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2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德学，男，196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大竹县石河镇宝华村*组，现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福建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宝娇，女，汉族，1953年9月5日出生，住福建省长乐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兆敏，男，汉族，1973年8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长乐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兆灼，男，汉族，1976年8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长乐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敏妹，女，汉族，1978年9月23日出生，住福建省长乐市。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进禄，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华，福建闽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湖东路99号七星大厦6层北侧。
负责人：陈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思豪，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任德学因与被上诉人郑宝娇、郑兆敏、郑兆灼、郑敏妹、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下称“长安保险福州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8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德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并非简单的交通事故，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据其了解，本案死者孙某生前正在福州总医院治疗重病，其曾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相关病案材料，一审未予调取；（2）事发地点位于高架桥上桥处快车道上，属于行人禁止通行的地方，事发地点距离福州总医院也不过500米，死者孙某系擅自脱离医院监护并在不能通行的高架桥上桥处快车道上行走，导致死亡结果发生，本身存在重大过错；（3）交警部门没有考虑到上述情况，没有对事故起因进行调查，仓促作出同等责任的事故认定，而死者家属当天就向人民法院直接起诉，剥夺了其向上一级交警部门申请复核的权利。2、其在二环路快车道上正常行驶，车速符合限速规定，也没有其他违规行为，不应承担事故责任。3、死者孙某生前为农业户口，一审仅凭居委会的证明来认定孙某常住城镇，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属证据不足。
郑宝娇、郑兆敏、郑兆灼、郑敏妹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事实与理由：1、交警部门根据职业经验、监控录像等，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无误的，死者是否有重病与交通事故没有任何关联性。2、一审的程序方面没有违反规定，是正确的。3、死者孙某退休前有工资收入，社保卡等材料也能体现是非农业性质，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赔偿。
长安保险福州支公司述称：其认可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只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
郑宝娇、郑兆敏、郑兆灼、郑敏妹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任德学赔偿原告总额612706.5元（1、死亡赔偿金720286元（36014.3元*20年）；2、医疗费：10982.89元；3、护理费1200元（200元*6天）；4、丧葬费：31242元（5207元*6个月）；5、交通费5000元；6、住宿费3000元；7、住院伙食费600元（100元*6天）；8、营养费1000元；9、误工费1200元（200元*6天）；10、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共计874510.89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交强险120000元）*60%+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交强险120000元=612706.5元）；二、由被告长安保险福州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赔偿范围内先行赔偿给原告；不足部分，由交通事故保险商业险予以赔偿，仍不足部分，由被告任德学予以赔偿。在一审庭审中，郑宝娇、郑兆敏、郑兆灼、郑敏妹确认提交的医疗费票据非用于本案的治疗，仅主张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5日5时36分许，被告任德学驾驶其所有的闽Ａ×××××号轻型厢式货车沿西二环北路由北往南方向行驶至中国石油加油站路段时，恰遇行人孙某由西往东方向步行横过道路，被告车头左侧与行人孙某身体发生碰撞，造成孙某死亡及被告车损坏的交通事故。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鼓楼大队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鼓公交认字[2016]第0023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任德学与孙某各负本事故的同等责任。
另查明，原告郑宝娇为孙某的妻子，被告郑兆敏、郑兆灼、郑敏妹为孙某的子女。肇事车辆闽Ａ×××××号轻型厢式货车由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承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3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后，被告任德学向原告支付了3万元。原告确认已收到被告任德学支付的赔偿款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起因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被告任德学驾驶的肇事车辆与行人孙某相撞导致孙某死亡，交警部门认定被告任德学与孙某负事故的同等责任。被告不认可交警部门认定的责任比例，认为孙某闯入车辆行驶区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被告任德学无责任，但根据交警部门向本院提供的事故发生时的监控视频及交警部门进行事故认定时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事故发生时被告任德学确实存在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及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的情形，与孙某横过道路共同造成了本案事故的发生，交警部门认定双方负同等责任，并无不当；至于孙某是否存在故意造成本案事故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孙某故意受害，且在交警部门提供的西二环北路与光荣路口的监控视频中，从事故发生当日5时36分40秒起，可见肇事车辆以较快速度自屏幕右侧向左侧行驶时，位于屏幕左侧的孙某正背对来车方向沿道路中央隔离护栏向高架桥上桥处中央石墩方向行走，被告任德学避让不及导致事故发生，而非被告故意闯入肇事车辆行驶区域，故对于被告此项主张，不予采信。
