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汕尾中法民一终字第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荣基，男，汉族，1959年10月10日生，住香港。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辉，男，汉族，1963年10月12日生，住广东省海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荣林，男，汉族，1967年10月20日生，住广东省海丰县。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辛炳流，广东真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杰，男，汉族，1953年6月1日生，住香港。
委托代理人：吴智亮，广东海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刘潭庆，男，汉族，1931年9月20日生，住广东省海丰县。
上诉人刘荣基、刘辉、刘荣林因共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海丰县人民法院（2013）汕海法民一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荣基、刘辉、刘荣林及其委托代理人辛炳流，被上诉人刘杰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智亮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刘潭庆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刘潭庆是刘杰、刘荣基、刘辉、刘荣林的父亲，刘潭庆有一胞弟刘秋尤，于1982年去世。1989年1月，经刘潭庆母舅吴某某作证明人，刘潭庆与其妻子马娇及刘秋尤之妻戴玉英对以刘潭庆、刘秋尤、刘杰名字购买的基地四幅进行分配，分配给刘潭庆的四个儿子即刘荣基、刘辉、刘荣林、刘杰，和刘秋尤的二个儿子刘伟鸿、刘伟康，其中把公厅前空地一幅（即海丰县海城镇下园一巷11号）给刘杰、刘荣基、刘辉、刘荣林平均分配，刘潭庆、马娇、戴玉英签订了《房地产分配协议书》并签名，刘杰及其他几个堂兄弟均没在场，事后亦没签名，刘杰表示其对此《房地产分配协议书》一直不知情。1998年该幅空地以刘潭庆名字办理了国土证，1999年1月刘潭庆把土地使用者变更为刘杰重新办理了土地使用证，1999年该幅空地建成五层楼房，2009年8月8日刘杰办理了房地产权证。2013年4月，刘潭庆、刘杰、刘荣基、刘辉、刘荣林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认为《房地产分配协议书》已对该楼房基地进行了分配，请求确认海丰县海城镇下园一巷11号［即海丰县附城镇南湖埔下村（海尾路边西侧）］五层楼房的第三层楼分给刘荣基所有，第四层楼分给刘辉所有，第五层楼分给刘荣林所有，第一层及土地使用权属刘荣基、刘辉、刘荣林及刘杰共同所有；判令刘杰配合刘荣基、刘辉、刘荣林办理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海丰县海城镇下园一巷11号楼房第一层由刘潭庆使用，刘杰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刘潭庆、刘荣基、刘辉、刘荣林对国土证和房地产权证的真实性没异议，但认为刘杰作为长子，国土证使用者登记为刘杰是代表登记。刘杰则辩称《房地产分配协议书》中的基地均是他出资购买，其父母及婶母无权处分他的基地，且讼争楼房的国土证和房地产权证都是他的名字，该楼房属其个人所有。刘潭庆、刘荣基、刘辉、刘荣林则称各兄弟及父亲均有出资购建讼争房地产。本案经调解未果。
原审认为，刘潭庆、刘荣基、刘辉、刘荣林对讼争楼房登记在刘杰名下的国土证和房地产权证的真实性均没异议，1999年1月刘潭庆把土地使用者登记为刘杰，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而依法登记的土地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均不得侵占。2009年8月8日刘杰办理了《房地产权证》，而房地产管理部门核发的房地产权证是房地产权利人依法经营、使用或者处分该房地产的凭证。刘潭庆、刘荣基、刘辉、刘荣林以1989年1月刘潭庆与其妻子马娇及刘秋尤之妻戴玉英签订的《房地产分配协议书》对以刘潭庆、刘秋尤、刘杰名字购买的基地四幅进行分配，把该楼房的基地给刘杰、刘荣基、刘辉、刘荣林平均分配，要求确认争议楼房为四兄弟共有和各方共同使用。但因分配时四幅基地名字登记人之一的刘杰没在场参与分配，刘潭庆、刘荣基、刘辉、刘荣林的起诉缺乏依据，其认为刘杰是代表登记的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采纳，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潭庆、刘荣基、刘辉、刘荣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原告承担。
