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2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惠明，女，195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明，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晓红，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引珍，女，1962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小清，浙江中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中华，浙江中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嘉兴福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王店镇友谊路1号2楼201-204室。
法定代表人：陆福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巧荣，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元一柏庄公司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昌盛南路1560号元一柏庄公司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李小榕，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振林，浙江君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兆胜，浙江君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惠明与上诉人金引珍、浙江嘉兴福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达公司）、原审被告浙江元一柏庄公司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一柏庄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前由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402民初1813号民事判决。一审判决宣告后，江惠明、金引珍、福达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江惠明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明、金引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小清、福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巧荣、元一柏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振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惠明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福达公司对江惠明的全部损失359296.26元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福达公司系清洁处理的发包方错误。1.结算单是涉案事故发生后，各方就江惠明损害赔偿事宜协商未果的情况下，福达公司为掩盖其是接受劳务者，逃避民事责任而利用金引珍不识字、不懂法而诱骗取得的。2.从视听资料证据可排除福达公司与金引珍之间建立承包关系，也不存在所谓的结算事实。相反，可印证金引珍作为头，负责安排保洁员（提供劳务者）、记录出勤（人数、天数）、领取工钱，而工钱的结算以人数、天数计，而不是以件、套、幢计，即金引珍是次接受劳务一方，福达公司是真正接受劳务一方。3.从福达公司与元一柏庄公司约定关于建筑垃圾清理相关法规规定，也印证福达公司是接受劳务一方。二、一审虽认定江惠明是在提供劳务时受伤，但遗漏了下列事实：1.江惠明工作环境、工作条件极为恶劣。2.福达公司采取以发包实际施工人和以找代理人方式代替其管理、提供必要劳动条件、创造必要劳动环境之职责。3.福达公司存在保护江惠明人身健康权、保障江惠明必要的工作条件的法定义务。福达公司未履行上述职责，构成违反法定保护义务，有重大过错。4.江惠明受伤的直接原因是因被金引珍雇佣的其他劳动者不慎破坏原有环境（水洒在地面），加上其他建筑垃圾未被清洁整理的人为恶劣工作条件、工作环境所致，排除江惠明违反必要注意义务之情形。三、福达公司未提供相应的必要的工作环境、工作条件，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负全部过错责任。本案又因存在着江惠明系被其他劳务者不慎所伤所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而不是第一款规定。关于举证责任，福达公司需证明其已按建筑垃圾清洁规定尽到责任，不存在过错。
