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云民终3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杜加树，男，1958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保山市腾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云南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智，男，1971年4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现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钰，女，1972年2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现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胡晓宇，云南展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杜加树因与被上诉人刘智、陈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29民初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加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被上诉人刘智、陈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胡晓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加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已经支付的股权转让款500万元；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该认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情势变更条款，2016年4月7日，大理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大理市中川化工有限公司（下称中川公司）下达《安全生产行政执法文书》，载明经检查发现太邑乡13户村民移民的安置地项目位于中川公司化工设备山脊上方，距离产区太近，存在安全隐患，要求中川公司整改。至此，上诉人无法进行所有生产经营活动。上诉人受让中川公司100%股权的目的系硫酸生产和销售，现太邑乡13户村民移民安置地位于中川公司生产区新线上方约50米范围，选址有隐患问题。根据现场调查，13户村民移民安置地上的房屋已经建成，中川公司不具备生产化学品的条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在双方办理股权变更前，如因国家法律和政策变化导致不能再继续履约，不属于一方违约。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1600万元，2016年4月由于移民搬迁项目，中川公司已经不具备生产条件，从2014年7月起算至2016年4月，按每月租赁费50万元核算，22个月租赁费共计1100万元，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500万元。2.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被上诉人违约在先。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将中川公司资产向中国银行大理开发区分行抵押贷款1200万元，由于被上诉人违约行为在先，上诉人才拒绝付款。刘智和陈钰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股权转让协议》并不存在隐瞒和履行不能之情形，解除合同于法无据。从时间上看，《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4年5月24日，“太邑乡村民安置地”项目在2015年12月才启动，故在签订合同时不存在隐瞒事由；“太邑乡村民安置地”项目不属于合同约定的情势变更条款。2016年4月7日，大理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中川公司进行现场检查，要求中川公司做好车间靠山脚走道围挡，设置安全标志，但未通知公司停产整顿或关停；中川公司停产的真正原因是由于被答辩人缺乏经验，经营管理不善，中川公司于2015年9月自行停产至今，造成生产设备大部分腐蚀，无法恢复使用，故停产与村民安置地项目无关。刘智、陈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及两份《补充协议》，并支付剩余股权转让金1200万元；二、判令杜加树支付给刘智、陈钰自延期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期间的资金占用费1200万元×2‰（/日）×344日（从2015年9月8日起至2016年8月17日止）=825.6万元；三、判令杜加树支付给刘智、陈钰违约金1200万元×20％=240万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杜加树承担。杜加树反诉请求：一、判令解除杜加树与刘智、陈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判令刘智、陈钰返还杜加树已经支付的股权转让款500万元；二、判令刘智、陈钰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智、陈钰系夫妻，二人于2000年7月27日设立中川公司，位于大理××自治州××太××乡江西桥，中川公司证照齐全，经营范围为硫酸制造销售等，刘智担任法定代表人。2014年5月24日，刘智、陈钰与杜加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杜加树以2800万元购入刘智、陈钰持有中川公司100%的股权;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之日起7日内杜加树支付200万元到刘智、陈钰指定的账号，自2014年7月起，杜加树在每月8日前按月支付给刘智、陈钰转让金100万元到上述账号，按月支付第20个月款项之日(支付总额达2200万元)，双方办理公司证照及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杜加树，杜加树在一个月零五天（含办证的一个月时间）内支付给刘智、陈钰余款600万元;为保证经营的正常进行和证照年检，公司的所有证照、资料、文件档案等材料原件全部由刘智、陈钰保管，在变更登记之前，如因杜加树业务需要使用公司资质、证照、印章，以及法定代表人证明书、委托书等，刘智、陈钰应予配合;违约责任为杜加树延期付款超过两个月，应当按照每日1‰向刘智、杜加树支付资金占用费，还应当按照违约金额的20%向刘智、陈钰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如刘智、陈钰无故不履行变更登记，应按照杜加树已付转让金额的200%（两倍）向杜加树支付违约金。协议第七部分第1条同时约定“在变更登记之前，如果因为特殊原因，如:国家法律和政策变化、自然灾害等导致出现不能再继续履约的情况，不属于一方违约。在此情况下，双方应核对此期间时间，按每月租赁费50万元核算，刘智、陈钰退还杜加树之前支付的所有款项。”