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民二终字第000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玉岷，男，汉族，1957年7月1日出生，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豪苑路1号亚洲豪苑逸湖阁1幢1a室
委托代理人：李张发，甘肃玉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庆赫，甘肃玉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光彩宝龙兰州新区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南滨河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袁玉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军，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宝纳资源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号世纪科贸大厦*座**层。
法定代表人：王效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军，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龙湾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琼海市龙湾港。
法定代表人：邓超，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袁玉岷与被上诉人光彩宝龙兰州新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彩宝龙公司）、宝纳资源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纳资源公司）、龙湾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湾港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甘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富博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颖、原爽组成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陆昱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9月20日，龙湾港公司和宝纳资源公司的前身中宝纳资源控股有限公司签订了《光彩宝龙兰州新区建设有限公司章程》，其中第七条约定：龙湾港公司以货币出资2719.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1.5%；宝纳资源公司以货币出资2560.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8.5%。同日，光彩宝龙公司董事会选举袁玉岷为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同年9月28日，宝纳资源公司对光彩宝龙公司的2560.8万元出资到位。翌日，由宝纳资源公司作为协调人并担保，龙湾港公司向珠海经济特区瑞福星医药工业公司（以下简称瑞福星公司）借款1439万元，专用于龙湾港公司作为股东的光彩宝龙公司所需注册资金。同日，龙湾港公司向光彩宝龙公司交纳1439万元和1280.2万元两笔出资，其出资亦全部到位。袁玉岷既是光彩宝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光彩宝龙公司股东龙湾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还是龙湾港公司下属子公司疏浚公司（以下简称疏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7年12月4日，光彩宝龙公司以支付工程款名义向疏浚公司汇款1439万元。第二日，疏浚公司将该笔款又以工程款名义转付给瑞福星公司。同年12月7日，袁玉岷在光彩宝龙公司该笔用途为工程款的资金使用申请单上签字。另案由最高人民法院做出的（2012）民一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认定疏浚公司与光彩宝龙公司没有事实上的工程合同关系或委托关系；光彩宝龙公司支付给疏浚公司的1439万元未用于工程建设，而是由疏浚公司支付给瑞福星公司偿付了借款。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琼民一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龙湾港公司持有疏浚公司80%的股份，是疏浚公司的控股股东，疏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袁玉岷，而袁玉岷是龙湾港公司持有50%股份的股东，该两公司具有关联性；光彩宝龙公司注册成立后，其法定代表人系袁玉岷，光彩宝龙公司与龙湾港公司及疏浚公司是关联公司；龙湾港公司向疏浚公司支付的1439万元款项未用于工程施工建设，而是由疏浚公司支付给瑞福星公司偿付了借款。
另查明，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6月13日作出（2008）七法民督字第3002号支付令，第3003号支付令、第3004号支付令，该支付令均已执行完毕，合计执行光彩宝龙公司款项6159424.23元。
