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20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丽波，女，1973年8月20日出生，汉族，爱丽汶森（北京）材料有限公司监事，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硕，北京首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爱丽汶森（北京）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杨文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杨文爽，女，1973年6月11日出生，汉族，爱丽汶森（北京）材料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丽波因与被上诉人爱丽汶森（北京）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丽汶森材料公司）、原审第三人杨文爽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4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丽波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7）京0106民初1489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解散爱丽汶森材料公司；2.判令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爱丽汶森材料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股东之间的冲突已经到了无法调和的程度，爱丽汶森材料公司继续存续将导致孙丽波受到重大损失。首先，孙丽波与杨文爽各占爱丽汶森材料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权，双方在一审法院已经有6起诉讼，在北京市丰台区公安局有1起刑事案件。从上述情况可以看出，爱丽汶森材料公司已经无法达成任何有效决议，公司的任何问题必须通过司法程序解决，无法有效运行，孙丽波与杨文爽在公司经营上的冲突和矛盾已经到不可调和的程度。其次，杨文爽利用职务之便独自在北京市石景山区注册成立了与爱丽汶森材料公司名称近似的“爱丽汶森（北京）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丽汶森化工公司），将爱丽汶森材料公司网站也改为了爱丽汶森化工公司名称，并将爱丽汶森材料公司多年积攒的客户指定与爱丽汶森化工公司合作，原本应由爱丽汶森材料公司收取的业务款项也转移到了爱丽汶森化工公司和杨文爽个人账户。如爱丽汶森材料公司不立即解散并进行清算，公司的财物都将被杨文爽转移，难以追回，给孙丽波造成重大利益损失。爱丽汶森材料公司辩称：不同意孙丽波的上诉请求。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孙丽波全部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杨文爽述称：不同意孙丽波的上诉请求。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孙丽波全部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孙丽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令解散爱丽汶森材料公司；2.判令爱丽汶森材料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爱丽汶森材料公司成立日期为2001年9月28日，注册资本1450万元，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杨文爽出资725万元，股东孙丽波出资725万元，各占公司股权的50%。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为杨文爽，监事为孙丽波。《爱丽汶森（北京）材料有限公司章程》载明以下内容：第八条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九）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十）修改公司章程。第十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一条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应每年召开一次。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第十二条股东会会议由执行董事召集和主持。执行董事不能履行或者不履行召集股东会会议职责的，由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不召集和主持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第十三条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第十五条执行董事行使下列职权：（一）负责召集股东会，并向股东会议报告工作；（二）执行股东会的决议；（三）审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四）制订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五）制订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八）决定公司内部管理机构的设置；…（十）制定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第十六条公司设经理，由执行董事决定聘任或者解聘。经理对执行董事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一）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组织实施股东会决议；（二）组织实施公司年度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三）拟订公司内部管理机构设置方案；（四）拟订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第十八条监事行使下列职权：（一）检查公司财务；（二）对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的行为进行监督，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公司章程或者股东会决议的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提出罢免的建议；（三）当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的行为损害公司的利益时，要求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予以纠正；（四）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在执行董事不履行本法规定的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职责时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会议；（五）向股东会会议提出提案；（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对执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询问，各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无争议：爱丽汶森材料公司目前状态为继续经营且尚有盈利，自成立以来未进行过分红，未召开过正式股东会。孙丽波表示两位股东以前有分歧可以商量，但自2016年9月份以来就已经没有办法协商解决。爱丽汶森材料公司及杨文爽表示目前爱丽汶森材料公司除资金困难外其他经营情况正常，爱丽汶森材料公司虽未召开股东会形成书面会议记录，但二股东经常在经营过程中召开会议讨论经营问题。另查，除本案诉讼外，在一审法院涉及孙丽波与杨文爽的还有5起诉讼案件，分别为：孙丽波诉爱丽汶森科技公司、杨文爽公司解散纠纷案，爱丽汶森材料公司诉孙丽波公司证照返还纠纷案，爱丽汶森科技公司诉孙丽波公司证照返还纠纷案，爱丽汶森材料公司诉孙丽波股东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案，爱丽汶森材料公司诉杨文爽股东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案。目前上述案件均尚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上述法律规定共同构成人民法院认定公司是否符合解散条件的法律依据。从上述法律条文亦可知，公司解散是《公司法》为打破公司僵局所采取的最终手段，应当在充分考虑法定条件后谨慎适用。