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72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某1，男，1954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某2，女，195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刚，上海杰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某3，男，1958年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址上海市虹口区。
上诉人邓某1因与被上诉人邓某2、邓某3法定继承、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9民初5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定继承错误，违背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愿，本案应按照遗嘱及家庭协议进行遗产分配。被继承人曹淑美立遗嘱时仅有上海市玉田路XXX弄XXX号XXX室(以下简称“系争房产”)唯一房产，且该房产自始长期由邓某1与家人和被继承人邓昌静、曹淑美共同居住，1999年5月21日遗嘱(以下简称“系争遗嘱”)中关于“拿到房子的人，就不要再拿钱”的意思表示清晰无误，指向明确。尽管系争遗嘱日期落款存在笔误瑕疵，但全体子女于2007年6月25日在相关部队组织领导见证下签署的《家庭协议书》中，已明确系争遗嘱日期为“1999年”。因此，系争遗嘱理应作为分配系争房产的依据。
邓某2答辩称：不同意邓某1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家庭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系争遗嘱适用于立遗嘱人夫妻共同财产，而立遗嘱人婚前个人财产则归各子女法定继承。系争遗嘱的落款日期确实存在笔误，邓某2确认落款应为“1999年5月21日”。
邓某3书面答辩称：系争遗嘱已清晰表明，邓某1当时居住的系争房产，将作为被继承人曹淑美的遗产归邓某1所有。一审判决认定系争遗嘱未明确指向具体房产的结论是不正确的。邓某3基于对系争遗嘱的理解遂作出了放弃继承的决定，并进一步表示将其可能继承的份额，交邓某1处理。
邓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邓某1继承系争房产。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邓昌静与被继承人曹淑美原系夫妻，两人共生育子女三人，即邓某1、邓某2、邓某3。1995年3月10日，被继承人邓昌静死亡。曹淑美于1996年8月与朱孝廉结婚，婚后两人未生育。系争房屋产权登记于邓昌静名下，产证填发日期为1995年3月20日。被继承人曹淑美与朱孝廉于2007年6月2日遭遇车祸死亡。
被继承人邓昌静生前立遗嘱一份，载明：“……三、我们家没有什么遗产。也没有什么存款。现有这点，由您妈妈作主，您们兄弟、姐妹协商处理。……”该遗嘱落款为邓昌静签字，并载明1980年3月3日所写，1987年9月17日重抄。
被继承人曹淑美、朱孝廉共同留有手写遗书一份，载明：“这是我们省吃减用从工资中节省及离休后发挥余热10多年的积蓄。经我们两个人共同研究决定如果我们发生意外希望你们按下列原则分配。一、拿到房子的人就不应该拿钱了。如邓某1、朱莉虹，另外邓某3已出国也不参加分配了。……这是我们两人临出国前草草留言。望遵守执行。”落款由曹淑美及朱孝廉签字，落款日期“199年5月21日”。
2013年5月，邓某3出具声明书一份，言明邓昌静、曹淑美死亡后遗有“上海市玉田路四〇七弄二十六号四〇三室房产”，邓某3对他们遗留的上述财产的继承权予以放弃。该声明书经上海市虹口区公证处进行了公证。邓某1以两份遗嘱言明由其一人继承系争房产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审理中，邓某1与邓某2均同意对系争房产进行析产处理，一致确认该房屋现有价值为人民币2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邓某1举证的两份遗嘱是否为有效遗嘱；2、邓某3是放弃继承还是将自己的继承份额赠予邓某1。
关于争议焦点一，系争房产虽然产权证填发日期为邓昌静死亡之后，但该房屋实际取得在邓昌静死亡之前，产权又登记于邓昌静名下，故该房屋应为邓昌静与曹淑美的共同财产。根据继承法相关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但遗嘱的内容必须明确，形式必须符合法律规定，在遗嘱中未处分的遗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处理。本案中，邓昌静留有自书遗嘱一份，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邓昌静遗嘱中仅仅写明现有财产由曹淑美处理，因邓昌静立遗嘱时系争房产产权并未实际取得，遗嘱亦未明确系争房产如何处理，故一审法院无法认定邓昌静的遗嘱对系争房产作出了处分。曹淑美与朱孝廉共同的手书中，涉及死后个人财产处分的内容，但对所涉房产和钱款均未作出明确指向和分配，且最后落款日期错误写为“199年”，无论形式要件还是实质要件均不符合法定要求，不应认定为有效遗嘱。据此，系争房产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放弃继承是对自己重大权利的处分，邓某3在公证期间已经进行了慎重的考虑，对放弃继承的后果具有充分认知，该放弃继承声明应当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且该放弃继承声明经过了公证程序，具有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系争房产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其中邓某1与邓某2各获得二分之一产权份额。由于各方当事人均同意在本案中对系争房产予以析产，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房屋价格，结合该房屋的居住等实际情况予以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上海市玉田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归邓某1所有，办理该房屋产权人变更登记手续所发生的费用由邓某1承担；二、邓某1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邓某2遗产折价款10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邓某1与邓某2各负担5,700元。
