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16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峰，男，1977年12月2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安氏领信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信息产业基地三街1号楼2层C段241。
法定代表人李雅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福东，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雪峰、上诉人北京安氏领信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氏领信公司）均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2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雪峰、上诉人安氏领信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高福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雪峰在一审法院诉称：2011年7月25日，李雪峰入职安氏领信公司。2013年4月起，安氏领信公司开始拖欠工资。2013年6月7日安氏领信公司人力资源部门负责人向李雪峰送达了一份以旷工为由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现李雪峰不服仲裁裁决，请求法院判令安氏领信公司支付李雪峰：1、2013年3月26日至2013年6月7日期间的工资25000元；2、拖欠2013年3月26日至2013年6月7日期间工资的25%经济补偿金人民币6250元；3、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7日期间未休年假3天的补偿金共计4086元；4、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共计人民币40000元；5、2013年6月8日至2014年7月24日期间因安氏领信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而给李雪峰造成的损失135448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32500元；6、2013年3月26日至2013年6月7日期间拖欠工资25000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一倍的赔偿金31000元。
安氏领信公司在一审法院辩称：李雪峰的第五项及第六项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且无法律依据，安氏领信公司不同意支付。安氏领信公司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李雪峰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雪峰于2011年7月25日入职安氏领信公司，李雪峰与安氏领信公司签订有期限自2011年7月25日至2014年7月24日的劳动合同，约定李雪峰每月工资为税前10000元，李雪峰担任售前工程师；该合同中另约定“乙方（李雪峰）连续旷工达3日，一月内累计旷工3次，一年累计旷工40小时或累计旷工7次”，甲方（安氏领信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而无需支付补偿金。
2013年5月31日，安氏领信公司以李雪峰旷工为由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下简称解除通知），其中载明，“李雪峰先生，2013年4月考勤周期期间（3月26日至4月25日），其中4月2日、3日、9日-12日、15日、18日、19日、22日、23日、25日期间，您未正常到公司上班，也未递交相关单据，个人也未向公司提供在客户现场的证明，……依据公司与您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据此，我公司决定自2013年5月31日与您终止劳动合同……”。为证明上述主张，安氏领信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公司规章制度员工确认书》（以下简称确认书）、《考勤及休假管理制度》、考勤打卡记录、监控录像等证据予以佐证。其中，确认书中有李雪峰本人的签字，日期为2011年7月25日，其中载明“本人已阅读并理解安氏领信公司各项规章制度的全部内容”。《考勤及休假管理制度》中载明，“连续旷工3天或当月累计旷工3次，或全年旷工累计达40小时或全年旷工累计达7次，……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上班时间因公外出，外出公干小于1天的，经当事人上级主管确认后，方可外出，外出前需在前台《外出登记表》登记，详细记录外出时间、外出事由及返回时间等……”。考勤打卡记录显示了李雪峰在上述解除通知中列明的时间内，确实有大量没有打卡记录的情况，经法院核对，在解除通知中载明的日期中，李雪峰无打卡记录的期间与解除通知中列明的期间一致。监控录像则记录了2013年4月19日至2013年4月28日期间，早8：00到晚9：00员工的打卡情况。李雪峰认可收到了该解除通知，但主张2013年5月31日系安氏领信公司口头通知其解除劳动关系，直到2013年6月7日才向其送达了书面通知。李雪峰认可上述证据中有其本人签字的真实性，但不认可上述考勤及休假管理制度的真实性。李雪峰认可上述考勤打卡记录及监控录像的真实性。
李雪峰主张安氏领信公司以旷工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系违法解除，主张其在上述解除通知中载明的期间内虽没有打卡记录，但是根据其工作性质，其在上述期间内均系外出工作，并依照公司管理制度通过电子邮件向其上级主管田野汇报。就上述主张，李雪峰向法院提交了谈话录音予以佐证。李雪峰主张该谈话录音系2013年5月8日下午在田野办公室的谈话录音，其中显示其与田野有签《外出登记表》的对话，以及继续发送邮件的对话，有田野翻阅纸张的声音，其与在场的公司另一员工对话亦表示“签了”，并表示以后如果再有出去“还是发邮件”。安氏领信公司主张因田野已经离职，对上述录音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亦不申请鉴定。另，经法院询问，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无法联系田野到庭核实相关情况。李雪峰当庭表示因其在安氏领信公司的办公邮箱已经注销无法登陆，故无法提交电子邮件佐证其外出情况。安氏领信公司认可李雪峰因离职而注销其公司邮箱的事实。
