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3民终269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黎某，男，1974年9月19日出生，壮族，农民，广西荔浦县人，住广西荔浦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某1，女，1976年11月12日生，汉族，农民，广西荔浦县人，住广西荔浦县。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陈某2，男，1942年5月3日生，汉族，农民，广西荔浦县人，住广西荔浦县。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强，广西桂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云山，广西桂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某3，男，196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广西荔浦县人，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某4，男，1968年9月3日生，汉族，居民，广西荔浦县人，住广西荔浦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某5，男，1964年1月12日生，汉族，农民，广西荔浦县人，住广西荔浦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新学，广西中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黎某、陈某1、陈某2因与被上诉人陈某3、陈某4、陈某5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县人民法院(2015)荔民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邹国良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唐国登与审判员唐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刘文静担任记录。上诉人黎某、陈某1、陈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强、邓云山，被上诉人陈某4、陈某5及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新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黎某、陈某1、陈某2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荔浦县人民法院(2015)荔民初字第361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陈某3、陈某4、陈某5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某3、陈某4、陈某5负担。事实和理由：1、《五保户供养合同书》虽有村民代表签字、村委会的盖章确认，并交到政府部门备案，但个人是无权签订《五保户供养合同书》的，况且在《五保户供养合同书》上的“陈德和”不是陈德和本人所签，不应认定陈某3与陈德和之间形成了供养关系；2、《遗嘱》上的“陈德和”也不是陈德和本人所签，且是复印件，《遗嘱》上签名的两个见证人又是陈某5的妻女，属有利害关系的人，因而《遗嘱》应是无效的。一审法院依据上述两份文书将陈德和的遗产判归陈某3、陈某4、陈某5继承所有，适用法律错误，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陈某3、陈某4、陈某5答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原判。
陈某3、陈某4、陈某5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一、确认2008年6月24日签订的《五保户供养合同书》及2012年11月13日陈德和立下的遗嘱有效；二、依法将五保户陈德和遗留的房产由陈某3、陈某4、陈某5继承所有；三、依法判决黎某、陈某1赔偿拆毁三间房屋的损失共3万元给陈某3、陈某4、陈某5，并将宅基地交还给陈某5使用，或者恢复原状。本案诉讼费由黎某、陈某1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德和生于1939年12月17日，××××年结婚不到一年就离婚，无子女。2008年获得五保户待遇，2013年12月19日逝世。陈德和的父母已故，其同胞兄弟姐妹共5人，即姐姐陈凤金（已故）、大哥陈德安、二哥陈德生、弟弟陈某2、妹妹陈凤兰。原告陈某3、陈某4是陈德生的儿子，原告陈某5是陈德安的儿子，被告陈某1是陈某2的女儿，被告黎某与被告陈某1系夫妻关系。陈德和生前的财产和生产资料情况：有承包田两块，其中一块位于本村屯大沟旁，种了杨梅树和梨子树等；另一块位于大路边与梁家文的承包田相邻，租给钟明荣耕种。山岭两处，其中一块是自留山岭在本村屯后背岭，与梁家文自留地相邻，种有桂花树；另一块是生产队分给的承包岭，办有林权证。房屋两处，一处是在村屯的下老堂屋半边加上一个大厨房（与梁世能房屋相邻）；另一处是新建房屋（该房屋于2010年10月建筑，属农村危房改造房屋，一屋水泥砖钢瓦结构房，面积20多平方米，国家补贴17500）及房屋前面灶门后面鸡栏，以及房屋前后空地。2008年6月24日，陈德和（五保户）与陈某3（供养人）签订《五保户供养合同书》，合同有村民代表签名，并经村委同意，报送到荔浦县青山镇人民政府民政办公室备案。合同约定：供养人陈某3应承担五保户陈德和的生活用水、用柴、房屋维修、病痛护理、承担政府外所需医疗费用，负责五保户的后事料理；五保户陈德和去世后，原将房屋、宅基地、承包耕种果树、林木、家禽、牲畜等全部家产作为供养人报酬遗送给供养人，供养人有权继续经营五保户生前的全部承包地、林木、山场，一直承包到与国家有关政策年限相一致，方交还集体。2012年11月12日，陈德和为了平常生活上和生病住院期间得到照料及百年归世后也能有人处理后事，立了遗嘱，指定陈某4为其生前监护人、百年归世后后事处理人和遗产继承人。遗产包括：房屋两处、存款一份、水田二块、本小组责任岭一块、后背岭自岭地一块。上述遗产如果陈某4照料不到，可分给陈某5、陈某3、陈光文、陈勇军共同继承。现金及存款由陈某4保管，作为陈德和生病住院和百年归世后的建坟及祭祖开支，不够由陈某4帮出。遗嘱当天打印好后第二天由陈德和签名盖章，作为监护人和遗产继承人的陈某4和见证人的黎平秀、陈某6也在遗嘱上签名。
