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60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绍强，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兰运，广东粤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丽华，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邓岗村南隅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负责人：赵惠铭，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辉、吴家球，均系广东正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绍强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邓岗村南隅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邓岗南隅经济社）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里民一初字第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邓岗南隅经济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谭绍强立即清除位于南海区里水镇邓岗大路17号土地（即土名谭氏太公山旁边山岗地）上的建筑物及种植物，并将土地返还邓岗南隅经济社。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岗南隅经济社由八十年代的南海县邓岗村新南生产队以及南边、向阳、海头三个生产队合并而成。邓岗南隅经济社的前身即四个生产队主要是耕种水稻，但也生产竹子，用于箩筐等编织。谭绍强是当时的邓岗村新南生产队的成员。
八十年代初，“邓岗村新南生产队”通过在村民内部投标的方式进行发包。谭绍强以288.5元中标取得土名谭氏太公山旁边山岗地（现南海区里水镇邓岗大路17号土地）（竹子）的承包经营权。1984年1月1日，生产队向谭绍强出具了书面字据（是采用竖排的书写方式且没有标点符号断句），载明“新南队有竹树一十余棵坐落海头岗当众开投得票者（谭绍强）人民币二百八十八元五角正是长期经营的土地是生产队所有的特立字为据”，落款处为“队长经手人谭伟章”，当时的“南海县邓岗乡人民政府”加盖了公章。谭绍强取得上述岗地（竹子）的承包经营权后，清除了土地上的竹子，改为栽种剑花（俗称霸王花）；1984年中至1985年初（谭绍强称经生产队同意）谭绍强在承包经营的岗地上砌起了100平方米左右（共8间）的砖屋（猪栏）用于饲养生猪。1994年开始，谭绍强将猪栏改建成出租屋，并在出租屋旁加建了围墙（谭绍强后又认为在2000年开始改建成出租屋出租，面积约120平方米）。村委会为了加强流动人口的管理，在出租屋加了牌证编号（谭绍强称向村委会交了管理费，但没有提供证据）。对于改建的出租房屋谭绍强称出租了三年左右，已经没有再出租，现在放置一些农用工具。2015年初，邓岗南隅经济社以已经同意邓岗经济联合社征用涉案土地建设市场为由要求谭绍强返还土地，并以股东会形式通过征用方案及对谭绍强进行补偿，谭绍强不同意。
邓岗南隅经济社、谭绍强均确认当初投标时并没有明确土地的面积，谭绍强确认其现在使用的土地面积约1200平方米。进行投标时的队长、出具字据的经手人谭伟章已经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邓岗南隅经济社（前身）将岗地（竹子）发包给谭绍强并出具了字据，但该字据没有标点符号断句，双方为此对承包内容的理解即“承包土地”或“承包竹子”各执一词。对此，法院分析如下：由于字据表述简单且没有标明句读，各自的立场及利益不同，由此以不同的断句方式产生不同的理解，邓岗南隅经济社认为是“承包竹子”的断句方式是“新南队有竹树一十余棵，坐落海头岗，当众开投得票者（谭绍强），是长期经营的，土地是生产队所有的”；谭绍强认为是“承包土地”的断句方式则是“新南队有竹树一十余棵，坐落海头岗，当众开投得票者（谭绍强），是长期经营的土地，是生产队所有的”。字据现由谭绍强保管但立据人已经去世，由于时间较为久远，双方都无法证明当时的情形及约定，只能综合实际情况及字据的结构进行理解。首先，投标时以及字据上均没有提及土地的面积或者土地的四至，只有竹子的约数，不符合通常理解的土地承包的常识，更多是承包竹子的要求；其次，从字据中各字之排列看，“长期经营的”前后明显留空，“土地是生产队所有的”各字之间也比较紧凑，理解成“竹子是长期经营的，土地是生产队所有的”更符合字据之义；其三，竹子是一种可持续生产的农业植物，类似于果树，可以作为承包经营的标的物。因此，法院认定，1984年邓岗南隅经济社所出具的承包字据约定的内容是承包竹子，即原邓岗村新南生产队通过在村民内部投标的方式进行发包的是竹子的管理及其收益。
