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申246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东顺德立信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顺翔路**号首层厂房之4。法定代表人：罗文军。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展标，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梁，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熊成刚，男，汉族，1972年1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廷勇，男，回族，1984年12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付永涛，男，汉族，1972年11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以上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成刚，男，汉族，1972年1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广东泓利机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伦教三洪奇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叶观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旻辉，广东华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上晓，广东华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广东顺德立信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信公司）、熊成刚、马廷勇、付永涛因与被申请人广东泓利机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利公司）侵犯商业秘密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粤高法民三终字第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立信公司、熊成刚、马廷勇、付永涛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泓利公司主张保护的技术内容不属于商业秘密。1、泓利公司的技术信息不属于“商业秘密”：首先，泓利公司主张的技术信息已被相关书籍和教材公开，不具有秘密性。其次，祁东县富原机械厂的《说明》等证据也证明，泓利公司在2006年外发图纸加工中就已致其相关技术信息对外公开。再次，泓利公司在诉讼中无法明确其“商业秘密”的秘密点。2、泓利公司对涉案技术内容没有采取保密措施。泓利公司制定的《公司技术图纸资料管理制度》2008年5月22日起生效，对2008年5月之前的公司技术资料流失不具有约束力。泓利公司2005年4月的《复印管理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管理部……负责对图纸资料的保管”，但是熊成刚等三人是否接触过图纸以及是否将图纸带离泓利公司，泓利公司没有举证。3、泓利公司没有在一、二审中提供技术内容的原始证据，且其主张保护的技术内容只是相互没有关联关系的零散的“技术图纸”，无法形成完整的技术方案。（二）一、二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侵犯了立信公司、熊成刚、马廷勇、付永涛的诉讼权利。1、泓利公司逾期举证。商业秘密纠纷诉讼中，权利人应当在起诉时就明确其商业秘密的范围。但本案中，泓利公司是在一审第四次开庭时才提交证据14的18张技术图纸，举证期限严重超期，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2、一、二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泓利公司应当对其拥有的商业秘密符合法定条件、对方当事人的技术信息与其商业秘密相同或者实质相同，以及对方当事人采取不正当手段的事实负举证责任。在泓利公司未完成相应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错误将部分举证责任分配给立信公司、熊成刚、马廷勇、付永涛，且二审法院未予纠正。3、一审法院证据保全程序违法。在泓利公司未提交明确的“商业秘密”之前，一审法院不应将保全的图纸交双方质证。4、一、二审法院证据采纳错误。立信公司为了证明涉案技术属于公知技术，已进行了充分举证。一、二审法院仅仅因为上述证据没有关联性就予以否定，显属不当。5、一、二审法院将泓利公司逾期提交的证据和《专项审计报告》作为定案依据，剥夺了立信公司、熊成刚、马廷勇、付永涛的上诉权。（三）“粤知司鉴所【2014】鉴字第07号”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第07号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首先，一审法院未将鉴定工作交由司法委托管理部门办理，而且选择鉴定机构程序违法。其次，在司法鉴定过程中，一审法院明显偏袒泓利公司，违反平等原则。最后，鉴定结论违背相关行业技术常识，与事实不符，而二审法院未予以纠正。综上，请求本院予以再审。泓利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泓利公司主张的技术内容属于商业秘密。（二）一、二审法院审理程序正确。1、证据14的18张技术图纸作为本案的重要证据，一审法院在立信公司、熊成刚、马廷勇、付永涛同意质证的情况下，将其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2、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证据保全程序、证据采纳合法，并无不当。3．一、二审法院将证据14的技术图纸、《专项审计报告》、《立信公司侵权获利统计表》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三)第07号鉴定意见书形成程序合法，结论正确，一、二审法院以“鉴定意见书”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正确。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予以维持。在再审审查阶段，立信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2014年泓利公司57.33%股权转让挂牌公告。