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2民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会市新视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四会市。
法定代表人：罗杨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凤娜，广东侨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会市城中区洁亮家政服务部，住所地广东省四会市。
经营者：宋坤良，男，195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川，广东国政（四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会市新视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视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会市城中区洁亮家政服务部（以下简称洁亮服务部）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2016）粤1284民初1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视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凤娜、被上诉人洁亮服务部的经营者宋坤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新视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洁亮服务部赔偿新视角公司家具重新返修总费用118750元；2.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洁亮服务部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未查清案件的主要事实，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有误。洁亮服务部在向新视角公司提供室内家具除甲醛服务的行为导致案涉家具产生明显残留物，这一因果关系，虽无法进行鉴定，但不能因为无法鉴定而作出对新视角公司不公平的判决。综观全案证据以及洁亮服务部答辩陈述的内容，洁亮服务部的服务行为导致新视角公司家具表面形成残留物的因果关系这一事实足以达到高度盖然性，1.洁亮服务部仅是一家家政服务部，从其经营范围来看，根本不具有相应的区甲醛的资质，足以怀疑其不具备专业的技术或资质从事该项服务，而一审判决对该事实根本没有查清。洁亮服务部在一审期间称其严格遵照操作规程和产品使用说明书进行该项服务，但其没能提供证据证明严格履行了该项义务，该说法不能成立，应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由此可见洁亮服务部的操作存在不当，并与新视角公司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2.在洁亮服务部提供服务后的第三天，经新视角公司向洁亮服务部反映家具上有残留物后，洁亮服务部虽采取了一些措施处理过该残留物，但在采取措施处理过程中，由于家具上的残留物已固定，无法清除，洁亮服务部当时认为需要进一步采取食用酒精以及海绵轻刷即可。结合东莞市明天纳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天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产品情况说明》中“该痕迹可在48小时内用软布蘸低浓度酒精或洗涤剂擦去……该产品中的成膜需要在3-7天的反映固化时间，在固化前可以擦去……”，也即洁亮服务部已明确判断该家具上的残留物就是其使用过的“甲醛净”残留物，而且事后洁亮服务部与新视角公司也协商过赔偿的事宜，并同意赔偿新视角公司1万元。从这两个事实可以认定洁亮服务部实际认可该残留物的损害结果是其服务行为产生的。3.洁亮服务部根本不具有去除甲醛的资质。其向新视角公司提供该项服务时，应当告知新视角公司使用“甲醛净”后家具可能存在残留物或水滴物，不及时处理将会产生怎样的后果等情况，以及应告知该如何避免扩大残留物的不良影响。但在洁亮服务部提供服务以及事后处理期间，根本没有明确告知新视角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的规定，结合本案的服务性质，洁亮服务部负有法定的履行通知义务，但其未履行告知义务显然存在过错，涉案家具的损失以及损失的扩大与洁亮服务部的过错存在因果关系，洁亮服务部应负赔偿义务。4.由于一审期间未能对损害结果进行因果关系的鉴定，为查清案情一审法院理应要求明天科技公司出庭对本案的因果关系问题作出专业的分析或说明。明天科技公司作为“甲醛净”的产品生产者，具有相关的专业知识，理应出庭协助查清事实，一审法院在此事处理上存在不当。二、新视角公司主张由洁亮服务部赔偿恢复原状必需产生的费用的损失，具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案涉家具的价值较高，其表面存留的残留物不仅贬损了使用功能，同时导致了家具本身价值的减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的规定，新视角公司主张洁亮服务部赔偿恢复原状必需产生的费用损失是具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的。三、洁亮服务部向新视角公司提供去除甲醛服务纠纷，应当受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调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二条、四十条、四十八条、五十条主张权益。洁亮服务部作为经营者应当根据该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举证证明其提供产品、服务达到相应的质量性能，洁亮服务部一直未举证证明其服务过程已经严格按照甲醛净使用说明书中第五点使用方法处理甲醛，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洁亮服务部指派的工作人员实际上是清洁女工，不具备任何专业水平、资质，因此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洁亮服务部在本次服务行为中造成新视角公司财产损害的直接原因。
