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安市民终字第1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功远。
委托代理人：欧韬，贵州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刘明，贵州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涵予。
委托代理人：李先龙，贵州辞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刘钢，贵州辞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肖兴惠。
原审第三人胡乃华，现在安顺市西秀区新天地三区一栋17楼3号。
上诉人张功远因与被上诉人肖涵予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肖涵予在原审中诉称：原、被告双方原系亲戚关系，被告张功远系原告的姑父。1999年7月，被告张功远调回贵阳工作，为在贵阳购买新房，与原告口头约定将其位于贵黄公路91公里处2栋1单元2层1号房屋（《房屋所有权证》AFQJ（S）字第1019**号）以四万元的价格卖给原告。原告于1999年7月19日和2001年8月25日依约先后向被告张功远及其前妻肖兴惠支付了购房款人民币共计4万元，被告张功远及其前妻肖兴惠（原告的姑妈）共同收取了房款并且共同出具了收条两张，并将被告张功远名下上述房屋的AFQJ（S）字第10191M号《房屋所有权证》原件交予了原告，原告也搬入该房屋实际居住至今。2001年1月15日和2007年12月17日，原告依约先后（以被告张功远名义）向西秀区住房资金管理委员会缴纳了该房屋当时交纳的土地增值收益款2，000元和26365元，2007年12月17日向西秀区建设局交纳了该房屋的上市准入证工本费15元。原告（替被告张功远）交清了有关的后续费用后，以被告张功远的名义领取了该房屋的上市准入证书。十多年以来，双方从无任何争议。但是，后来由于被告张功远与原告姑妈肖兴惠离婚，被告张功远欲就上述房屋买卖予以反悔，还以“借房”为由提起返还房屋之诉。被告收取了原告支付的房款，也交了房屋所有权证书原件，于情、于理、于法，被告依法还应当履行为原告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的义务。现双方诉争所涉的房屋完全具备法定的产权过户条件，请求判令被告立即为原告办理贵黄公路91公里处2栋1单元2层1号房屋（《房屋所有权证》AFQJ（S）字第10191M号）的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张功远在原审中辩称：我与原告未发生过口头或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也未收到过原告支付的购房款。原告诉争之房是我借给原告的母亲胡乃华用于原告结婚之用，现原告所诉与我发生房屋买卖关系无法律依据，也无证据支撑。至于原告所出示的收条证实本人在1999年7月19日和2001年8月25日先后收到原告向本人及本人前妻肖兴惠支付了购房款人民币共计肆万元的事实不合，理由是：于1999年7月19日的收条上“张功远”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于2001年8月25日出具给原告母亲胡乃华的收条上载明的“今收到胡姐房款23000元”的资金收条虽为本人签名，但该资金是胡乃华资助本人在贵阳购屋之用，不是原告支付的购房款，本人从未收到过原告支付的购房款。除此之外原告为什么会得到本人房屋的产权证及相关资料，那是我前妻肖兴惠交给原告的，我不知情。另原告诉讼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肖兴惠在原审中辩称：我与张功远原系夫妻关系。1999年4月与原告口头约定将我们位于安顺市贵黄公路91公里处西秀区养护段内二栋一单元的房屋卖给原告是事实，卖房款是两次收取，一次收取17000元，一次收取23000元，合计收到房款40000元。于2008年我与张功远因感情不和离婚时，因该套房屋已出售，所以在离婚协议财产分割上都未涉及该房屋的分割。现原告诉请要求对该套房屋过户，我是认可的。
原审第三人胡乃华在原审中陈述：当年张功远、肖兴惠和我女儿肖涵予口头约定，将他们居住的位于安顺市贵黄公路91公里处西秀区养护段内二栋一单元的房子卖给肖涵予结婚用。房款是分两次付清的，第一次是1999年7月在我家，我女儿肖涵予付17000元给他们夫妻俩；第二次是2001年8月，也是在我家，我付给他们23000元，这个钱是作为我支援女儿结婚买房用的。现女儿肖涵予要求对该套房屋过户，于情于理合法。
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张功远原系原告肖涵予的姑父，与被告肖兴惠原系夫妻关系。在1996年底被告张功远因由安顺公路总段调动到贵阳市工作后，需要资金购屋居住，其与被告肖兴惠在1999年7月与原告肖涵予以口头形式约定：将张功远原工作单位安顺公路总段的集资建房座落于安顺市西秀区贵黄公路91公里处2栋1单元2层1号房屋一套（建筑面积为94.63㎡，《房屋所有权证》为AFQJ（S）字第10191M号）以40000元的价格出卖给原告肖涵予结婚之用。双方口头约定后，原告肖涵予于1999年7月19日向被告肖兴惠支付房款17000元，1999年年底被告二人将上述房屋交付原告肖涵予使用至今；于2001年8月25日原告肖涵予之母第三人胡乃华又向被告张功远、肖兴惠支付房款23000元，两次合计付房款40000元后，被告二人又将上述房屋产权证原件及补交该房土地增值收益权费2000元的票据原件交付原告肖涵予收执。双方交易上述房屋时，因交易之房尚未进入交易市场，故双方未约定上述房屋产权的过户期限。原告肖涵予在使用房屋期间因该房尚需补交土地增值收益权费方可取得准许进入安顺市房地产交易市场，因此原告肖涵予于2007年12月17日以被告张功远的名义补交了该房土地增值收益权费26365元及工本费15元，获取了上述房屋准许进入安顺市房地产交易市场的交易证书（该证书原件持于原告处）。原、被告双方发生房屋买卖多年来，均未提及房屋产权的过户问题，至2012年12月被告张功远以上述房屋系借给原告肖涵予居住为由，要求肖涵予返还房屋发生纠纷，致原告诉至法院，提出如前诉请。本案审理中，因被告张功远对原告肖涵予出示的于1999年7月19日的付款收条上“张功远”的签名不予认可为张功远所签，故张功远于2013年2月6日提出申请，要求对1999年7月19日的收条上“张功远”的签名是否为张功远本人亲笔书写进行司法鉴定。本次鉴定业经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送检的落款日期为1999年7月19日的《收条》中“收款人”处“张功远”签名字迹不是张功远本人亲笔书写。第三人胡乃华表示向被告张功远、肖兴惠支付房款23000元，是对肖涵予买房结婚之用的支援。
