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69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福森，男，1945年3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存明，北京市环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怀柔区科学技术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湖光小区24号楼。
负责人：郭小卫，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永越，北京市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福森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怀柔区科学技术委员会（以下简称怀柔区科委）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6民初6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福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存明，被上诉人怀柔区科委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永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福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怀柔区科委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怀柔区科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诉争房屋的工程款是由崔福森支付，是由科讯公司为房管局领导及房修公司经理提供9部无绳电话相抵顶。怀柔区科委所称的已将诉争房屋的工程款及科委车库的工程款拨付给崔福森纯属捏造，没有事实依据。
怀柔区科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崔福森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怀柔区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崔福森立即停止侵害、立即腾退怀柔区科委所有的某某9号房屋；2.判令崔福森支付非法占用怀柔区科委所有的房屋期间的占用费5416元（自2016年10月25日起至2016年11月28日止，按年65000元计算，并要求顺延至实际履行之日）；3.本案诉讼费由崔福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北京市怀柔区某某9号的房屋于1993年3月25日登记于怀柔区科委（原名称为怀柔县科学技术委员会，后变更为现名称）名下。2016年11月28日，怀柔区科委以崔福森强行占用该房屋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崔福森腾退房屋并支付占用房屋期间的占用费。一审庭审中，怀柔区科委提供的证据及崔福森的质证意见如下：1.怀全字第某某号房屋所有权证，证明诉争房屋归怀柔区科委所有。崔福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证件系违规操作办理。2.照片3张，证明崔福森占有诉争房屋的事实。崔福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其系合法占有诉争房屋。3.怀柔区科委与李某某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证明怀柔区科委于2015年10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期间将诉争房屋租赁给李某某，年租金65000元，进而证明怀柔区科委主张占用费的计算依据。崔福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4.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显示怀柔区科委系诉争房屋的建设单位，证明怀柔区科委系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崔福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
崔福森提供的证据及怀柔区科委的质证意见如下：1.1991年11月27日怀柔县计划经济委员会出具的关于县科委新建科学技术器材服务用房的批复一份，内容如下：……经研究，同意在湖光小区建设科学技术器材服务用房，所占323平方米国有土地划拨给科委使用，总建筑面积120平方米，投资80000元。资金来源：全民自筹。该证据用以证明诉争房屋由县计委批给崔福森出资建设。怀柔区科委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怀柔区科委认为诉争房屋所在土地系以划拨形式给予怀柔区科委，资金来源系全民自筹不能证明是崔福森出资。2.1991年9月15日、9月16日，怀柔区科委出具的关于建设科学技术器材服务部用房的申请，内容包括申请在湖光小区9-11楼中间东边建一处怀柔县科学技术器材服务部。该证据用以证明怀柔区科委为崔福森出具申请，由崔福森出资建设房屋。怀柔区科委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3.工程预算结算书，显示科委车库及门市部的建设单位为北京市怀柔县京北科讯公司（以下简称科讯公司），施工单位为怀柔县房屋修建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房建公司），用以证明诉争房屋系崔福森出资建设。怀柔区科委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4.1996年4月8日怀柔区科委出具的证明、原怀柔县房屋土地管理局（以下简称房管局）出具的证明（附无绳电话编号一份），均显示科讯公司于1992年为房管局安装电话，合款69260元，双方领导协商用房建公司的工程款抵顶。该证据用以证明崔福森所述的安装电话款抵顶诉争房屋工程款的事实。怀柔区科委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5.原告房建公司诉被告怀柔区科委及被告科讯公司追索工程款【（1995）怀民初字第1175号（以下简称1175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的执行案款缴纳票据复印件。其中1175号判决于1995年12月7日作出，具体内容如下：房建公司诉称，我要求被告立即偿还拖欠工程款七万二千六百七十元四角，并按同期贷款偿还利息。