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20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云,女,1981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笛，江苏兴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双龙，江苏兴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兵,男,1981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工业园区东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腾丽伟，女，198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工业园区东港。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曦叶，江苏石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两被上诉人）
上诉人王海云因与被上诉人孟兵、腾丽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91民初5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海云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人证言是错误的，对于被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认定也是错误的；一审程序违法，上诉人对2017年8月7日的协议书上上诉人的签名提出异议并申请笔迹鉴定，但一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申请鉴定的权利。如果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涉案民间借贷非合意形成，应该作为诈骗案件移送公安机关侦查。
被上诉人孟兵、腾丽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海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归还原告借款97万元整以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明确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97万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本案立案起诉之日即2017年6月15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兵、腾丽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1年9月9日经民政部门登记结婚。
2016年3月9日，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205民初970号民事裁定书，冻结孟季平银行存款17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
2016年3月28日，王海云通过其农业银行账户向孟兵的农业银行账户转账97万元，该转账汇款回单中款项用途备注“借款”。同日，孟兵的账户转账97万元至案外人汪国华的账户。
一审另查明，案外人顾某通过其农业银行账户分别于2016年4月29日、5月27日、7月29日、8月30日向王海云各转账3万元。
一审诉讼中，王海云称，其与孟兵确实不熟悉，其系通过董某认识孟兵的，其之前确实通过董某出借了20万元给孟季平，后来孟季平也归还了这笔款项，然后其又通过董某出借了50万元给孟季平，这50万元孟季平至今未归还。再后来，董某称孟兵想要借100万元并且提供了孟兵的卡号，其根据董某提供的卡号出借了97万元给孟兵，当时扣除了3万元作为利息，其打钱给孟兵之前双方从未见过面，借钱的事情也都是通过董某沟通联系的，所以双方也并未签订借条、收条等材料，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借钱之后，孟兵本金分文未支付过，利息总共支付过五期，而且基本上都是通过案外人顾某打过来的，利息共计支付过15万元。后来，董某告诉其，97万元实际上是孟季平借的，对此孟季平也是承认的；其认为这100万元是借给孟兵的，实际借款人是孟兵，其要求孟兵还款，不要求将孟季平追加为本案的被告或者第三人。
一审诉讼中，王海云提供了其与案外人董某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其系根据董某提供的孟兵的账户进行打款的。孟兵质证认为，经与董某核实，董某本人称记不清楚了。
孟兵提供了以下证据：
1、《协议书》，该协议书下方有孟兵、腾丽伟、孟季平、董某、王海云的签名，协议书内容证明：当事人确认孟季平向王海云借款150万元，孟兵和腾丽伟以自己名下的房屋为孟季平偿还借款。王海云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协议书上的“王海云”并非其本人签署，其亦不清楚协议书的签订经过及情况，同时其要求对其签名的真实性进行笔迹鉴定。
