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镇民终字第0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瑞平。
委托代理人殷大全，男，1947年1月11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市丹徒区扬江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丹徒新区铭基商贸城。
法定代表人朱盛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顾姝，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孔瑞平与被上诉人镇江市丹徒区扬江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简称扬江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11）徒商初字第0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孔瑞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殷大全，被上诉人扬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盛琪及其委托代理人顾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扬江公司系朱盛琪与其子朱海民共同投资的企业，原法定代表人为朱盛琪，后变更为朱海民。海阳公司也系朱盛琪与朱海民共同投资的企业，法定代表人为朱盛琪。扬江公司与海阳公司生产及经营场所均在一处，主要管理人员混同。朱盛琪与孔瑞平关系密切，双方之间有钱款往来，扬江公司曾任命孔瑞平为总经理。2004年6月起，朱盛琪陆续以个人名义向孔瑞平借款，并向孔瑞平出具了手写的借条数份。后双方因债务发生纠纷，孔瑞平于2006年3月29日向京口法院起诉要求朱盛琪归还借款共计45.59万元，该案中的主要证据均系由朱盛琪手写借条（其中有朱盛琪以海阳公司名义借款，但未加盖海阳公司印章），该案以调解方式结案。同年3月30日，孔瑞平同在京口法院起诉要求海阳公司偿还借款6.3万元。该案证据系朱盛琪手写借条加盖了海阳公司印章，京口法院判决海阳公司向孔瑞平归还6.3万元。
2008年8月7日，孔瑞平起诉扬江公司，以一张加盖了扬江公司印章的收据一张（收据原件被油全部侵蚀），收据上记载的金额为8.5万元，收取方式为现金，收款日期为2005年6月25日，号码为NO.1168364，交款单位为孔瑞平，收款事由为借款工厂进货，此款由海阳、扬江公司抵押（月息2分），该收据上未有经办人员的签名。
同日，孔瑞平还起诉海阳公司，并提供加盖了海阳公司公章的收据一张（字迹较淡），金额为6000元，收取方式为现金，收款日期为2006年1月19日，号码为NO.1040579，交款单位为孔瑞平，收款事由为借款付宝应机械厂刘厂长机械款，该收据上亦未有经办人员签名。另查明，在本案原审期间，扬江公司对孔瑞平提供的收据存在异议，申请对该收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孔瑞平提供的收据系2005年12月之后书写形成，但孔瑞平对用于鉴定的比对样本存在异议，故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此后，为鉴定需要组织双方重新确定比对样本，因鉴定机构认为检材不具备鉴定条件，故作退案处理。
原审法院在本案重审过程中，建议双方用心理测试方式解决纠纷，扬江公司法定代表人朱盛琪同意进行测谎，但孔瑞平拒绝进行测谎，该测谎未能进行。
针对孔瑞平提供的8.5万元收据能否认定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孔瑞平与扬江公司及海阳公司的投资人朱盛琪关系密切，孔瑞平曾被任命为两公司的总经理，亦曾代表海阳公司对外签订协议及向他人开具盖有海阳公司公章的收据，本案中作为熟悉扬江公司的总经理孔瑞平，其持有加盖公司印章的收据作为证据，但却未能对开具收据的人员及收据的形成过程作出说明。其次，孔瑞平对借款过程表述前后不一致。孔瑞平在原审案件中当庭陈述为：借款时间发生在2005年6月25日，借款地点发生在扬江公司内，当时有公司员工及宝应刘厂长（刘泽广）在场，扬江公司朱盛琪在取得此借款后用于支付该公司欠刘泽广的货款。在案件重审过程中，孔瑞平又当庭陈述为：借款分两笔，分别是2005年6月18日借给朱盛琪的5万元和6月25日借的3.5万元。6月18日借钱后朱盛琪出具了借条，6月25日又借3.5万元时，朱盛琪开具了本案讼争收据，并收回了5万元借条。但刘泽广在丹徒区公安局的陈述为：仅在2005年12月4日左右来镇江向朱盛琪催要货款时见过孔瑞平，并与其一起吃过饭，之前和此后均未见过面，也未收到过孔瑞平支付的货款。再次，孔瑞平与朱盛琪之间多有债权债务往来。在京口法院已审结的涉及孔瑞平与朱盛琪、海阳公司的两案中，借款借据均由朱盛琪所书写，而本案中孔瑞平提供的为他人书写的收据，收据上未有经办人签名，这与此前双方的交易习惯并不相同。另本案所涉收据与孔瑞平起诉海阳公司的收据虽在收款单位、时间、金额上有所不同，但孔瑞平在两个案件最初庭审时对借款过程的表述却基本一致，包括在场人员、借款地点、借款用途均相同。而在场人员刘泽广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却与孔瑞平陈述的内容不一致。