金引珍辩称，同意江惠明有关结算单的意见，金引珍并不是江惠明的雇主，当天干活不是金引珍叫的，金引珍当时并不在现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福达公司辩称，江惠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之前江惠明已承认自己受金引珍雇佣，其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
元一柏庄公司述称，请求维持原判。
金引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江惠明对金引珍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个人劳务关系，金引珍与福达公司形成劳务承揽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1.证人陈某、李某庭上明确表示：江惠明出事当天不是金引珍所叫，平时只是谁有活干了，联系下经常一起干活的人，干完了，联系人领来钱，大家分钱。这足以证明，金引珍与证人、江惠明之间只是一起干活一起分钱而已，而不是个人劳务关系。2.工资清单不是金引珍所写，不能证明金引珍支付工资给江惠明的事实。3.一审中所谓的金引珍与江惠明儿子关于活是我叫你妈去做的内容。金引珍至此未收到过光盘录音及书面记录，金引珍没有听过光盘录音，庭审中也未播放过，对录音内容不知情。即使存在上述内容，也不能证明金引珍与江惠明之间存在着个人劳务关系，结合证人李某及当地语言习惯，“叫你做”并不是组织、雇佣的意思，只是联系、通知大家一起来做的意思。4.金引珍与福达公司之间没有关于卫生清理的承包合同。所谓的2015年2月6日结算单不是金引珍所写，当时签字也是福达公司工作人员告知金引珍领钱需要签字，金引珍在不识字又不清楚结算单内容时签了字。2015年2月6日距江惠明发生事故已有21个月，在这21个月的时间里，江惠明一直在和福达公司商谈赔偿事宜，在商谈未果、江惠明起诉前期，福达公司诱骗金引珍签了字。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1.金引珍至今未收到过光盘录音及书面记录，法院亦未在庭审中播放过光盘录音，金引珍对录音内容完全不知情。2.一审庭审中，福达公司临时提交二份发票，证明金引珍与福达公司存在劳务承揽关系，金引珍当庭否认这个事实，但一审判决书对此内容却未加表述。
江惠明辩称，不认同金引珍有关其与江惠明之间不存在个人劳务关系的主张。江惠明与金引珍之间存在个人劳务关系，同时与福达公司也存在劳务关系。对于金引珍的其他上诉理由，江惠明予以认可。
福达公司辩称，金引珍的上诉明显不成立，两位证人先称受雇于金引珍，后称后顾于家政公司，根本没有说过江惠明受雇于福达公司。发票不是福达公司提供的。
元一柏庄公司述称，认可一审法院关于三上诉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
福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江惠明对福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所涉纠纷是因雇佣关系而发生，福达公司作为定作人不存在定作、指示或选任过失，不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将审查相应安全处理能力的要求强加给福达公司，加重了福达公司的义务和责任，于法无据。二、退一步讲，假如一审判决福达公司担责之说成立，一审判决福达公司承担25%的赔偿责任，金引珍承担15%的赔偿责任，也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划分责任不当。1.福达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应与其过错和致害行为原因力大小相适应。在定作人与承揽人均有过失的情形，双方承担责任的范围大小，应依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和致害行为的原因力比例确定。本案中，江惠明受金引珍雇佣并受其控制支配，包括工作时间、保洁地点安排都由金引珍指示江惠明完成，不受福达公司控制。江惠明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主要过错，金引珍作为雇主，未为江惠明配备相应的防滑护具且进行有效监管，因此较福达公司而言，金引珍对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和致害行为的原因力比例高于福达公司是显而易见的，金引珍理应承担较高的赔偿责任。2.即使福达公司应承担25%的赔偿责任，则也应当以江惠明的实际损失作为计算基数，其报销的费用不再是损失，应当扣减。人身损害赔偿的是受害人的个人实际损失。本案中，江惠明的医疗等费用已通过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报销（江惠明在一审庭审中也未提供医疗费用单据的原件），该项损失也得以弥补，应当从损失计算基数中扣减。假若江惠明有权得到该部分款项，那就意味着其得到了额外的赔偿，这明显与损害赔偿的补偿功能相悖，亦违反了任何人不得从侵害行为中获利的原则。
江惠明辩称，对于福达公司的责任，江惠明已经提出了上诉，25%的责任明显偏离了福达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
