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2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某，女，198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女，200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理人：高某，系刘某1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2，男，2009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理人：高某，系刘某2的母亲。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飞跃，广东泰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纯棉，女，194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佩花，女，196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系刘纯棉的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燕,女,199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女，2000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
法定代理人：陈某2，1967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系陈某1的母亲。
刘海燕、陈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森，广东威格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某、刘某1、刘某2因与被上诉人刘纯棉、刘海燕、陈某1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一初字第2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高某、刘某1、刘某2的上诉请求：1.刘某3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赔偿金，在扣除5万元安葬费及各项抚养费、赡养费后，剩余部分当作死亡赔偿金，根据共同生活及负债情况，请求按照刘某1占2/7，刘锡城占2/7，高某占1.5/7，刘纯棉占0.5/7，刘海燕占0.7/7，陈某1占0.3/7的比例进行分配。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明显不公平。2015年5月26日刘某3因工作时掉落死亡，经与雇主协商后达成赔偿协议。但刘某3丧事刚处理完毕，陈某1、刘海燕在他人的指使下提起诉讼，要求分配共有财产。陈某1并非高某、刘某1、刘某2的家人，也从未与刘某3、高某、刘某1、刘某2共同生活。一审时陈某1拒绝出示其户口本，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某2系其法定代理人。二、事故发生前，刘某3因生意亏损，拖欠姑妈6.9万元，姨妈9万元。靠为他人帮工维持家里的基本生活。高某为照顾刘某1及刘某2，没有工作，一直在中山租房居住。因户口问题，刘某1、刘某2只能入读价格昂贵的民办学校。刘海燕现已成年，今年大专毕业，在其上大学期间，刘某3尽力提供一定的帮助。刘纯棉平时与其儿子共同生活，刘某3每月向其支付300元生活费。刘某3去世后，高某需要工作养家，刘某1与刘某2无人照顾。为了延续学业，刘某1与刘某2只能寄住在乡下外婆家读书。刘某3的死亡，给高某、刘某1及刘某2带来了巨大的打击，对生活也产生了极大的困难。在此情况下，刘海燕、陈某1却误将死亡赔偿金当做父亲的遗产提起诉讼。根据法律规定，共有财产的分割必须考虑关系、生活密切程度，共有人的经济状况及亡者的负债等情况。而一审认定的份额，明显未考虑未成年人的合法利益及高某、刘某1、刘某2的生活困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考虑关系亲密程度、生活密切程度，共有人的经济状况及亡者的负债状况，同时考虑未成年人的利益及高某、刘某1、刘某2的困难，依法作出改判。
刘海燕、陈某1辩称，不同意高某、刘某1、刘某2的分配方案，赔偿金应当平均分配。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结果有误，希望二审法院作出公平、公正判决。二、高某在收取赔偿协议50万元赔偿金后，既不对刘纯棉承担赡养义务，亦不对刘海燕、陈某1承担抚养义务。三、刘某3和陈某2是为了躲避计划生育政策，才把陈某1的户口挂于舅舅陈某3名下。陈某1的身份情况已提交户口本证明，且在赔偿协议中也有记载。四、刘某3的外债并非事实。五、高某、刘某1、刘某2在上诉状中明确刘某1与刘某2目前在农村读书和生活，因此不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抚养费，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抚养费。
刘纯棉辩称，刘某1与刘某2年纪较小，希望法院能够照顾他们的现状，赔偿金的具体分配由法院依法决定。
刘海燕、陈某1于2015年7月3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高某、刘某1、刘某2依法分配刘某3死亡赔偿款，支付刘海燕赔偿金147509元，支付陈某1抚养费12515.25元、赔偿金147509元。一审法院依高某的申请追加的刘纯棉作为本案的原告参与诉讼，刘纯棉请求一审法院依法判决按照法律规定其应得的份额。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26日，刘某3在帮人装修时因行走楼房房顶搭桥掉落死亡，同年6月3日，其家属（乙方）经与雇主梁泳韶（甲方）协商，双方签署《赔偿协议书》约定：一、双方一致确认，甲方已全部支付了乙方因本次抢救发生的全部治疗费用及5000元的善后款；二、甲方同意在第一条的基础上再向乙方支付100万元的死亡赔偿款，赔偿款包括但不限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家属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法律法规规定的有关人身损害赔偿的全部赔偿项目；三、签订协议3天内，甲方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将第一笔赔偿款50万元支付给乙方，余50万元在签订协议后30日内甲方以同样方式汇入乙方的同一账户；经乙方自行协商后全体同意由刘某3现配偶高某的银行账户作为收款账户：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开户名高某，卡号：62×××39。上述费用汇入乙方指定账户后，由高某为代表内部自行分配、处理，所引起的一切纠纷由高某全权负责，其分配、处理的方式、后果与甲方无关。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梁泳韶在该协议书落款的甲方处签名、捺印，高某、刘某1、刘某2、陈某1、刘海燕、刘纯棉在该协议书落款的乙方处签名、捺印。协议书签订后，梁泳韶已将50万元转入高某的账户，因赔偿款的分配问题引起本案纠纷。