原审法院基于孔瑞平虽然提供了加盖有扬江公司印章的收据，但其对借款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同时在双方争议较大的情况下，经向双方释明，可依测谎方式检验双方陈述的真伪，帮助判断案件事实。朱盛琪表示同意，但孔瑞平不同意测谎，致使测谎未能进行。因此孔瑞平在本案中所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对孔瑞平的诉请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孔瑞平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孔瑞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在朱盛琪交付收据前的2005年6月18日已将5万元交给朱盛琪，朱盛琪出具5万元临时收据。2005年6月25日，扬江公司又要借款，其将3.5万元交给朱盛琪后，朱盛琪收回了临时借条，将盖有鲜红大印内容完整的借款收据交给上诉人。2、本案在5年的反复审理中，一审法院在一审、重审中从未要求扬江公司举证，而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混淆颠倒，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凭想象“原告陈述前后矛盾不一致”为由作出倾向性认定，两次武断判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扬江公司向上诉人归还借款本金和约定的利息以及故意拖延至今的利息（应按月计算）；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扬江公司答辩称：1、收据事实一审已经查明，经鉴定公章形成时间与手写时间不一致，且上诉人与朱盛琪有多笔借款产生诉讼，在之前的诉讼中未提出本案借款债务，这与常理不符，该收据系虚假的。2、一审期间为查明借款事实曾建议双方通过测谎试验来辨别收据的真伪，但上诉人不配合，使测谎试验没有完成，说明上诉人虚伪。3、上诉人对借款事实陈述前后矛盾，其有理由相信上诉人所说事实不真实，证明该笔债务不存在。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孔瑞平提供下列证据：
1、朱盛琪向孙暑老板写的承诺，镇江市海阳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医疗器械经营企业许可证复印件，证明朱盛琪于2006年3月10日向孙暑作出承诺，分二次偿还所欠10万元债务，并用海阳公司营业执照作抵押。
2、朱盛琪于2005年6月18日写的借条复印件，证明向上诉人借款5万元写的临时借条，后于6月25日出具收款收据后将该5万元借条收回并撕毁。
3、证人唐某证言，证明唐某受骗在一审出庭作假证。
被上诉人扬江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证据1，对其所写的承诺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这是孔瑞平介绍并经办的，其只收到4万元，其余6万元被孔瑞平拿走去搞图纸了，该10万元已经退还了。证据2，这5万元在京口法院审理时处理过了，这5万元已经不存在了。对证据3认为，不清楚这件事。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
（1）关于8.5万元借款收据的形成问题。孔瑞平持该收据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扬江公司偿还并支付利息。扬江公司否认曾向孔瑞平借过款，认为该收据上印章是孔瑞平利用扫描技术伪造的，后来辩称是孔瑞平曾被任命过公司总经理利用其职务之便偷盖的，最后辩称是将盖好印章的空白收据交给孔瑞平向外融资，孔瑞平自己填写的。而孔瑞平述称：2005年6月朱盛琪因扬江公司经营需要向其借款10万元，于2005年6月18日先将5万元现金交给朱盛琪，朱盛琪向其出具一张临时借条，同年6月25日又交给朱盛琪3.5万元，朱盛琪将5万元借条收回后，交给一张8.5万元收款收据并加盖了扬江公司印章，该收据上的收款事由为：借款工厂进货此款由海阳扬江公司抵押（月息2分）。
（2）关于2005年6月18日的5万元借条问题。孔瑞平与朱盛琪在京口法院诉讼的债务纠纷中，孔瑞平提供由朱盛琪出具的十三张借条，该十三张借条分别为：2004年七张，6月9日借款6万元；6月18日借款6.3万元；7月22日借款3万元；7月25日借款7000元；8月24日借款6万元；9月10日借款6万元；9月29日借款7万元。2005年三张，7月1日借款1万元；7月22日借款2万元；8月1日借款8万元。2006年三张，1月8日借款3900元；1月31日借款3万元；8月5日借款2万元。上述借款中没有2005年6月18日的5万元借条。
（3）关于孔瑞平被任命为扬江公司和海阳公司总经理问题，2005年8月6日，由朱盛琪手写一份任命书，其内容为：“现任命1）孔瑞平同志但（担）任我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高层管理，协助公司做好经营、资金回笼情况，代表公司对外行政（使）职权。2）负责公司人事一切管理工作，公司所有必须服从总经理统一管理。”落款为镇江市海阳扬江医疗器械公司，该任命书由朱盛琪亲笔签名，并加盖扬江公司印章。2005年8月15日，由朱盛琪在大港东方艺术装璜服务部印制名片两盒，一盒是朱盛琪为董事长，一盒是孔瑞平为总经理。此时，孔瑞平向朱盛琪出借资金达46万元。据孔瑞平陈述：当时扬江公司要建厂房，朱盛琪表示让孔瑞平负责管理，孔瑞平因不是公司领导说话没人听，于是朱盛琪就任命为总经理。同时，将资金出借给朱盛琪公司的江慧也被朱盛琪任命为扬江公司和海阳公司总经理。针对孔瑞平总经理职务问题，证人田某、唐某证明，孔瑞平在公司没有办公桌，也没有办公场所，大家只是见到面喊一声孔总。扬江公司和海阳公司没有向孔瑞平发放工资。