金引珍辩称，金引珍与江惠明同样是保洁员，与福达公司不存在劳务承揽关系。结算单是福达公司诱骗金引珍签字的，金引珍是小学文化，不认识几个字。请求驳回福达公司的上诉。
元一柏庄公司述称，请求维持原判。
江惠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引珍赔偿江惠明各项损失399040.26元;2.福达公司对上述赔偿责任负连带责任。诉讼中，江惠明以元一柏庄公司作为涉事楼房开发商拒绝提供涉事楼房卫生清洁发包工作的相关证据为由，申请追加元一柏庄公司为共同被告，并请求判令元一柏庄公司与福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元一柏庄公司系嘉兴市文昌路元一柏庄81幢楼房的开发商，其将该楼房的土建及精装修工程均发包于福达公司施工。福达公司在精装修工程交付元一柏庄公司前，将该楼房的卫生清理事项发包给金引珍。之后，金引珍联系江惠明等人对该楼房进行卫生清理（注：金引珍与江惠明儿子通话，表明“活是我叫你妈去做的…”）。2013年5月2日11时许，江惠明在该楼房1009室取水时（该楼房当时只有该处可取水），因地面有水，不慎摔倒，随后被送往嘉兴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GardenIV型）。江惠明于2013年5月21日出院，共住院19天，出院后又七次就医复诊,共支出医疗费52321.86元(含第一医院拍片金引珍垫付的130元及第二医院住院金引珍垫付的3000元)。2014年3月25日，经嘉兴新联司法鉴定所鉴定，江惠明因外伤致左股骨颈塌陷性骨折，经临床行左全髋骨关节置换手术后，现遗留左髋关节活动功能部分受限，评定为人体损伤八级残疾，休息期限建议从损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期限建议五个月（包括住院时间、每天一人）、营养期建议三个月。江惠明支出鉴定费2000元。
江惠明父母共生育子女4人，江惠明系其次女。江惠明父亲已故，母亲沈妹宝出生于1931年9月12日。
江惠明户籍虽为嘉兴市南湖区城南街道八字桥村北张门10号，但于2010年11月搬迁，并同时办理了劳动力安置，享受城镇职工待遇。
金引珍于2015年2月6日向福达公司出具结算单，内容为“本人在元一柏庄公司福达项目所承包的卫生清理费尾款贰万元已全部结清，从此再无其他疑义事项”。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二是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应承担的责任。
焦点一，根据金引珍与江惠明儿子关于“活是我叫你妈去做的”等通话内容，以及金引珍与福达公司关于元一柏庄公司卫生清理费用结算的情况，可以认定江惠明与金引珍之间成立个人劳务关系，福达公司与金引珍之间形成劳务承揽关系。
焦点二，个人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包括承揽人所雇佣的人员）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涉案保洁事务属于一般劳务工作，并非需特殊要求，江惠明作为保洁员，较于一般人应具有更大的保洁安全注意义务，江惠明未注意安全，在涉案保洁事务中摔伤，应认定为具有主要过错。金引珍作为江惠明的雇主，未对江惠明作业环境进行有效监管，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福达公司作为定作人，疏于审查承揽人金引珍的安全处理能力，为事故的发生埋下隐患，故应认定对事故的发生具有相应的过错。江惠明的合理损失,根据相关证据及规定，确认如下：1.医疗费52321.86元(含第一医院拍片金引珍垫付的130元及第二医院住院金引珍垫付的3000元)；2.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285元（15元/天×19天）；3.残疾赔偿金，江惠明主张227106元（37851元/年×20年×30%），在法律规定范围内，予以确认；4.误工费，江惠明误工327天，主张39879元，但未提供相关收入证据，故按规定计算为34662元（106元/天×327天）；5.护理费，江惠明护理期限鉴定为5个月，主张18547元不当，应为15900元（106元/天×150天），理由同误工费情况；6.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2700元）；7.交通费酌定600元；8.鉴定费2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10.被扶养人生活费,江惠明主张8721.4元（23257元/年×5年÷4人×30%）,在法律规定范围内，予以确认。上述各项损失共计359296.26元，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由金引珍承担15%即53894.40元，福达公司承担25%即89824元,其余由江惠明自负。金引珍已垫付江惠明医疗费3130元，该款项应当在其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实际尚需赔付江惠明50764.40元。