就李雪峰的工资支付情况一节。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李雪峰的工资足额支付至2013年3月25日，此后安氏领信公司未再向李雪峰支付工资。李雪峰主张其在2013年6月7日才收到解除通知，故要求安氏领信公司支付其工资至2013年6月7日。双方当事人当庭均认可李雪峰有3天年假未休，且安氏领信公司未支付李雪峰上述期间的未休年假工资。
李雪峰以要求安氏领信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013年3月26日至2013年6月7日工资25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未提前30天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13年1月至2013年6月7日未休年假工资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裁决如下：1、安氏领信公司支付李雪峰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未休年假工资1839.08元；2、安氏领信公司支付李雪峰2013年3月26日至2013年5月31日期间工资15057.47元及25%经济补偿金3764.37元；3、驳回李雪峰的其他申请请求。李雪峰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起诉。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解除通知、考勤记录、京海劳仲字（2013）第7538号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现李雪峰与安氏领信公司均认可李雪峰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有3天年假未休，且安氏领信公司未支付李雪峰上述期间的未休年假工资，故安氏领信公司应支付李雪峰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期间的未休年假工资2759元。
就解除劳动关系一节。2013年5月31日，安氏领信公司以李雪峰旷工为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李雪峰亦认可2013年5月31日安氏领信公司口头告知了其解除劳动合同。李雪峰虽主张应当以其收到书面解除通知的2013年6月7日作为解除时间，但其上述主张于法无据，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依法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为2013年5月31日。就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部分。安氏领信公司虽不认可李雪峰通过电子邮件向其上级主管田野汇报外出情况的事实，但其认可因李雪峰离职而注销其公司邮箱的事实。据此，李雪峰无法提交电子邮件，系因安氏领信公司注销李雪峰公司邮箱所致。故因此直接否认李雪峰通过电子邮件向其主管汇报外出情况的事实，有失公允。此外，李雪峰主张的外出向领导汇报由领导签批的形式，符合安氏领信公司自行提交的《考勤与休假管理制度》中的规定。而员工因工外出的情况登记表由用人单位持有，亦符合企业管理制度。加之，在李雪峰与田野的谈话录音中，无论是发送邮件的情况，还是田野签批外出登记表的情况亦均有涉及。该谈话录音，亦佐证了李雪峰上述主张的真实性。综上，考虑到李雪峰作为劳动者，持有或提交上述证据原件不具备客观条件；反之，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安氏领信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持有可以证明李雪峰外出情况的证据，而安氏领信公司未向法院提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法院依法采信李雪峰的主张，认定其在解除通知中载明的期间内均系外出工作，并依照公司管理制度通过电子邮件向其上级主管田野汇报。鉴此，安氏领信公司与李雪峰解除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系违法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安氏领信公司应支付李雪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40000元。
安氏领信公司仅支付李雪峰的工资至2013年3月25日，而李雪峰与安氏领信公司的劳动关系系2013年5月31日解除，故安氏领信公司应支付李雪峰2013年3月26日至2013年5月31日期间的工资21839元。李雪峰要求安氏领信公司支付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6月7日期间的工资及未支付2013年3月26日至2013年6月7日期间工资的25%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于法无据，法院对其上述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李雪峰要求安氏领信公司支付2013年3月26日至2013年6月7日期间拖欠工资25000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一倍的赔偿金31000元的请求，于法无据，法院对其上述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李雪峰要求安氏领信公司支付2013年6月8日至2014年7月24日期间因安氏领信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而造成的损失的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法院对其上述请求依法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安氏领信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李雪峰二○一三年一月一日至二○一三年五月三十一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二千七百五十九元；二、北京安氏领信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李雪峰二○一三年三月二十六日至二○一三年五月三十一日期间的工资二万一千八百三十九元；三、北京安氏领信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雪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四万元；四、驳回李雪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北京安氏领信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法院判决后，李雪峰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安氏领信公司支付李雪峰2013年6月3日至2013年6月7日工资2200元、2013年3月26日至2013年6月7日工资总额80%的经济赔偿金、2013年6月8日至本案终结李雪峰因安氏领信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所受到的工资损失及25%的赔偿费用。