公司解散应当首先同时满足以下三个条件，一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二是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三是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出现严重困难，是指因股东或管理人之间的利益冲突和矛盾导致公司的有效运行失灵，公司事务处于瘫痪状态。股东会的召集和决议情况可以作为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出现严重困难的一个重要参考。本案中，根据《爱丽汶森（北京）材料有限公司章程》的规定，股东会系公司的权力机构，有权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在执行董事不召集股东会时，公司监事和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可以自行召集和主持。公司的执行董事、经理有权执行股东会的决议，制定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等。除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其他经营管理事项未约定表决权数量。从上述章程约定可以看出，虽然杨文爽与孙丽波所持股权比例相当，但即使杨文爽与孙丽波之间就爱丽汶森材料公司经营管理事宜存在分歧，双方均有权召集和主持股东会；根据二人的职权分工，爱丽汶森材料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仍可以有效运行。事实上，根据孙丽波陈述，爱丽汶森材料公司虽未召开过正式股东会，但股东之间的协商和沟通机制是存在的，爱丽汶森材料公司决议是可以形成的，至少在2016年9月份之前是有效运转的。现目前爱丽汶森材料公司尚在继续经营中，并处于盈利状态，孙丽波亦未能举证证明爱丽汶森材料公司在经营管理方面存在其他何种困难，故不能认定爱丽汶森材料公司已经发生经营管理严重困难这一事实。孙丽波以杨文爽违反忠实义务和转走爱丽汶森材料公司货款为由主张爱丽汶森材料公司继续存续会损害其股东利益，但上述杨文爽侵害爱丽汶森材料公司利益问题，其可以按照相关法律规定，通过行使股东权利或提起相关诉讼的方式进行救济，孙丽波亦实际如此而为了，因此不应作为要求迳行解散爱丽汶森材料公司的依据。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解散作为股东矛盾无法解决的最后手段，非必要不得轻易采取。另需赘言的是，一审法院了解到，孙丽波、杨文爽二人原系同学关系，毕业后白手起家共同创立爱丽汶森材料公司及爱丽汶森科技公司，十多年艰苦创业方初有所成。现双方出现理念分歧时，不仅当念昔日同窗之谊，更应珍惜曾经筚路蓝缕、同甘共苦之经历，双方仍应本着互谅互让、友好协商的态度共同解决公司经营过程中出现的系列问题，而非选择对簿公堂、对公司轻言解散。因此，对于孙丽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孙丽波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孙丽波提交的证据如下：1.社保减员登记表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杨文爽自2017年3月停止给所有员工缴纳社保、住房公积金，员工从15人减为2人，因所有资金和业务被转移，公司无业务收入、零开票、零纳税，员工都已流失殆尽，爱丽汶森材料公司停滞一年有余。爱丽汶森材料公司、杨文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主张停缴是由于孙丽波拿走公司证照材料导致无法缴纳，为此杨文爽和孙丽波多次沟通，有沟通记录，一审诉讼中已经提交，同时也能够说明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爱丽汶森（北京）材料有限公司2016年部分客户销售明细汇总表》1份，用以证明杨文爽未转移财产前爱丽汶森材料公司的销售情况，每年超过4000万的销售额，目前已经变成零收入，全部被转移。爱丽汶森材料公司、杨文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有异议，主张该证据不能证明收入是零，反而证明2016年未提起诉讼时爱丽汶森材料公司状况良好，所以不是解散公司事由，且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3.爱丽汶森材料公司2016年部分客户银行业务回单，用以证明杨文爽转移走的业务、资产和货款本属于爱丽汶森材料公司所有。爱丽汶森材料公司、杨文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4.《2017年爱丽汶森材料公司多年合作客户支付货款从“材料”被转移到“化工”部分清单》1份，用以证明证明杨文爽转移爱丽汶森材料公司资产和业务到自己新注册的爱丽汶森化工公司，2017年17个客户24115750元，还有总数上千万的银行承兑。爱丽汶森材料公司、杨文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5.爱丽汶森材料公司一个月现金货款转入杨文爽个人农行卡账号明细（起止时间2016年10月9日至2016年11月12日），用以证明爱丽汶森材料公司在当月给杨文爽账户转入金额3764620元。爱丽汶森材料公司、杨文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且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6.爱丽汶森材料公司一个月现金货款转入杨文爽个人招商银行卡账号明细（起止时间2016年10月10日至2016年11月12日），用以证明爱丽汶森材料公司在当月给杨文爽账户转入金额5283400元。爱丽汶森材料公司、杨文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且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认为,前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的审理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爱丽汶森材料公司是否符合法定的解散条件。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法院认定解散公司须同时具备四个条件：一是请求解散公司的股东必须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达到百分之十以上；二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三是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四是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其中，认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须具备《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的四种情形之一，对于“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情形，在时间上作出要求，即持续两年以上。本案中，孙丽波主张其与杨文爽之间的冲突已无法调和，导致爱丽汶森材料公司已经无法达成任何有效决议。对此，孙丽波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双方分歧无法协商解决是自2016年9月开始。二审庭审中，孙丽波将该时间节点变更为2013年。本院认为，孙丽波在二审期间对其一审诉讼中作出的于己不利的陈述进行变更，应当提供证据推翻其一审的陈述。但是，孙丽波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二审诉讼中的该项主张，故对其二审诉讼中变更的陈述，本院不予认可。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孙丽波、杨文爽分歧无法协商解决始于2016年9月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此外,孙丽波自认其与杨文爽一直没有以召开股东会会议的形式进行决议,而是以电话方式进行沟通,因此,亦不能以未能形成书面股东会决议认定已形成爱丽汶森材料公司经营管理僵局。综上，本院认为，爱丽汶森材料公司不满足持续两年以上不能作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情形，现不具备解散条件。《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在本案中，孙丽波主张不立即解散爱丽汶森材料公司将对其造成重大利益损失的主要原因是杨文爽转移爱丽汶森材料公司财产。本院认为，前述事由系杨文爽存在损害爱丽汶森材料公司利益行为,并非爱丽汶森材料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孙丽波以前述事由主张解散爱丽汶森材料公司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丽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孙丽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君审判员 胡 君审判员 潘 伟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