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2民终83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韩宝特殊钢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朴锺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硕，山东志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建建。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明爱，青岛城阳诚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青岛韩宝特殊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纪建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4民初3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韩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硕，被上诉人纪建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明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宝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带薪年休假工资1839元以及赔偿金72000元。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错误。1、原审已查明双方签订了三次劳动合同，期限分别为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因最近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非连续签订，被上诉人并不符合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并且其在离开公司前后包括在本案仲裁及一审过程中均未对应否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提出异议或要求，故被上诉人离开公司与双方应否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关。2、原审认定：“2016年1月12日，因韩宝公司变更用人单位名称与纪建建签订劳动合同，纪建建不同意，韩宝公司即通知纪建建离厂，单位安保人员拒绝纪建建进入单位上班，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是错误的。首先，该认定无充分依据，也与事实不符。客观事实是：2015年底，根据与另一家模具公司合作经营业务需要以及2015年度劳动合同到期情况，上诉人公司负责人计划车间工人可与合作的另一家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其工资福利待遇及工龄连续计算，并要求公司中层管理人员对该方案进行协商调研。最终因大部分工人愿与上诉人续签劳动合同，故上诉人决定由工人自愿选择与哪家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在公司最终意见下达后，被上诉人提出与上诉人继续建立劳动关系，但上诉人将盖好公章的合同书交被上诉人签名时却被其无故带离厂区，而上诉人从未通知其离厂，也未拒绝其进入单位上班，更何况当时征求意见是针对车间工人的，被上诉人作为公司驾驶员与此无关。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是在2016年1月14日公司热处理办公室所录，当时就是公司中层管理人员向车间员工宣布征求意见的结果，尊重员工意愿，不存在强迫与其他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被上诉人主张其于2016年1月12日被无故解除合同并被拒绝进入公司，其又是如何参加1月14日的会议的？且被上诉人在录音中说：“你们合同未与我们解除，我们能搬吗？”也可证明双方合同未解除，其主张自相矛盾。虽然公司老板曾向公司中层管理人员表达过要求工人与另一公司签订合同的决定，但仅是老板对中层管理人员发出的指令，并不代表向员工下达的指令，后经中层管理人员调研并汇报后老板收回了决定，故上诉人从未以公司名义向工人正式下达老板原来的决定。因此，对于录音证据不能单凭字面意思断章取义地来确定其中发言人当时的真实意思。而且，被上诉人的证人刘某作证时也称其未看到公司赶被上诉人离厂。其次，原审既已作出上述认定，却又把双方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作为被上诉人不同意签订合同的理由，自相矛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因上诉人已经安排被上诉人在2014年春节假期后休年假，故不应支付被上诉人2014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且其该项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纪建建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韩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韩宝公司不支付纪建建带薪年休假工资1839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2000元。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情况如下：为证明诉讼请求，韩宝公司提交2016年1月21日《青岛日报》1份，以证明纪建建于2016年1月12日离开公司，韩宝公司在报纸公告通知其上班的事实。纪建建质证称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有异议，2016年1月12日系韩宝公司不准纪建建工作，并将纪建建赶走，为了达到不支付赔偿金的目的，韩宝公司在收到仲裁委的仲裁应诉通知书后才刊登报纸，故意逃避法律责任。为证明抗辩理由，纪建建提交以下证据：1、劳动合同4份，以证明双方签订了自2009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尚未签字，原因是纪建建提起劳动仲裁后韩宝公司强迫纪建建签字，但纪建建未签。韩宝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纪建建提交的四份劳动合同期间分别是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对2016年度劳动合同没有签字的原因纪建建所述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2015年度合同到期后，韩宝公司与纪建建协商签订2016年度的劳动合同，纪建建在取走韩宝公司盖章的劳动合同后拒绝签字并自行离职。2、工资条若干份，以证明2006年2月27日纪建建入职韩宝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韩宝公司质证后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事项有异议，称该工资条并未显示是哪年哪月的工资，非韩宝公司出具。3、2014年12月26日至2015年12月24日银行转账明细，以证明纪建建平均工资为每月3600元，该证据所载数额与纪建建提交的证据2工资条中的工资数额相符合。