上诉人刘荣基、刘辉、刘荣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上诉人在原审时为证实讼争楼房的土地权源不是刘杰所有，曾向国土部门了解，但国土部门只同意法院调取档案资料。为此，上诉人向原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但未有结果，导致讼争楼房的土地权源没有审查。故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上诉人要求二审法院调查取证。（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不清。1、刘潭庆、马娇、戴玉英（刘秋尤遗孀）签订的《房地产分配协议书》中分配给刘杰与上诉人共有的讼争土地是刘潭庆个人出资购买所得（有契约为证，刘潭庆1998年办理国土证时提交国土部门存档）。刘杰自小自私，长大后很少关心、照顾父亲刘潭庆的生活起居，更谈不上出资购地由兄弟共有的情形。《房地产分配协议书》并没有把以刘杰名字购买的土地进行分配，因此协议书无需刘杰等签名。原审判决以《房地产分配协议书》没有刘杰在场参与分配不予认定纯属因未向国土部门调查的程序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2、刘潭庆已经把《房地产分配协议书》由刘杰、上诉人以及刘伟鸿、刘伟康六兄弟各收执一份，六兄弟已按《房地产分配协议书》取得了长辈分得的土地，并行使权利。讼争土地于1998年由刘潭庆代表四个儿子登记，自刘潭庆领取了讼争土地使用证后，讼争土地实际权利人即是刘杰、上诉人共有，未经各方同意不得处分。3、1999年间，父亲刘潭庆因年迈体弱，相信刘杰的承诺意见；为有利于办理建房手续，并确保四兄弟管业，以兄长为代表，把土地证过户到刘杰名下，而不需刘杰支付土地转让金。父亲刘潭庆并未征得上诉人同意，随后以刘杰名义办理报建手续，建房工作由父亲主持并经手支付建房资金。4、自1999年后建成讼争楼房至今，刘杰、上诉人各自对分得第二、三、四、五楼层管业，但原审判决没有查明。（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物权法》第十五条关于“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规定，使物权发生变更的原因与物权的登记是两个不同的情形，因此，对于本案不涉及产权登记证书本身的真实合法性的权属争议，原审法院应对真正的权利人和权利状态进行终局判定。涉讼房地产的土地证及房产证虽登记在刘杰名下，但实际权利人是各当事人共有。若父亲刘潭庆与刘杰确实存在买卖房屋的行为，作为付出利益一方的刘杰有责任保留并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而刘杰在本案中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父亲刘潭庆为建房，将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到刘杰个人名下，然后共同出资出力建成房屋并各自使用，此应属代表登记行为。故法院应确认讼争楼房及土地系上诉人与刘杰共有，刘杰应配合办理房屋权属变更登记。原审判决在没有全面审查本案事实的情况下，仅以房地产的登记为依据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综述，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或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三上诉人请求判准其原审时的诉讼请求，由刘杰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刘杰辩称：（一）上诉人之诉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首先，上诉人诉称讼争土地是父亲刘潭庆个人出资购买，这与事实严重不符。父亲刘潭庆名下购买一幅位于海尾路边的土地，除海丰市政建设征用部分，其余土地于1984、1985年建成一层即三间二伸手约150平方米房屋，购地款等建设资金均由被上诉人支付。靠近海尾公路边的前一幅土地在1999年开始基建至2001年楼房完工入伙，所有资金均由上诉人支付。其次，上诉人称《房地产分配书协议书》并没有将被上诉人购买的土地进行分配，因此协议书无需其签名的理由不能成立。协议书记载“秋尤辞世后，又以潭庆、秋尤、刘杰名字购买基地二幅”，这证明被上诉人购地的事实存在，他人无权处分。再次，上诉人称讼争土地于1998年由父亲刘潭庆代表四个儿子登记不符合事实而不能成立。事实上，父亲代表的是被上诉人。由于各兄弟早已成家置业，各自独立生活，不存在共同生活的事实，也没有家庭共同成员的基础存在，更没有共有财产的存在的事实。上诉人不尊重并有意曲解事实，制造诉讼事端，有损兄长往年的关心。（二）1999年被上诉人依法取得名下的土地使用证后投入资金建设，并于2009年依法取得房地产权证。故被上诉人是涉案房产唯一的权利人，应当得到法律保护。上诉人主张确认并分割讼争楼房于法无据，应予以驳回。
原审原告刘潭庆述称：讼争楼房所在宅基地原以本人名义购置，并在分家时归四个儿子共有，1998年7月20日以个人名义登记领取国有土地使用证。1999年间，为建房方便办理手续，以长子刘杰为代表，本人把国有土地使用证过户到长子刘杰名下，并以刘杰名义办理报建手续，由本人负责委托施工和筹资建成五层楼房。楼房建成后由四兄弟共同所有，2012年底前父母兄弟从没有产生争议，对其它房地产的分析也没有争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予以确认。
