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厚祥，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3413。
委托代理人张韶，广东通法正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家祺，广东通法正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少燕，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1520。
委托代理人李军，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志强，广东天伦（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厚祥因与被上诉人杨少燕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1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何厚祥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少燕退还款项915487元并支付利息（以915487元为本金，自2014年11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商业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杨少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74元，由杨少燕负担1405元，何厚祥负担6069元。
上诉人何厚祥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解除涉案服务合同，但该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事由与本案实际情况不符。具体理由如下：一是本案不存在不可抗力因素，双方对此无争议；二是杨少燕已履行其全部义务（支付服务价款），不存在其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何厚祥亦从未表示过不履行主要债务（提供服务）；三是何厚祥一直积极履行自己的义务，并一再敦请杨少燕前来接受服务，不存在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情况；四是何厚祥没有迟延履行债务，也没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是本案并无法律规定的其他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由此可见，原审法院适用上述法律规定解除涉案服务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
二、原审法院解除涉案服务合同的两个理由不能成立。
（一）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杨少燕在原审庭审中确认何厚祥提交的证据，其中包括体温记录表，该表记录杨少燕的体温有改善。另一方面，涉案三份服务合同分别成立于2010年12月、2012年6月和2012年12月，双方一直顺利履行，直至2014年1月26日、2014年9月4日、2014年9月12日仍有履行合同。杨少燕一直对何厚祥提供服务十分满意，否则也不可能持续履行合同超过三年的时间。在此情况下，杨少燕单方声称对服务效果不满意，并不属于法律规定可以解除合同的理由。
（二）原审法院认为消费者有选择消费项目的自主权，对于未消费的剩其服务产品，有权选择不接受服务，该观点是错误的。杨少燕作为消费者，有自主决定是否消费和选择消费项目的权利，但该权利存在于合同签订前，而合同成立后须受合同和法律的约束，即没有法定的理由不得解除合同。例如，消费者在购买机票前，有权决定是否乘坐飞机出去，并有权决定选择哪一家航空公司的服务，但当其购买机票后须受合同约束，在指定的时间乘坐指定航空公司的飞机。
三、原审法院支持杨少燕没有法律依据的反悔请求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涉案服务合同生效后，非依双方约定或法律规定不得解除。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合同生效后，双方均应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杨少燕的义务除支付服务费外，还包括接受合同制约不得随意解除合同。杨少燕的诉讼请求实质是反悔，原审法院在没有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情况下支持杨少燕单方要求解除合同的诉求，处理不当。
四、本案的争议问题完会有法可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在杨少燕全额付清服务费并接受了两、三年服务的情况下，其作为债权人拒绝继续接受服务的，因该服务不适于提存，何厚祥可拍卖或变卖该剩余服务内容，这才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解决方案。
五、杨少燕提出退还服务费并非因为服务质量问题而是其他竞争对手怂勇所致。杨少燕在涉案服务合同成立后，一直在何厚祥开办的美容院接受服务，在长达三年多的时间内从未提出异议。何厚祥的美容院一直负责跟踪服务杨少燕的区域经理离职后另行开办了一间美容院，在该区域经理的怂勇下杨少燕到上述新开的美容院接受服务，才产生了本案纠纷。
综上，何厚祥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少燕的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杨少燕负担。
被上诉人杨少燕答辩称：
