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60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瑞华赢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宏达中路甲12号A203室。
法定代表人：成学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廖晓阳，北京市重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新世界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北桥道芮棣路28号。
法定代表人：龙金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温文治，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嵇健锋，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北京瑞华赢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华赢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苏新世界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界公司）技术咨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4）苏知民终字第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瑞华赢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法院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新世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新世界公司承担。其主要理由为：（一）一、二审法院认定涉案项目于2011年12月27日通过验收并通知了瑞华赢公司，瑞华赢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在验收后10日内完成决算，其理当依约向新世界公司支付中标价15%的技术咨询费，适用法律错误，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苏州市轨道交通一号线工程信息网络系统采购项目合同》（即中标合同）中关于合同价款的约定导致瑞华赢公司根本无法在验收之后10日内完成决算，发生情势变更，《苏州轨道交通项目技术咨询服务合同》在先约定的决算条款应当相应变更，瑞华赢公司并未逾期完成利润决算。上述中标合同约定：“买卖双方的竣工结算完成后，苏州市政府工程结算审查的职能部门将对本项目的竣工结算进行审查，如结果不一致，以苏州市政府工程结算审查的职能部门的最终审查结果为准。”该约定意味着，只有在苏州市政府工程结算审查职能部门对项目结算进行最终审查之后方能确定最终的中标项目合同价款，而瑞华赢公司也只有在中标项目合同价款最终确定的前提下才能对项目利润进行决算。因此，中标项目合同关于价款的上述约定致使咨询服务合同中关于“应在项目实施完毕通过验收后（即拿到业主出具的验收报告）完成所得利润决算”的约定不可能实现，出现情势变更，咨询服务合同中关于利润决算的约定应予变更。2013年5月6日，中标项目经苏州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审定的最终合同价款为18056819元，比中标价格调减了80多万元。至此，中标项目最终的中标价才确定，瑞华赢公司才可能进行利润决算。在此之前，瑞华赢公司未进行利润决算，不应视为违反合同约定，不应适用逾期之后的咨询费计算方式。一、二审法院认定瑞华赢公司未按期完成决算，适用法律错误。其次，一、二审法院认定涉案项目于2011年12月27日通过验收并通知了瑞华赢公司，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苏州市轨道交通集团公司自始未向瑞华赢公司出具任何就瑞华赢公司中标项目进行验收的验收报告。苏州市轨道交通集团公司就苏州地铁一号线相关工程出具的验收报告并未直接针对瑞华赢公司，也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书面通知过瑞华赢公司中标的项目通过验收。瑞华赢公司并未接到任何验收报告，直到诉讼过程中看到苏州市轨道交通集团出具的说明才知道项目已经通过验收。在此情况下，瑞华赢公司根本无法拿到业主出具的验收报告，自然也无法按期决算。最后，经苏州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审定中标项目最终中标价为18056819元，江苏高院按照1887万元的中标价来计算咨询费，缺乏依据，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一、二审法院认定瑞华赢公司未足额采购项目所需产品构成违约，这一认定缺乏证据证明。首先，根据涉案技术咨询合同的约定，瑞华赢公司中标之后并无义务向新世界公司采购EIIS软件产品。