上诉理由是：安氏领信公司提供的考勤打卡记录的书面材料，记载了2013年6月3日至6月7日的考勤记录条目，且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李雪峰主张2013年6月1日至6月7日工资及2013年3月26日至6月7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是严重错误的；李雪峰主张2013年6月8日至2014年7月24日因安氏领信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给李雪峰造成的工资损失，是安氏领信公司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不应再单独走前置程序，由于安氏领信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且未能及时给李雪峰开具合法的离职证明，给李雪峰在寻找新工作机会的过程中造成不良影响及巨大困难和障碍，导致李雪至今处于无业状态。
安氏领信公司亦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同意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安氏领信公司支付李雪峰工资15057.47元，驳回李雪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理由是：李雪峰已经认可未到公司工作的事实，存在旷工的事实；李雪峰没有证据证明未上班期间有外出工作行为；根据《劳动合同书》及《考勤及休假管理制度》的规定，安氏领信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
二审中经本院另查明，2013年5月8日下午在田野办公室的谈话录音证据，系王城在与安氏领信公司的劳动争议案件中提交的证据，该证据已经被生效的（2015）一中民终字第1641号民事判决所采信；安氏领信公司在二审期间自述，系因公司在李雪峰离职时修改了其邮箱密码导致李雪峰离职后无法登陆其公司邮箱，二审中其公司进入李雪峰的公司邮箱未见其外出请示的邮件；李雪峰对此主张公司邮箱服务器会定期自动删除邮件。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经审查可以确认2013年5月31日安氏领信公司以李雪峰旷工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李雪峰亦认可2013年5月31日安氏领信公司口头告知了其解除劳动合同。李雪峰虽主张应当以其收到书面解除通知的2013年6月7日作为解除时间且其在2013年6月3日至7日仍然有出勤记录，但本院认为安氏领信公司的通知行为到达即产生法律效力，故本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3年5月31日解除。
安氏领信公司虽不认可李雪峰通过电子邮件向其上级主管田野汇报外出情况的事实，但2013年5月8日下午在田野办公室的谈话录音中可以佐证发送邮件的情况，亦可以佐证田野签批外出登记表的情况。对此，本院认为安氏领信公司在李雪峰离职时修改了其邮箱密码导致李雪峰离职后无法登陆其公司邮箱，即便二审中李雪峰的公司邮箱中未见其外出请示邮件，但根据上述田野办公室的谈话录音中亦可见通过邮件外出请示的情形，故综合考虑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安氏领信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持有可以证明李雪峰外出情况的证据，而安氏领信公司未向法院提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本院依法采信李雪峰的主张，认定其在解除通知中载明的期间内均系外出工作。鉴此，安氏领信公司与李雪峰解除劳动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系违法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安氏领信公司应支付李雪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40000元；安氏领信公司上诉要求驳回李雪峰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虽然2013年4月的考勤打卡记录中，确实存在没有李雪峰打卡记录的工作日，但由于上文所阐述的理由，本院认定李雪峰在未打卡记录的工作日内均系外出工作，安氏领信公司亦应当正常支付工资。现安氏领信公司仅支付李雪峰工资至2013年3月25日，而李雪峰与安氏领信公司的劳动关系系2013年5月31日解除，故安氏领信公司应支付李雪峰2013年3月26日至2013年5月31日期间的工资21839元。安氏领信公司上诉要求按照仲裁裁决数额支付李雪峰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李雪峰上诉要求安氏领信公司支付2013年6月3日至2013年6月7日期间的工资于法无据，本院对其上述请求不予支持。李雪峰上诉要求安氏领信公司支付2013年3月26日至2013年6月7日期间工资总额的赔偿金于法无据，本院对其上述请求不予支持。李雪峰上诉要求安氏领信公司支付2013年6月8日至2014年7月24日期间因安氏领信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而造成的损失及25%的赔偿费用的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本院对其上述请求依法不予处理。李雪峰在二审中提出的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的请求，本院不予处理。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安氏领信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李雪峰、北京安氏领信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各负担五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刚
审 判 员 姜保平
代理审判员 朱 华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宋惠玲
书 记 员 高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