光彩宝龙公司、宝纳资源公司认为龙湾港公司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遂依法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龙湾港公司抽逃了对光彩宝龙公司的出资20549424.23元；2、判令龙湾港公司向光彩宝龙公司返还抽逃的出资20549424.23元，并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3、判令袁玉岷对龙湾港公司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4、判令若龙湾港公司未在合理期限返还20549424.23元出资，光彩宝龙公司应及时办理减少龙湾港公司20549424.23元出资的法定手续；5、判令被告承担与本案有关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的案由性质；2、龙湾港公司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抽逃出资应当承担何种法律责任；3、袁玉岷是否应对龙湾港公司抽逃出资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4、光彩宝龙公司关于若龙湾港公司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且在合理期限未返还所抽逃出资，办理减资手续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一）关于本案案由。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号）第三部分第五条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鉴于本案主要争议是股东是否构成抽逃出资，以及构成抽逃出资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其性质仍然属于股东出资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号）第245条明确规定了“股东出资纠纷”的案由，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股东出资纠纷”。被告袁玉岷认为本案是违约和侵权纠纷，不应合并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
龙湾港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抽逃出资，以及构成抽逃出资应当承担何种法律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袁玉岷利用关联公司的便利，从光彩宝龙公司以支付工程款名义向疏浚公司汇款1439万元，第二天又从疏浚公司将该笔款再次以工程款名义转付给瑞福星公司，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一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及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琼民一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均认定，疏浚公司与光彩宝龙公司没有事实上的工程合同关系或委托关系；龙湾港公司持有疏浚公司80%的股份，是疏浚公司的控股股东，光彩宝龙公司以工程款名义向疏浚公司支付的1439万元款项未用于工程施工建设，而是由疏浚公司支付给瑞福星公司偿付了龙湾港公司的借款。故被告袁玉岷将龙湾港公司投到光彩宝龙公司1439万元的注册资金，以虚构的工程款名义转到了关联公司疏浚公司，再由疏浚公司支付给瑞福星公司，最终偿还了龙湾港公司向瑞福星公司的1439万元借款。由此可见，该行为已构成抽逃出资。
关于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08）七法民督字第3002号支付令，第3003号支付令、第3004号支付令，以及相关执行裁定所涉及的6159424.23元，是否属龙湾港公司抽逃出资的问题。兰州市七里河区法院的三份支付令以及相关执行的6159424.23元，涉及到人民法院已生效的法律文书及执行行为，民事普通程序无法解决和认定该三份已生效的法律文书涉及的资金是否属抽逃出资，故原审法院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审理，原告应通过法律规定的其他途径解决。
关于被告龙湾港公司抽逃出资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第（二）项、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龙湾港公司应当承担返还抽逃出资并赔偿利息损失的法律责任。
袁玉岷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龙湾港公司虚构债权债务关系抽逃1439万元出资偿还其借款时，袁玉岷既是龙湾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光彩宝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没有袁玉岷的协助，龙湾港公司是不可能实现抽逃其出资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袁玉岷应当对龙湾港公司返还抽逃出资的本息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的“如果龙湾港公司在合理期限未返还所抽逃出资，原告公司将办理减资手续”之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主张由被告龙湾港公司返还抽逃出资20549424.23元的同时，又主张“若不返还……将请求判令原告公司办理减少被告龙湾港公司20549424.23元出资的法定手续”，该项假设性、选择性诉求，显然不能成立，故不予支持。