被告怀柔区科委辩称，原告方给我单位施工确属事实，我们已将工程款拨付给下属单位科讯公司，应由该公司给付。被告科讯公司辩称，我们上属单位是已将工程款拨付给我，但原告的上属单位及原告单位欠我电话费，此款与工程款相同，相互折抵，故我不欠原告的工程款。经审理查明，房建公司在1991年11月份承建怀柔区科委院内车库及湖光小区京北科讯公司的门市部，此工程在1992年10月竣工，此工程款由其下属单位科讯公司负责与原告方办理手续，怀柔区科委已将此款拨付给科讯公司。由科讯公司给付原告工程款。……本院认为……房建公司承建怀柔区科委工程确属事实，怀柔区科委欠原告工程款未付亦确属事实，……怀柔区科委将款及一切手续委托其下属单位科讯公司办理，并付其工程款，被告科讯公司以其上属单位欠其安装电话款未给，而扣原告的工程款行为是不妥的，原告单位系属独立核算单位，只能给付被告为其安装的一部电话款，尚欠原告工程款科讯公司应予给付。……判决如下：一、科讯公司给付房建公司工程款七万二千六百七十元四角。二、房建公司给付科讯公司电话款七千六百八十九元。……该判决生效后，科讯公司于1996年缴纳执行案款。上述证据用以证明科讯公司支付了诉争房屋的建房工程款。怀柔区科委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并主张判决中已明确表明怀柔区科委已将工程款拨付给科讯公司，即诉争房屋由怀柔区科委出资建设。6.原告科讯公司诉被告房管局追索欠款一案【（1997）怀民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书，内容如下：科讯公司诉称，我方为被告安装无绳电话九部，合款六万九千二百六十元，被告方应立即给付欠款并支付利息。被告房管局辩称，原告方给我局安装电话属实，但我局与原告方未有经济来往，此款应由房建公司承担，我方不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原告方为被告方安装电话属实，原告之要求本院予以支持。……判决如下：被告房管局给付科讯公司工程款六万九千二百六十元并支付利息。该证据用以证明房管局应给付崔福森诉争房屋的建房工程款。怀柔区科委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7.1994年1月1日怀柔区科委出具的关于科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证明、1998年4月24日怀柔区科委向怀柔区工商局递交的注销科讯公司等企业的申请及注销登记，用以证明怀柔区科委未经崔福森同意注销了崔福森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企业。怀柔区科委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8.曹天琪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科讯公司系崔福森个人出资设立。怀柔区科委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9.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证复印件，证明诉争房屋登记错误，应登记于崔福森名下。怀柔区科委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10.库存明细账单一份，用以证明诉争房屋系1991年11月批建，但怀柔区科委在之前诉讼中提供的该账单显示诉争房屋系1990年出资建设，进而证明怀柔区科委建房出资的虚假性。怀柔区科委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11.1994年3月19日，怀柔区科委、科讯公司经营发展中有关问题座谈会议纪要，用以证明科讯公司与怀柔区科委的挂靠关系。该会议纪要议定问题包括：1.公司门市部房租问题：湖光小区9号至11号中间东头盖的（空白）平方米的房屋，其所有权属于科委。科委从1994年1月1日起优惠租给科讯公司使用……租期到1998年12月31日止……。3.相互欠款问题：……（2）科委机关委托（付给）科讯公司建门市部（车库）基建款壹拾肆万元，科讯公司实际用于基建付款贰拾贰万元整，故科委欠付科讯公司捌万元整。科讯公司为发展二哥大通讯业务，向科委借款壹拾壹万元整。科讯公司欠科委壹拾壹万元整。……双方欠款互抵，结果是：92年12月31日前，科讯公司欠科委叁万元整。……怀柔区科委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12.怀柔区财政局出具的证明，显示经查阅没有查到1992年8月15日怀柔县财政局予算科出具的资金证明等信息；以及怀柔区科委出具的答复告知书，显示就怀柔区科委要求查阅的诉争房屋建房款明细经核查，属于未制作或未保留信息，无法提供。上述证据用以证明怀柔区科委未对诉争房屋的建设出资。怀柔区科委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13.北京市怀柔县科学器材服务部营业执照复印件及科讯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上述单位均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怀柔区科委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14.（2015）怀行初字第60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怀柔区科委没有对诉争房屋出资提供证据。怀柔区科委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15.崔福森再次提供与证据11相同的会议纪要一份，并说明该会议纪要上因没有参会人签字，不成立。怀柔区科委对此不予认可。16.住院病历一份，证明怀柔区科委在崔福森生病期间在崔福森不知情的情况下办理的房产证。怀柔区科委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
另查明，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1175号案卷的卷宗材料。其中的证据材料中有1995年8月17日科讯公司出具的还款保证书一份，内容如下：“京北科讯公司是县科委下属企业曾几次拨给科讯公司资金共计249000元，在1992年动工建销售门市部和科委院内车库用去资金219503.68元，下余29496.32元科讯公司意见暂作资金周转用，如果科委决定科讯公司脱离科委隶属关系将此款还清。”该保证书甲方处有怀柔区科委加盖公章并有代表人签字，乙方处有科讯公司加盖公章并有法定代表人崔福森即本案崔福森签字。该案庭审中，崔福森作为当时被告科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庭应诉。庭审笔录中法庭当庭询问：“被告崔福森，刚才你的上属单位说工程由你承包，工程款也给你拨过去了，对吗？”，崔福森答：“对，工程款是给我们拨过来了”。经质证，怀柔区科委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崔福森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明确否认庭审笔录上其本人签字的真实性，称该签字由他人拓印。