一、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解除涉案服务合同并无不当。首先，何厚祥不能向杨少燕提供令人满意的服务产品的行为构成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杨少燕有权解除合同。何厚祥作为经营者负有向消费者提供令人满意的服务产品的法定义务，杨少燕作为消费者之所以愿意以预付款方式向何厚祥购买美容服务，是出于对何厚祥能够确实履行上述法定义务的信任以及对其所提供的美容服务产品效果的期待，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何厚祥对杨少燕提供的美容服务产品的效果不满意，足以认定何厚祥违反了法定义务而构成违约。由于杨少燕明确表示不愿意继续接受何厚祥所提供的服务产品，双方已经失去继续履行合同的信任基础，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杨少燕有权解除合同。其次，杨少燕作为消费者，依法享有自主选择权，在对何厚祥的服务产品不满意时，有权拒绝接受服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九条规定，消费者享有自由选择商品或服务的权利。该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经营者以预收款方式提供商品或服务的，应当按照约定提供，未按照约定提供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履行约定或者退回预付款，并承担预付款的利息、消费者必须支付的合理费用。本案属于预付款消费服务合同纠纷，杨少燕出于对何厚祥的信任对及对服务效果的期待，在没有接受服务前向何厚祥预付了全部服务款，如果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何厚祥提供的服务不满意，但又不能拒绝接受何厚祥继续提供的服务，则杨少燕作为消费者的权利无从保障。
二、原审法院解除涉案服务合同的理由成立。首先，何厚祥主张其提供的体温记录表可以证明其服务效果理想不能成立。何厚祥仅具有普通的美容服务资格，而人的体温属于医疗范畴，何厚祥越权经营所提供的服务本身就没有质量保障。其次，何厚祥主张杨少燕已接受其一定期限的服务表明杨少燕对服务感到满意也不能成立。杨少燕对何厚祥提供的服务早有不满，只是因已向何厚祥预付了巨额服务费不得不违心接受所谓的服务，直至后来何厚祥提供的服务越来越不能令人满意，杨少燕才彻底失去对何厚祥的信任。最后，何厚祥认为消费者在向其预付服务款后就得无条件接受其服务不能成立。消费者进行消费必须建立在自愿以及自主选择的基础上，消费者的自主选择权体现在消费的整个过程中，不能因消费者预付了服务款就随便剥夺消费者的自主选择权。
三、何厚祥主张原审法院支持杨少燕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不能成立。首先，杨少燕并没有就已接受的服务提出退款要求，故不存在任何反悔请求。其次，原审法院是基于杨少燕作为消费者享有的正当权利而作出公正判决，并非支持杨少燕的反悔请求。最后，原审判决对杨少燕已接受的服务中的优惠作出了有利于何厚祥的判决，不仅不存在支持杨少燕的反悔请求，反而极大地兼顾了何厚祥的利益。
四、何厚祥主张应采取拍卖或变卖剩余服务的方式解决本案纠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涉案服务合同的标的是服务产品，该服务产品具有非实物性、不可储存性、生产与消费同时性的特征，上述特征决定了该服务产品本身不宜拍卖或者变更。其次，造成本案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是何厚祥不能向杨少燕提供令人满意的服务，杨少燕拒绝继续接受何厚祥提供的服务，属于依法行使消费者的权利。最后，原审法院支持杨少燕的诉讼请求，不仅有利于本案纠纷的及时解决，而且有利于维护何厚祥作为经营者的正常经营活动，如采取公平拍卖或变卖式方处置被消费者拒绝接受的服务产品，必然会对何厚祥的经营造成不利影响。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何厚祥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何厚祥的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应否解除杨少燕与何厚祥之间的服务合同关系。本案中，杨少燕向何厚祥开办的美容院购买美容服务产品，双方之间成立服务合同关系。由于上述美容服务产品系杨少燕是根据自身需要而购买，因而双方之间的服务合同关系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性，即涉案服务合同约定的服务内容不宜替代履行或强制履行。因此，在杨少燕明确不愿再继续接受何厚祥提供服务的情况下，涉案服务合同确已丧失继续履行的基础。而且，按照消费者与经营者之间商品服务合同所遵循的普遍规则，除特殊商品和服务外，经营者均应当承担包换、包退等责任。双方在本案中所约定的服务项目显然不属于特殊商品和服务，应遵循上述规则。因此，杨少燕在未享受服务之前有权要求退还未享受服务部分对应的价款。此外，杨少燕在本案中主要诉请何厚祥返未消费的剩余美容服务款项，而本案并无充分有效证据显示杨少燕的上述请求将导致何厚祥产生额外的损失。综上，原审法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九条的规定支持杨少燕提出的要求解除涉案服务合同的请求，并据此判令何厚祥向杨少燕退还剩余服务部分相应的价款915487元及相应利息，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54元，由上诉何厚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海
代理审判员 杨宏丽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林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