《五保户供养合同书》签订后，陈德和前几年尚有劳动能力，平时生活能够自理，生产农忙时也自行请人帮忙，政府对五保户每月有一定的补贴，供养人陈某3平时只给一定的生活费和医疗费，由于供养人在南宁工作，每年回来几次，平时陈德和有事只能由其弟弟陈某4关照，2012年11月2日，陈德和住院治疗，原告陈某4负责垫付医疗费和护理。陈德和立遗嘱后，陈德和平时要办理的各项事项由陈某4代办。陈德和死亡后，其后事由原告陈某4、陈某5、陈某3负责组织办理。
2014年10月10日，被告黎某将陈德和的房屋拆毁。为此，双方发生纠纷。
在审理过程中，被告黎某辩称拆陈德和房屋只是帮忙出劳力；第三人陈某2承认拆陈德和房屋是其行为。2015年6月18日，被告黎某、陈某1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2012年11月12日的《遗嘱》、2008年6月24日的《五保户供养合同书》上“陈德和”签名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因送检材料上签名字体不一样，不具备可比性，不予受理；又由于被告黎某、陈某1的申请，2016年2月26日，一审法院又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2012年11月12日的《遗嘱》及2008年6月24日的《五保户供养合同书》上“陈德和”签名是否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由于送检的材料均系复印件，且在规定的时间内，申请方未提供费用到现场进行检验，达不到受理条件，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不予受理。2016年5月6日，被告黎某、陈某1的委托代理人陈光林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2012年11月12日有立遗嘱人陈德和签名的《遗嘱》上第二页立遗嘱人签章处陈德和的签名字迹（复印件）与送检的陈德和样本字迹是否为同一人所写进行笔迹鉴定，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6】文鉴字第31号文书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送检的2012年11月12日，有立遗嘱人陈德和签名的《遗嘱》上第2页立遗嘱人签章处陈德和的签名字迹（复印件）与送检的陈德和样本字迹极有可能不是出自同一人的笔迹。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嘱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以及国务院《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十八条：“五保对象的个人财产，其本人可以继续使用，但不得自行处分；其需要代管的财产，可以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代管。”第十九条：“五保户对象死亡后，其遗产归所在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有五保供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处理”。根据上述的规定，五保户陈德和生前签有供养协议，本案按照供养协议处理。
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三款：“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第三十一条第一款：“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接受遗赠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当事人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六条：“无效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原告陈某3与陈德和生前于2008年6月24日签订的《五保户供养合同书》，有双方签字，有村民代表签字、经村委会盖章确认，并交到政府部门备案。原告陈某4与陈德和生前于2012年11月12日签订的《遗嘱》，遗嘱内容的性质是遗赠扶养协议，有双方的签字及两个见证人签字。上述两个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供养人已履行了对陈德和的生养死葬的义务，这两个协议除遗赠的承包田、宅基地条款，由于土地使用权不属于公民的个人财产，不得以遗赠的方式转让他人，遗赠人陈德和对土地使用权没有处分权，协议中遗嘱供养人的承包田、宅基地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属无效条款，其余协议的内容合法有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规定：“公民的个人财产，包括公民的合法投入、房屋、储蓄、生活用品、文物、图书资料、林木、牲畜和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以及其他合法财产。