该公告记载：泓利公司2012年度审计报告中营业利润-316.9万元、负债总计5560万元；2013年度审计报告中营业利润-235.6万元、负债总计6943万元。上述证据欲证明泓利公司长期处于亏损状态。泓利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二审法院认定泓利公司主张的技术方案构成商业秘密是否正确；（二）一、二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三）一、二审法院将第07号鉴定意见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是否正确。（一）一、二审法院认定泓利公司主张的技术方案构成商业秘密是否正确本院认为，泓利公司提交的证据14技术图纸(18页)所包含的技术信息及其表达的技术方案，属于商业秘密。首先，泓利公司在本案主张的商业秘密是证据14技术图纸（18页）所包含的整体技术信息及其表达的技术方案，属于不为公众所知悉的内容。一审诉讼中，广东省知识产权研究与发展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第07号鉴定意见书指出：(1)在泓利公司未因疏忽或主动披露相关技术信息的前提下，鉴定材料1（连封面共19页）中所含的整体技术信息及其表达的技术方案具有“不为公众所知悉”的性质；(2)鉴定材料4法院保全的立信公司的12张图纸与前述鉴定材料1泓利公司18张图纸可比对部分对应技术信息和技术方案比对的结果为相同或实质相同；(3)实用新型专利ZL201220182812.9未公开鉴定材料1给定的16份共18张图纸中不为公众所知悉的技术信息或技术方案。由此可知，泓利公司证据14技术图纸（18页）中所包含的整体技术信息及其表达的技术方案构成不为公众所知悉的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在立信公司、熊成刚、马廷勇、付永涛没有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其所提异议不予支持，并无不妥。尽管立信公司为了支持其主张，在原审中提交了祁东县富原机械厂所作的《说明》及相关的发票。二审法院认为，虽然祁东县富原机械厂真实存在，并且其提交的2005年标注“加工”字样的图纸中，P120B.2.1-06（轴套）、P120B.2.1-11（锁模后导向套）与泓利公司提交并用于鉴定的图纸内容相同。但是其描述的加工行为发生于2005-2006年，而其提交的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时间却为2012年、2013年，时间上相差甚远，有违常理，且其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故对立信公司、熊成刚、马廷勇、付永涛所提异议不予支持，并无不妥。关于秘密点的问题，虽然泓利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数次变更了其主张的技术秘密。一般来说，在商业秘密侵权纠纷中，权利人应当明确其商业秘密的保护范围。但是，由于可以作为商业秘密保护的技术信息或者经营信息数量巨大，且商业秘密侵权行为方式具有隐蔽性，故不能对商业秘密权利人提出过于严苛的要求。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二审法院据此严厉指出确属泓利公司的重大过失、并处以五万元罚款。但考虑到这些证据与案件的基本事实具有关联关系，因此，二审法院予以采纳并作为定案根据，并无不妥。其次，泓利公司对上述不为公众所知悉的技术信息采取了合理保密措施。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泓利公司提交的2005年4月22日《复印管理规定》对复印的程序、资料复印的密码控制及处罚作了规定；2008年5月22日《公司技术图纸资料管理制度》对制定管理制度的目的、内容（公司技术资料的发放及适用范围、保管、借阅、复制、回收）、部门相应职责以及罚则等作了详细规定；在泓利公司与熊成刚、马廷勇、付永涛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第一条第三至六项也明确约定了员工在泓利公司工作期间及离职后对公司应当承担的保护泓利公司知识产权的义务，明确了保密期限、竞业禁止及罚则等，并明确竞业禁止的范围为不得受雇于其他从事与泓利公司有明显竞争关系的液压锁模结构企业工作或从事液压注塑机的开发、生产；图纸上盖有某年某月某日“内部用图”印鉴，表明图纸仅局限于内部流通使用。上述措施足以表明，泓利公司为防止技术信息的泄漏采取了一系列与其商业价值等具体情况相适应的合理保护措施。此外，立信公司、熊成刚、马廷勇、付永涛还主张泓利公司提交的证据是复印件，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对此，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泓利公司虽然在一审诉讼时，提交的证据14技术图纸（18页）并非原件，但其二审时已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补正，提交了证据14技术图纸18页中的15页的原件，其中14页与证据14技术图纸（18页）的相应复印件相符。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提交原件或者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交复制品等。因此，立信公司、熊成刚、马廷勇、付永涛所提异议，本院不予支持。（二）一、二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立信公司、熊成刚、马廷勇、付永涛主张一、二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关于逾期举证的问题。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泓利公司主张的证据14技术图纸（18页），系在一审法院第四次开庭审理时提交，确属逾期提交，且并未申请延长举证期限。泓利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14技术图纸（18页）的原件15页是在二审诉讼中提交的。对此，二审法院严厉指出泓利公司逾期提供证据存在重大过失，并作出(2015)粤高法民三终字第644号罚款决定，对泓利公司处以50000元罚款。但考虑到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二审法院予以采纳。对此，本院认为，二审法院的上述做法符合法律的规定，没有剥夺立信公司等的上诉权。第二，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本案中，泓利公司为了证明其主张的技术信息构成商业秘密，向一、二审法院提交了产品设计图纸、技术图纸（18页）、公司技术图纸资料管理制度、复印管理规定、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专项审计报告等资料，并申请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技术信息是否构成商业秘密进行鉴定。