有限公司敦化分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洪亮、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4）敦民初字第1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洪亮一审诉称：原告于2013年10月20日在敦化三三零五厂厂内工地作业时，被所在工地雇佣的被告诚信公司所有的混凝土泵车碰伤，事发后入住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及敦化市医院住院治疗。该肇事车辆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故要求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67959.98元、鉴定费2500元、交通费150元、住宿花费60元、误工费29396.4元（330天×89.08元）、护理费9773.1元（90日×108.59元／天）、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900元（9天×100元）、伤残赔偿金136621.18元（9621.21元×20年×71%）、后续治疗费13000元、营养费600元（60日×100元／天），共计260960.66元。因事发时，该泵车处于“静止”作业状态，因泵车机械故障导致该车“大臂转盘”失去控制，将在一旁施工的原告抽伤，故我们认为该起事故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
诚信公司一审辩称：对于事故发生的事实我们没有意见，肇事车辆是我公司的泵车，事发时该车辆正在作业中，突然出现故障，导致车辆上的管子将原告抽晕，我方认可该起事故非机动车交通事故。我公司车辆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特种车辆的三者险，我方认为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保险限额外的由我方承担。我公司是独立法人单位，可以对外承担民事责任。
人寿保险公司一审辩称：1、本案不是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的赔偿，我方不应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二被告之间的保险合同纠纷应当另案处理。理由为：第一，事故发生地点是在3305厂工地，社会车辆不能随意进出，事故公司地点不属于道路，且事故车辆不属于“通行”状态，系静止作业时发生的事故，且交警部门也未出警，未出具任何交通事故的证明材料，所以本案属于安全生产责任事故；第二，本案的泵车在我处投保的是交强险及特种车辆的商业三者保险。当时的泵车驾驶员不具备操作证，根据我们双方的保险合同我公司也不应理赔。2、对于原告的各项赔偿项目我方没有意见，但是不应判令我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0月20日，原告刘洪亮在敦化市3305厂内按规定施工作业时，因该工地内雇佣的吉H167**号泵车原地作业时突然出现故障，致使泵车携有的“软管”失控并抽向车身旁边的原告。事发后，原告先后入住敦化市医院、吉林大学中日联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为：颈椎脱位、颈脊髓损伤、四肢不全瘫等伤情。原告本次损伤经我院委托吉林天平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刘洪亮的颈部损伤致四肢不全瘫属于四级伤残；颈椎损伤属于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刘洪亮的本次损伤需一人护理九十日；3、被鉴定人刘洪亮需固定物取出术，费用评估为一万三千元；4、被鉴定人刘洪亮的本次损伤误工时间评定为三百三十日。另查：吉H167**号泵车系被告诚信公司所有，原告所在的施工单位为敦化市远洋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事发时该泵车系该施工单位雇佣的车辆，施工场地为敦化市三三零五厂院内封闭施工区。吉H167**号泵车在被告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机动车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以及第四十四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第一百一十九条“（一）“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之规定，本起事故发生在敦化市三三零五工厂封闭的施工区域内，不属于条例中规定的“道路”范畴，且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均认可事发时该车辆处于“静止作业”状态，是车辆故障导致的事故发生，即不属于四十四条所规定的“通行”状态，敦化市交警队也未进行事故认定，因此本案并不属于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对于原告的损失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被告诚信公司予以承担。被告诚信公司所有的吉H167**号泵车在工地施工作业时，因车辆故障导致泵车“大臂转盘”失去控制，抽向在车身旁施工的原告刘洪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作为该泵车的所有人被告诚信公司应当对其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主张的医疗费67959.98元、鉴定费2500元、交通费150元、住宿花费60元、误工费29396.4元、护理费9773.1元、二次手术费用13000元、伤残赔偿金136621.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共计260360.66元，均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延边诚信混凝土有限公司敦化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后立即给付原告刘洪亮人民币260360.66元；二、驳回原告刘洪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延边诚信混凝土有限公司敦化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5元，邮寄费50元，合计5255元，由被告延边诚信混凝土有限公司敦化分公司负担。