2、证人顾某的证言，顾某当庭陈述称，其与孟季平认识，其系通过董某认识的王海云；据其所知，孟季平共计向王海云借了150万元，其中王海云出借50万元的情况其是清楚的，后来的100万元在出借的时候其不清楚，直到孟季平让其帮忙还王海云利息的时候才知道；这100万元借款约定每个月3万元的利息，都是通过其账户支付给王海云的；从2016年4月至2016年8月一共支付过五期利息给王海云，其中四笔是银行打款，另外一笔是其取了现金之后存到王海云账户内的；2016年8月后就没有归还过利息了；其支付利息的钱都是孟季平给其的。孟兵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没有异议，证明孟季平向王海云支付利息，结合证人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另外出借给孟季平的50万元的利息也是通过顾某的账户支付的，所以该100万元也是借给孟季平的。王海云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不完全认可。对于利息的支付情况其认可，其确实收到了5笔共计15万元的利息，但至于这些利息是代孟季平还是孟兵支付的不清楚。另外，顾某之所以归还利息是因为其与孟季平系情侣关系。王海云的代理人补充质证认为，对证人顾某的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理由如下：第一，顾某并不知晓该借款的情况，其并非借款的当事人，也非借款的参与人；第二，顾某本身也未提孟季平转账给其的利息记录，如其能提供孟季平转账至其的利息记录才能进一步说明借款的当事人。
3、证人董某的证言，董某当庭陈述称，王海云是做微商的，两人相识十年。2015年9月份左右，有一次其与王海云、顾某等人一起吃饭，谈到投资事宜，正好顾某也在场，她说她有一个朋友（孟总）是做小贷生意的。然后王海云就答应把钱放给孟总。王海云在2015年10月份出借了50万元给孟季平，孟季平每个月通过顾某打利息1.5万元给王海云。后来又过了五个月，王海云主动到办公室找到其，问孟季平是否需要借款，她还可以再出借一些钱给他。然后其在次日就把孟季平约过来了，孟季平就写了100万元的借条给王海云，上面还注明“请打款至孟兵账号”，并把孟兵的账号写在借条上了。签订借条的时候其在场的。至于王海云何时打款、通过何种方式打款的其不清楚了。至于孟兵的账号是否系其提供给王海云的记不清楚了，即使有的话，也是孟季平让其发给王海云的，因为当时孟季平和王海云还不熟，相互之间还没有微信。
在《协议书》签订前20天左右，其与王海云、孟季平、孟昭平在咖啡厅讨论借给孟季平的钱如何归还，之前孟季平一直在外面躲债，因为小贷公司一直找他追债，所以后来他又出现了。该协议书是其拟定的，因为包睿借给孟季平的钱少，所以她的权利由其代表。达成的初步协议情况是：孟兵、腾丽伟以他们名下的都市花园的房子为孟季平偿还欠上述等人的债务，其中孟季平欠王海云1**万元。本来各方都达成了协议，后来过了20天左右在其办公室，先是孟兵、腾丽伟在协议上签字，然后孟季平在协议上签字，他们签完三四天之后其签了字，过了几天其又叫王海云来办公室签字。后来这份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因为按照协议是由孟昭平筹钱，其和王海云做担保，王海云不同意，所以这份协议才没有履行。之所以要把钱打到孟兵账上，当时其不清楚，后来孟季平在无锡的案子要开庭，其才知道孟季平的账户被无锡的法院查封了。另外需要说明的是：孟季平向王海云出具的100万元的借条的复印件其可以提供给法庭。当时签借条的时候，孟季平拍了照片，且把照片发给其了。另外补充说明一点：王海云与顾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中，王海云将上述借条的照片发送给顾某看过(向法庭当庭出示顾某与王海云手机微信聊天记录)。
孟兵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结合两个证人的证言可以明确系孟季平向王海云借款。王海云质证认为,其与孟季平从未在董某的办公室见过面，孟季平也没有当着其面出具过借条，之前借的50万元和20万元都签订过借条，但是案涉的100万元孟季平没有向其出具过借条。借条的照片是董某拍照之后发给其的，董某问其什么时候去拿，其没有回复她，因为其觉得借条对其没什么用。借款当时其与孟兵不相识，其曾经借过钱给孟季平。后来董某发送了孟兵的卡号给其，鉴于其对董某的信任，其就根据董某提供给其的卡号打了97万元给孟兵，但是其没有找孟兵出具借条。对于协议书的签订经过不是如董某所述的那样，当时孟季平、孟昭平、董某以及其在新康花园门口的咖啡厅见面，商量孟季平还款的事情，其也去了。当时几方没有谈成，原因是其不同意。其并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名，也没有签署过任何材料，协议书上的“王海云”的签名确实不是其签署的。王海云代理人补充质证认为，对董某的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理由如下：第一，董某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不应当作为证人；第二，其证言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且其提交的借条系在王海云将97万元款项支付至孟兵账户后才书写的，并非借条本身的内容显示为2016年3月27日，如董某表述该借款人为孟季平，其应当在微信记录中与王海云表明真实的借款人身份。
4、孟兵另提供了借条的照片，照片中借条内容为：“今借到王海云人民壹佰万元正，借期六个月，于2016年9月27日归还，月息3%（百分之三），钱汇到孟兵农行卡上的。借款人，孟季平。2016.3.27”。王海云、孟兵对照片中载明的借条书面内容均无异议。
5、孟兵提供了顾云妹与王海云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根据该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9月5日，王海云将上述借条的照片发送给了顾云妹；此后王海云多次通过顾云妹试图联系“孟总”，并向“孟总”催讨利息及还款。王海云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称借条照片系2016年4月7日董某通过微信发给其的。王海云代理人补充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需要说明的是：第一，王海云本人出具的该份借条并非是对该借条的确认，而是证人董某与王海云本身属于好朋友关系，该借条是董某在王海云将款项支付给孟兵后其拍照并通过微信转述给王海云本人，王海云基于对董某的信任未提出异议。第二，在王海云知道孟兵与孟季平系父子关系后，因向孟兵主张款项不能，所以才向孟季平电话索要相应款项，因此该聊天记录不能说明本案借款方为孟季平。