双方还就交接的具体办法、中川公司债权债务的处理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4年7月1日，杜加树与刘智、陈钰按约定办理了中川公司资产的交接手续，并制作了移交清单，杜加树开始接手中川公司并生产经营。2014年12月13日，双方签订了《关于大理市中川化工有限公司收费缴纳及有关事项的补充协议》，对中川公司过渡期间的税费缴纳办法达成一致意见。截止2015年8月，杜加树共支付股权转让款1600万元。2016年l月27日，杜加树与刘智、陈钰签订《中川化工公司股份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约定杜加树在2016年6月30日前将中川公司股份转让金余款1200万元全部付清后，刘智、陈钰同意办理公司股份转让及法人过户等有关手续给杜加树。如杜加树在2016年6月30日前不能付清全部转让金，则视为杜加树放弃中川公司股份受让权利，刘智、陈钰无条件收回公司，杜加树自愿将已经支付的全部款项作为违约金，放弃退款要求，刘智、陈钰无需退还杜加树已支付的任何款项，并解除2014年5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杜加树应在解除协议之日起七日内按双方原交接清单所列的资产如数交回刘智、陈钰，杜加树后续添置的资产不得拆除并无偿交给刘智、陈钰，如有毁损灭失由杜加树照价赔偿。如杜加树不能按约在2016年6月30日前全部付清余款1200万元，刘智、陈钰将按该协议第1条的内容执行，如杜加树不配合执行该协议第1条的有关权利，刘智、陈钰按照2014年5月2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违约责任第2款的约定向杜加树按日2‰收取转让金延期期间的资金占用费和按违约金额的20%收取逾期付款违约金，并追究违约责任给刘智、陈钰造成的经济损失。2015年12月，大理市太邑彝族乡易地扶贫搬迁建设项目中有13户移民工程安置地选址在中川公司新线山坡上，该项目目前正在建设中。2016年4月7日上午10时05分，大理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中川公司进行现场检查，现场检查记录载明：太邑乡村民移民的安置用地项目建于中川公司新线山坡上，场地整平后，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建议对村民移民安置地项目进行地质灾害评估，并制定相应预案，完善措施，同时要求中川公司做好车间靠山脚走道进行围挡，设置安全警示标识。2016年4月7日上午10时30分，大理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相关人员、大理市安检太邑乡政府安检办相关人员、中川公司相关人员联合现场检查后作了现场会议，会议记录载明：关于太邑乡政府村民安置用地给中川公司造成的安全隐患问题联合检查，有市安监局、太邑乡政府安检办、经济办相关领导参加现场检查，通过实地现场检查，市安监局领导认为：太邑乡村民安置用地选址在大理市中川化工有限公司生产区新线上方约50米范围上，选址有隐患问题。2016年5月30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理支公司因为安全隐患原因，向中川公司发出了承保说明。2016年6月7日，中川公司对其厂房及附属设施、机器设备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理支公司进行了投保。2016年6月26日，杜加树向刘智、陈钰发函《暂缓付款说明》，说明因为太邑乡村民安置用地安全隐患导致中川公司生产经营活动停滞，请求刘智、陈钰与当地政府协商排除安全隐患。2016年6月27日，杜加树向刘智、陈钰发出通知，认为中川公司厂区1000米的范围内有居民居住，依据2016年4月7日大理市生产监督管理局对中川公司支出的现场记录，认为中川公司不符合《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19条及GB18265-2000《危险化学品企业经营开业条件和技术要求》的规定，危险化学品生产企业仓库等相关单位与居民生活区的安全距离最少要1000米，现在政府的安置项目在1000米范围内，导致中川公司无法生产，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款第一条的约定，解除协议。另，杜加树接手中川公司后，从2014年7月份一直生产到2015年9月份，从2015年9月起，中川公司停产至今。一审法院认为，刘智、陈钰与杜加树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关于大理市中川化工有限公司税费缴纳及有关事项的补充协议》、《中川化工公司股份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刘智、陈钰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义务，但杜加树未按约足额支付相应的价款，已经构成违约。故刘智、陈钰要求杜加树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支付股权转让尾款1200万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刘智、陈钰主张的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是否成立的问题。刘智、陈钰与杜加数之间签订的《中川化工公司股份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如果杜加树未按协议约定在2016年6月30日前付清剩余的股权转让款1200万元的话，刘智、陈钰将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向杜加树按每日2‰收取1200万元延迟期间的资金占用费和按1200万元的20%收取违约金。现刘智、陈钰主张杜加树支付从延期之日2015年9月8日起至起诉之日2016年8月17日止期间的资金占用费1200万元×2‰（/日）×344日=825.6万元及违约金1200万元×20％=240万元虽有合同依据，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条第5、6项：“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所约定的过分高于违约造成损失的违约金或者极具惩罚性的违约金条款，人民法院应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等关于调整过高违约金的规定内容和精神，合理调整违约金数额，公平解决违约责任问题。对于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违约造成损失的，应当根据合同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坚持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的违约金性质，合理调整裁量幅度，切实防止以意思自治为由而完全放任当事人约定过高的违约金”之规定，本案中因双方既约定了资金占用费，同时还约定了违约金，若按照双方所约定的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计算违约损失的话，属于约定过分高于造成损失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客观实际情况，对刘智、陈钰主张的资金占用费不予支持，支持按照双方约定的违约金240万元。由于《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应当继续履行。