本院二审期间，邓某1提供一份《交割协议》，用以证明依据系争遗嘱第三条以及《家庭协议书》，邓某1将所涉红木家具交付给邓某2，并证明系争遗嘱已实际履行。邓某2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交割协议》中所涉红木家具，根据被继承人生前意愿，本就应属于邓某2，办理交接手续并非执行系争遗嘱。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7年6月25日，本案各方当事人参与签署《家庭协议书》一份，载明，朱孝廉、曹淑美两位老人不幸因交通事故同时逝世，其子女为尊重父母的遗愿，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三、朱孝廉、曹淑美的生前共同遗产，遵照朱孝廉、曹淑美两位老人于1999年5月21日共同亲笔所书遗嘱的指示办理，但如有确凿证据表明，若有财产是1996年8月1日前属朱孝廉或曹淑美婚前拥有时，则由原归属方的子女继承。……七、本协议一式六份，…每位成员各执一份，另一份保存于海军水电路干休所。八、本协议所涉及的遗嘱原件保存于海军水电路干休所，遗嘱复印件一式六份分别附于一式六份的本协议后，作为本协议的附件一……”。
系争遗嘱第三条载明“曲阳的红木六角台子(二半合成一个)给邓某2做个纪念”。邓某1、邓某2均认可此处“曲阳”即指系争房产。
2013年6月15日，交割人邓某1与接收人邓某2共同签署一份《交割协议》，载明：“根据母亲生前遗嘱及2007年6月25日家庭协议书，交割人邓某1于今日将红木六角桌(由两半合为壹只)，附带玻璃两块，完好无损的(右边抽屉边掉落)移交给接收人邓某2。特此立交割协议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关于系争遗嘱中第一条所涉房产内容，邓某1坚持认为该房产即指系争房产，系被继承人曹淑美生前拥有的唯一房产，被继承人曹淑美与朱孝廉没有夫妻共同房产。邓某2则向本院表示，系争房产是被继承人曹淑美与其生父邓昌静夫妻共有房产，其不清楚被继承人曹淑美名下是否还有其他房产。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核心争议焦点为，系争遗嘱能否作为分配系争房产的依据。首先，从系争遗嘱第一条的内容分析，“拿到房子的人就不应该拿钱了。如邓某1……”，该内容系对邓某1“拿到”房产现状的确认，并且排除了邓某1继承钱款的权利。二审审理期间，邓某1主张系争房产为被继承人曹淑美生前仅有房产，系争遗嘱第一条所涉房产指向明确，就此焦点事实，邓某2并未提出相反事实主张。鉴此，在无证据证明被继承人曹淑美在立遗嘱时另拥有其他房产，也无证据证明被继承人曹淑美与朱孝廉在立遗嘱时共同共有房产的情况下，现有证据状况并不足以否定系争遗嘱第一条所涉房产即为系争房产，邓某1上诉所持事实主张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其次，本案各方当事人在参与签署的《家庭协议书》中，也明确将系争遗嘱作为继承遗产的依据。其中第三条中“如有确凿证据表明”若有立遗嘱人婚前财产，“则由原归属方的子女继承”，该内容所涉财产范围应理解为其他需要由确凿证据加以证明的立遗嘱人婚前财产，并不包括系争遗嘱已经涉及的财产。第三，在前述《家庭协议书》签署近六年后，邓某1与邓某2签署的《交割协议》中，也再次明确“根据母亲生前遗嘱及2007年6月25日家庭协议书…”，同样表明本案当事人均将系争遗嘱作为分配遗产的依据。综合以上分析，系争遗嘱已通过《家庭协议书》进行了确认，其内容清晰无歧义，应当作为分配系争房产的依据。
系争房产是被继承人邓昌静与被继承人曹淑美夫妻共同财产，被继承人邓昌静先去世后，系争房产二分之一作为被继承人邓昌静的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进行分配。鉴于邓某3经公证程序已经做出放弃继承意思表示，因此，系争房产中作为被继承人邓昌静的遗产部分，邓某2有权继承三分之一。此外，被继承人曹淑美在系争遗嘱中，只能处分属于其所有的财产权益，依据系争遗嘱中曹淑美的意思表示，系争房产中曹淑美的份额由邓某1继承。鉴此，结合系争房产长期居住的实际状况，一审判决系争房产产权归邓某1所有，并无不当，邓某1应支付邓某2系争房产继承折价款33万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9民初58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9民初58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邓某1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邓某2遗产折价款人民币33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1,400元，由邓某1负担人民币1,881元，由邓某2负担人民币9,519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由上诉人邓某1负担人民币3,762元，被上诉人邓某2负担人民币19,0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 南
审判员 岑华春
审判员 王江峰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梓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