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0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芳，女，1975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京，女，1976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妮蒙，女，198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辉勇，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韶敏，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一等功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黄埔东路266号1005房。
法定代表人：吴妮蒙。
上诉人王小芳因与被上诉人赵京、吴妮蒙、原审被告广州一等功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等功公司）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小芳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驳回赵京、吴妮蒙请求王小芳支付的律师费2.5万元；3．诉讼费由王小芳承担。事实和理由：对一审判决第一项没有异议，对支付律师费有异议，因王小芳是守约方，不同意支付律师费。（一）王小芳没有违约，一审认定的违约事实是错误的。2016年6月18日王小芳与赵京签署《股权转让合同》，并由赵京持吴妮蒙私人章加盖于《股权转让合同》上。吴妮蒙持股1%，吴妮蒙并未到场。赵京口头向王小芳宣称，收到转让款后，立即补上一等功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妮蒙的授权委托书及“法定代表人委托书”。至今也没有吴妮蒙的“股权转让委托书”与“法定代表人委托书”。王小芳至今仍不明对于《股权转让合同》，是否是吴妮蒙真实意思表述。对于《股权转让合同》吴妮蒙的私人签章，真实性、合法性也不知真伪。根据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国家法律法规以及企业章程规定及职权范围内行使职责及履行义务。1．企业法定代表人可以委托他人代行职责；2．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委托他人代行职责时，应有书面委托；3．法定代表人的签章必须到登记主管机关备案。（二）赵京在一审法院提出诉讼的事实与理由明确在《股权转让合同》14条约定，在协议订后5日内，王小芳应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约定的5日内履行期限，但未给予履行合同义务的准备时间，王小芳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股东决议”与“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是王小芳依《股权转让合同》签定后支付约定全部转让款后，应即时交付王小芳的。王小芳是积极履约方与守约方，己支付全部转让款。王小芳多次催促赵京配合交付“股东决议”与“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赵京拖延至2016年9月14日，才交给王小芳“股权转让委托书”。《股权转让合同》是依《合同法》双方自愿、平等、公平协商一致并共同遵守，一审法院以赵京交付的“股东决议”之日起推算判定王小芳是违约方，是错误的。（三）2016年9月14日王小芳收到赵京的“股权决议书”后，即时委托会计师办理股权登记，会计师告知王小芳与赵京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并由吴妮蒙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在税务部门己领取的税务发票存根（约300本）至今都没有交付王小芳。根据《股权转让合同》2.1.3条，目标公司和甲方（赵京、吴妮蒙）均没有未向乙方（王小芳）披露的现存或潜在债务与责任。3.2条又约定目标公司在股权变更目前发生盈亏由甲方承担。一审法院将《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乙方将产生的重大损失，与甲方不履约责任，所有的违约事实，不予审理是错误的。
赵京、吴妮蒙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赵京、吴妮蒙对一审判决予以确认，王小芳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小芳上诉请求。
赵京、吴妮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一等功公司、王小芳办理股东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手续，把股东变更为王小芳持95%股份，赵京持5%股份，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小芳；2．判令王小芳承担赵京、吴妮蒙支出的律师费2.5万元；3．判令一等功公司、王小芳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8日，赵京、吴妮蒙（甲方/转让方）与王小芳（乙方/受让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一等功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15日，注册资本100万元，现有股东赵京持有公司99%的股份，股东吴妮蒙持有公司1%的股份。甲方同意将其持有一等功公司95%的股权转让给乙方（其中赵京转让94%的股份，吴妮蒙转让1%的股份），乙方同意受让该股权。股权转让后，乙方持有一等功公司95%的股份，甲方中赵京持有5%的股份。作为股权转让的必要条件，乙方须在20个工作日内，给一等功公司注资62万元现金（不含股权转让对价38万元在内）。乙方同意将前述股权转让对价38万元（不含股权过户手续费）分2次支付给甲方。在乙方付清股权转让款后3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将一等功公司所有印章、公司各类证件、资产清单及人员花名册移交给乙方。本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乙方应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甲方积极予以配合。股权转让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的全部手续由乙方办理，甲方应当提供一切必要的协助与支持，如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书，违约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同时赔偿守约方因此产生的直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向违约方主张责任而产生的律师费等。
上述《股权转让合同》签订后，赵京、吴妮蒙与王小芳于2016年6月20日完成了公章、公司证照、财务账册等经营资料及固定资产的交接。