现杜加树反诉主张刘智、陈钰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隐瞒“太邑乡村民安置用地”中13户村民的安置地选址在中川公司生产区新线上方，出现了特殊原因，致使中川公司无法正常生产经营，导致《股权转让协议》不能再继续履行的观点，无证据证明，故其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刘智、陈钰应按该协议约定按每月50万元的租赁费进行核算后退还5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由被告（反诉原告）杜加树继续履行其与原告（反诉被告）刘智、陈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关于大理市中川化工有限公司税费缴纳及有关事项的补充协议》、《中川化工公司股份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并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反诉被告）刘智、陈钰剩余股权转让款1200万元；二、由被告（反诉原告）杜加树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反诉被告）刘智、陈钰违约金240万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刘智、陈钰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杜加树的反诉请求。如果杜加树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5508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杜加树负担108200元，原告（反诉被告）刘智、陈钰负担468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5000元，减半收取175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杜加树负担。二审中，本院到大理市安全生产管理监督局调查，对危化科科长朱克制作了《调查笔录》，到大理市××××乡人民政府调查，对大理市××××乡扶贫办主任朱家阳制作了《调查笔录》。经质证，双方对两份《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两份《调查笔录》表明，中川公司作为生产危险化学品的企业，生产经营需要具备严格的条件，现停产近两年后，再次申请生产许可证有较大困难，设备由于腐蚀，恢复生产需要投入500多万元。太邑乡村民安置工程系当地精准扶贫项目，已报批，预计今年完成搬迁。二审中，双方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股权转让协议》及两份补充协议是否应继续履行；被上诉人刘智、陈钰是否违约。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中川公司具有《安全生产许可证》等生产经营的必备条件，杜加树受让股权后，双方正常的履行合同。至2016年4月7日，大理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太邑乡村民安置项目进行检查时，明确了该项目对中川公司的生产存在安全隐患，要求中川公司做好车间靠山脚走道进行围挡，设置安全警示标示。之后，该村民安置项目一直进行，中川公司的恢复生产需再次进行申报，重新核发相关的证照，因此，原来的生产条件发生了重大变化，这一变化系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情形，这一情形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势变更规定，在此情形下，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也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合同应予以解除。至于解除合同后应如何处理，应当结合本案的客观实际。上诉人提出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七条1项约定，扣除其经营期间每月租赁费50万元后，被上诉人刘智、陈钰应退还其500万元，系基于无重大财产变化的约定，但本案中，由于中川公司生产的产品为硫酸，该产品作为危险化学品，具有较大特殊性，由于杜加树在停产期间没有进行专业的处理和保养，对生产设备产生了较大的侵蚀，恢复生产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因此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由于本案的客观实际，在发生村民安置项目时中川公司已经处于停产状态，之后亦没有及时对设备进行防腐蚀处理，原有的生产设备价值受损。考虑到导致本案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系双方当事人意志之外的客观因素，因此，从公平原则处理，本案合同解除后，双方不再进行找补，造成的损失各自承担。上诉人要求返还500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被上诉人刘智、陈钰是否违约的问题，由于上诉人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刘智、陈钰贷款的事实，且《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2项约定“如公司存在贷款、抵押等行为，甲方在办理变更登记前6个月处理完毕，并不得影响乙方的正常经营”，双方一直没有办理变更登记，对贷款、抵押行为的约束条件尚没有出现。上诉人主张刘智、陈钰违约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杜加树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予支持，其余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继续履行合同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29民初92号民事判决；二、解除刘智、陈钰与杜加树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关于大理市中川化工有限公司税费缴纳及有关事项的补充协议》、《中川化工公司股份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三、驳回刘智、陈钰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杜加树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55080元由刘智、陈钰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5000元，减半收取17500元，由刘智、陈钰负担8751元，杜加树负担8751元。二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55080元由刘智、陈钰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5000元，减半收取17500元，由刘智、陈钰负担8751元，杜加树负担87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艳审判员 孙少波审判员 杨 宏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一日书记员 李扬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