洁亮服务部答辩称，一、洁亮服务部作为一家家政清洁服务的个体工商户，具有相应的除甲醛范围的经营资质。洁亮服务部为新视角公司提供的室内家具除甲醛服务是严格遵照操作规程和产品使用说明书进行，导致残留在部分家具上的水渍状况目前原因不明。在洁亮服务部接受新视角公司委托后，就立即组织专业工作人员到新视角公司所在地办公场所和室内家具提供除甲醛工作，根据以往的工作程序和步骤，当天就完成了除甲醛工作。以往并没有出现过类似新视角公司这次除甲醛后出现水渍残留在家具上的现象，三天后新视角公司方来电说房屋里的家具上出现了残留水渍，洁亮服务部立即组织人员前去查看和采取措施，同时也是第一时间联系使用甲醛净和纳米除味剂的生产厂方明天科技公司的技术人员，问明原因并如何操作消除残留物。目前仍不可知是因为操作原因还是产品本身的质量原因或是新视角公司本身环境以及其他因素介入所致。二、洁亮服务部在得知残留在部分家具上的水渍后，立即采取了补救措施。包括立即派人上门清除水渍，以及立即联系产品厂家的技术人员询问如何处理的方法。当时洁亮服务部的销售人员邓小来马上回复，这是很小的事，只要用食用酒精以及用海绵布轻刷家具表面即可，决不会损坏家具等物。当时该销售人员也亲自通过电话与新视角公司的罗杨会沟通过，通过这个方法来处理即可解决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洁亮服务部在得知出现情况后，在没有查明原因前，就第一时间作出了补救措施。但是新视角公司并无听取洁亮服务部和技术人员的意见，不同意由洁亮服务部继续处理问题，而只说要由自己另行叫人处理，如果处理不了要求洁亮服务部进行处理。二十多天后，新视角公司处理不了时再叫洁亮服务部进行处理，并同时提出要求赔偿的请求，以致于耽误了洁亮服务部及时处理的最佳时机。因此，新视角公司应对此事损失扩大部分承担责任。以上陈述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作为理论支撑。三、洁亮服务部取得了工商登记，有提供去除甲醛服务的资质。在收到新视角公司的情况后当天已经派员处理，该人员经过培训，严格按照规范处理，并非清洁工，但由于新视角公司不让洁亮服务部及时处理才耽误了最佳处理时间，造成本案纠纷。四、新视角公司的诉讼请求赔偿额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损害结果没有证据证实。退一步而言，即使是洁亮服务部所做的去除甲醛工作导致家具出现残留水渍等情况，仅是影响到了其一定程度上的美观，并没有导致家具等财物的损坏以致不能使用，新视角公司的家具并非艺术品或具备收藏价值的家私。问题出现后双方工作人员曾协商，初步达成一致了由洁亮服务部赔偿1万元的口头协议，但最后双方无法达成一致。财产损害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调整，并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新视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洁亮服务部赔偿新视角公司家具重新返修总费用118750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洁亮服务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新视角公司于2016年3月要求洁亮服务部为其公司进行去除甲醛的服务工作，双方口头约定服务费1800元。之后，新视角公司认为洁亮服务部进行去甲醛所使用的溶剂对公司的家具以及装饰品等造成了损害，经与洁亮服务部协商未能解决而向该院起诉。诉讼中，洁亮服务部承认为新视角公司提供去甲醛的服务并收取了服务费1800元。因新视角公司未能提供损害物品的受损结论，洁亮服务部拒绝承认提供的服务行为造成了损害。该院依法委托相关部门对新视角公司提出的物品损害鉴定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均因无法鉴定被退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在当事人争议的事件中，新视角公司要求洁亮服务部承担为其进行去甲醛服务后使用溶剂对其公司家具等造成损害的侵权责任，但没有相关有效证据证实因洁亮服务部提供的服务导致新视角公司的财物实际受损，洁亮服务部对新视角公司的侵权行为导致的必然损害后果并没有产生的依据。新视角公司对洁亮服务部的诉讼主张，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四会市新视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38元，由四会市新视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证实其主张。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围绕当事人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家具的损害后果是否与洁亮服务部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2．损害责任如何划分以及损害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案涉家具的损害后果是否与洁亮服务部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第一，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新视角公司主张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根据该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未作规定的，应当遵守其他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本案中，案涉物品是新视角公司新办公室的办公设施，是为了生产经营需要的，而本案是去除甲醛服务也是基于去除有害物质达到尽快投入生产经营需要的目的所确定的合同，并非生活消费范畴，因此，并不受该法的调整。