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2民终45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遵化市供电分公司，住所地：遵化市遵兴公路路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281MA07PGD303。
负责人：万广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翔，男，1980年12月18日生，汉族，该公司职工，现住河北省遵化市。
委托代理人：李建利，河北承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某，女，1978年2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遵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禹燃，男，2008年4月4日出生，汉族，学生，现住遵化市。
法定代理人：艾某，系原告陈禹燃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雨涵，女，2004年4月21日出生，汉族，学生，现住遵化市。
法定代理人：艾某，系原告陈雨涵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恒，男，1945年9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遵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秀芹，女，195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遵化市。
五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立国，河北华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全军，男，1971年3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遵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遵化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遵化市建明西街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281000276074X。
法定代表人：张秀成，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玉山，男，1976年4月19日生，满族，该局政策法规科副科长，现住河北省遵化市。
委托代理人：赵春青，河北力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遵化市小厂乡人民政府，住所地遵化市小厂乡小厂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28100027604X8。
法定代表人：彭国利，该乡乡长。
上诉人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遵化市供电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艾某、陈禹燃、陈雨涵、陈恒、崔秀芹、赵全军、遵化市国土资源局、遵化市小厂乡人民政府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2016)冀0281民初4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全军于1999年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遵集建（1999）字第0619051号]。2016年农历2月22日，被告赵全军开始对该土地使用权证上的房屋进行翻建三大三小房屋（小房为平房）。翻建完成后，需对大房和小房之间的院落空间进行铝合金玻璃封顶。被告赵全军与原告亲属陈兴华口头协商，由陈兴华为赵全军进行安装，安装方式为由陈兴华包工包料，每平米150元，工人由陈兴华自行召集。
被告遵化市供电公司于1976年建设10千伏高压线，该高压线共三路，呈东西走向，其中两路自西向东横跨被告赵全军所翻建小房上空，距小房房顶约3米左右。
2016年8月5日15时许，陈兴华召集周利明、王宁、王鏖三名工人为被告赵全军家安装铝合金框时，因铝合金框安装错误，陈兴华等人在调转铝合金框方向时，不慎将铝合金框搭在小房上空最北侧高压线上，致陈兴华触电死亡。陈兴华等人在安装铝合金作业之前未向遵化供电公司进行审批。
陈兴华系原告艾某之夫，系原告陈雨涵、陈禹燃之父，系原告陈恒、崔秀芹之子。遵化市堡子店镇郎仲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陈恒、崔秀芹共有一子一女，长子陈兴华，长女陈美伶。陈兴华于1979年8月16日出生。
另查，陈兴华系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为遵化市建明镇闫家屯村，经营范围为铝合金门窗加工。陈兴华在遵化市文萃路西侧龙凤书香××期购买商品住宅一套，并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证号为遵化房权证遵镇字第××号。遵化市文化路街道鑫悦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陈兴华、艾某、陈雨涵、陈禹燃在我辖区龙凤二期6-1-301号自2011年6月至今在此居住”。遵化市第三实验小学出具证明证实“陈雨涵2011年9月1日在我校就读，现予毕业。陈禹燃2014年9月1日就读我校，现三小在籍生”。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亲属陈兴华自备工具，以自己的技术和劳动，独立完成封院落铝合金的搭建工作，在交付工作成果后领取工作报酬。陈兴华在工作过程中并不受被告赵全军的控制和支配，且其可召集不特定的其他人员完成工作，证明陈兴华与被告赵全军之间不存在从属关系。被告赵全军在接收陈兴华的工作结果后给付相应的工作报酬，被告赵全军与陈兴华之间应属承揽合同关系。被告赵全军明知所封院落上空架有高压线，仍向陈兴华提供存在重大隐患的工作场所导致陈兴华触电死亡，被告赵全军应对陈兴华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为10%。陈兴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被告赵全军提供的工作场所内应注意自身安全，由于陈兴华对工作场所内安全隐患注意不足，且在高压线保护区范围内作业，未向电力主管部门进行审批，且未采取有效的防范措施，其本人对损害发生存在过错，该过错系造成陈兴华死亡的主要原因，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陈兴华对其触电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60%责任。