一、二审法院认定该合同包含附条件的买卖合同，系对合同所附条件的误解。瑞华赢公司是硬件提供商，涉案技术咨询合同中所指的投标项目包含硬件和软件两部分，软件部分须有瑞华赢公司的合作方来提供，故合同约定瑞华赢公司的合作方包括青鸟软件股份有限公司。同时，涉案技术咨询合同第二条第4项还约定，项目中标后，新世界公司即成为瑞华赢公司或其合作单位在本项目中EIIS信息交换产品的唯一供货商。根据该约定，合同所附条件并不仅仅是瑞华赢公司中标，还必然包含“EIIS信息交换产品”在项目中标范围内的条件。即，中标范围必须包括“EIIS信息交换产品”，瑞华赢公司才有义务从新世界公司采购该产品。瑞华赢公司最终中标范围仅限硬件部分，并不包含EIIS信息交换产品，其并无义务向新世界公司采购相关产品。其次，一、二审法院认定瑞华赢公司在《思科网络产品商务确认函》上盖章之后并未采购该产品构成违约，这一认定缺乏证据证明。涉案技术咨询合同并未约定瑞华赢公司应向新世界公司采购思科网络产品，更未约定未采购该等产品的法律后果。思科网络产品是硬件设备，与EIIS信息交换产品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产品。即使瑞华赢公司并未采购该产品，该事实与本案没有关系，不应该也无法在本案中处理。（三）一、二审法院认定涉案技术咨询合同为技术咨询合同，并认定新世界公司已经履行咨询服务义务，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涉案技术咨询合同内容并不包含具体的技术咨询方面的专业要求，也没有提供咨询报告内容方面的要求，不符合技术咨询合同的要素，不是技术咨询合同。其次，新世界公司提供的汇报材料PPT等邮件并不是就特定技术问题出具的咨询报告，而只是一些信息类的文件，不包含对特定技术要求方面的咨询意见，不能证明新世界公司履行了技术咨询义务。最后，瑞华赢公司最终中标项目名称与咨询服务合同显示的项目名称不一致，中标范围也仅限硬件部分，不包括EIIS信息交换产品。这些都说明新世界公司并未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未促成瑞华赢公司中标事先约定项目。
新世界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瑞华赢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其主要理由为：（一）本案双方之间为附带买卖合同的技术咨询合同关系。首先，双方签订合同的名称明确为技术咨询服务合同，合同约定的内容也明确为由新世界公司向瑞华赢公司提供技术咨询服务。新世界公司通过邮件向瑞华赢公司提供了苏州轨道交通项目大量技术咨询服务。虽然双方在2010年4月12日签订涉案技术咨询合同时，将苏州市轨道交通一号线工程信息网络系统采购项目定名为EIIS交换产品，与后来苏州轨道公司于2011年正式招标时的名称有差异，但没有实质上区别，为同一项目。其次，涉案技术咨询合同包含附条件买卖合同，瑞华赢公司于苏州市轨道交通一号线项目中标后，该附条件买卖合同关系已生效，瑞华赢公司或其合作单位应向新世界公司购买相应EIIS交换产品。再次，涉案技术咨询合同包含的附条件买卖合同得到《思科网络产品商务确认函》的进一步确认，该确认函是对买卖合同的进一步补充，买卖合同内容确定。该附条件买卖合同关系还可以从瑞华赢公司要求新世界公司提前供货的邮件中得到证明。该要求提前供货的邮件对前述《思科网络产品商务确认函》所确定的货物价格和数量再次予以确认。最后，瑞华赢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涉案技术咨询合同签订后，新世界公司按照约定向瑞华赢公司提供了苏州轨道交通项目中标前有关信息、技术及资源的咨询服务，并协助其顺利中标。（二）瑞华赢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构成违约。新世界公司作为苏州地铁项目中思科网络产品唯一渠道供货商，按照中标项目要求进度及时备货，并督促瑞华赢公司及时提货。瑞华赢公司一直未提取中标项目所需思科网络产品，没有按约向新世界公司购买约定的EIIS信息交换产品，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技术咨询费，构成严重违约。（三）一、二审法院认定瑞华赢公司未及时完成决算应承担违法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首先，瑞华赢公司拒不履行合同义务且未进行决算，构成违约。瑞华赢公司在中标后不仅没有依约购买约定的EIIS信息交换产品，且通过律师函否认双方之间存在有约束力的合同关系，用行为表明其将不履行合同义务，构成预期违约。瑞华赢公司是否再进行决算已无任何实际意义。其次，瑞华赢公司嗣后未进行决算不能成为其免责理由。进行决算是瑞华赢公司计算所得利润的依据，不是计算其承担违约金的依据。根据涉案技术咨询合同，瑞华赢公司进行决算的前提是其中标并继续向新世界公司购买货物，并经新世界公司确认所有支出后，计算净利润。由于瑞华赢公司拒绝继续履行买卖合同，将新世界公司排斥在中标项目实施之外，构成严重违约。瑞华赢公司嗣后未进行决算，不能成为其免责理由。根据双方约定，计算违约金的依据是中标价，而非第三方审定的价格，更不是瑞华赢公司自行决算的价格或其单方委托的审计价格。最后，瑞华赢公司未能进行决算的是其自身违约造成，非客观形势变化所致，本案不适用情势变更原则。