对于被告袁玉岷答辩提出的二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原告公司未经法定代表人委托或者股东会决议无权直接提起诉讼、原告起诉法律关系混乱不应合并审理的问题，以及本案原告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应先刑后民，中止本案审理等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明确规定：公司或者股东可以请求抽逃出资股东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连带责任。这两条规定均允许“公司、股东”、“公司或者其他股东”作为原告起诉。同时，本条司法解释规定股东出资后又抽逃出资的，公司和其他股东有权请求其返还出资本息。这里“其他股东”享有的诉权是直接诉权，原告股东没有资格上的限制，提起诉讼也无需前置程序。因此，被告答辩提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需经前置程序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袁玉岷答辩认为原告公司未经法定代表人委托或者股东会决议直接提起诉讼的问题。该院认为，作为拟制法人，一般情况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对外代表公司处理事务，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后果由公司承受。但是，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股东或董事，与公司发生纠纷引发诉讼时，股东、董事的个人利益与公司利益发生冲突。为确保案件审理的正常进行，依法维护公司的合法权益，法院可指定与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股东、董事提起的诉讼没有明显利害关系的其他股东作为公司诉讼代表人。本案中，袁玉岷虽是光彩宝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袁玉岷与光彩宝龙公司之间存在利益冲突，故袁玉岷不应再担任光彩宝龙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关于袁玉岷答辩提出本案原告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应先刑后民、中止本案审理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鉴于抽逃出资民事责任与刑事责任的认定标准不同，本案二原告所诉股东抽逃出资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的范围，即使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其涉嫌抽逃出资的犯罪，不影响原告诉请追究抽逃出资的股东承担民事责任案件的审理。故本案不应中止审理。
综上，原审法院做出（2012）甘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判定：一、确认龙湾港公司抽逃了对光彩宝龙公司的出资1439万元：二、龙湾港公司向光彩宝龙公司返还抽逃的出资1439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抽逃之日（2007年12月4日）至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三、袁玉岷对龙湾港公司返还抽逃出资1439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光彩宝龙公司、宝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548元，由被告龙湾港公司、袁玉岷负担。
袁玉岷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其不承担龙湾港公司返还抽逃出资1439万元及利息的连带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理由是：（一）一审法院未能依法准确全面地查明1439万元款项被转出的背景、真实原因及资金流向，从而错误认定了事实，并造成判决结果显失公平。首先，涉案的1439万元，系被上诉人宝纳公司法定代表人贾文成利用关联关系，将其实际控制的国有公司资金借贷给龙湾港公司。贾文成同时作为瑞福星公司的负责人，为避免债权不能实现导致国有资产流失的严重后果，又一手导演了之后的抽逃出资行为。一审法院对于《借款协议》形成的背景以及宝纳公司和瑞福星公司的关联关系未予以查明，割裂了1439万元款项被转出这一事实与贾文成利用关联公司协调借款行为之间的必然联系，从而做出了错误的判决。其次，关于1439万元从光彩宝龙公司转入瑞福星公司这一行为的责任问题，一审法院应当严格依照转款完成和上诉人签字的时间界限，依法全面客观予以查明认定，而不能主观臆断。上诉人在一审阶段提交的相关证据足以证实，整个转款行为是由光彩宝龙公司的财务经理刘燕负责实施的，而刘燕不但是宝纳公司委派到光彩宝龙公司的财务负责人，而且还在上诉人已签字的资金使用申请单上擅自加注了“实际为还借款”的字样，上诉人在该项转款行为实施的过程中对此并不知情。上诉人虽然受股东龙湾港公司的委派，担任光彩宝龙公司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但公司的日常工作均由宝纳公司委派的工作人员负责，宝纳公司委派的相关财务人员在被上诉人的授意下实施了“先斩后奏”的转款行为，目的是为了将1439万元尽快转至瑞福星公司，从而避免自身依据《借款协议》承担担保责任，以及瑞福星公司的国有资金不能及时收回产生的不利后果。因此，涉案的1439万元被转至瑞福星公司这一事实与宝纳公司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的瑞福星公司之前的借款行为以及其委派的工作人员违反财务制度办理转款手续等行为是紧密结合的，在这一过程中，上诉人在转款完成后按照内部财务管理制度方才补签字的行为，仅是为完善转款手续而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的职务行为，其主观上系被蒙蔽，客观上亦未实施“协助”或“利用关联公司便利”等行为，依法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退一步讲，即便1439万元款项被转出被认定为抽逃出资，也是在宝纳公司的授意和指导下，通过龙湾港公司的共同配合而完成，与上诉人无关。