韩宝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4、联名书及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以证明纪建建等9名员工接到韩宝公司微信通知，要求与另外一家公司重签劳动合同，该9名员工不同意，无法取得工资及工作，亦证明韩宝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韩宝公司质证后认为:联名书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接受质询;该联名书中署名的9名员工除纪建建及另一员工申请辞职外，其他员工均与韩宝公司签订了2016年度的劳动合同，说明并不存在韩宝公司强迫纪建建与其他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对微信打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不符合电子证据的举证形式，从该微信内容不能看出与韩宝公司有任何关系；最后一栏的内容“今早上班统计一下有签合同的名册，传过来给我，不签的不让工作，住宿人员立即离厂，不可拖延”，假如该内容出自韩宝公司管理人员，但内容并不违法，根据法律规定，公司应当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如果员工不同意签订，将视为员工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公司有权不再提供劳动岗位及待遇。5、纪建建等10人在热处理办公室与韩宝公司生产厂长信清坡、副总经理蒋章谈话录音及整理稿1份，以证明如果纪建建不与另一家公司签订劳动合同，韩宝公司就不让纪建建工作，系违法解除合同，与证据4的联名书及微信记录相印证。韩宝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不认可，该证据系非法取得；从文字整理稿中可以看出，该录音过程是公司内部有中层管理人员、有普通员工就如何签订劳动合同相关事宜的会议，而纪建建在现场进行偷录，泄露了韩宝公司的机密，系违法行为，所以该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从录音谈话内容看，也不能证实纪建建主张的2016年1月12日韩宝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谈话内容中提到的老板发到群里的信息，首先系老板发送给韩宝公司中层领导，内容是“不签合同不让干回家”，内容并不违法，员工应当与企业签订劳动合同，“不签合同不让干回家”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且老板当时的决定后来并未执行，因为中层领导向员工落实签订合同相关事宜后，有些员工仍愿意继续与原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后来老板改变了当初的决定；该谈话内容有很多不是仅针对纪建建的，当时有很多员工在一起商谈此事，并不针对某一人；从韩宝公司工作人员的谈话内容中有多次谈到“老板当初作出的决定经过与员工沟通，因员工不同意，最终老板放弃了原来的决定”，不存在强迫的情况；在双方协商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纪建建及其他员工的工资、保险、公积金均是正常发放及缴纳的，从录音中可以看出，在此录音之前韩宝公司并未与纪建建解除劳动关系。6、纪建建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以证明韩宝公司违法解除与纪建建的劳动合同。韩宝公司认为证人与韩宝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证人刘某因本人家中有事于2016年1月19日向韩宝公司递交辞职书，双方于当天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韩宝公司支付了相关费用，但此后证人又向仲裁委提起了仲裁，要求支付工资及其他赔偿金、加班费等，后被仲裁驳回仲裁请求，从此过程看证人的诚信度较低；证人在作证中称，是厂长对他所说的话，证人明确表示并不知道公司对纪建建是否存在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纪建建则认为，证人证言诚实可信，证人证言可以与纪建建提交的证据形成证据链；韩宝公司不让进厂、不让进宿舍，其行为从2016年1月11日至2016年1月14日一直持续，已经明确作出了对纪建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纪建建于2006年2月27日到韩宝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韩宝公司为其投缴了社会保险。双方签订了三次劳动合同，期限分别为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2016年1月12日，因韩宝公司变更用人单位名称与纪建建签订劳动合同，纪建建不同意，韩宝公司即通知纪建建离厂，单位安保人员拒绝纪建建进入单位上班，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纪建建在韩宝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600元。2015年6月7日纪建建请病假至2015年10月12日，韩宝公司为纪建建发放了病假工资。另查明，2016年1月14日，申请人纪建建以韩宝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青岛市城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6年1月20日将相关法律文书送达韩宝公司，韩宝公司于2016年1月21日登报通知纪建建上班。申请人纪建建的仲裁请求为：1、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5年12月、2016年1月的工资5600元；2、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80000元；3、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高温补助费3200元；4、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加班费20000元；5、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年休假工资5000元。青岛市城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纪建建的请求进行了审查后，作出青城劳人仲案字（2016）第436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韩宝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纪建建2015年12月至2016年1月工资2087.68元；二、被申请人韩宝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纪建建带薪年休假工资1839元；三、被申请人韩宝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纪建建防暑降温费320元；四、被申请人韩宝公司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纪建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2000元；五、驳回申请人纪建建的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下发后，被申请人韩宝公司对此不服起诉至法院，申请人纪建建未起诉。一审法院认为：纪建建在韩宝公司2015年度请病假累计已达四个月以上，韩宝公司已发放其病假工资，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之规定，纪建建不应再享受2015年度带薪年休假，但韩宝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于2014年度已为纪建建发放带薪年休假工资或调休，故应支付纪建建带薪年休假工资1655元（3600元÷21.75天×5天×2倍）。