本院审查查明：2013年1月12日，苏州市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苏州轨道交通有限公司被吸收合并）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回复：瑞华赢公司中标的涉案项目为“苏州轨道交通一号线工程通信系统施工总承包项目”分部工程，没有单独的验收手续，总承包项目已通过验收。2013年10月9日，苏州市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回复：“我公司通知瑞华赢公司苏州市轨道交通一号线工程信息网络系统采购项目于2011年12月27日以组织交工验收会议、发放交工验收证明书的方式通过验收。”2013年10月11日，苏州市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补充回复：“苏州市轨道交通一号线工程信息网络系统采购项目的施工安装工作由苏州市轨道交通一号线通信系统施工总承包项目的中标方承担，相应的苏州市轨道交通一号线工程信息网络系统采购项目的验收工作也包含在苏州市轨道交通一号线通信系统施工总承包项目的验收工作范围内。2011年12月27号我公司以组织交工验收会议、发放交工验收证明书的方式通过了苏州市轨道交通一号线通信系统施工总承包项目的验收，相应的苏州市轨道交通一号线工程信息网络系统采购项目也在同一时间通过了验收，并在会议现场通知了瑞华赢公司中标的苏州市轨道交通一号线工程信息网络系统采购项目通过验收。”
瑞华赢公司提交的《苏州市轨道交通一号线工程信息网络系统采购项目专项审计报告》中附有《单位工程交工验收证明书》。该证明书记载：“工程名称：苏州轨道交通一号线通信系统施工总承包项目（1-3-5标）；验收日期：2011年12月27日；施工单位：中铁一局集团电务工程有限公司；开工日期：2010.8.20；竣工日期：2012.6.28。”本院询问过程中，双方当事人认可苏州市轨道交通一号线工程于2012年年初运营，2012年4月28日正式通车。瑞华赢公司认可派人参加了2011年12月27日的验收会议，但称参加会议的人已经离职，会议当场没有出具结果，其亦未收到任何书面验收报告。
关于EIIS交换产品的含义和内容，瑞华赢公司主张EIIS交换产品是信息集成的管理产品，是纯软件的管理系统；涉案中标项目仅是硬件系统，软件系统则由IBM公司中标。新世界公司则主张，EIIS交换产品是以信息交换为核心的平台系统，包括硬件和软件，包括路由、数字交换机、操作系统、数据库等。经查，涉案中标合同第四部分“合同条款”约定了如下内容：“8.6.6竣工预验收设备试运行成功后的45天内买方签署预验收证书；如果买方在试运行成功结束后的45天内尚未开具验收证书，该预验收将被认为已被买方接受。……17.4.2卖方应按照买方的要求编制工程竣工结算资料。17.4.3买卖双方的竣工结算完成后，苏州市政府工程结算审查的职能部门将对本项目的竣工结算进行审查。如竣工结算结果与苏州市政府工程结算审查的职能部门的最终审查结果不一致，应以苏州市政府工程结算审查的职能部门的最终审查结果为准，如此时买方已将款项多付或少付给卖方，应将部分多付或者少付的款项追回或追加给卖方。”该中标合同第五部分“技术规格书”第3章3.1“工程范围”中记载了如下内容：“3.1.1本合同工程范围：苏州轨道交通1号线信息网络系统的计算机网络硬件设备、应用系统软件及其相关服务。3.1.2本标段（SRT1-3-6）卖方须提供信息网络系统计算机网络硬件设备（包括但不限于骨干路由器、汇聚交换机、接入交换机、服务器、磁盘阵列、电化教室系统、视频会议设备、电源设备、防火墙、机柜等）及配线（含安装件）和配线架，软件至少包括视频会议系统等，……负责所供系统的产品设计、方案优化、设计联络、内外部接口协调、工厂监造、出厂检验……等一系列工作，服从买方的管理，直至通过买方最终验收。”第4章4.1.4.3“维护管理功能”中记载了如下内容：“系统提供网管功能，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功能：网管系统软件可进行系统性能管理、配置管理、故障管理、安全管理；操作界面尽量采用全中文图型界面，以及优良的开放性和可扩充性，能方便地配置信息网络设备的参数，能实现设备互联发现，展示网络拓扑结构、管理配置VLAN等，并可分析网络硬件设备的2层、3层路径。”第18章18.1“软件管理”中记载了如下内容：“本部分的目的是规范卖方在本合同中提供的软件，从制定、设计、编制或采购、测试、安装、验收、运行和维护阶段中满足的软件管理要求和控制。”该合同附有“设备价格明细表”，其中所列的思科产品包含了新世界公司与瑞华赢公司共同确认的《思科网络产品商务确认函》中的全部产品。
本院认为，本案在再审审查阶段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二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性质为技术咨询合同以及新世界公司履行了技术咨询义务是否正确；一、二审法院认定瑞华赢公司未及时完成决算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是否正确；一、二审法院认定瑞华赢公司未依约向新世界公司采购EIIS信息交换产品构成违约是否正确。
（一）一、二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性质为技术咨询合同以及新世界公司履行了技术咨询义务是否正确