被告遵化供电公司作为电力线路的管理单位对电力线路保护区范围内长期存在的构筑物未做到尽早发现和及时制止，且遵化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线路的电力设施产权人，在其所辖电线穿越农舍时，应设立明显标志并标明保护区，而供电公司即未确定保护区范围，又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违反了《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一条第（一）项关于“在必要的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的区界上，应设立标志，并标明保护区的宽度和保护规定”的规定，未尽到足够的法定管理义务，对触电事故的发生存在管理过错，该过错行为与陈兴华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遵化供电公司应对陈兴华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遵化供电公司对陈兴华的死亡损害后果承担30%责任。该触电事故发生于赵全军翻建房屋完成后对院落封顶过程中，故原告主张遵化市国土资源局和小厂乡政府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由被告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向本院提交了房屋所有权人为陈兴华的房屋所有权证，且遵化市文化路街道鑫悦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陈兴华自2011年6月起在龙凤书香苑二期6-1-301号居住，可以证实陈兴华生前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故原告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应赔偿的死亡赔偿金数额为523040元（26152元/年×20年）。丧葬费应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以6个月总额计算，原告应得丧葬费数额为26204.5元（52409元/年÷12×6个月）。原告陈恒于1945年9月8日出生，崔秀芹于1956年10月20日出生，至陈兴华死亡时，陈恒为71周岁，崔秀芹为60周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关于“被抚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原告陈恒、崔秀芹应得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赔偿年限分别为9年和20年，陈恒、崔秀芹夫妇共有子女二人，故原告陈恒、崔秀芹二人应得被抚养人生活费的数额为130833.5元[9023元/年×（9年＋20年）÷2人]。原告主张陈雨涵、陈禹燃的被抚养人生活费，陈雨涵于2004年4月21日出生，陈禹燃于2008年4月4日出生，至陈兴华死亡时陈雨涵为12周岁，陈禹燃为8周岁，经遵化市文化路街道鑫悦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陈雨涵、陈禹燃于2011年6月开始在龙凤二期6-1-301室居住，故原告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陈雨涵、陈禹燃被抚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陈兴华应负担陈雨涵、陈禹燃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40696元（17587元/年×（6年+10年）÷2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关于“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之规定，被抚养人陈恒、崔秀芹、陈雨涵、陈禹燃所得被抚养人生活费前9年已超过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17587元，故前9年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17587元计算，第10年被抚养人为崔秀芹、陈禹燃两人，第10年所得被抚养人生活费数额未超出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17587元，应按实际数额计算，第10年应得被抚养人生活费数额为13305元（9023元/年÷2人＋17587元÷2人）。第11至20年（共10年）被抚养人为崔秀芹一人，被抚养人生活费数额未超过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支出17587元，应按实际数额计算，第11-20年应得被抚养人生活费数额为45115元（9023元/年÷2人×10年）。陈恒、崔秀芹、陈雨涵、陈禹燃所得被抚养人生活费数额应为216703元[17587元/年×9年（前9年）＋13305元（第10年）＋9023元/年÷2人×10年（第11-20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之规定，故原告应得死亡赔偿金数额为739743元（死亡赔偿金5230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16703元）。原告主张停尸费2320元、尸检费5000元，向本院提交了停尸费票据和尸检费票据予以证实，该两项费用系为鉴定陈兴华死亡原因所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本院予以支持。该事故造成原告亲属陈兴华死亡，确给原告在精神上带来一定的伤害，原告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赔偿数额本院依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为20000元，由赵全军负担5000元，由遵化供电公司负担15000元。原告主张殡仪服务费，虽提交了殡仪服务费票据予以证实，但该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中，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确定因陈兴华死亡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739743元、丧葬费26204.5元、停尸费2320元、尸检费5000元，合计773267.5元，由被告赵全军负担10%，计77326.75元，由被告遵化供电公司负担30%，计231980.25元，另由被告赵全军赔偿五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由被告遵化供电公司赔偿五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以上合计，赵全军应赔偿五原告各项损失82326.75元，遵化供电公司应赔偿五原告各项损失246980.25元。为维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遂判决：一、由被告赵全军赔偿原告艾某、陈禹燃、陈雨涵、陈恒、崔秀芹因陈兴华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82326.75元。二、由被告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遵化市供电分公司赔偿原告艾某、陈禹燃、陈雨涵、陈恒、崔秀芹因陈兴华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246980.25元。上述一、二项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艾某、陈禹燃、陈雨涵、陈恒、崔秀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2012元，由原告艾某、陈禹燃、陈雨涵、陈恒、崔秀芹负担7112元，由被告赵全军负担1250元，由被告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遵化市供电分公司负担3650元。