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二）项：“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本案中，陈德和生前的两处房屋是其遗产，依据陈德和生前签订的供养协议，其死亡后，由已经履行陈德和后事的供养人陈某3、陈某4及参与组织处理陈德和后事的陈某5继承。被告黎某、第三人陈某2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对陈德和生养死葬也尽了履行义务的情况下，也未经合法途径的情况，擅自将陈德和的遗产房屋拆毁，严重侵害了继承人原告的合法权益，应承担民事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房屋损失3万元或恢复原状，陈德和的房屋被毁坏前的原状怎样无法确定，判决恢复原状不符合实际，故不予以采纳，赔偿损失比较实际，但原告请求被告赔偿损失3万元，是原告自己估算，没有经过有资质评估部门评估，被告也否认，经审理也无法确定陈德和房屋被损坏的实际价值，故本案不作处理，原告可另行起诉。
被告及第三人辩解认为，原告不是陈德和的法定继承人，无权继承陈德和的遗产，提起的继承纠纷诉讼主体不适格，前面已提到本案按供养协议处理，被告及第三人对这辩解没有提供有关的证据佐证，不予采信。对于被告及第三人认为《五保户供养合同书》、《遗嘱》上的陈德和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是无效合同，并且供养人未实际履行扶养义务，对于合同效力前面已论述，对于被告及第三人的辩解也没有提供有关的证据证实，该辩解理由也不充分，不予采信。被告及第三人认为陈德和所建的房屋是政府危房改造由政府出资建造，不是陈德和遗产问题，陈德和房屋是拆旧建新、政府补助了17500元，虽然没有办产权证，但不能证明房屋不属于陈德和，根据《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五保户对象死亡时，其遗产归所在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有五保供养协议，按照协议处理”，可见原告有权继承该房屋，被告及第三人这一辩解理由也不充分，不予采信。被告黎某辩解认为其拆除陈德和房屋是其帮忙拆除，但被告黎某也没有提供有关证据证实，该辩解理由也不充分，不予采信。判决：一、原告陈某3与陈德和生前于2008年6月24日签订的《五保户供养合同书》除遗赠的承包田、宅基地条款外，其余协议内容全部合法有效；二、原告陈某4与陈德和生前于2012年11月12日签订的《遗嘱》（实为遗赠扶养协议），除遗赠的承包土地及宅基地条款外，其余协议内容合法有效；三、陈德和的遗产两处房屋即位于荔浦县下老堂屋半边加上一个大厢房（与梁世能屋相邻）、新建房屋（铁皮层顶）及房屋前面厨房后面鸡栏由原告陈某3、陈某4、陈某5继承；四、驳回原告陈某3、陈某4、陈某5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黎某、陈某1、陈某2，被上诉人陈某3、陈某4、陈某5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案经本院二审审理，一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德和生前系村里的五保户，其年轻时虽曾有过短暂婚史，但并未留下子嗣。陈德和生前的财产和生产资料有：承包田两块，山岭两处，房屋两处以及房屋前后的空地。由于公民对承包田、宅基地虽有承包经营权和管理使用权，但并不属于公民的个人财产，土地使用权人陈德和对土地使用权没有处分权，因而除承包田、宅基地外，其余的财产和生产资料应属陈德和的遗产，可以继承，陈德和也可以遗赠的方式转让他人。由于陈德和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其遗产应由第二顺序继承人其同胞兄弟姐妹共5人，即姐姐陈凤金（已故）、大哥陈德安、二哥陈德生、弟弟陈某2、妹妹陈凤兰共同继承。但陈德和生前分别于2008年6月24日和2012年11月12日与陈某3、陈某4签订了《五保户供养合同书》和《遗嘱》，按照法律规定，遗赠抚养人和遗嘱继承人应优先于法定继承人分享陈德和的遗产。故一审法院按《五保户供养合同书》和《遗嘱》将陈德和的遗产判归已经履行了陈德和生养死葬的相关义务的供养人陈某3、陈某4和参与组织处理陈德和后事的陈某5继承，是尊重了陈德和的生前遗愿的，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而《五保户供养合同书》不仅有陈德和与陈某3的签字，也有村民代表签字、同时，也经村委会盖章确认，并交到政府部门备案。可以认定为陈德和生前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遗嘱》，虽然系复印件，《遗嘱》在形式上有瑕疵，但从《遗嘱》的内容上看，《遗嘱》实为遗赠扶养协议，不仅有陈德和和陈某4的签章、签字，而且也有两个见证人见证；况且，陈某3、陈某4、陈某5按《遗嘱》的要求已履行了对陈德和的生养死葬的相关义务，黎某、陈某1、陈某2对此也是认可的。而黎某、陈某1、陈某2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对陈德和的生养死葬尽了义务，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确认上述两个协议除遗赠的承包田、宅基地条款外，协议的其余内容合法有效，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综上所述，上诉人黎某、陈某1、陈某2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认定清楚，实体处理恰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收诉讼费550元，由黎某、陈某1、陈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国良
审判员 唐国登
审判员 唐 勇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