瑞华赢公司主张涉案合同内容并不包含具体的技术咨询方面的专业要求，不是技术咨询合同；新世界公司并未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第一，涉案合同约定的内容符合技术咨询合同的特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五十六条的规定，技术咨询合同包括就特定技术项目提供可行性论证、技术预测、专题技术调查、分析评价报告等合同。本案中，《苏州轨道交通项目技术咨询服务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新世界公司和瑞华赢公司双方利用各自领域的资源优势，合作参加苏州轨道交通项目的投标及中标后的项目推进与落实，新世界公司向瑞华赢公司或其合作单位提供该项目中标前有关信息、技术及资源的咨询服务，并努力促成瑞华赢公司中标；瑞华赢公司或其合作单位中标后，根据瑞华赢公司的要求，新世界公司继续提供该项目有关的商务信息、资源等咨询服务。可见，涉案合同约定的内容系为特定技术项目提供信息、技术及资源的咨询服务，符合技术合同的内容要求。
第二，新世界公司的履行行为符合技术合同受托人的主要义务。技术咨询合同受托人的主要义务是按照约定的期限完成咨询报告或者解答问题。从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看，新世界公司通过发送电子邮件、参加技术协调会、咨询磋商等方式为瑞华赢公司提供了技术咨询服务。这些技术咨询服务包括提供苏州地铁项目信息化建设方案设计汇报交流报告、苏州地铁OA（办公）网核心使用C6500系列交换机的技术原因分析、苏州地铁信息系统网络性能要求评估等文件。上述文件的内容涉及项目整体规划、信息化建设总体方案设计、网络架构、网络性能评估、网络及服务器产品选型、系统配置以及信息平台建设、网络安全要求、OA系统以及视频会议等系统的平台化、标书的设计与撰写。此外，新世界公司还提供了与项目相关的核心网络数据。中标后，新世界公司参加了瑞华赢公司组织的技术协调会，以研究中标后涉及的相关技术问题，并提供技术咨询建议。可见，瑞华赢公司的履行行为符合技术咨询合同受托人的主要义务，依约完成了提供技术咨询的义务。
第三，瑞华赢公司中标涉案项目并在中标后以买方身份认可确认函，这一行为亦可进一步表明新世界公司提供了相应咨询服务。瑞华赢公司于2011年6月17日与苏州轨道交通有限公司签订《苏州市轨道交通一号线工程信息网络系统采购项目合同》，瑞华赢公司中标涉案苏州轨道交通项目。2011年6月20日，瑞华赢公司即以卖方身份与新世界公司共同确认《思科网络产品商务确认函》。这一行为表明，瑞华赢公司对于新世界公司提供咨询服务的行为在当时并未提出异议。在瑞华赢公司没有提供进一步证据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性质为技术咨询合同、新世界公司履行了技术咨询义务，并无不当。
瑞华赢公司的相应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二审法院认定瑞华赢公司未及时完成决算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是否正确
瑞华赢公司主张，中标合同中关于合同价款的约定导致其根本无法在验收之后10日内完成决算，发生情势变更；瑞华赢公司并未接到任何验收报告，直到诉讼过程中看到苏州市轨道交通集团出具的说明才知道项目已经通过验收；本案应该按照苏州市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审定的最终中标价计算技术咨询费。对此，分析如下：
第一，关于合同约定的完成决算的条件。首先，涉案技术咨询合同明确约定，瑞华赢公司应在项目实施完毕通过验收后（即拿到业主出具的验收报告）完成利润决算，向新世界公司出具双方认可的决算报告（10日内）。根据上述约定，只要项目通过验收（拿到业主出具的验收报告），瑞华赢公司即应在10内完成决算。技术咨询合同并未约定该决算以苏州市政府工程结算审查职能部门完成最终审查为条件。其次，根据中标合同的约定，买卖双方先进行竣工结算，然后苏州市政府工程结算审查职能部门对竣工结算进行最终审查。如果竣工结算结果与最终审查结果不一致，则按照多退少补的原则处理。可见，瑞华赢公司与苏州轨道交通有限公司的竣工结算在先，苏州市政府工程结算审查职能部门的审查在后。在苏州市政府工程结算审查职能部门最终审查结果确定之前，新世界公司完全可以对项目的利润进行决算。即使新世界公司对项目利润决算的结果与苏州市政府工程结算审查职能部门的最终审查结果有差异，也可根据最终审查结果与瑞华赢公司协商调整。瑞华赢公司关于中标合同约定的结算条款致使涉案技术咨询合同约定的决算时间发生情势变更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瑞华赢公司是否及时完成了决算。首先，合同签订后，当事人应当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善意履行合同义务，积极促成对方合同利益的实现。前已述及，根据涉案技术咨询合同的约定，只要项目通过验收（即拿到业主出具的验收报告），瑞华赢公司即应在10内完成决算。尽管涉案合同项目没有单独的验收手续，作为涉案技术咨询合同的当事人和涉案合同项目的中标方，瑞华赢公司理应积极获知有关涉案合同项目是否通过验收的信息。其次，基于本案事实和证据，瑞华赢公司理应早已知晓涉案合同项目已经通过验收。