同时查明：被告张功远与被告妻肖兴惠于1985年结婚，于2008年8月22日因夫妻感情不和在贵阳市云岩区民政局登记离婚，双方离婚时就夫妻共同财产行进行分割中，未反映出或涉及到本案争诉房屋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以口头约定形式，将被告所有的座落于安顺市西秀区贵黄公路91公里处2栋1单元2层1号房屋一套以房价40000元出卖给原告，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在房屋买卖的付款过程中，即1999年7月19日被告二人收到原告肖涵予房款17000元的《收条》中，虽“张功远”的签名经司法鉴定后不属被告张功远本人亲笔书写，但被告肖兴惠证实该房款收条上“肖兴惠”的签名是其真实签名，房款确实收到，被告肖兴惠对该款的收取系与被告张功远在婚姻存续期间所为，不能抗辩善意第三人，因此被告张功远对此应承担责任；对2001年8月25日被告张功远与被肖兴惠收取的房款23000元，虽为原告肖涵予之母胡乃华支付，但胡乃华表示是为女儿支付房款，属母亲对女儿购买房屋的支援，故此款的支付应视为原告肖涵予所付。被告张功远与其前妻肖兴惠于2001年8月25日收取房款23000元的事实印证了原告肖涵予于1999年7月19日的付款张功远明知，且张功远与其前妻肖兴惠离婚时也未将本案争诉房屋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反映了本案争诉房屋双方在离婚前已作处分。双方在房屋买卖过程中，虽说各自家庭成员参与，但房屋买卖的实际出卖人和买受人均指向被告张功远、肖兴惠和原告肖涵予，且对该房屋的处置系被告张功远及被告肖兴惠于婚姻存续期间所为，双方房屋买卖事实清楚，不违反法律规定，买卖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因被告张功远与被告肖兴惠系于2008年8月22日离婚，其二人离婚后因所卖之房屋产权权属尚在张功远名下，故原告起诉要求被告协助办理所卖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合法有理，本院予以支持。诉讼中被告张功远以“其未与原告发生过口头或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也未收到过原告支付的购房款，双方诉争之房是其借给原告的母亲胡乃华用于原告结婚之用，收到原告母亲胡乃华房款23000元元，属胡乃华资助其在贵阳购屋之用，不是原告支付的购房款，以及原告诉请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辩称，因所举证据不能证实其辩称理由的成立，双方发生房屋买卖时未约定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的期限，且房屋产权过户属物权变动之请求，不存在诉讼时效，原告可随时主张权利，故被告张功远辩称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张功远未到庭参加诉讼，自动放弃权利，不影响人民法院对案件的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由被告张功远、肖兴惠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协助原告肖涵予办理座落于安顺市西秀区贵黄公路91公里处2栋1单元2层1号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过户到原告肖涵予名下。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人民币2050元，由被告张功远承担。
宣判后，张功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判决在审判程序上存在错误。上诉人与委托代理人是参加了诉讼的，一审判决称上诉人及代理人未到庭参加诉讼错误。依照法律规定，肖兴惠、胡乃华不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判决将她追加为被告、第三人错误。本案一审判决在简易程序审限届满后将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审理，违反法律规定。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没有将上诉人所有的贵黄公路91公里处2栋1单元1号房屋出卖给被上诉人的口头约定。上诉人从未收到过被上诉人的购房款，房款17000元的收条上“张功远”的签名不是上诉人的亲笔签名，23000元的收条收到的款是亲属之间的资助款而非购房款。土地增值费2000元、土地收益金26365元的票据在被上诉人手中，并不等同于该房屋相关费用是被上诉人所交。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事实发生时，《合同法》尚未实施，不应适用该法审理，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在事实和法律上不能履行。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肖涵予二审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本案一审经历了三次开庭，一、二次开庭上诉人参加了开庭，上诉人拒不参加第三次开庭。一审判决依职权追加被告和第三人，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中由于鉴定机构的原因耗费了许多时间同，根据法律的规定，鉴定时间不计入审理期限，一审判决不存在超审限。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口头形式约定买房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的房款勿容置疑。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也不存在不能履行的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
二审举证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一审判决是否认定事实错误；3、适用法律及处理错误。
