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09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鑫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
法定代表人：刘某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吉生，广东惟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负责人：徐某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艳，女，1975年5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负责人：尤某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远芝，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峰，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清华，男，1976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成刚，广东宝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鑫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深圳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深圳公司）、周清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8民初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鑫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由人保财险深圳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车辆停运损失费；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周清华的车辆停运损失为人民币57743.2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中，周清华仅提供了一张车辆维修发票，开票日期为2017年2月21日。周清华据此主张从事故发生之日2016年9月29日到开票之日，共计146天为车辆维修期，并以此计算停运时间。根据正常的修理流程，综合考虑修理店购置相关维修所需的零部件及修理时间，一般一个月便能修理完成，然而本案车辆维修所耗费的时间长达5个月，明显超出正常修理时间。被上诉人周清华作为车辆所有权人，在损害发生后有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的义务，然而周清华却对车辆修理置之不理，放任维修时间无限延长，导致停运损失进一步扩大。另外维修票据开具的时间不代表修理完成的时间，不排除车辆早已修好，而被上诉人周清华迟延支付维修费，才导致开票时间延长的可能。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车辆停运时间为146天，并判决上诉人赔偿周清华停运损失57743.20元，缺乏事实依据。对于停运损失扩大部分，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车辆停运损失应由人保财险深圳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上诉人在人保财险深圳公司为粤Ｂ×××××号车辆购买了第三者责任险（保单号：PDAA2016****3175，保险金额100万），保险期间从2016年9月15日起至2017年9月14日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理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掼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对于周清华的损失应优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超过部分则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由上诉人依据在本案中的事故责任按照事故责任比例进行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项即为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停运损失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赔偿责任范围。依据前述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本案停运损失亦属于直接经济损失，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人保财险公司为规避自己的赔偿责任，将停运损失列为间接损失，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且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周清华停运损失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在上诉人已经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前提下，本案赔偿亦未超出保险赔偿限额，对于停运损失部分应当由人保财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三、人保财险公司在一审中未提供投保单，且不能证明对免责条款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说明义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众所周知，保险合同由投保单、保险单及保险条款构成。签订投保单是签订保险合同的前置程序，保险人有义务就免责条款在投保单上作出足以引起被保险人注意的提示，并就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否则，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上诉人购买的商业险投保单上并无被保险人鑫建公司盖章，且未送达保险条款。以此足以证明保险公司并未就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尽到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故该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鑫建公司不具有约束力。
被上诉人人保财险深圳公司答辩称，停运损失费用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除外责任，依据是根据双方签订的特种车保险条款第六条的约定，停运损失（转运用）、停运期间雇员工资均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公司承保的责任范围，该条款已经用黑体字加黑、加粗，保险公司作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平安财险深圳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清华答辩称：一、在一审期间所有的当事人对于周清华车辆损害的修理期限及修理的费用都是认可的。二、虽然在一审期间人保财险深圳公司提交了保险合同，但该保险合同并没有尽到特别的提示义务。三、依照《保险法》第十七条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规定，保险人必需要向投保人作出明确的说明，未明确说明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清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付原告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1800元；误工费人民币3500元；护理费人民币1800元；交通费人民币500元；事故拯救费人民币8000元；车辆停运损失人民币73000元；货物损失费人民币4820元；货物转运费人民币5800元；停运期间雇员工资人民币25000元；合计人民币124220元；2、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事故发生经过和交警部门的责任划分无异议，予以确认，不再赘述。另查明以下事实：1、涉案车辆粤Ｂ×××××号分别在被告平安财险深圳公司和被告人保财险深圳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被告平安财险深圳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向被告鑫建公司理赔人民币11722.44元（包括原告的医疗费人民币9013.94元、伤者陈某甲的医疗费人民币788.5元、原告车辆路面清理费人民币1920元）。被告人保财险深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车损人民币99909.50元。