新视角公司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从而举证责任倒置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因果关系的确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条件之一是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否则侵权行为不能成立，行为人对损害后果不承担法律责任。一般而言，造成某一损害的条件可能很多，但并非所有条件都属于真正的原因。因此，因果关系的判断就是根据日常生活常识、常理或第三方专业机构鉴定等发现损害发生的一切条件因素，尔后将不属于原因的条件排除，从而确定真正原因的过程。在一般的侵权行为中，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进行。在实践中，由于科学知识、技术的限制，受害人往往很难充分彻底地证明因果关系的存在，因此，按照民事优势证据规则的要求，只要受害人能在一定程度上证明因果关系，行为人予以否认的，即举证责任转由行为人承担，有行为人证明因果关系不存在。至于一定程度，则应当结合具体案件来认定。本案中，一审法院经委托第三方专业鉴定机构对损害结果原因及损害数额作出鉴定，但该鉴定机构表示无法鉴定。在损害结果确实存在的情况下，对损害事实的因果关系、损害数额大小需要结合一些间接证据和案件其他事实，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进行分析，达到自由心证的确定。洁亮服务部为新视角公司的办公室设施进行去甲醛的作业服务，具有一定的专业性，需要具备相应的资质，作为相对非专业的新视角公司而言如果完全由其承担举证损害事实达到确实充分的证明程度，有失偏颇。双方当事人均一致确认以下事实：1．案涉物品在洁亮服务部作业前没有发现残留痕迹，该痕迹是作业后三天发现的；2．洁亮服务部在接到新视角公司反馈存在痕迹后，经协商曾派人进行清除，但未能全部清除；3．事后，经双方协商口头同意由洁亮服务部给付1万元解决争议，后由于新视角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妻子不同意致使协商不成，遂诉诸法院；4．洁亮服务部曾就案涉物品的痕迹向产品生产厂家咨询如何去除残留的痕迹；5．在损害后果发生后至诉讼前，洁亮服务部均没有提出过并非其作业所造成的异议。一审期间，东莞市明天纳米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情况说明，没有否定作业后会出现残留痕迹的可能性。综合以上事实，洁亮服务部除了否认存在因果关系的答辩外，并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定案涉物品的损害后果与洁亮服务部的作业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两者不存在因果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新视角公司主张案涉物品的损害后果与洁亮服务部的作业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损害责任如何划分以及损害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双方对于产生残留痕迹后致使无法清除的原因各执一词，又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此，本院确定损害责任各承担一半。同时，由于损害数额的大小第三方专业鉴定机构无法作出结论，因此，本院综合双方的协商数额、合同的金额、残留痕迹的影响等因素，酌定洁亮服务部向新视角公司赔偿1万元。一审判决认定洁亮服务部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新视角公司主张洁亮服务部赔偿118750元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理据不充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四会市新视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2016）粤1284民初1285号民事判决；
二、四会市城中区洁亮家政服务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1万元给四会市新视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三、驳回四会市新视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38元，由上诉人四会市新视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25元，四会市城中区洁亮家政服务部负担1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75元，由上诉人四会市新视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450元，四会市城中区洁亮家政服务部负担2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碧媛
审 判 员 蔡红茂
审 判 员 梁达明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丽萍
书 记 员 周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