赵京、吴妮蒙提交了《一等功公司股东决议》，决议事项为股东赵京、吴妮蒙同意上述股份转让及股权转让后的持股比例，同意免去吴妮蒙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职务，选举王小芳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职务），同意就上述变更事项对公司章程进行修改，并启用新公司章程。该决议落款日期为2016年6月20日，但王小芳陈述该决议寄送时间是2016年9月12日，实际收件的时间为2016年9月14日。赵京与王小芳2016年9月13日的短信记录显示，赵京告知王小芳“这星期资料都已在她（徐春侠）手上，不缺任何资料”，并督促王小芳尽快办理一等功公司股权和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王小芳提供的微信记录亦显示双方于2016年9月仍在沟通股东决议问题，股东决议于2016年9月12日寄出。
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受赵京、吴妮蒙的委托于2016年10月11日向王小芳寄送催促尽快办理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通知函。赵京、吴妮蒙因本案诉讼产生律师费25000元。
经一审法院向广州市黄埔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调查办理股权、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相关事项，广州市黄埔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在回函中载明，一、关于办理股权、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需提供的材料及履行的手续。一等功公司应提供《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决定规定公司变更事项必须报经批准的提交有关的批准文件或许可证件复印件、依法作出的决议或决定、修改后的公司章程或者公司章程修正案（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变更事项证明文书（变更法定代表人的，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提交原任法定代表人的免职证明和新任法定代表人的任职证明及身份证件复印件；变更股东的，该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公司章程没有规定的，一等功公司应提交以下材料：股权转让合同、股东会决议或决定）；二、关于办理股权、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是否需要原股东、原法定代表人到场办理。回函载明，由于各项登记注册法律法规均未规定登记过程中必须股东本人到场办理，所以，目前办理股权、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不需要原股东、原法定代表人到场办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等功公司、王小芳庭审中同意办理股东、法定代表人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对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等功公司、王小芳承认赵京、吴妮蒙的诉讼请求部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双方争议的未能办理股东、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是哪一方的违约行为所致，王小芳应否承担涉案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约定，本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王小芳应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权、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赵京、吴妮蒙应积极予以配合。股权转让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的全部手续由王小芳办理，赵京、吴妮蒙应当提供一切必要的协助与支持。虽然该合同约定了办理股权、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的履行期限，但该期限并未给予履行合同义务的一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办理上述变更登记手续的申请资料需要赵京、吴妮蒙的配合，合同亦约定了赵京、吴妮蒙有协助义务，因此，履行期限的起算应以备齐需赵京、吴妮蒙协助的变更事项申请资料为前提。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办理涉案变更登记事项的资料涉及赵京、吴妮蒙的主要为身份证复印件和股东会决议，且无需赵京、吴妮蒙本人到场办理。而上述资料已于2016年9月14日送达王小芳，故王小芳应于材料备齐后在合理期限内办理涉案变更登记事项，但距今王小芳仍未办理该变更登记事项已逾合理期限，构成违约，应依约承担律师费。关于律师费的计费标准，王小芳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关于王小芳抗辩的税务登记、企业迁址、银行印鉴变更的事项，与本案诉请并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王小芳可另寻法律渠道解决，本案中不予调处。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一等功公司、王小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办理股东、法定代表人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股东变更为王小芳（持一等功公司95%的股份）、赵京（持一等功公司5%的股份），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小芳；二、王小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赵京、吴妮蒙支付律师费2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3元，由王小芳负担，王小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予赵京、吴妮蒙。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小芳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快递单据及物流跟踪信息；2．寄给吴妮蒙的快递内容清单；3．寄给吴妮蒙的材料的复印件33份。以上三份证据共同证明王小芳已经将清单上的材料全部寄给吴妮蒙，收到一审判决书后财务告知王小芳吴妮蒙不知道股权转让的事情，所以王小芳在一审判决后将公司所有材料寄给了吴妮蒙，证据材料可见邮局在每一份复印件上都有盖章。赵京、吴妮蒙质证认为：1．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寄件人牛波不是本案当事人，且上面载明的邮寄内容是文件资料，不能证明这些文件资料即是后面清单所附的资料，因此不能证明王小芳将一等功公司的所有资料包括营业执照正副本及公章寄给了吴妮蒙。2．