江惠明要求福达公司对金引珍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江惠明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事故属于安全生产事故,故其该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另外，本案事故发生于涉事楼房精装修工程交付于元一柏庄公司之前,而元一柏庄公司将前述工程发包于福达公司并无过错,故元一柏庄公司与本案事故无任何法律关联,江惠明要求其与福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江惠明诉请的后续治疗费尚未实际发生,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后续治疗所需确切费用,故对此亦不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金引珍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付江惠明各项损失50764.40元。二、福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付江惠明各项损失89824元。三、驳回江惠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86元，由江惠明负担4719元，金引珍负担927元，福达公司负担164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江惠明、福达公司、元一柏庄公司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金引珍二审中申请证人金某、赵某出庭作证，证明江惠明不是受金引珍雇佣，双方不存在个人劳务关系。本院依法予以准许。
金某陈述，金某和金引珍是五六年前在吉运桥找活干认识的，在吉运桥上主要接上货、挑担子、家政等活。平时，金某接到活就叫金引珍，金引珍有活也叫金某。金某在2013年3月底至2013年5月在元一柏庄公司打扫过卫生，但不认识江惠明，不知道她有没有去做过活。打扫卫生时都是让金引珍记工的，因为金引珍比较热心，而且比较拎的清（地方方言，大意为做事得体）。金某自己也记工，方便算工资时核对。干活的时候金引珍对其他保洁员没有进行过指示，保洁员自己都知道工作内容，比如说我打扫这间，那别人就去打扫另一间。打扫卫生的工具是自带的。干活没有任务，保洁员干活都很积极的。干活的时候，工地上的老林负责分工，老林一直在现场监督，保洁员也没法偷懒。2014年，福达公司汇给金引珍16400元。2015年12月6日，金引珍、金某、赵某一起去工地领钱，当时金引珍去车上拿钱，金某没有看到金引珍签字，后来金某碰到金引珍的时候金引珍说钱拿来了，金引珍还签了字。因为保洁员人数很多，所以金引珍就先去把工资拿来，其他保洁员晚上到金引珍家一起分钱，具体多少人分钱记不清了。金某领钱是不需签字的。工资是90元/天，金引珍和其他人拿的是一样的。90元/天是福达公司的人在做活之前跟保洁员说的。不知道是姓林还是姓于的老板（一个小青年）叫金某去干活的。钱是向这个小青年拿的，在金某最后领钱（2015年）之前，金某通过电话向这个小青年讨过钱，但电话号码不记得了。
赵某陈述，赵某和金引珍是十多年前在吉运桥上找活干认识的。赵某和金引珍就是互相帮忙，有活缺人时互相叫。赵某不认识江惠明，对江惠明受伤情况不清楚。赵某在元一柏庄做过两年，是家政的人（经询问后，赵某仍未明确说明家政公司名称）对赵某说元一柏庄有活，赵某就跟着金引珍去做了，没有见过老板。老板跟家政的人说的90元/天。赵某的工钱没有和任何人商谈过，其他人工资多少，赵某的也多少。工地上干活都是自己决定的，没人派活，没有人说要做什么，金引珍也没有指挥，做什么活保洁员自己清楚的，就是一人一间搞卫生，工具自己带的。工地上没有专门监工人员，只有走来走去的施工人员。如果有事不去就不去了，这活很自由，不用和谁打招呼。做好后上面有人来验收，具体是谁来验收也不认识。保洁人员自己记自己工，但人太多，总要有人记总账，保洁员都相信金引珍就让她记总账，而且工地上施工人员也有记账的。福达公司之前打给金引珍16400元，后来金某打电话说可以拿钱了，赵某就和金某、金引珍去领了20000元。当时是金引珍去领的钱，赵某和金某站的远一些。金引珍没有出具20000元的收条。领完钱，晚上很多人去金引珍家一起分的钱，金引珍没有多拿。具体几个人分这两笔钱不记得了。2013年至2015年赵某没有去讨过工钱，不知道谁去讨过。
江惠明、金引珍对两位证人证言没有异议。
福达公司质证称，两位证人在发生事故时不在现场，也不认识江惠明。关于2015年领款事宜，两位证人陈述不一致，金某说她看到金引珍签字，赵某说没有看到金引珍签字。但事实上2015年的时候房子早就交付了，根本不存在工地。金引珍、江惠明都出示过工资单，哪几个人打扫卫生清单中都有，证人的陈述不是真实的。按照江惠明的陈述，他们做家政的人都是发工作服的。江惠明一审中申请的两个证人先是说受雇于金引珍后又说受雇于家政，其实家政就是指金引珍。按照证人的说法，江惠明出事情和金引珍一点关系没有，可江惠明一出事情首先打电话给了金引珍，金引珍虽然当天不在现场，但金引珍让她丈夫把江惠明送到医院并垫付了医药费。金某说她向林老板催讨过工钱，又说不出来老板的电话，证言虚假。
元一柏庄公司质证称，对两位证人的证言真实性不清楚。
