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902民初212号
原告：竺文兴，男，1971年6月1日出生，汉族，浙江三石石业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平、殷佳梦，浙江乾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吕贤振，男，1987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鱼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伏冰、苏文汉，天津津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十街10号百度大厦2层。
法定代表人梁志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望开雄、谭红娟，北京市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竺文兴与被告吕贤振、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度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竺文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平、殷佳梦、被告吕贤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伏冰、被告百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红娟到庭参加了诉讼。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吕贤振删除网络上发布的对原告进行侮辱的包含竺文兴、三石石业有限公司、三石公司等相关内容的帖子、文章、图片，向原告赔礼道歉，并在百度贴吧舟山吧、杭州吧、卡车之家论坛以及全国性报刊连续10日刊登致歉声明；2、被告百度公司删除、屏蔽、断开链接旗下百度贴吧舟山吧、杭州吧发布的包含竺文兴、三石石业有限公司、三石公司等相关内容的帖子及所有相关内容，并在百度贴吧舟山吧、杭州吧连续10日刊登致歉声明；3、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经济损失1万元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公证费3000元、律师费2万元，共计53000元。事实与理由：原告系浙江三石石业有限公司总经理。2016年11月29日，由被告吕贤振将公司的一批石材从泉州运至舟山，双方约定运费为9200元，途中需精心保管，确保货物安全、准时到达，如有货湿、货损要照价赔偿。运输中被告吕贤振操作不当造成石材污染，经双方协商由被告吕贤振赔偿6000元，原告公司支付了抵扣后剩余的运费3200元。被告吕贤振也在确认书上签字，至此双方已协商解决。2016年12月初，被告吕贤振通过百度贴吧舟山吧、杭州吧、卡车之家论坛等网站发布了《曝光：舟山无赖货主竺文兴》等类似标题的多个帖子，在帖子中被告吕贤振公开诬陷、辱骂原告，并将原告及公司信息在网上予以非法公布，给原告造成了相当影响。2016年12月16日，原告委托律师向百度公司发函，要求删除、屏蔽相关内容，无果。
被告吕贤振辩称，“无赖”属于被告的主观负面评价，但非侮辱用语，不应认定被告有侵权行为；原告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和经济损失，无证据支持，应予驳回。
被告百度公司辩称，1、百度贴吧是百度公司提供的互联网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为用户提供讨论交流的平台。法律并未课以网络服务提供者对网民上传的帖子有事先的、普遍的审查义务。2、网络服务提供者对于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在责任承担上应适用通知、删除的“避风港”规则，在原告向被告投诉后，被告即对帖子予以删除，不应承担侵权责任。3、即使原告认为被告没有履行及时删除义务，也应举证证明被告在收到律师函后没有删除帖子，该举证责任在原告一方。而原告补充提交证据上的网络链接，是新的链接，并不是律师函中指明的链接，不能证明被告未及时履行删除义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系浙江三石石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担任总经理职务。2016年11月29日，公司与被告吕贤振就一批石材由泉州运至舟山达成了运输协议，约定运费9200元，运输途中需精心保管，确保货物安全、准时、快捷到达，如有丢失、货湿、货损、货差，要照价赔偿。后吕贤振将该批石材运抵舟山。2016年12月3日，吕贤振在运费结算确认书上签字，结算确认书载明：“兹有冀Ａ×××××司机吕贤振承运浙江三石实业有限公司石材。原约定石材运费9200元，由于司机在运输途中造成石材污染（造成石材损失达8500元），经双方协商，司机赔偿石材款6000元，被污染的石材司机不予带走。公司支付吕贤振运费3200元，双方就此彻底解决，不再有经济纠纷。”结算书签署同时，被告吕贤振在领款凭证上署名确认领取了运费3200元。
2016年12月，ID注册名为“六、你不懂爱”在百度贴吧舟山吧，发布了标题为《持续曝光：舟山无赖货主“竺文兴”》的文章，文章内容含有“竺文兴…你个无赖，你必遭天谴！”、“我相信像你这种人早晚会遭报应的，你个无赖，坑我们的血汗钱”、“无赖车主竺文兴、洪经理…此二人竟然做出更无赖不要脸的举动”语句，落款处公布了原告的电话及浙江三石实业有限公司名称与厂址，并配厂址照片。同月，ID注册名为“shan东︱小、六”在卡车之家论坛发布了标题与内容相同的帖子。截止2016年12月15日，该贴查看量达6778次，回复量达111条。在原告联系方式被公布后，众多网友向原告手机发送带有人身攻击与人格侮辱的短信。2016年12月16日，原告委托律师向百度公司发函，要求其在收函后立即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百度贴吧舟山吧、杭州吧上发布的相关帖子，并附具体侵权帖子网址链接。2016年12月18日，百度公司收到律师函。2017年4月6日、13日，百度公司在应诉后向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申请了证据保全公证，收集了百度公司已对原告律师函中投诉的三个侵权帖子链接已删除。另经公证，在百度贴吧中有《贴吧协议》、《百度贴吧投诉规则》公布于网站上，投诉包括在线上传或寄送纸质材料的方式，并明确了邮寄地址。在投诉受理中包括了“请完整、准确地指明涉嫌侵权帖子的名称和刊登该帖子的具体网页地址（URL地址）”等内容。另原告支付公证费3000元，律师代理费2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两被告是否存在侵权。百度贴吧系互联网电子公告信息存储空间服务，被告百度公司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提供者。被告吕贤振是利用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的网络实施网络行为的自然人。两被告属于不同的网络主体，现行的法律法规对不同的网络主体课以不同义务，但在判断行为是否存在侵权上，均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