（4）关于证人赵某证言。经查，2005年11月，朱盛琪让孔瑞平劝说赵某向海阳公司投资，在孔瑞平劝说下赵某将投资款交给孔瑞平，并由孔瑞平转交给朱盛琪，由孔瑞平开具10万元收款收据交给赵某。朱盛琪否认收到孔瑞平转交的赵某投资款，为此，朱盛琪曾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询问相关人员后未予立案。赵某交付投资款后，朱盛琪让孔瑞平写一份任命书并加盖海阳公司印章，任命赵某为海阳公司副总经理。在一审庭审及二审调查中赵某作如下陈述：在孔瑞平家看到有一本盖好章空白的收据，是孔瑞平拿给我看的。孔瑞平对赵某的证言不予认可，认为从未在家中给赵某看收据，也从未有空白收据。
在一审中，朱盛琪就本案8.5万元收据手写部分形成时间申请鉴定，因鉴定比对样本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鉴定意见未作证据认定。
上述事实，有收据、借条、民事调解书、判决书、裁定书、抵押证明、任命书、工商登记资料、证人证言、公安机某
本案争议焦点：上诉人孔瑞平与扬江公司之间是否存在8.5万元的借贷关系。
本院认为，上诉人孔瑞平持盖有扬江公司印章的8.5万元收据，向一审法院主张扬江公司还款并支付约定利息，已经完成初步举证义务。而扬江公司否认向其借款，同时对该收据上印章形成过程有三次不同的辩称，第一次称印章是孔瑞平扫描上去的，第二次称是孔瑞平曾担任过公司总经理利用其职务之便偷盖上去的，第三次称是将盖好印章的空白收据交给孔瑞平向外融资孔瑞平自己填写的。可见，扬江公司对印章形成过程的陈述前后矛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该辩称不足以采信。虽然证人赵某称看到孔瑞平持有空白收据，但由于赵某因孔瑞平劝说向朱盛琪为法定代表人的海阳公司投资10万元未得到回报，投资款未得到清偿，赵某与朱盛琪及孔瑞平均有利害关系，故赵某该证言不予采信。据此，应当认定8.5万元收据是扬江公司与孔瑞平之间借款合意的凭证。
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构成不仅要有借款合意，还要有款项交付行为。孔瑞平提供一张由朱盛琪于2005年6月18日出具5万元借条复印件，证明在朱盛琪交付8.5万元收据前已将5万元交给朱盛琪。而扬江公司辩称该5万元借条，在孔瑞平与朱盛琪在京口法院的借贷纠纷中已经处理过，该借条与本案无关。经查，在京口法院处理的朱盛琪与孔瑞平借款案中，没有本案5万元借条，扬江公司的辩称与事实不符。根据朱盛琪与孔瑞平之前的借款交易习惯，孔瑞平均以现金交付方式付款，本院对孔瑞平述称该5万元系8.5万元收据付款的证据，予以采信，对3.5万元孔瑞平用现金交付给朱盛琪的事实予以认定。至于收据被油贱污，不能就书写时间和盖章与书写先后顺序进行鉴定，但不影响认定借款关系的证明效力。根据8.5万元收据上注明的月息2分计算，孔瑞平请求扬江公司支付6.46万元的利息不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对该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孔瑞平提供8.5万元收据及由朱盛琪写的5万元借条，能够证明孔瑞平与扬江公司成立8.5万元借款关系，扬江公司应当归还，同时应支付相应利息。上诉人孔瑞平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扬江公司否认与孔瑞平之间存在8.5万元借贷关系证据不足，其抗辩缺乏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对8.5万元收据的真实性未作认定及对朱盛琪书写的5万元借条未予采信，以此判决驳回孔瑞平的诉讼请求不当，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2011）徒商初字第0360号民事判决。
二、镇江市丹徒区扬江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孔瑞平归还借款本金8.5万元。
三、镇江市丹徒区扬江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孔瑞平支付利息6.46万元（该利息自2005年6月25日起至2008年8月24日止），自2008年8月25日起至付清8.5万元本金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90元，保全费1320元，鉴定费5000元，公告费303元，合计99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90元，公告费303元，合计3593元；一、二审费用合计13506元由镇江市丹徒区扬江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上述一、二审费用中除鉴定费5000元由镇江市丹徒区扬江医疗器械有限公司预交外，其余8506元均由孔瑞平预交，此款于判决生效后与借款本息一起由镇江市丹徒区扬江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直接向孔瑞平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建安
审 判 员 陈开亮
代理审判员 朱云云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韩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