（二）一审法院无视举证责任分担规则，在被上诉人未能完成举证责任，证据不足的前提下即认定上诉人实施了协助行为，于法无据。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核心应当是是否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实施了公司法所规定的“协助抽逃出资”的行为。然而，就1439万元被转出一事，上诉人除在转款完毕后在资金使用申请单上补签之外，并无其他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对此事知情或参与，抑或起到了所谓“协助”作用。一审法院的判决是主观臆断的产物。在作为本案证据的其他已生效判决书中，均已证实1439万元系由光彩宝龙公司财务经理刘燕、董事梁宁镯、疏浚公司财务人员王雪峰等人先后共同办理转款手续完成，而上诉人作为自然人，并非龙湾港公司和光彩宝龙公司的控股股东或实际控制人，在转款结束后方知情并按照光彩宝龙公司财务制度完善审批手续的行为依法不能认定为“协助抽逃”的行为。此外，由于转款手续系刘燕办理，以“工程款”名义转款也并非是出于上诉人的指使或授意，而是贾文成为了避免债务风险和法律风险，指派财务人员违反光彩宝龙公司财务审批制度，办理了相应的汇款手续，转款名义并非上诉人“虚构”。从本案的1439万元实际流转的过程中，也不能反映出上诉人的参与是转款完成的必要条件。该笔款项从2007年12月4日从光彩宝龙公司转出，到12月5日被转入瑞福星公司，上诉人均不知情，也就是说，在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实施了“协助”行为的情况下，龙湾港公司同样完成了“抽逃出资”。一审法院的认定是建立在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上诉人实施了“协助”行为的基础上，而不能由上诉人举证证明自己未实施“协助”行为。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存在“协助”行为的前提下，滥用自由裁量权，擅自认定“没有袁玉岷的协助，龙湾港公司是不可能实现抽逃出资的”，这一主观性推论是基于对上诉人的地位和作用的错误认识基础上所作，是对公司行为和上诉人职务行为的混淆，据此判令上诉人“对龙湾港公司返还抽逃出资1439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无法信服。（三）一审判决对于本案案件受理费的决定部分违反相应法律规定，应予纠正。本案一审阶段，光彩宝龙公司和宝纳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得到全部支持，其中被依法驳回的诉讼标的部分所产生的案件受理费，应由其自行负担，然而一审法院未对案件受理费做出合理分担，有悖公平原则。
光彩宝龙公司和宝纳资源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原审认定被答辩人协助龙湾港公司抽逃1439万元出资，事实清楚，被答辩人关于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成立。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一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琼民一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等证据已经证明，被答辩人协助龙湾港公司抽逃1439万元出资的事实，原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及认定事实均正确无误。首先，2007年12月，袁玉岷身兼光彩宝龙公司、龙湾港公司、疏浚公司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如果没有袁玉岷的指示和协助，光彩宝龙公司不可能将1439万元以“工程款”的名义汇到疏浚公司的账户，疏浚公司也不可能又将该1439万元汇到瑞福星公司账户，最终代龙湾港公司偿还了1439万元借款。其次，宝纳资源公司协调并担保龙湾港公司向瑞福星公司借款出资，但从未同意也绝不会同意龙湾港公司以抽逃对光彩宝龙公司1439万元出资的方式偿还借款。再次，刘燕在光彩宝龙公司担任财务经理职务后，其直接负责的领导是担任光彩宝龙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袁玉岷，如果袁玉岷没有事前指示汇款1439万元，其不可能在光彩宝龙公司向疏浚公司的转款申请单上事后签字，也不可能不追究相关工作人员的责任，更不可能事后不向疏浚公司追讨。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袁玉岷协助龙湾港公司抽逃1439万元出资正确，被答辩人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原审判决关于案件受理费的决定合理合法，被答辩人关于案件受理费分担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1、2007年9月29日，龙湾港公司、瑞福星公司、宝纳资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经宝纳资源公司协调，瑞福星公司同意借款1439万元给龙湾港公司，专用于光彩宝龙公司所需的注册资金。公司盖章并经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人签字协议生效。在该协议的借款人栏目中盖有龙湾港公司的印章，并有梁宁镯的签字。2、已经生效的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琼民一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认定：疏浚公司的出纳王雪峰是根据梁宁镯的要求，将光彩宝龙公司转给疏浚公司的1439万元款项以工程款名义转付给瑞福星公司。梁宁镯当时任疏浚公司人事部总经理、龙湾港公司人事部经理及光彩宝龙公司董事。3、袁玉岷在一审诉讼中提交证人李某的证言称：光彩宝龙公司的印鉴由李某保管，财务专用章由刘燕保管，对外付款必须二者共同配合才能完成。光彩宝龙公司的财务制度规定，公司支出超过一万元的款项必须报袁玉岷书面批准同意。刘燕找李某支付案涉1439万元款项时，刘燕称袁玉岷已经同意，并让先付款，然后再补签字。4、二审庭审质证中，袁玉岷一方称，通过疏浚公司转款可以避免抽逃出资的法律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袁玉岷是否协助龙湾港公司抽逃了出资，应否承担连带返还责任。