本院认证意见为，两位证人对于金引珍负责记工、领取工资、发放工资，保洁员自带工具及因工作内容简单金引珍不对工作现场进行指挥陈述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有关应何人要求去工地干活、和何人商讨具体工钱、向何人追索报酬及福达公司是否直接分配工作任务，两位证人说法不一，不足以证明福达公司是雇主。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诉讼过程中，福达公司、金引珍均表示虽其认为无需承担责任，但考虑到江惠明的实际情况，同意在不承担法律责任的前提下，自愿给予江惠明补偿，以便了结各方争议。福达公司自愿补偿江慧明50000元；金引珍自愿补偿江慧明20000元，扣除金引珍已垫付的医药费约3000元，金引珍自愿补偿17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江惠明、金引珍、福达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三、金引珍、福达公司对江慧明受伤应否承担责任。
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
金引珍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事由主要有两项：一、其对江惠明提供的录音内容不知情，一审法院根据该录音认定事实错误；二、福达公司曾提供两份所谓金引珍开具的发票，证明金引珍与福达公司存在劳务关系，但一审法院对此未涉及。经查，一、根据一审法院2015年7月20日庭审笔录记载，金引珍对江惠明提供的录音质证认为内容不真实。故上述证据已经在庭审中出示，并由当事人进行质证，金引珍称一审程序违法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庭审笔录未记载福达公司曾提供过两份发票这一事实，福达公司亦表示其未提供过发票，故金引珍主张该项事由无事实依据。其据此认为一审程序违法，本院亦不予采信。
二、江惠明、金引珍、福达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
金引珍签字确认的结算单载明：“本人在元一柏庄公司福达项目部所承包的卫生清理费尾款贰万元已全部结清，从此再无其他疑义事项。”该结算单明确载明卫生清理由金引珍承包。金引珍虽称是受福达公司诱骗所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结算单在性质上属于原始证据、直接证据，具有较高的证明力，结合录音内容及金引珍负责记工、领取款项并向江惠明等保洁员发放工资等事宜，本院认定金引珍与福达公司系承揽关系，福达公司是定作人，金引珍是承揽人。江惠明在金引珍承揽的卫生清理工地上打扫卫生，金引珍发放工资，双方构成劳务关系，金引珍是接受劳务者，江惠明是提供劳务者。
三、关于江惠明、金引珍、福达公司责任的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保洁事务属于一般劳务工作，并非需要特殊劳动保护条件，江惠明所受之伤亦是在拎水时不慎摔倒引起。江慧明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摔倒受伤系因金引珍不当行为所致，故其要求金引珍承担责任无事实依据。一审认定金引珍对江慧明所受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不当。承揽关系中，承揽人只有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时，方需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福达公司定作内容为室内卫生清洁工作，工作本身并不具有危险性；从事保洁工作也不要需要特殊资质，福达公司不存在选任过失；江惠明受伤也非因福达公司不当指示引起。故福达公司对江惠明受伤一事无过错，一审认定福达公司承担25%的赔偿责任无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二审中，福达公司自愿补偿江惠明50000元，金引珍在扣除已垫付医药费的基础上，自愿再补偿江惠明17000元（已付至本院账户），此系双方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各方法律关系正确，但认定金引珍、福达公司承担责任无依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402民初1813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嘉兴福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补偿江惠明50000元；
三、金引珍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补偿江惠明17000元（已付至本院账户）；
四、驳回江慧明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2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86元，均由江惠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坤
审 判 员 倪勤
代理审判员 周倩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苏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