一审庭审中，高某、刘某1、刘某2、陈某1、刘海燕、刘纯棉一致确认，为处理刘某3的后事，用去丧葬费及其他费用共计5万元，此款由高某支出。
一审另查明：刘某3与陈某2婚内生育了女儿刘海燕、陈某1，刘海燕已成年、在读大学，陈某1自小被送到陈某2的哥哥陈某3家生活，并上了陈某3家的户口；刘某3与陈某2离婚后与高某结婚，生育了女儿刘某1、儿子刘某2，一起在中山生活；刘某3的母亲刘纯棉，生有大儿子刘纯乐、二儿子刘某3（已故）、三儿子李家安、大女儿李佩花、二女儿李佩凤（已故）、三女儿刘配琴、四女儿刘配红，刘纯棉长期与三儿子李家安在中山生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讼争的100万元赔偿金并非死者的遗产，而是致害方给付死者近亲属的补偿费用，具有精神抚慰和经济补偿的性质。在《赔偿协议书》上乙方签名的高某、刘纯棉、刘海燕、陈某1、刘某1、刘某2作为死者刘某3的近亲属，均属赔偿权利人，均对100万元的赔偿款享有一定份额。《赔偿协议书》已经明确，该赔偿款包括但不限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家属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法律法规规定的有关人身损害赔偿的全部赔偿项目，高某、刘某1、刘某2、陈某1、刘海燕、刘纯棉也已一致确认处理刘某3的后事，共用去丧葬费及其他费用共计5万元，故本案实际争议的赔偿款为95万元，此款应分为两大部分，一部分是被扶养人生活费，另一部分是死亡赔偿金（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下同）。对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计算；而死亡赔偿金是对死者家属整体预期收入损失的一种财产性损害赔偿，也是对死者家属精神、心理损害的赔偿，应当根据与死者关系的远近、共同生活的亲密程度，分配权利人的生活状况等情况综合考虑、合理分配。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刘某3生前需扶养母亲刘纯棉、女儿刘某1、儿子刘某2，以广东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2171.90元/年为标准计算，具体为:刘纯棉22171.90元/年×8年×1/6=29562.53元;刘某122171.90元/年×10年×1/2=110859.50元;刘某222171.90元/年×12年×1/2=133031.40元。三人共计273453.43元。
关于死亡赔偿金的分配。权利人与梁泳韶约定的100万赔偿款中，除去丧葬费及其他费用5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3453.43元，属于死亡赔偿金的共676546.57元。高某作为刘某3的配偶，与刘某3的关系密切程度高一些，应多分一些；陈某1自小与陈某3生活，且入了陈某3家的户口，与刘某3的关系密切程度低一些，应少分一些。一审法院酌定将死亡赔偿金676546.57元共分为6.3份,每份107388.34元,其中高某占1.5份、陈某10.8份,其他4人各1份，即高某占161082.51元、陈某1占85910.67元,刘纯棉、刘海燕、刘某1、刘某2各占107388.34元。鉴于目前高某仅拿到500000元的赔偿款，其中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50000元，高某应按照上述确定的各人的份额，以45/95的比例支付给刘海燕、陈某1、刘纯棉；其他部分待梁泳韶支付给高某后，由高某再按相应比例支付给刘海燕、陈某1、刘纯棉。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高某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已收取的赔偿金中属于刘纯棉应得的赔偿金50868.3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003.3元支付给刘纯棉；二、高某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已收取的赔偿金中属于刘海燕应得的赔偿金50868.16元支付给刘海燕；三、高某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已收取的赔偿金中属于陈某1应得的赔偿金40694.16元支付给陈某1；四、驳回刘海燕、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7820元（陈某1已预交），由刘海燕、陈某1各负担2000元、高某负担3820元（由刘海燕、高某负担部分由其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陈某1，一审不另行收退）。
本院二审期间，陈某1、刘海燕提交以下证据：1.陈某2、陈某1户口本，拟证明陈某2与陈某1系母女关系；2.刘某3、高某的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及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拟证明高某系农村户籍身份，其子女的扶养费应按照农村抚养标准计算；3.藤县中等专业学校出具的录取通知书及收据、学生证、在校学生证明，拟证明陈某1仍在读书。
高某、刘某1、刘某2质证称，对户口本的真实性确认，确认藤县中等专业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及收据的真实性，但不确认该证据的关联性。因为该中等学校不收取学费，学生的主要任务为实习，即学校组织学生到珠三角等地打工。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陈某1于2016年9月入读于广西藤县中等专业学校电子商务专业，学制三年。
本院认为，本案系共有纠纷。死亡赔偿金是对受害人近亲属因受害人的死亡导致的生活资源的减少和丧失的补偿，故获得死亡赔偿金的权利人是死者近亲属，而非死者，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死者的近亲属是死亡赔偿金的共有人。对于死亡赔偿金的分配，应当依据自愿协商原则处理，由近亲属之间对死亡赔偿金分配进行协商，确定各自应分配的数额。在分割死亡赔偿金前，应先扣除已实际支付的丧葬费，并优先照顾被扶养人的利益（即优先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剩余部分的分配根据与死者关系的亲疏远近、与死者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及生活来源等因素来综合考虑适当分配。