另查明，1985年11月5日，刘潭庆向原海城公社西南大队第十五生产队购置讼争土地，并签订《草契》。上诉人、刘潭庆主张讼争土地系刘潭庆个人出资购买，被上诉人刘杰及其母亲马娇、表舅马某乙则认为是刘杰个人出资购买，诉辩各方均未能提供相应的出资依据。1989年1月1日刘潭庆、马娇订立的《房地产分配协议书》除原审查明内容外亦记载“批明一：公厅前空地一幅，父母健在人世期间由父母管业，暂不分给各人”。1998年7月20日，原海丰县国土局颁发土地使用者为刘潭庆的《国有土地证》。1999年1月20日，刘潭庆因“年事已高，以便管理家业，所以经全家和亲戚协商后，一致同意将我刘潭庆上述土地改名给我儿子刘杰”为由向原海丰县国土局递交《关于要求更改名字的报告》，证明人母舅马某甲（已逝）、马某乙。同月25日，涉案土地使用者变更登记为刘杰。同年11月8日，海丰县建设局颁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给刘杰，由刘潭庆经手建成五层楼房，一层作为商铺出租，二至五层分别由刘杰、刘荣基、刘辉、刘荣林居住使用。二审时，刘潭庆确认建楼资金大部分由刘杰个人出资，刘辉、刘荣林对此无异议并主张其个人出资4万元左右，但无法举证证实。刘杰则认为其全额出资建楼，其母亲马娇、表舅马某乙予以证实。2009年8月8日刘杰办理房地产权证，尔后将房地产抵押给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海丰支行。2013年2月1日，刘杰与廖某甲、廖某乙签订《租赁楼房铺面协议书》，欲将涉案楼房整体出租，刘荣基、刘辉、刘荣林因此与刘杰发生纠纷。2014年3月17日，本院对涉案现场进行勘查，楼房除第三层外均无使用。上述事实有原审案卷、当事人陈述、本院调查取证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共有权确认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焦点是海丰县海城镇下园一巷11号楼房权利人如何确定的问题。
首先，讼争土地权源取得的问题。本案当事人属父子关系，各方虽对涉案楼房所在土地出资情况各抒己见并主张权利，但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粤高法（1993）64号）第15条“父母用子女给付的赡养费的积蓄所购买或建造的房屋，产权归父母所有。父母用子女提供的资金和实物以自己名义购买或建造的房屋，事先有约定的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又无共同生活的，购买或建造的房屋产权归父母所有”的规定，因讼争土地系刘潭庆于1985年11月5日以个人名义向原海城公社西南大队第十五生产队所购置，故无论讼争土地是父母个人出资还是家庭成员共同出资，讼争土地权源均应认定由刘潭庆、马娇夫妻取得所有。
其次，刘潭庆、马娇夫妻订立《房地产分配协议书》的行为如何认定的问题。1989年1月1日，刘潭庆、马娇夫妻在《房地产分配协议书》中虽有将讼争土地分配给四个儿子的赠与意思表示，但亦附加了“父母健在人世期间由父母管业，暂不分给各人”的约定。1998年7月20日刘潭庆以个人名义申办讼争土地的权属登记。上述事实足以表明刘潭庆、马娇夫妻对讼争土地分配行为是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且约定情形尚未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在符合所附条件时生效”的规定，刘潭庆、马娇夫妻所设立附条件分配讼争土地的民事法律行为尚未发生法律效力。
其三，刘杰的权属登记行为是否存在代表登记的情形。刘潭庆在订立《房地产分配协议书》近十年后，又以个人名义申办了讼争土地《国有土地证》，但未隔半年又将土地使用者变更登记至刘杰名下。嗣后，刘杰即向海丰县建设局申办《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出资兴建涉案楼房，且已办理了房地产权证及抵押登记。期间，查无他人对上述行为持有异议，另上诉人及其父母、表舅马某乙均承认涉案楼房多由刘杰出资兴建的事实。同时，涉案《房地产分配协议书》亦有载记以刘杰等名义购买宅基地的内容。由此可见，刘杰出资兴建造价不菲的楼房等行为是其基于信赖已取得土地使用权利之情形下所事的行为。而刘潭庆、上诉人在讼争土地权属变更登记十五年才对刘杰的登记行为持有异议，且其所主张事实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
其四，刘杰取得讼争土地权属之行为的问题。涉案《房地产分配协议书》载明讼争土地分配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共同所有的行为，是刘潭庆、马娇自行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权利而不是平等当事人之间的合约行为，且该行为发生于物权法施行之前而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本案中，刘潭庆、马娇的上述民事行为所附条件尚未成就，且刘潭庆事后以个人名义申办权属登记并旋即变更给刘杰所有，故刘潭庆所事行为明显变更其之前分配讼争土地的意思表示，其应当明知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同时，根据讼争土地的地籍登记材料，刘杰是以刘潭庆之子的名义取得讼争土地权属；另刘潭庆对原审判决未提起上诉，刘潭庆之妻马娇对权属归属亦无异议。按物权法定登记原则，当事人的上述民事行为并无违反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2条关于财产所有权合法转移后，一方翻悔的，不予支持的规定，刘潭庆、上诉人在讼争土地权属变更登记十五年后提起共有权确认之诉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综上，刘荣基、刘辉、刘荣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上诉人刘荣基、刘辉、刘荣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秀春
代理审判员 施伟强
代理审判员 黄彬斌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詹维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