根据苏州市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分别于2013年1月12日、2013年10月9日、2013年10月11日出具的说明可知，苏州市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27日组织了交工验收会议，并在会议现场通知了瑞华赢公司涉案合同项目通过验收。虽然苏州市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三次说明的内容不尽一致，但是关于涉案合同项目已经于2011年12月27日以验收会议的形式通过验收这一事实是明确的。瑞华赢公司提交的《苏州市轨道交通一号线工程信息网络系统采购项目专项审计报告》所附的《单位工程交工验收证明书》也可以佐证这一点，该证明书上记载的验收日期亦为2011年12月27日。瑞华赢公司认可派人参加了2011年12月27日的验收会议，但称会议当场没有出具结果，其亦未收到任何书面验收报告。这一辩解既与苏州市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的说明存在矛盾，又缺乏说服力。退一步而言，即便如瑞华赢公司所说，会议没有当场出具验收结果，其亦没有收到书面验收报告，其亦应在验收会议结束后及时与业主苏州市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联系，了解和获知验收结果。况且，本案合同项目所属的苏州市轨道交通一号线工程于2012年4月28日正式通车，所属的苏州轨道交通一号线通信系统施工总承包项目于2012年6月28日竣工。因此，即便瑞华赢公司没有在2011年12月27日的验收会议上获知验收结果，至2012年4月28日或者2012年6月28日，其亦应知晓涉案合同项目已经通过验收。瑞华赢公司于2013年3月15日才提交涉案合同项目的审计报告书，一、二审法院认定瑞华赢公司未及时完成决算，并无不当。
第三，关于涉案技术咨询费的计算标准。涉案技术咨询合同明确约定，如瑞华赢公司逾期未完成决算，新世界公司有权直接按中标价的15%主张技术咨询费用。此处所指的中标价显然是指瑞华赢公司中标合同的价格，而不是指苏州市政府工程结算审查职能部门最终审查确定的价格。一、二审法院瑞华赢公司中标合同的价格计算涉案技术咨询费，并无不当。
瑞华赢公司的相应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一、二审法院认定瑞华赢公司未依约向新世界公司采购EIIS信息交换产品构成违约是否正确
瑞华赢公司主张，其最终中标范围仅限硬件部分，并不包含EIIS信息交换产品，其并无义务向新世界公司采购EIIS信息交换产品，其未采购《思科网络产品商务确认函》所确认的产品不构成违约。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第一，关于瑞华赢公司涉案中标项目的内容。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瑞华赢公司中标合同“技术规范书”明确约定，工程范围为苏州轨道交通1号线信息网络系统的计算机网络硬件设备、应用系统软件及其相关服务，软件至少包括视频会议系统等。该技术规范书还要求信息网络系统提供网管功能，对网管系统软件应具备的功能提出了具体要求，并对软件管理提出详细要求。从上述内容可知，涉案中标合同项目显然不仅包括硬件，还包括软件。瑞华赢公司关于中标范围仅限硬件系统的主张，与涉案中标合同的内容不符；其虽然提出软件系统由IBM公司中标的主张，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
第二，关于EIIS信息交换产品。虽然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技术咨询合同中EIIS信息交换产品的含义和内容存在争议，但是从双方的陈述可知，EIIS信息交换产品至少包含信息集成的管理系统。前已述及，涉案中标项目的内容并非仅仅包括硬件，还包括视频会议系统、网管系统等软件。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合理推知涉案中标项目可以采用涉案技术咨询合同约定的EIIS信息交换产品。
第三，关于新世界公司与瑞华赢公司共同确认的《思科网络产品商务确认函》。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确认《思科网络产品商务确认函》中涉及的相关产品与涉案技术咨询合同约定的EIIS信息交换产品之间的具体关联性。尽管如此，由于瑞华赢公司未依约向新世界公司采购涉案技术咨询合同指定的EIIS信息交换产品，构成违约，应当依约向新世界公司支付中标价3%的咨询费。一、二审法院认定瑞华赢公司未足额采购涉案项目所需产品，并应依约向新世界公司支付中标价3%的咨询费，并无明显不当。
瑞华赢公司的相应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瑞华赢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北京瑞华赢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 剑
审 判 员 朱 理
代理审判员 宋淑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睿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