对于高某上诉主张陈某1并非刘某3家人的意见，经查，广西藤县藤州镇福善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陈某1系刘某3、陈某2所生的女儿，因上学计生缘故，将陈某1的户口挂靠在舅父陈某3家，但陈某1的学习、日常生活均由刘某3、陈某2负责，陈某1与陈某3并未形成收养或扶养关系。证人陈某3、以及刘某3的母亲刘纯棉亦确认陈某1系刘某3的女儿，因此高某否认陈某1系刘某3的女儿，但未能提供证据佐证，本院对高某该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死亡赔偿金的分配，高某上诉主张在扣除5万元安葬费及各项抚养费、赡养费后，剩余部分请求按照刘某1占2/7、刘锡城占2/7、高某占1.5/7、刘纯棉占0.5/7、刘海燕占0.7/7、陈某1占0.3/7的比例进行分配。经查，本案中，高某、刘纯棉、刘海燕、陈某1、刘某1、刘某2系死者刘某3的配偶、父母及子女，一审法院认定高某、刘纯棉、刘海燕、陈某1、刘某1、刘某2作为死者刘某3的近亲属，均属赔偿权利人正确。在处理分配死亡赔偿金时，先扣除了办理刘某3后事所支出的丧葬费5万元，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后，剩余的款项一审法院考虑到高某作为刘某3的现任配偶，与刘某3的关系亲密程度较高，而陈某1虽然系刘某3的女儿，但户口落在陈某3家，与刘某3关系亲密度较低一些，故将死亡赔偿金分为6.3份，高某占1.5份、陈某1占0.8份，刘纯棉、刘海燕、刘某1、刘某2占1份，上述分配比例并无明显不妥，高某上诉主张其与刘某1、刘某2应当多分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另外，陈某1出生于2000年8月1日，已于2016年12月1日入读文本藤县中等专业学校，学制三年，陈某1虽然已满16周岁，但未满18周岁，且未能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现仍为一名在校学生，故一审法院未将陈某1列为刘某3生前需扶养人之列，未在死亡赔偿金中保留其生活费份额不当。虽然陈某1的法定代理人陈某2未对此提出上诉，但考虑到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为优先保护原则，本院对此予以改判。关于陈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一审以广东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2171.9元/年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出上诉及异议，故陈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为22171.9元/年×3年×1/2＝33257.85元。
现高某已收取了梁泳韶支付的50万元死亡赔偿金，在扣除5万元丧葬费、刘纯棉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9562.53元、刘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10859.5元、刘某2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33031.4元、陈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3257.85元后，尚余143288.72元。按照将死亡赔偿金分为6.3份，高某占1.5份、陈某1占0.8份，刘纯棉、刘海燕、刘某1、刘某2占1份的比例分配，即刘纯棉分得的死亡赔偿金为22744.24元、刘海燕分得的死亡赔偿金为22744.24元、陈某1分得的死亡赔偿金为18195.39元，即最终高某应支付刘纯棉被扶养人生活费及死亡赔偿金合计52306.77元（29562.53元＋22744.24元）；支付刘海燕死亡赔偿金为22744.24元；支付陈某1被扶养人生活费及死亡赔偿金合计51453.24元（33257.85元＋18195.39元）。梁泳韶尚未支付的另50万元死亡赔偿金，待梁泳韶实际支付给高某后，再由高某按照上述比例（即将死亡赔偿金分为6.3份，高某占1.5份、陈某1占0.8份，刘纯棉、刘海燕、刘某1、刘某2占1份的比例分配）支付给刘纯棉、刘海燕、陈某1等人。
综上，上诉人高某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遗漏陈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未予计算不当，本院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一初字第259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高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刘纯棉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及赔偿金合计52306.77元；
三、上诉人高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陈某1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及赔偿金合计51453.24元；
四、上诉人高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刘海燕支付赔偿金合计22744.24元；
五、驳回刘海燕、陈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7820元（陈某1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刘海燕、陈某1各负担2000元、上诉人高某负担3820元（由刘海燕、高某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陈某1）；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高某已预交），由上诉人高某负担5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玲
代理审判员 吴合波
代理审判员 吴碧英
二○二○一七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胡置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