再查明，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崔福森坚持要求法院调取诉争房屋产权登记的有关材料。一审法院依崔福森申请向北京市怀柔区国土资源局产权登记部门调查取证。所调取材料中显示：诉争房屋在产权登记办理时经审查，产权来源清楚，证件齐全，查丈情况与申请情况相符，同意确权并准予发证；材料中并无与诉争房屋建设出资有关的证据。经质证，怀柔区科委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崔福森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法律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怀柔区科委提供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能够证明怀柔区科委系诉争的位于怀柔区某某9号房屋的所有权人。崔福森未经怀柔区科委允许私自占用怀柔区科委所有的房屋已构成对怀柔区科委物权的侵害，怀柔区科委有权要求崔福森排除妨害。怀柔区科委要求崔福森腾退房屋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崔福森辩称，诉争房屋系崔福森出资建设，崔福森为该房屋实际所有权人的意见，法院作出如下认定：首先，按照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1175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崔福森作为科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庭明确认可怀柔区科委已将诉争房屋的建房工程款拨付给科讯公司，故怀柔区科委就诉争房屋建房出资的事实无需举证证明。崔福森虽否认庭审笔录上其签字的真实性，并称其签字由他人拓印，但崔福森未提供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法院对其质证意见不予采纳。其次，根据已生效117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结合该案卷宗材料中的还款保证书及崔福森提供的1994年3月19日《科委、科讯公司经营发展中有关问题座谈会议纪要》中的部分内容相互印证，可以证实诉争房屋的建房工程款系怀柔区科委拨付给科讯公司，由科讯公司代为支付，即诉争房屋由怀柔区科委出资建设，进而能够证实怀柔区科委为诉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再次，崔福森坚持主张诉争房屋系科讯公司出资建设，现崔福森提供的证据不能对此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即使崔福森能够对此提供充分的证据，这也属于科讯公司与怀柔区科委之间的法律关系。崔福森以个人身份占用诉争房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崔福森方辩称意见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怀柔区科委要求崔福森支付房屋占用费的诉讼请求，因在本案审理之前，怀柔区科委、崔福森双方对诉争房屋的产权争议较大，需要通过本案的法律程序对建房当时的历史背景、出资情况等予以查明并作出认定。虽本案现已对诉争房屋产权予以查明，但在诉争房屋未经法律程序确认产权之前，即本案判决生效前，怀柔区科委不宜向崔福森主张房屋占用费，故对怀柔区科委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判决：一、崔福森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位于北京市怀柔区湖光小区甲九号的房屋腾退给怀柔区科委；二、驳回怀柔区科委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中，崔福森向本院提交告知书复印件两份，用以证明怀柔区科委对于诉争房屋没有出资。怀柔区科委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综合全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诉辩称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崔福森占有诉争房屋是否具有合法依据。
根据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证书显示，诉争房屋于1993年3月25日登记于怀柔区科委名下，且根据一审法院调查取证结果，诉争房屋产权登记手续合法，故怀柔区科委为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当诉争房屋物权受到妨害时，怀柔区科委作为所有权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崔福森主张诉争房屋产权证系1998年后办理，且质疑该产权证取得程序的合法性，但未充分举证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崔福森主张诉争房屋系其出资建设，其为诉争房屋的权利人，有权占用诉争房屋。首先，在房建公司与怀柔区科委、科讯公司追索工程款一案中，生效法律文书已认定怀柔区科委将工程款及一切手续委托科讯公司办理，并已将工程款付给科讯公司。其次，在该案审理中，作为科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崔福森也当庭确认怀柔区科委已将诉争房屋的工程款拨付给了科讯公司。再次，生效法律文书认定的事实以及崔福森上述自认的事实，可以与在案的还款保证书及会议纪要等证据的内容相互印证。根据上述事实及在案相关证据，足以认定诉争房屋系由怀柔区科委出资建设。崔福森主张诉争房屋由其出资建设，其系诉争房屋的权利人，但并未充分举证予以证明，故崔福森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因崔福森占有诉争房屋不具合法依据，其行为已构成对怀柔区科委物权的侵害，故一审法院判令崔福森腾退诉争房屋，于法有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崔福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崔福森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鲁 南
审判员 张玉娜
审判员 周熙娜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立昱
书记员 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