一、被告百度公司。根据《互联网电子公告服务管理规定》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三条及《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法律并未课以百度公司对其论坛内的帖子逐一审查的义务。因此，不能因在网络服务商提供的网络论坛中出现了涉嫌侵犯他人民事权益的事实就当然地推定其“应当知道”该侵权事实。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当对其网络论坛上发布的涉嫌侵权信息承担“事前提示”和“事后监管”的义务，从而保证权利人能够方便、顺畅地对涉嫌侵权信息进行有效投诉。被告百度公司已将贴吧协议较为明显地公布于网站显著位置，并告知使用者应提前阅读，注册用户和浏览用户在享有言论自由的同时，不得发表谩骂、包含人身攻击等内容的文章，可知被告百度公司已尽事前提示。被告百度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可证实在2017年4月16日之前，原告律师函所指明的涉案帖子已删除。对原告主张“被告百度公司在收到投诉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应承担的责任”，仍应按照一般侵权行为的责任承担要件和归责原则来确定责任，按“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证据规则由原告担负举证责任，现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则承担举证不利之后果。综上分析，被告百度公司对网络用户利用百度贴吧实施的网络行为并无侵权的故意或过失，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另原告当庭明确要求被告百度公司删除含“竺文兴、三石石业有限公司、三石公司”等内容的帖子，被告百度公司称该当庭通知在内容、形式和可操作性上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关于通知要求，也无法准确定位涉嫌侵权帖子，本院认为在百度贴吧投诉规则中已明确投诉帖子需提供“URL地址”，百度贴吧作为开放性信息交流平台，每日均有大量帖子即时上传，原告可另通过可行的投诉方式解决，故对此本院不予处理。
二、被告吕贤振。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在百度贴吧等电子交互形式的论坛上发布帖子，也与通过其他方式表达一样，都应当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不得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被告吕贤振在百度贴吧、卡车之家论坛上发布的涉案帖子，文章内容中存在多处贬损人格的言词，侮辱的主观过错明显；从对象上看，帖子中所指“竺文兴”与原告的姓名字音、字形相同，且也与公布的“浙江三石实业有限公司”信息吻合。截至保全公证之日已被众多网友浏览、回复，其行为已经损害了原告的名誉权。原告主张被告吕贤振删除其在百度贴吧、卡车之家论坛上发布的帖子，因被告百度公司已按原告律师函投诉内容予以删除，在卡车之家论坛上的帖子也已在另案中处理。现存网络上存在的明确由被告吕贤振发布的涉嫌侵权的帖子，原告也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另就原告提供的其他网站转载被告吕贤振已发布的帖子内容，性质上有所不同，应另案处理。被告吕贤振的网络侵权行为，已经对原告造成相当影响，损害了原告的名誉权，故原告主张被告吕贤振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应予支持。就赔偿损失问题，原告主张被告吕贤振赔偿经济损失1万元，但无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吕贤振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本院综合侵权人过错程度、侵害行为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因素，认定本案侵权行为尚未达到造成被侵权人严重精神损害程度，故对该诉请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如本案中公证费3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有相关票据予以证明且该收费标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八条，判决如下：
一、被告吕贤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竺文兴作出书面赔礼道歉并在百度贴吧舟山吧、卡车之家论坛上连续十日发布致歉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核）；若逾期不履行上述义务，本院可以采取在网络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裁判文书等合理方式执行，由此产生的费用由被告吕贤振承担；
二、被告吕贤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竺文兴赔偿律师代理费5000元、公证费3000元；
三、驳回原告竺文兴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诉讼费430元，减半收取215元，由被告吕贤振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张 杨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於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