对证据二邮寄的清单所列的材料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吴妮蒙也没有说过收到，清单列明的材料内容与王小芳提交的邮寄资料是不一致的，王小芳提供的邮寄资料主要是税务登记、企业迁址等资料，没有清单列明的一等功公司的公章及营业执照正副本资料，因此清单内容不具有真实性。3．对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王小芳提交的邮寄清单，是有关一等功公司办理增值税、消费税、申报业务的催促函、发票缴销表、委托银行代挂缴税费协议书、刻章许可证、社保费交费登记及其他业务申报表等资料，这些资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在审理时也特别说明王小芳抗辩的税务登记、企业迁址、银行印鉴变更等事项与本案诉请并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王小芳可另寻渠道解决，因此三份证据材料与本案都不具有关联性。赵京、吴妮蒙没有收到王小芳所邮寄的资料。一等功公司没有到庭发表质证意见。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关于没有办理变更登记的原因，王小芳陈述：1．2016年6月18日签订合同到9月14日交付股东会决议期间三个月无法办理变更登记，2016年9月14日赵京、吴妮蒙将股东会决议寄给王小芳后，就材料来说可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没有办理是因为没有吴妮蒙的关于同意股权转让的授权委托书、没有交付税票。2．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是赵京自持吴妮蒙私章加盖，没有吴妮蒙签字，当时赵京告知吴妮蒙会出具一份关于股权转让的授权委托书，但一直没有出具，因此王小芳不确定出让股权是否是吴妮蒙的真实意思表示，办理变更登记有风险。且一审起诉状中吴妮蒙也只是加盖私章。3．一等功公司未交回的税票也需要交回给王小芳，一审判决认定王小芳抗辩的税务登记、银行印鉴变更等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有误，根据《股权转让合同》1.3条、2.1.1条、2.1.3条，目标公司的所有印章、证件都应交付，税务登记与银行基本账号都是目标公司的重要材料。赵京、吴妮蒙陈述：1．吴妮蒙自始至终同意股权转让。吴妮蒙委托律师提起本案一审诉讼，一审判决以后吴妮蒙对一审判决没有提出异议，王小芳提起上诉后吴妮蒙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律师参加诉讼，足以证明吴妮蒙知道股权转让的事实，也证明王小芳在2016年9月14日收到的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字是吴妮蒙本人签字。2．王小芳以税务申报为由拒绝办理变更登记与事实不符，与本案是不同法律关系，是否办理税务实名与工商登记不冲突，王小芳办理工商登记后就成为一等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可以聘请新的财务负责人，可以去办理相关的税务登记手续。3．根据一审法院向黄埔区市场监督局调查所知，只要王小芳持有吴妮蒙、赵京签名的股东决议，就可以直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不需要吴妮蒙、赵京本人到场。
另查明，《股权转让合同》1.3条约定，在王小芳付清股权转让款后3个工作日内，赵京、吴妮蒙应将目标公司所有印章、公司各类证件、资产清单及人员花名册移交给王小芳。2.1.1条约定，转让给王小芳的股权是赵京、吴妮蒙的在目标公司的真实出资，是赵京、吴妮蒙合法拥有的股权，且具有完全的处分权。该股权未被人民法院冻结、拍卖，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担保或存在其他可能影响王小芳利益的瑕疵。2.1.3条约定，目标公司和赵京、吴妮蒙均没有未向王小芳披露的现存或潜在的重大债务、诉讼、索赔和责任；也不存在可能发生诉讼或仲裁的法律事实及威胁。赵京、吴妮蒙一审中提交的《一等功公司股东决议》中载有吴妮蒙签名。二审中，赵京、吴妮蒙向本院提交委托律师代为进行本案诉讼的授权委托书，吴妮蒙在授权委托书中签名。
本院认为，本案是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没有办理一等功公司工商变更登记的原因是否是因王小芳的违约行为所致。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根据一审法院向广州市黄埔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调查办理股权、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相关事项，办理涉案变更登记事项资料涉及赵京、吴妮蒙的主要义务为提供身份证复印件和股东会决议，无需赵京、吴妮蒙本人到场办理。二审中，王小芳亦确认其在2016年9月14日收到《一等功公司股东决议》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在所需材料上不存在障碍，故王小芳应当在材料齐备后合理期限内办理变更登记。第二，关于王小芳辩称其不清楚股权转让是否是吴妮蒙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本案中，《股权转让协议》中加盖有吴妮蒙私章，没有证据证实王小芳在签订协议时对吴妮蒙以加盖私章方式签章提出异议；此后，吴妮蒙在《一等功公司股东决议》中签名，在本案二审中签名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律师进行诉讼，王小芳未对前述吴妮蒙的签字申请笔迹鉴定，现亦无其他证据证实吴妮蒙不清楚或不同意涉案股权转让，故王小芳抗辩不清楚股权转让是否是吴妮蒙真实意思表示故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王小芳辩称赵京、吴妮蒙未向其交付税务发票存根等资料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已于2016年6月20日完成公司财务账册等各项经营资料交接，王小芳在交接单据上签名确认，未显示尚有未尽交接事项。王小芳现主张在已经移交的资料之外尚有应当移交但未移交的资料，但现并无证据证实上述资料的移交对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构成障碍，或双方对未尽交接事宜曾协商一致，故王小芳该项抗辩事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如王小芳认为因赵京、吴妮蒙经营一等功公司期间的涉税事项没有处理完毕，对其造成损失，应另寻途径解决，据此，王小芳迟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抗辩理由均不成立，其未在材料齐备后合理期限内办理变更登记，构成违约，应当依据合同约定承担因此产生的律师费。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王小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上诉人王小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凡
审判员 莫 芳
审判员 曹佑平
二〇一七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莫碧航
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