一、二审法院在综合分析上述证据及第07号鉴定意见书的基础上，得出了泓利公司主张的技术信息构成商业秘密的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第三，关于证据保全的问题。一审诉讼中，泓利公司依法履行了证据保全申请的程序，一审法院据此查封了立信公司“四缸直压式注塑机”一台，并复印了立信公司的涉案技术图纸。且立信公司、熊成刚、马廷勇、付永涛在开庭时也对证据保全的笔录、照片、图纸等发表了质证意见。因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证据保全程序合法，立信公司、熊成刚、马廷勇、付永涛所提异议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四，关于证据采纳的问题。泓利公司在本案主张的证据14技术图纸（18页）所包含的整体技术信息及其表达的技术方案，经司法鉴定具有“不为公众所知悉”的性质。立信公司、熊成刚、马廷勇、付永涛虽然抗辩涉案的技术属于公知技术，并且提交了《关于专利对比说明》以支持其主张。但一、二审法院在综合分析上述证据后，认为该证据缺乏关联性、不足以反驳司法鉴定意见，没有予以采纳，并无不当。第五，立信公司、熊成刚、马廷勇、付永涛还主张二审法院采纳《专项审计报告》损害了其举证权利和上诉权利。泓利公司为了证明其商业秘密受到侵害，在其因侵权所遭受的损失难以准确计算的情况下，已经提供了立信公司等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的初步证据；且为了查清立信公司等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还向一审法院申请了对立信公司财务资料，包括但不限于财务账册、生产销售记录等相关书证及电子资料等进行证据保全；但立信公司在掌握其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有关证据（如制造、销售被控侵权产品JPH120的“四缸全液压注塑机”的数量及其获利状况的账簿、资料等）的情况下，以涉及经营秘密或者商业秘密为由拒不提供。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书证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申请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因提交书证所产生的费用，由申请人负担。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因此，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原审法院结合立信公司、熊成刚、马廷勇、付永涛侵害泓利公司商业秘密的时间、手段、规模、情节和后果，并参考泓利公司所提供的“专项审计报告”中JPH120“四缸全液压注塑机”的毛利及毛利率、立信公司侵权获利情况统计表中JPH120“四缸全液压注塑机”的销售数量及该统计表中所列出的立信公司仅对山东一家公司的销售获利就达125.6万元的事实，以及泓利公司为维权支付的合理费用等因素，最后确定立信公司等赔偿泓利公司150万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三）一、二审法院将第07号鉴定意见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是否正确立信公司、熊成刚、马廷勇、付永涛主张第07号鉴定的鉴定程序违法、鉴定材料错误、鉴定结论错误。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鉴定程序。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的，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资格的鉴定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准许当事人鉴定申请的，应当组织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具备相应资格的鉴定人。当事人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本案中，泓利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获准许，一审法院即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司法委托管理工作暂行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将司法鉴定工作交由该院司法辅助工作办公室办理。一审法院告知双方当事人可以协商确定具备相应资格的鉴定人，如双方协商不成，将由人民法院指定。由于泓利公司与立信公司、熊成刚、马廷勇、付永涛未能就鉴定人的选任协商一致，一审法院遂根据法律规定，指定广东省知识产权研究与发展中心司法鉴定所作为本案的鉴定机构。同时，书面告知双方当事人，如对鉴定材料或者鉴定人需要申请回避的，请于送达之日起3日内向一审法院书面提出，逾期不提出的，视为接受一审法院指定。泓利公司与立信公司、熊成刚、马廷勇、付永涛未就此向一审法院书面提出异议。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选定鉴定机构程序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鉴定结论。立信公司、熊成刚、马廷勇、付永涛主张第07号鉴定意见与事实不符，不应予以采纳。本院认为，虽然立信公司、熊成刚、马廷勇、付永涛在一审时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认为泓利公司本案商业秘密已为公众所知悉，不具有秘密性，也没有采取合理的保密措施，但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关证据和理由。相反，鉴定意见书对鉴定材料进行了深入细致地分析，并在此基础上得出相关结论。因此，一、二审法院采纳该鉴定意见并无不妥。最后，立信公司、熊成刚、马廷勇、付永涛还主张一审法院在司法鉴定中明显偏袒泓利公司，但其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广东顺德立信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熊成刚、马廷勇、付永涛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夏君丽审 判 员  曹 刚代理审判员  傅 蕾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崔心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