谭绍强将承包的标的物竹子全部砍除，承包标的物已经灭失，之后擅自改变了土地用途，砌砖屋猪舍饲养生猪，甚至改成出租房屋出租，在谭绍强三十多年的承包经营中，虽然没有证据证明邓岗南隅经济社曾经提出过任何异议，但谭绍强的违约行为造成的后果是持续的，承包物已不存在，谭绍强也已经实际经营土地三十多年，邓岗南隅经济社要求谭绍强返还土地等请求，理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谭绍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清除位于南海区里水镇邓岗大路17号土地（即土名谭氏太公山旁边山岗地）上的建筑物及种植物，并将土地返还邓岗南隅经济社。本案受理费50元，由谭绍强负担。
上诉人谭绍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邓岗南隅经济社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邓岗南隅经济社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承包合同是承包土地而非竹子。原审关于案涉字据的分析是错误的，如只是承包竹子就无需字据后面的表述，字据就是关于承包土地的约定。结合我国80年代初农村土地承包改革的历史背景，当时承包手续简单，村民种植农作物由村民自行决定，承包土地是其他农作物生长的基础。二、承包之后的实际生产行为表明承包的是土地而非竹子。1.谭绍强承包后改种霸王花，后又养猪，得到村里鼓励和认可，案涉纠纷发生前无人提出异议。2.谭绍强在2000年左右将部分猪舍用于出租给外来工居住，当时取得了村委会的同意还制作了门牌号，收取管理费。现猪舍已不再出租，只是存放生产工具。谭绍强的上述行为是为了提高土地利用率作出的科学决断。三、邓岗南隅经济社要求收回承包土地，违反法律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土地。承包方违法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行政主管部门依法予以处罚，发包方可请求停止侵害、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可见，即使认定改变土地用途，邓岗南隅经济社也无权收回土地。四、原审支持收回土地错误。80年代承包的土地改变原来农作物的种植品种已是现时的常态化，村委会以建设需要为由收回土地，势必造成土地管理的无序。
被上诉人邓岗南隅经济社辩称，案涉承包标的是十余棵竹子而非土地。谭绍强在承包经营过程中将竹子砍除，建造猪舍，后又改建为出租屋，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用于非农建设，应当解除合同，返还土地。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是邓岗南隅经济社请求谭绍强返还案涉土地应否支持。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邓岗村新南生产队于1984年1月向谭绍强出具字据（没有标点符号断句），谭绍强自此取得案涉承包经营权。该字据载明“新南队有竹树一十余棵坐落海头岗当众开投得票者（谭绍强）人民币二百八十八元五角正是长期经营的土地是生产队所有的特立字为据”，从字据起始以竹树进行表述，内容中没有土地面积、四至及“长期经营的”五字前后留空明显的事实来看，原审理解为承包物为竹子并无不当。但谭绍强所承包的“竹树一十余棵”从种类和范围上显然并不足以达到林业承包合同所指向的林业资源，故本案的案由应以农业承包合同为宜。原审对案由确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谭绍强取得竹树的承包经营权后，将竹子砍掉改种其他作物，后又砌砖建猪舍养猪。谭绍强还将部分猪舍改为出租屋对外出租，即系用于非农建设，明显不当；况且双方约定“长期经营”而未明确承包期限，属于长期但不定期租赁，现谭绍强已经承包经营三十年有余，原承包标的也早已灭失。综上，邓岗南隅经济社要求谭绍强返还案涉土地，原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谭绍强以承包标的为土地以及邓岗南隅经济社无权收回土地为由，主张不应支持，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谭绍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 琴
审 判 员 谭允仪
代理审判员 曾慧元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招玉萍
书 记 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