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68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银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瑞芹，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方美，山东首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静。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军，山东鲁泉（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海梅，山东鲁泉（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名购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步力光，执行董事。
上诉人青岛银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通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静、原审被告青岛名购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购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9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银通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方美，被上诉人万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海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名购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通达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对本案债务不承担任何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认定银通达公司和名购公司构成人格混同，证据不足。首先，2015年11月20日名购公司股东由徐海东、徐显正、孙建华、孙林忠变更为刘晓晗、孙林忠、王子建，2015年11月12日银通达公司股东由孙建华、徐显正、徐海东变更为周绍军、肖桂芳、蒋欣华，两家公司在2015年11月份已经毫无关联，一审认定两家公司存在人员混同、经营地点混同没有依据。其次，一审认定两家公司之间存在财务混同无证据支持。两公司虽在经营场所、高管任职等方面确实存在时间或空间上的交叉，存在公司人格混同的若干外在表征，但尚不足证实两公司在财产、组织机构、业务等方面存在持续重叠情形，不足以证实上述外在表征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名购公司丧失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资格的后果具有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定银通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是公司法第二十条，系人格否认制度的规定，其中主体要件应为公司股东，但银通达公司并非名购公司股东，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适用条件。三、判断公司与其他公司是否构成人格混同，应当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财产混同、组织机构混同以及业务混同等方面综合认定，关键是上述情形是否存在持续重叠，且法人人格否认仅针对特定个案，并非对法人人格的全面、彻底、永久否认。两公司时空交叉情形已不存在，目前已毫无关联，要求银通达公司承担责任错误。
万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对名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名购公司系银通达公司为了涉案楼盘而成立，涉案楼盘销售过程中，对外宣传时银通达公司与名购公司系为一体，是涉案房款及委托经营费上二者存在主体混同的情形，是密切的利益共同体关系；二、从银通达公司与名购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可以看出，银通达公司的股东均为名购公司的股东，且互为公司高管，名购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场所也系银通达公司无偿提供，实际经营地址完全相同；三、银通达公司与名购公司在2015年11月共同变更公司股东的行为更加表明了二者之间恶意串通，意图逃避债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名购公司未到庭发表意见。
万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名购公司、银通达公司支付租金23782元并以此为基数支付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名购公司、银通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0年1月5日，名购公司与万静签订委托经营合同1份，约定万静将其位于青岛开发区团结路606号的温州名购商贸城第一层191号商铺（建筑面积23.93平方米）的全部经营管理权委托给名购公司，合同甲方为万静，合同乙方为名购公司，合同约定：“第四条委托期限。委托期限即自2010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止……第六条收益标准。在2010年10月1日-2015年9月30日委托期间内，乙方需要在2014年1月30日前支付给原告8918元；2014年6月30日前支付8918元；2015年1月30日前支付给原告8918元；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8918元。合计35673元。……”2010年4月5日，银通达公司与万静签订了商品房预售合同，合同约定银通达公司将位于青岛开发区团结路606号的温州商贸城第一层191号商铺（建筑面积24.23平方米）出售给万静，单价每平方米6898.47元，总房款为167150元。合同签订后，名购公司支付租金11890元。名购公司设立时法定代表人为徐海东，股东为徐显正、孙建华、徐海东、孙林忠。2015年11月20日，名购公司股东变更为刘晓晗、孙林忠、王子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步力光。银通达公司设立时法定代表人为孙建华，股东为徐显正、孙建华、徐海东，2014年1月，银通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孙建勇。名购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海东在股东变更前同时兼任银通达公司监事、副总经理。2015年11月12日，银通达公司股东孙建华、徐显正、徐海东召开股东会，将公司股权转让给周绍军、肖桂芳、蒋新华。2009年6月20日，银通达公司为促销“温州名购”楼盘，对外发放宣传单，称“5万元买温州，买铺即收5年租，一次性赚足37%”；“温州名购小户型公寓推出3年保租投资计划，前三年每套公寓按照800元的月租金收益一次性向业主支付，小投资，稳赚高收益”等等内容，宣传单记载发展商为银通达公司、运营商为名购公司。在（2014）黄商初字第1655号民事判决书中本院查明的事实部分载明：“被告名购公司法人代表徐海东同时兼任银通达公司副总经理，其于2014年11月19日向法院陈述，银通达公司作为涉案温州商贸城的开发商，房屋建好以后委托被告名购公司进行管理运营，两公司实际办公地点均在青岛开发区团结路606号340室，目前该商城被告已无力经营，其不再收取承租户的租金，涉及原告的租金、违约金也无力支付，被告也不想再继续租赁原告等业户的房屋进行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作为委托经营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名购公司是否欠付万静委托经营收益以及欠付的数额是多少，是否应当支付欠款利息；2、银通达公司应否承担本案民事责任。根据法庭调查和举证质证，作如下认定：
1、名购公司欠付万静租金23782元，其应当支付并支付相应的利息。理由是：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当履行，万静与名购公司签订的委托经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合同义务。根据万静提供的证据，名购公司未按约定时间支付全部租金，尚欠租金23782元，名购公司应当支付。名购公司未按期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截至2015年6月30日，占用万静资金23782元，造成了利息损失，现万静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