（一）关于袁玉岷是否协助龙湾港公司抽逃了出资，应否承担连带返还责任问题。
原审判决认定龙湾港公司抽逃了对光彩宝龙公司的1439万元出资，龙湾港公司和袁玉岷对此均未提出上诉，故本院予以确认。龙湾港公司抽逃出资的方式，是通过虚构光彩宝龙公司与疏浚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债务，将款项从光彩宝龙公司转入疏浚公司，再从疏浚公司转入瑞福星公司，用以偿还了龙湾港公司欠瑞福星公司的借款。在光彩宝龙公司为龙湾港公司抽逃出资而出具的《资金使用申请单》上，袁玉岷签字同意。虽然该行为发生在款项已经转出之后，但仍代表袁玉岷对龙湾港公司抽逃出资行为的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管人员等，只要实施了协助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即应承担连带责任，而与协助行为对抽逃出资所起作用的大小、是否为抽逃出资的必要条件等无关。故原审法院认定袁玉岷实施了协助抽逃出资的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妥。
从主观上看，龙湾港公司、光彩宝龙公司、疏浚公司之间通过虚构债务、间接转款用以抽逃出资、偿还债务的行为，显然系精心设计、相互配合、故意而为之，采用间接转款的隐蔽方式是为了规避公司法关于禁止股东抽逃出资的规定，袁玉岷一方在庭审中对此也是认可的。龙湾港公司、光彩宝龙公司、疏浚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均为袁玉岷，从常理上判断，袁玉岷对其控制的三个关联公司之间故意实施的抽逃出资行为应是明知或应知的，袁玉岷在虚构工程款以抽逃出资的资金使用申请单上签字同意亦可证明此点。袁玉岷主张抽逃出资行为系宝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贾文成授意其委派到光彩宝龙公司担任财务经理的刘燕所实施，目的是为了将1439万元尽快转至瑞福星公司，而其本人对此主观上并不知情，客观上也未实施协助行为，本院认为不足采信。首先，刘燕虽然是宝纳公司委派的人员，但光彩宝龙公司的另一财务人员李某却不是，根据光彩宝龙公司的财务制度，一万元以上的对外付款必须经袁玉岷批准，且由刘燕和李某分别签章才能完成。故没有光彩宝龙公司人员的配合，即便贾文成授意刘燕帮助龙湾港公司抽逃出资，刘燕也无法完成。在刘燕明知付款行为无法掩饰，而擅自付款又将承担巨大法律责任的情况下，其未经袁玉岷的同意而擅自对外付款，也与常理不符。其次，如果系贾文成授意刘燕不经袁玉岷的同意而擅自转款，以便尽快偿还龙湾港公司欠瑞福星公司的借款，那么刘燕为何会舍近求远，避简就繁，不将款项直接转入贾文成控制的瑞福星公司，而是先转入刘燕和贾文成均不掌控、但却是袁玉岷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疏浚公司？再次，从疏浚公司向外转款的过程看，款项是由时任龙湾港公司人事部经理、疏浚公司人事部总经理的梁宁镯指示疏浚公司出纳王雪峰，于1439万元到账后的第二天即转出支付给了瑞福星公司。而梁宁镯恰是当初龙湾港公司向瑞福星公司借款时，受袁玉岷委托，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的经办人员。梁宁镯是疏浚公司的人事部总经理，财务事宜并不在其工作职责范围之内，如果不是法定代表人袁玉岷的授权指使，其何以能够得知1439万元款项到账的事实，又何来权力指令财务人员将款项转给瑞福星公司？综上，本院认为，从本案的一系列事实分析判断，有充足的理由使人相信，袁玉岷对通过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三个关联公司之间故意虚构债务以抽逃出资的行为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也实施了协帮的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返还责任。
另外，原审原告一审中提出了确认龙湾港公司抽逃出资20549424.23元等诉讼请求，而原审判决仅确认龙湾港公司抽逃出资1439万元，对原告诉请的若龙湾港公司未在合理期限返还20549424.23元出资，光彩宝龙公司应及时办理减资手续的诉讼请求则予以驳回，即原审法院对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未全部支持，在此情形下，原审法院判令一审案件受理费144548元全部由原审被告龙湾港公司、袁玉岷承担，有失妥当，本院予以适当调整。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关于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548元，由光彩宝龙兰州新区建设有限公司和宝纳资源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共同承担68597元，龙湾港集团有限公司和袁玉岷共同承担759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140元，由袁玉岷承担86512元，光彩宝龙兰州新区建设有限公司和宝纳资源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共同承担216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富博
代理审判员 张 颖
代理审判员 原 爽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陆 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