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苏01行终8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华格电汽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恒通大道1号。法定代表人徐国忠，南京华格电汽塑业有限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吕玥旻，江苏艾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范芳，江苏艾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265号新城大厦二期16楼。法定代表人刘莅，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史玉波，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王武，男，1978年4月28日生，汉族，户籍地南京市江宁区。上诉人南京华格电汽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称华格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称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王武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7）苏8602行初38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8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本院于2017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玥旻、范芳，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史玉波，原审第三人王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格公司位于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恒通大道1号。王武与华格公司签订了《南京市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工作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约定的工作岗位为喷漆工，产品入库和摆放也属于王武的工作范围。2016年3月20日19时20分左右，王武在华格公司5号楼成品库内，与公司另一员工赵文杰因货物摆放问题发生口角并互殴。王武后被送至医院治疗，经诊断为鼻中隔骨折、血肿，鼻骨骨折，左侧眼眶内侧壁骨折，右上颌骨额突骨折，下唇挫裂伤。2016年4月15日，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宁公物鉴（检）字〔2016〕15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认为王武的损伤程度达轻伤二级。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6月25日向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指控赵文杰犯故意伤害罪。在该刑事案件审理期间，由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5日所作的《调解笔录》中，赵文杰称系因为货物摆放问题与王武发生口角并互殴。2016年8月29日，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113刑初26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赵文杰犯故意伤害罪，并查明王武与赵文杰系因货物摆放问题发生口角后互殴。2016年5月10日，王武向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因提供的材料不全，市人社局于同日作出宁人社工补字〔2016〕69号《工伤认定申请材料一次性补正告知书》，告知其需要补正的材料。在补充提交了工伤认定申报材料后，市人社局受理了王武的工伤认定申请。2016年8月16日，市人社局向华格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华格公司分别于2016年8月22日、8月29日向市人社局提交了《工伤认定举证答辩书》，认为王武受伤不是因为履行工作职责，不应当认定为工伤。因华格公司与王武提供的材料无法确定王武受伤系因工作原因，2016年9月26日，市人社局作出宁人社工中字〔2016〕135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中止本案的审理，并依法送达给华格公司及王武。在王武向市人社局补充提交相关资料后，2016年12月23日，市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作出宁人社工认字〔2016〕392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王武所受伤害为工伤，并分别向华格公司及王武送达了该决定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江苏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条的规定，市人社局作为南京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包括工伤认定在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华格公司与王武的签订的《南京市劳动合同书》、王武的病历资料、华格公司的营业执照、南京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新港派出所出具的《处警情况说明》、王武及赵文杰的询问笔录等材料可以证实，王武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遭受到暴力伤害。本案中，华格公司不认可王武受到暴力伤害系因履行工作职责，但王武提交的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3刑初269号刑事判决书已经查明，王武与赵文杰因货物摆放问题发生口角后互殴。在该法院作出的《调解笔录》中，赵文杰陈述其与王武是在工作中因货物摆放问题才发生的口角。可以得出王武系在履行工作职责时与人发生口角并致受伤的结论。另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武认为其受伤属于工伤，华格公司认为不属于工伤，应当由华格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但华格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观点。市人社局在华格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观点的情况下，根据王武提供的证据认定王武受伤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市人社局于2016年8月8日受理王武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向华格公司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2016年9月26日，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中止本案的审理。2016年12月23日，市人社局根据双方提供的材料，作出宁人社工认字〔2016〕392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给双方当事人。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的程序合法。综上，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华格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华格公司负担。