本院认为：一、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13年1月30日，3月11日简易程序第一次开庭时上诉人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刘明申请对1999年7月19日的“收条”上是否是张功远的亲笔签名申请鉴定，自此应当进入鉴定期间，依照法律的规定，鉴定期间不应计算在审限内。2013年6月26日一审法院将《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送达给被上诉人肖涵予后，肖涵予以该鉴定意见书资质证书发证时间超期、鉴定人年龄过大、内容多处错误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7月15日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发来《函》，对其工作上的失误表示歉意。上诉人张功远坚持不同意重新鉴定，并不配合鉴定工作，直至2013年9月30日一审法院对外委托办公室将肖涵予申请重新鉴定的材料退回一审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自2013年3月11日至2013年9月30日应为鉴定期间，此段时间不应计算在审限内。2013年11月7日，一审法院将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民事裁定书》等相关法律文书送达给上诉人张功远及其代理人刘明，张功远及其代理人刘明拒绝签收。自2013年1月30日至3月11日审理时间为40天，自9月30日至11月7日审理时间为39天，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的时间为79天（40天＋39天=79天），故一审法院是在简易程序的审理期限内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的。一审法院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后，将《开庭传票》、《出庭通知书》相关法律文书送达给张功远及其代理人刘明签收，张功远及刘明拒绝签收，并且不参加合议庭开庭审理，应视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肖兴惠是应承担义务的当事人，胡乃华参加诉讼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故一审判决将肖兴惠追加为本案共同被告、将胡乃华追加为第三人符合法律的规定。因此，上诉人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一审判决是否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被上诉人肖涵予以人民币40000元向上诉人张功远及原审被告肖兴惠购买了坐落于安顺市贵黄公路91公里处的住房，有以下证据证实：1999年7月19日原审被告肖兴惠出具的“收条”以及原审被告肖兴惠与上诉人张功远于2001年8月25日共同出具的“收条”、被上诉人肖涵予交纳的土地收益金和上市准入证工本费的结算票据、被上诉人肖涵予自1999年年底后长期管理使用该房屋并持有该房屋所有权证的事实、张功远与肖兴惠的《离婚协议书》，故上诉人张功远将本案争议房屋出卖给了被上诉人肖涵予，客观事实存在。上诉人张功远称2001年8月25日的“收条”收到的钱是胡乃华以亲情关系支助其购房的支助款，并举出其在贵阳购房的《合同书》、2001年3月5日的条子等证据予以证实，经审查，上诉人张功远在贵阳购房的《合同书》注明所购房屋“实付款为23178.12元，于1998年2月付清”，而原审被告肖兴惠与上诉人张功远共同出具的“收条”收到23000元是2001年8月25日，该《合同书》不能证明张功远收到的23000元是胡乃华支持其在贵阳购房的亲情支助款的事实。2001年3月5日的条子是上诉人之姐张功岚出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五）项、第六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本案中，对该条子及张功岚的证人证言应不予采信。故上诉人张功远所举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肖兴惠共同收到胡乃华房款23000元是胡乃华支助其购房的亲情支助款的事实，该款应认定为胡乃华支助肖涵予购房的购房款。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3、一审判决是否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原审被告肖兴惠在其与张功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1999年7月19日出具“收条”收到了被上诉人肖涵予的房款17000元，证明双方的房屋买卖协议成立于1999年7月19日以前，但2001年8月25日上诉人张功远与肖兴惠共同收到23000元及肖涵予办理房屋相关手续的事实证明买卖协议的部分义务履行于2001年以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于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第二条规定“合同成立于合同法实施之前，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跨越合同法实施之日或者履行期限在合同法实施之后，因履行合同发生的纠纷，适用合同法第四章的有关规定”。本案房屋买卖协议成立于合同法施行之前，但当时没有法律规定，且履行义务跨越合同法实施之日，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审理本案，符合法律的规定。被上诉人肖涵予与上诉人张功远及原审被告肖兴惠对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未约定履行时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且被上诉人肖涵予请求上诉人张功远协助其办理房屋所有权证过户手续，是请求保护其物权之诉，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上诉人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功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素芬
审 判 员 刘 熹
代理审判员 宋 颂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马孝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