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民辖终3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东楚建设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原汕头市东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负责人：黄邦亮，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
法定代表人：张河川，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伟，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法律部部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原中铁南方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温德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晓林，中铁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中铁公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李长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伟，系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法律部部长。
上诉人广东东楚建设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下称东楚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中铁四局）、中铁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中铁投资公司）及原审被告中铁公司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中铁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管辖权异议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初82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东楚深圳分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8年9月18日，中铁公司与深圳市地铁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深圳市地铁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深圳地铁公司）签订了《深圳地铁5号线BT专案及相关工程A合同（5号线BT项目合同）》。该合同约定，由中铁公司履行深圳地铁5号线专案的投融资及设计施工中承包职责。此后，中铁公司将其BT项目承包范围内的工程分别发包给中铁四局等中铁公司的下属公司。2011年12月27日，中铁公司、中铁投资公司又与深圳地铁公司签订《深圳地铁5号线BT项目及相关工程（B1包）深圳北站综合交通枢纽配套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装修景观绿化导标补充合同)》。
2010年5月10日，东楚深圳分公司与中铁四局在涉案工程设立的中铁四局深圳北站枢纽工程项目部3分部（甲方，项目部3分部）签订了《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下称《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中铁四局将其承包的导向标识工程（东西广场导向标识）、景观工程（东西广场景观照明、东广场景观给排水、玉龙路及留仙大道人行天桥景观电气）、装修工程（新区大道[含新区大道南北变电所装修]及玉龙路下穿结构装修）、雨棚钢结构工程（新区大道南北出入口雨棚、东广场1#2#出入口雨棚、与国铁及四六号线换乘玻璃筒[A、D通道：I、II通道]、水景钢结构）等工程发包给东楚深圳分公司承包施工；合同双方同意最终结算价按照业主批复的经深圳市政府审计部门审定合同预算价降造后扣除相关费率后的价款计价，其中，降造率15%（暂定），税率3.24%，中铁南方管理费率4%，甲方（中铁四局）管理费率14%;工程无预付款，工程进度款按审定额的80%支付，工程全部完工并通过竣工验收后，甲方按分包合同办理计价，并付款至合同价的95%，待审计部门对本工程最终审计完结后，甲方立即按合同为乙方办理最终结算，并扣留5%质量保证金（不计利息），在保修期满并且甲方收到业主的保修款后，与乙方办理相关财务手续七日内一次性付清。
《劳务分包合同》签订后，东楚深圳分公司按照项目部3分部的要求及项目进展情况开始对承包范围内工程进行施工作业，除导向标识工程（东西广场导向标识）因项目部3分部提前终止该分项工程施工外，其余东楚深圳分公司承包的各项工程分别于2011年3月、4月、5月陆续完成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2011年6月22日，深圳北站试运营。深圳北站综合交通枢纽工程在工程质量评比中，获得了国家、省、市多项工程奖。
2012午3月12日，东楚深圳分公司按照业主方深圳地铁公司及中铁四局等各方要求，向中铁四局报送了工程结算资料，报送工程总造价扣除降造费后为152519323.41元。根据《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结算价为121670154.98元。之后，东楚深圳分公司同时也向中铁四局等委托的深圳市航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深圳市鼎兴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等造价咨询公司等报送了工程结算书，并多次前往咨询公司办理结算，由于中铁四局等不提供配合导致工程结算无法处理。东楚深圳分公司多次催促中铁四局、中铁投资公司等单位办理工程结算及支付工程款项，但均被以各种理由予以拖延，工程结算至今仍无结果。