上诉人华格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忽略了原审第三人受伤的直接因果关系，对证据理解错误，对原审第三人的受伤的直接原因进行认定和论证存在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王武受伤原因的依据为(2016)苏0113刑初269号刑事判决书中的表述，但该刑事判决书清晰地表述了王武受伤并非是因为货物摆放这一履行工作职责的原因，而是在双方发生口角后采取了不理智的手段进行对抗，最终导致伤害发生，王武的受伤与履行工作职责之间发生了多次的因果关系中断，一审判决对该表述理解错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对有关条款释义的函》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作了进一步明确：“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是指受到的暴力与履行工作职责有因果关系。”江苏省人力与资源保障厅《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苏人社规〔2016〕3号)第九条明确了“‘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是指职工由于履行工作职责而受到暴力等伤害，该暴力等伤害应与履行工作职责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虽然王武所受伤害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因暴力伤害而引起的，但王武与他人发生暴力冲突显然不是履行工作职责所必需。王武的受伤与履行工作职责无直接因果关系，故一审判决将王武的受伤认定为“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一审判决对“因工作原因引发的争执、推搡、打架等导致暴力伤害”，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不加区分，造成适用法律错误。王武本身工作职位并非存在面临暴力危险因素的工作岗位，发生暴力斗殴与履行工作职责并不匹配，并且王武在该起暴力伤害中存在明显过错，不加区分地将其认定为“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并认定为工伤，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一审判决违背了立法目的。《工伤保险条例》的制定是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王武受伤并非因工作遭受事故，而是由其自身的过错行为所导致，其行为和结果不符合认定工伤的构成要件，认定为工伤有违公平原则及立法目的。且将王武的受伤认定为工伤可能导致放纵和鼓励斗殴等暴力行为发生，并导致此类不合法、不合理的工伤事故的增长，与促进工伤预防的立法目的背道而驰。《工伤保险条例》的制定目的是为了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将王武的受伤认定为工伤非但没有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反而增加了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和赔偿责任。员工斗殴等暴力行为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对于这种行为公司本是严格禁止的，公司如今却要为这种严重违规的禁止性行为进行补偿，无疑增加了公司的责任和风险。三、一审判决结果将产生恶劣的社会效果。王武受伤的起因是货物摆放这一非常小的问题，但双方就此发生口角进而引发肢体冲突。一审判决将王武的受伤认定为工伤是在纵容暴力行为，在遇到类似事件时会有其他员工肆无忌惮地选择暴力解决纠纷。这不仅给公司管理造成混乱和不安，更是产生了十分恶劣的社会效果和指导方向，不利于矛盾和纠纷的妥善解决及社会的和谐建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7)苏8602行初387号行政判决及宁人社工认字〔2016〕392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由被上诉人市人社局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称，原审第三人王武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明确规定的受伤情形，且在王武与赵文杰的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中已经明确王武受伤与货物摆放工作有直接关系，系工作原因所致，其受伤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宁人社工认字〔2016〕392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上诉人华格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王武述称，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已经明确王武系因工作原因被案外人赵文杰打伤，赵文杰也承认发生口角系因工作原因。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为原审第三人认定工伤依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理认定，一审质证、认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予以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原审第三人王武与华格公司库房管理人员赵文杰因货物摆放问题发生纠纷，王武被赵文杰打伤。王武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市人社局于2016年8月8日受理王武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向华格公司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2016年9月26日，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中止工伤认定案件的审理。2016年12月23日，市人社局根据双方提供的材料作出宁人社工认字〔2016〕392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王武为工伤，并将《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给王武及华格公司。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第三人王武与案外人赵文杰发生纠纷的时间、地点及起因均无异议，争议的焦点是王武因与赵文杰发生纠纷被打伤是否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对此，本院认为，原审第三人王武的工作职责包括摆放货物，赵文杰是华格公司的库房管理人员，双方因王武在成品库内摆放货物问题发生冲突，王武被赵文杰打伤，王武所到的暴力伤害与其履行工作职责具有关联，应当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且王武的受伤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不得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上诉人华格公司提出原审第三人王武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但该理由不足以阻却王武享有的依据《工伤保险条例》被认定为工伤并获得保障的权利。故被上诉人市人社局认定原审第三人王武为工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与相关规定，上诉人华格公司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上诉人市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京华格电汽塑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苏文审判员  洪 途审判员  陆俊騑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孙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