诚信公司上诉称：一、本案属于特种车辆在工作场所作业时发生事故，应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理赔范围。本案涉案水泥泵车系特种作业车辆，其用途主要在于特殊作业而非道路行驶，除在行驶过程中有可能发生事故外，更多的事故是发生于静止作业过程中，“静止作业状态”是其特殊的一种运行状态。因此，虽然本案并非通常意义上的道路交通事故，但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属于特种作业状态中，应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由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强制险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中国保监会2008年12月5日对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人民法院的《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保监厅（20081345号）中明确回复：“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照适用该条例。”中国保监会是保险公司的行业监管部门，参照上述复函，本案特种车辆在工作场所运行时发生责任事故，应由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强制险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二、本案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理赔范围。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中心支公司处为涉案车辆投保了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是基于合同的约定。特种车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第三者责任保险在保险期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过程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据此，本案是否适用第三者责任险，不以交通事故为前提，而是以是否处于车辆的使用状态为判定依据。涉案水泥泵车作为特种车辆，其使用不仅应包括车辆在运行中的使用，也应当包括车辆处于静止状态时的作业使用。因此，本案属于车辆使用过程中的责任事故，根据保险条款约定，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中心支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理赔限额内予以赔偿。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由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刘洪亮答辩称：我对原审判决没有意见，原审判决正确，维持原判。
人寿保险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事故车辆不适用于上诉人提出的保监会《关于交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中参照适用条例的情形。该复函中所回复的是，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照适用该条例。而本案事故车辆是属于混凝土作业车，属于搅拌车，不是起重车，所以不适用于该规定。并且该复函不是法律规定，且超越了强制险条款的规定，所以不应适用于本案。此外，本案事故发生时，特种车通行任务已经结束，所发生的事故是纯粹的作业事故。而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所保障的是交通事故引起的损害赔偿，而绝不是作业事故所引发的损害赔偿。所以上诉人主张机动车强制保险应予赔偿错误。二、事故车辆虽然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但由于操作员无证操作，故依照法律规定以及条款规定，上诉人无权获得赔偿。《特种车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法承担。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也引用了该第六条规定。根据该条款，理赔的重要前提是事故发生时是合法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驾驶或操作，但本案发生时，驾驶员不在驾驶室，车辆也处于静止状态，操作员并没有操作证。另外根据《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三十八条规定以及《特种设备作业人员监督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规定，没有取得特种车辆操作证的人员，不得从事相应的作业或管理工作。否则，应当接受行政处罚。由此可见，对于特种车辆的操作，有严格的审查制度，本案操作人员没有操作证，明显违背行政法规及条款规定，加大了事故风险，故我公司依照条款规定不承担任何保险责任。综上，由于本案事故发生是纯粹的作业事故，与交通事故无任何联系，而且事故发生时操作员无操作证，违背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也违反条款规定，故上诉人无权要求我公司承担任何保险理赔责任。故请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诚信公司所有的吉H167**号泵车在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万元。二审审理中，双方对原审认定的赔偿项目、标准、数额均表示无异议。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事故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上诉人诚信公司不能要求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条第二、三款规定，由于涉案车辆属于特种车辆，而不是特种设备，因此，该车驾驶员与操作员不持有操作证没有违反国家有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拒绝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刘洪亮的各项损失为260360.66元。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应当在1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限额范围内向被上诉人刘洪亮承担赔偿责任，而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160360.66元）应由上诉人诚信公司承担。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敦化市人民法院（2014）敦民初字第1536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
二、撤销敦化市人民法院（2014）敦民初字第1536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被上诉人刘洪亮10万元；
四、上诉人延边诚信混凝土有限公司敦化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被上诉人刘洪亮各项损失160360.66元；
五、驳回上诉人延边诚信混凝土有限公司敦化分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05元、邮寄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05元，共计10460元，由上诉人延边诚信混凝土有限公司敦化分公司负担6160元，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中心支公司负担4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咸柱英
审 判 员 池东波
代理审判员 金京泉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全贞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