判后，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遵化市供电分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1、涉案的高压线建设在先，赵全军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在后，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高压线横跨赵全军翻建的小房是错误的。2、陈兴华并非在高压线下翻建房屋时触电，铝合金封项的位置也不在高压线保护区内。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确定保护区范围、未设置警示标志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10条明确规定了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范围，1－10千伏高压线的保护区范围为5米。涉案的高压线建设于1976年，当时周边都是空地，根本没有农舍、房屋等建筑，不存在“上诉人所辖电线穿越农舍”的必要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设立明显标志并标明保护区显然欠妥。上诉人提交的涉案高压线照片证实了上诉人已在电力线路的变压器平台上设置了明显的警示标志，尽到了管理的义务。4、被上诉人艾某等人提交了陈兴华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标明其经营场所为遵化市建明镇闫家屯村，证明陈兴华生前的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农村，按最高院民一庭（2005）民他字第25号复函的规定，陈兴华生前虽居住在城镇，但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农村，依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艾某、陈禹燃、陈雨涵、陈恒、崔秀芹答辩：1、上诉人未按照规定设置保护区范围和警示标志对赵兴华的死亡存在过错，具有因果关系。上诉人违反法定义务，没有在房屋旁、道路口、电杆上设立标志牌，标明线路的保护区宽度和禁止事项，被上诉人无从注意和判断，不能预见该处竟然是高达10千伏的高压线路。即使1976年高压线建设时没有农舍和房屋，不等于现在没有，而今天的现状是该高压线确实穿越了涉案的房屋，上诉人用今天的法律适用40年前的已经不存在的现状，逻辑完全错误，也印证了其未尽巡查义务。上诉人虽对变压器设有标志，但该标志不是针对架空高压线路的标志。因变压器距离本案事发地点较远，不是同一地点，故不能认定上诉人对事发地点的保护区尽到了法定义务。2、上诉人作为电力企业负有特殊管理责任。有着专业培训的专门线路维护巡查人员，而对赵全军在电力线路保护区范围内冒险违章建房达数月之久的情形，应当及时发现并预见。但上诉人没有排除妨害行为。上诉人存在明显过错，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是特殊侵权，上诉人应承担无过错责任。4、虽陈兴华的个体营业执照登记地是建明镇，但仅是形式上标明的经营场所，不是收入来源的场所的限定业务区域的场所。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赵全军：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被上诉人遵化市国土资源局：一审判决驳回原告对我方的诉请正确，应予以维持。1.国土局批宅基地后使用权人在本村如何建房不属于国土局管理范围。2.宅基地使用权人应按照要求建房，制定计划的机关不是国土资源局。3.赵全军于1989年初建此房屋，2016年施工行为是翻建，翻建的跨度、高度均与我方无关。4.按照上诉人的说法赵全军的房屋被巡视了108次，每次都视而不见。赵全军于2016年2月2日-2016年8月5日期间进行了房屋翻建，历时6个月，应当被巡视过两次，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巡视。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遵化市小厂乡人民政府无答辩。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高压输电线路和高压设施致人损害，经营者不承担侵权责任的法定免责事由仅为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陈兴华的损害后果并非不可抗力所致，且上诉人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遵化市供电分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陈兴华在事故发生时主观上存在故意。根据前述规定，上诉人应当对陈兴华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陈兴华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场所并不能完全证实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农村，原审法院综合遵化市文化路街道鑫悦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按照城镇居民标准判决陈兴华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妥。综上，上诉人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535元，由上诉人国网冀北电力有限公司遵化市供电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静
审 判 员 姚春涛
代理审判员 许永委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郑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