2、被告人保财险深圳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赔偿责任。第九条第（一）项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上述保险条款使用字体为加黑体字。
3、涉案车辆粤Ｂ×××××号的驾驶员余某甲事故发生时系被告鑫建公司的员工且在履行公司的职务。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及数额，因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日为2017年5月17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及参照《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在不考虑责任承担的情况下，结合本案证据，认定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损失为：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1800元；护理费人民币1800元；关于交通费，原告未提供票据予以证明，法院考虑到该项费用乃因本次事故实际发生，故酌定交通费为人民币500元；关于误工费，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庭审中陈述原告驾驶的车辆属其所有并自行从事货物道路运输，则法院认为原告的误工损失与该车的营运损失混同，原告所主张的误工费应包含在原告主张的车辆停运损失里，不应重复主张，故对原告主张的误工费不予确认；关于车辆停运损失，原告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考虑到该项损失乃因本次事故而实际产生，法院参照上一年度道路运输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的二倍计算停运损失为人民币57743.20元（72179元/年÷365天×146天×2），对原告诉求中超过该数额部分不予确认；关于事故拯救费，原告提供的翁源县龙发交通拯救中心出具的货物转运费的发票金额为人民币8000元，予以确认；关于货物转运费，原告提供了彭某甲出具的收条，法院认为，彭某甲个人出具的收条无转账凭证或正规发票等其他证据相佐证，彭某甲亦未出庭作证，仅凭其出具的收条无法核实该项费用的真实性，故对原告该项主张不予确认；关于货物损失，庭审中原告陈述事发时并未就其货物的毁损情况在交警部分的主持下进行清点确认，原告为证明该项主张提供了加盖衡阳市昭某物流公司章的货物损失丢货数明细表，该明细表并无转账记录或收款收据相佐证，无法证明该项费用乃实际发生，故对原告该项主张不予确认；关于停运期间雇员（陈某甲）工资，原告提供了聘请协议和领取工资收条，经比对，原告提供的聘请协议中“陈某甲”的签名与工资收条中“陈某甲”的签名字样明显不一致，在无转账凭证相佐证亦无陈某甲出庭作证的情况下，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该项费用乃实际发生，故对原告该项主张不予确认。综上，法院确认原告的损失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1800元、护理费人民币1800元、交通费人民币500元、车辆停运损失人民币57743.20元以及事故拯救费人民币8000元，对原告其余诉求金额不予确认。
二、关于本案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责任承担的问题，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实体公正，可以作为认定事故责任的证据，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从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涉案车辆粤Ｂ×××××号在被告平安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被告人保财险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事发后，被告平安财险深圳公司已经在交强险限额内理赔了人民币11722.44元，其中在医疗费限额内已赔付人民币9802.44元、财产赔偿限额内已赔付人民币1920元，则被告平安财险深圳公司还应在交强险剩余分项限额内直接向原告赔付人民币41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1800元+护理费人民币1800元+交通费人民币500元+财损人民币80元（2000元-1920元）），则原告未获赔偿部分依照保险条款在被告人保财险所承保的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内处理，其中事故拯救费未获赔偿部分人民币7920元（8000元-80元）属本次事故所产生的直接损失应由被告人保财险深圳公司承担。而停运损失依照保险条款的约定属间接损失，则被告人保财险深圳公司对车辆的停运损失人民币57743.20元不负赔偿责任，该部分损失由侵权人余某甲所在公司即被告鑫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至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向原告周清华赔付人民币418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向原告周清华赔付人民币7920元；三、被告深圳市鑫建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周清华赔付人民币57743.20元；四、驳回原告周清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92.2元，由原告周清华承担人民币609.43元，被告深圳市鑫建物流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647.16元，被告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承担人民币88.76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承担人民币46.85元，该费用原告已预缴，三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所负担之数迳付原告周清华。
本院经审理查明，人保财险公司《特种车保险条款》第九条责任免除条款载明：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等造成的损失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条款列于“责任免除”的专门章节中，并用黑体字加黑加粗。
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故责任比例、误工费、事故拯救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货物转运费均无异议，对相关判项，本院予以确认。对鑫建公司提起上诉的车辆停运损失费的赔付问题，本院认为，涉案车辆系专门用于运输的特种车辆，因交通事故维修期间造成停运损失确为必然，一审法院根据车辆的维修期间按照上一年度道路运输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倍计算停运损失费57743.2元，金额恰当，应予维持。至于该款是否应由人保财险深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付范围内赔付的问题，肇事车辆投保的人保财险《特种车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等造成的损失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依照该条款，人保财险深圳公司无需在三者险赔付范围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鑫建公司承担该部分赔偿责任，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鑫建公司上诉称，前述条款为格式条款，人保财险深圳公司未尽提示义务，该格式条款应为无效条款，但鑫建公司系为从事物流的运输企业，该公司名下多辆运输车多次投保了三者险，鑫建公司就同一险种再次或多次投保，其以保险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保险公司责任免除条款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鑫建公司的这一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43.58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鑫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国林
审 判 员 李卫峰
代理审判员 郑寒江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胡旬子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