中铁四局通过其下属的电气化工程公司及中铁公司已支付东楚深圳分公司工程款44991316.66元，尚欠东楚深圳分公司工程款76678838.32元未付（含5%的质量保修金），扣减质量保修金后欠付的工程款为72844896.40元。涉案工程完成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己逾5年，工程质量保修期限早已届满，涉案工程质量保修金付款条件已成就，中铁四局亦应将预留的5%的质量保修金即3833941.92元一并返还东楚深圳分公司。因中铁四局应付未付东楚深圳分公司前述工程款项，依法应向东楚深圳分公司支付相应的银行利息。而且因中铁四局拖欠巨额工程款并拖延办理工程结算，严重损害了实际施工人东楚深圳分公司及广大农民工的切身利益，导致了东楚深圳分公司公司长期陷入经济困境，日常经营管理遭受严重影响。更为严重的是，涉案工程的劳务工工资无法按期支付，劳务工已就工资欠付问题以各种方式多次集体向东楚深圳分公司主张权利，给社会稳定局面埋下了巨大的不安定隐患。
中铁四局下属的项目部3分部在东楚深圳分公司承包施工的工程竣工验收并交付后长达5年的时间内，既未依照《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支付工程款项，又长期拖延办理工程结算；既违背了合同的约定，又有失公平和诚信。而项目部3分部属于中铁四局下属无独立法人资格分支机构，故其在《劳务分包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其上级公司即中铁四局承担。中铁公司、中铁投资公司作为深圳北站综合交通枢纽工程的BT承包方，依法应就涉案工程的工程款项的支付向东楚深圳分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请求判令：1.中铁四局支付东楚深圳分公司工程款72844896.40元（具体金额以委托鉴定的工程造价为依据计算）及其利息23166194.50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45%计算，自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且深圳北站试运营之日即2011年6月22日暂时计算至2016午5月21日，直至被告付清款项之日止）；2.中铁四局返还东楚深圳分公司工程质量保修金3833941.92元及其利息685370.36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10%计算，自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且深圳北站试运营之日即2013年6月22日暂时计算至2016年5月21日，直至被告付清款项之日止）；3.中铁公司、中铁投资公司就上述诉讼请求涉及的债务向东楚深圳分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中铁四局、中铁公司、中铁投资公司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造价鉴定费等全部诉讼费用。（诉讼标的金额合计：100530403.18元）
中铁四局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本案应由有管辖权的铁路运输法院审理。理由为：（一）涉案《劳务分包合同》第十四条第4点明确约定争议管辖法院为甲方（项目部3分部）属地的铁路运输法院。（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铁路运输法院案件管辖范围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六款明确规定，与铁路及其附属设施的建设施工有关的合同纠纷，涉及的民事诉讼由铁路运输法院管辖。《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广铁两级铁路运输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的会议纪要》第二条亦规定，铁路运输法院管辖的案件视为铁路法院专属管辖案件；当事人协议由铁路运输法院管辖的，地方法院不得受理或者受理后应予移送。本案涉及的深圳北站综合交通枢纽工程是铁道部、广东省、深圳市重点工程，是广深港高速铁路与厦深客运专线的交汇点，是全国最大的综合铁路交通枢纽站，可见本案是因铁路建设施工引发的合同纠纷，属于铁路运输法院专属管辖范围，应当移送有管辖权的铁路运输法院审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当事人的约定，本案应当移送安徽省合肥铁路运输法院或其上级法院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审理。
中铁投资公司也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涉案《劳务分包合同》明确约定由安徽省蚌埠铁路运输法院管辖，本案应当移送该院管辖。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第（一）项规定，因不动产纠纷提起的纠纷，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政策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铁路运输法院案件管辖范围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六）项规定，与铁路及其附属设施的建设施工有关的合同纠纷由铁路运输法院管辖。本案纠纷系因深圳北站综合交通枢纽工程建设施工而引发的纠纷，属于与铁路附属设施施工有关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应当由建设工程所在地的铁路运输法院专属管辖，故本案应当移送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第（一）项、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关于铁路运输法院案件管辖范围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六）项规定，裁定中铁四局、中铁投资公司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部分成立，本案移送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处理。