韩宝公司与纪建建连续订立过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符合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而韩宝公司因变更劳动合同内容中的用人单位名称与纪建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纪建建不同意后，韩宝公司即为此不让纪建建入厂上班，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属违法解除，韩宝公司应支付纪建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2000元（3600元/月×10个月×2倍）。韩宝公司与纪建建对仲裁裁决中的第一项、第三项裁决的韩宝公司支付纪建建2015年12月至2016年1月工资2087.68元、防暑降温费320元均未向法院提起诉讼，视为对该项裁决的认可，原审依法予以确认。韩宝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依法予以驳回。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四十七条、八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关于调整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鲁人社发[2015]45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青岛韩宝特殊钢制品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纪建建2015年12月至2016年1月工资2087.68元；二、青岛韩宝特殊钢制品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纪建建防暑降温费320元；三、青岛韩宝特殊钢制品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纪建建带薪年休假工资1655元；四、青岛韩宝特殊钢制品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纪建建赔偿金72000元；五、驳回青岛韩宝特殊钢制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青岛韩宝特殊钢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纪建建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及带薪年休假工资应否支持。现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评判如下：一、关于纪建建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问题。纪建建与韩宝公司订立的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到期后，纪建建继续为韩宝公司提供劳动，韩宝公司也予以接受，故应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在其间劳动合同期满后继续存在。现纪建建主张韩宝公司于2016年1月12日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因韩宝公司不予认可，纪建建遂提交多名职工的联名书、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以及纪建建等人与韩宝公司管理人员的谈话录音证据为证。韩宝公司对于上述证据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其真实性，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鉴于纪建建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明其主张的韩宝公司变更用人单位名称与职工签订劳动合同、因纪建建不同意而被韩宝公司通知离厂并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存在，原审予以采纳并据此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1月12日解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因韩宝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无法律依据，原审确认其系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在查明本案其他事实的基础上判决韩宝公司支付纪建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2000元（3600元/月×10个月×2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韩宝公司上诉称其公司负责人仅向公司中层管理人员表达过要求工人与另一公司签订合同的决定但这并不代表其向员工下达的指令，与纪建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谈话录音内容不符；其主张公司要求工人与另一公司签订合同的决定仅针对车间工人而与作为驾驶员的纪建建无关，也无证据证明；其称双方劳动关系未解除，亦与事实不符，本院均不予采纳。二、关于纪建建主张的2014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根据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关于“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的规定，纪建建应当享受带薪年休假待遇。因韩宝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安排纪建建于2014年度休带薪年假或者向其支付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故纪建建主张2014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七条的规定，带薪年休假工资系工资报酬，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1月12日解除，故纪建建于2016年1月14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主张2014年度的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未超过法定的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因此，原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决韩宝公司支付纪建建2014年度应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655元（3600元÷21.75天×5天×200%），并无不当。韩宝公司上诉称其已安排纪建建休过2014年度带薪年假，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纪建建请求支付2014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已超过诉讼时效，也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韩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韩宝特殊钢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 勇审判员 安太欣审判员 孙 琦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书记员 胡浩东书记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