现四原告作为孙某的近亲属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经原告在庭审过程中确认，其提交的医疗费票据非为治疗本案事故，并确认其不再主张相应医疗费用，仅主张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精神抚慰金。对于上述费用，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解释》）及原告提交的有关证据分析认定如下：1.关于死亡赔偿金，《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孙某生前虽为农业户口，但根据长乐市漳港街道漳港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其生前长期居住在城镇，社区对于其辖区的常住人口情况应较为了解，其出具的证明较为可信，被告主张须由当地公安机关出具相关证明，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故孙某的死亡赔偿金可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另外，根据《解释》第三十五条，“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被告主张按照事故发生时上一年度的标准计算，亦无法律依据，而事故发生时孙某未年满60周岁，因此，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2016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014.3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于法有据，予以确认，金额为720286元。2.关于丧葬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原告主张按照每月5207元的标准计算6个月计31242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10万元。该起交通事故造成孙某死亡，给孙某的家属带来极大的精神痛苦。根据被告任德学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原告以上各项损失费用共计801528元，原告未主张交强险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故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可另行计算，其余费用751528元，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予以赔付后，尚有根据被告任德学的过错程度计算的余款641528元的60%，计384916.8元，被告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30万元的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付，被告任德学需承担剩余的84916.8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其已向原告支付的3万元应予扣除。综上，被告保险公司应赔付原告的金额为：11万元+30万元=41万元；被告任德学应赔偿原告的金额为：84916.8元+5万元-3万元=104916.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向原告郑宝娇、郑兆敏、郑兆灼、郑敏妹赔付各项损失共计41万元；二、被告任德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郑宝娇、郑兆敏、郑兆灼、郑敏妹各项损失共计104916.8元；三、驳回原告郑宝娇、郑兆敏、郑兆灼、郑敏妹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郑宝娇、郑兆敏、郑兆灼、郑敏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任德学及长安保险福州支公司认为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并且交警部门认定事故为同等责任有误。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事故的定性争议，任德学提出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其不应承担事故责任的上诉主张，任德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孙某系故意受害，在交警部门提供的西二环北路与光荣路口的监控视频中，未发现孙某有故意碰撞肇事车辆或闯入肇事车辆行驶区域的行为，至于孙某自身是否有疾病，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无必然的关联性，故任德学及长安保险福州支公司有关该节事实的异议及任德学的有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任德学提出本案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的问题，从事故发生地点看，发生于，道路中间及两侧设有水泥墩护栏，为封闭式车道，事故发生地点北侧约300米处设有后县人行天桥，碰撞地点为内侧快车道，系机动车快速通行车道，禁止行人进入；从当事双方是否遵守道路交通法律法规看，任德学驾驶机动车行驶于设置有隔离护栏的二环快速车道，且是在内侧上桥处，经鉴定车辆在事发路段的平均行驶速度为51+2km／h，该路段设有限速为70km／h的限速标志，车速及行驶路线均正常，未违反道路通行的相关法律法规，而孙某作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进入设置有道路中间隔离护栏的机动车车道时，在避免交通事故及自身安全方面应负有更大的注意义务；从机动车事发时性能状态看，经鉴定肇事车辆行车制动、灯光性能均合格，但方向盘最大自由转动量不符合相关技术要求，存在安全隐患；因此，综合考虑事发地点禁止行人进入的特殊性，孙某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进入事发路段，置自身处于危险状态并影响机动车安全通行，是引发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任德学驾驶的机动车转向系具有安全隐患，系发生事故的违章行为客观因素，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综上，一审判决对事故责任认定不当，任德学有关该节的上诉主张部分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任德学提出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证据不足的有关上诉主张，孙某生前虽为农业户口，但根据长乐市漳港街道漳港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其生前从长乐市鹤上镇供销社退休后长期居住在城镇，社区对于其辖区的常住人口情况应较为了解，其出具的证明较为可信，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故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郑宝娇、郑兆敏、郑兆灼、郑敏妹的各项损失费用共计801528元，长安保险福州支公司首先应在承保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予以赔付。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郑宝娇、郑兆敏、郑兆灼、郑敏妹未主张交强险优先赔付，长安保险福州支公司在一审辩称仅承担3万元左右，故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应在长安保险福州支公司承保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超出交强险部分的其他损失641528元（691528元-50000元），因孙某负事故主要责任，应自行承担70%的损失，任德学负担30%的赔偿责任即192458.4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共计242458.4元，由长安保险福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30万元的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付，任德学已先行垫付的3万元，可由长安保险福州支公司径行向任德学返还，扣除任德学的先行垫付款3万元后，长安保险福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30万元的保险责任范围内实际尚需支付郑宝娇、郑兆敏、郑兆灼、郑敏妹212458.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8637号民事判决；
二、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付郑宝娇、郑兆敏、郑兆灼、郑敏妹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向郑宝娇、郑兆敏、郑兆灼、郑敏妹赔付242458.4元，扣除任德学的先行垫付款30000元后，实际尚需支付郑宝娇、郑兆敏、郑兆灼、郑敏妹212458.4元；
三、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任德学垫付款30000元；
四、驳回任德学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郑宝娇、郑兆敏、郑兆灼、郑敏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98元，减半收取计4799元，郑宝娇、郑兆敏、郑兆灼、郑敏妹负担2256元，由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负担25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98元，由任德学负担6239元，郑宝娇、郑兆敏、郑兆灼、郑敏妹33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芳
审 判 员 林 峰
审 判 员 纪得军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茂元
书 记 员 涂腾香
附：本案涉及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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