东楚深圳公司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并裁定本案由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合同纠纷，工程所在地位于广东省深圳市，且涉案标的达1亿元以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等规定，本案应由工程所在地的原审法院作为一审管辖法院。（二）原审裁定将本案移送铁路运输法院审理依据不足。1.涉案工程系深圳地铁5号线BT项目配套相关工程，并非铁路工程有关配套项目，原审裁定认为涉案工程属于与铁路附属设施施工有关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系事实认定错误。业主深圳地铁公司与项目承包商中铁公司签订《深圳地铁5号线BT项目及相关工程（B1包）深圳北站综合交通枢纽配套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之后，中铁公司将其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中铁四局，中铁四局又将其分包承包的部分项目与上诉人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可见涉案工程属于深圳地铁5号线的配套工程，并非原审裁定认定的与铁路及其附属设施的建设施工有关的合同纠纷。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铁路运输法院案件管辖范围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涉案工程的业主方为深圳地铁公司，并非铁路公司，涉案工程不涉及铁路运输、铁路设施、铁路安全、铁路财产等，故依法不属于铁路法院管辖受案范围。3.上诉人与中铁四局签订的《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向安徽省蚌埠铁路法院提出诉讼”因违反级别管辖而无效。安徽省蚌埠铁路法院受案范围为标的在1000万以下的案件，本案争议标的超出1亿元，已远远超出安徽省蚌埠铁路法院的受案范围。因此，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了管辖法院，但该约定违反了级别管辖规定，故该约定无效，安徽省蚌埠铁路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4.上诉人与中铁四局并没有约定本案由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管辖，中铁四局主张本案移送上海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审理缺乏依据。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有专属管辖权，中铁四局、中铁投资公司提出的管辖异议不成立，原审法院裁定将本案移送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审理亦属不当。
中铁四局、中铁投资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查，项目部3分部作为甲方与乙方东楚深圳分公司签订的涉案《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工程名称为：深圳北站综合交通枢纽配套工程相关工程；工程地点为：深圳北站工地；项目业主为：深圳地铁公司。该《劳务分包合同》第十四条第4点约定：“如有争议协商，协商不成，可向甲方属地的安徽省蚌埠铁路法院提出诉讼。”
本院认为，东楚深圳分公司依据涉案《劳务分包合同》，以项目部3分部在东楚深圳分公司承包施工的工程竣工验收并交付后长达5年的时间内，既未依照《劳务分包合同》的约定支付工程款项，又长期拖延办理工程款结算；而该项目部3分部属于中铁四局下属无独立法人资格分支机构，故其在《劳务分包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中铁四局承担；而中铁公司、中铁投资公司作为深圳北站综合交通枢纽工程的BT承包方，依法应就涉案工程的工程款的支付向东楚深圳分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支付被拖欠的工程款及返还工程质量保修金，因涉案工程属于深圳地铁5号线BT项目的相关配套工程，故本案为与地下铁路工程及其附属设施建设施工有关的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八第二款“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政策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按照不动产纠纷确定管辖”的规定，本案属于不动产纠纷，应由不动产所在地有管辖权的法院专属管辖。《劳务分包合同》明确约定工程地点为深圳北站工地，即在广东省深圳市境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的规定，该《劳务分包合同》第十四条第4点约定的协议管辖条款因违反专属管辖的规定，应认定无效。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铁路运输法院案件管辖范围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六）项“下列涉及铁路运输、铁路安全、铁路财产的民事诉讼，由铁路运输法院管辖：……（六）与铁路及其附属设施的建设施工有关的合同纠纷；……”的规定，本案应属于铁路运输法院案件管辖范围。本案起诉标的金额为100530403.2元，涉案工程地点位于广东省境内，根据本院制定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指定广州铁路运输两级法院受理民商事纠纷案件范围的补充规定》（粤高法［2013］79号）第2点“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金额为1000万元以上（含本数）的案件”的规定，原审法院将本案移送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处理正确，故本院对于原审裁定予以维持。东楚深圳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詹伟雄
审判员 邹 莹
审判员 邵静红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耿丽丽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下列上诉案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可以不开庭审理：
（一）不服不予受理、管辖权异议和驳回起诉裁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