2、银通达公司应当就本案承担民事责任。理由是：涉案楼盘由银通达公司销售、名购公司负责运营，并且由名购公司与万静签订委托经营合同，而银通达公司、名购公司在与万静签订购房合同时，作为开发商的银通达公司的全体股东均系运营商也即名购公司的股东，股东互为双方公司高管，运营商名购公司专门为管理运营开发商银通达公司开发的涉案楼盘而成立，银通达公司、名购公司之间存在密切的利益共同体关系，界限模糊，且存在人格混同，两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址完全相同，因此，万静有理由相信两公司存在人员混同、经营地点混同、财务混同的情形，依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银通达公司应对被告名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名购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万静租金23782元并承担欠款23782元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青岛银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青岛名购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5元，由青岛名购企业管理咨询服务有限公司、青岛银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银通达公司提交如下证据：
一、借款合同四份、收条四份，证明：银通达公司及其股东徐海东在2010年5月份至2012年1月份分四次和周绍军（银通达的现股东）签订借款合同，共借款560万元人民币。
二、银通达公司向周绍军的借款通过徐海东入账的银行凭证，证明：徐海东于2010年5月14日向银通达公司银行账户支付100万元；于2012年1月18日支付30万；于2012年1月21日分三笔分别支付40万、90万、100万；于2012年1月29日分两笔共支付200万。徐海东、银通达公司向周绍军借款后，徐海东将资金分多次转入银通达公司账户共计560万元。
三、银通达公司给周绍军支付借款利息的记账凭证、付款申请单、银行支付凭证，证明：2012年12月25日和2012年3月25日，银通达公司给周绍军支付借款利息总计15万元。
四、资产抵债协议，证明：1、银通达举债在先，股权变更在后，该股权变更并非为逃避其他债务，而是无力继续经营的无奈之举。2、股权变更前银通达公司承诺没有对外债务，并明确约定如有未披露债务，由银通达公司的原股东承担。因此，即便承担连带责任也应由股权变更前的股东承担，上诉人和名购公司已经没有任何关联，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上述证据综合证明2015年11月份，银通达公司股权转让并非为规避其他债务，而是因为欠现股东周绍军借款无力偿还，徐海东、徐显正、孙建华三个人以股权抵偿周绍军的债权。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是徐海东作为股东向其持股的公司汇款，无法证明待证事项。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系上诉人单方凭证，且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根据上诉人的工商登记信息，徐海东系将股权转让给姜新华，而非周绍军。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是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均无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提交（2015）青民一终字第78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三年房租抵房款，在该份判决书中予以体现，同时该份判决书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该判决认定的内容并不能证明本案房租抵房款的事实，我国并非判例法国家，该份判决也并非是最高院指导性案例，且与本案在事实上有明显的区别，本案中，2015年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均进行了股权变更，两家公司不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其要证明的内容。
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2014）黄商初字第1655号案卷资料一宗，证明：名购公司与银通达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情形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该案件的二审生效裁判文书，双方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2014）黄商初字第1655号案卷资料一宗，证明：名购公司与银通达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情形已经生效判决认定。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陈晶诉名购公司、银通达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黄商初字第1655号民事判决，查明：2010年1月4日名购公司与陈晶签订《委托经营合同》，约定陈晶将其位于青岛开发区团结路606号的温州名购商贸城第一层103号商铺的全部经营管理权委托给名购公司，委托期限自2010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止，租金支付方式与本案所涉委托经营合同类同，约定了2014年1月30日至2015年期间的租金支付时间及金额。该案中陈晶亦提交《温州名购选房意向书》载明：因项目尚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在陈晶已了解上述情况的基础上，希望能选择到一层103房，总价为764085元，优惠后总价为756185元，三年返租后实际成交合同总价为597386元。该判决认定：综观银通达公司销售涉案楼盘、名购公司与陈晶签订委托经营合同以及陈晶与银通达公司签订购房合同的整个过程，名购公司与银通达公司之间存在密切的利益共同体关系，界限模糊，且存在人格混同，运营商名购公司专门为管理运营开发商银通达公司开发的涉案楼盘而成立，开发商银通达公司的全体股东均系运营商名购公司的股东，互为公司高管，且本案涉案租金与房款存在主体混同的情形，如《选房意向书》中开发商银通达公司既约定收取购房款又约定向业主返租，最后，名购公司与银通达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址完全相同，因此，陈晶有理由相信名购公司与银通达公司存在人员混同、经营地点混同、财务混同的情形。并依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判令银通达公司对名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二审维持了一审判决。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银通达公司应否对名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上诉人主张现银通达公司的股东已经于2015年11月20日变更，目前两家公司已毫无关联，本院认为，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与该生效判决中陈晶认购及委托经营的房屋均系同一楼盘，相关合同签订的时间也相近，约定的委托经营的期限、租金支付的方式也均与本案被上诉人一致，生效判决已认定运营商名购公司系专门为管理运营开发商银通达公司开发的涉案楼盘而成立，开发商银通达公司的全体股东均系运营商名购公司的股东，互为公司高管，且本案涉案租金与房款存在主体混同的情形，实际经营地址完全相同，两公司存在人员混同、经营地点混同、财务混同的情形，名购公司与银通达公司在该期间人格混同，被上诉人据此主张银通达公司对名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上诉人系要求银通达公司承担相应的连带清偿责任，至于银通达公司内部股权变更，系股权转让双方之间的内部关系，相关权利义务的约定仅对股权转让双方有法律约束力，不能以此对抗公司债权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5元，由上诉人青岛银通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琳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润之
书记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