以上事实，由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民事裁定书、农业银行个人转账汇款回单、农业银行交易明细、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流水及一审当事人陈述、一审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出借人对于借贷合意的存在以及出借款项的交付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海云与孟兵双方对于款项交付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就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有异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王海云庭审陈述借款发生时其与孟兵并不认识，但是其在出借大额款项时却未要求借款人出具借条等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债权凭证，不符合常理；其次，孟兵辩称案涉款项系案外人孟季平借用其子孟兵的银行账户借款，孟兵提供的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证人顾某的证言、王海云与顾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借款人孟季平”的借条照片，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对王海云主张的借款关系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在此情况下，经一审法院释明，王海云仍未能就其与孟兵就案涉借款达成借贷合意进一步举证证明，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一审庭审中，王海云对其与顾某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并称“借款人孟季平”的借条照片系董某于2016年4月7日发送给其，虽王海云并未直接认可实际借款人系孟季平，但是其对董某发送过来的借条照片并未提出任何形式的异议，并在其后的时间据此通过顾某向案外人孟季平催讨利息及还款，王海云的上述行为亦可以推定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并非孟兵。综上，王海云仅以其向孟兵的银行账户转账款项97万元主张借款成立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碍难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海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500元，由王海云负担。
二审中，王海云提交以下4份证据：1、（2017）苏0591民初8919号民事裁定书及公告费，证明孟兵的父亲孟季平失踪去向不明，也可以佐证孟兵将还款责任推卸给其失踪的父亲，意图侵占上诉人的巨额资金的动机。证人董某职业是律师，其伪证行为属于知法犯法。2、（2014）园民初字第0297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证人董某系孟季平的诉讼代理人，与孟兵有利害关系，足以证明其证人证言系伪证。3、（2017）苏0591民初5047号之二解封的民事裁定书，证明证人董某自愿用自己的房产为孟兵提供反担保，足以佐证该证人与孟兵存在密切的利益关系，其所做的伪证不足以采信，对其证言应该从相反角度进行考量。4、快递专递原件及查询单一份，证明一审法院对于王海云在一审期间提出的鉴定申请未予以理睬的行为属于程序违法。孟兵、腾丽伟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份证据仅能证明在（2017）苏0591民初8919号案件中王海云无法联系到孟季平，不能证明其失踪，至于其分析的动机是主观推断，证据无法证明。董某的职业是律师，但不能证明其知法犯法。在此案件并未采用董某的证言作为定案依据，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3真实性没有异议，董某承认是系双方朋友，但不能证明系伪证，且董某证人证言与本案定案无关。对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并没有程序违法，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法院并未采纳或使用该份证据，因此，该份证据不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对是否鉴定没有必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王海云仅凭其向孟兵转账97万元主张其与孟兵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孟兵则认为从未向王海云借款而实际借款人系孟季平。孟兵为证实其抗辩主张，提交了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证人顾某的证言、证人董某的证言、王海云与顾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借款人孟季平”的借条照片，上述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再结合王海云自认与孟兵并不认识却在出借大额款项时未要求孟兵出具借条等债权凭证，以及王海云对“借款人孟季平”的借条照片不提异议等情况，已经足以对王海云向孟兵主张借款关系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因此，王海云应对其与孟兵之间就案涉借款达成借贷合意进行进一步的举证，但王海云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与孟兵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故王海云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王海云还上诉要求对2017年8月7日协议书上王海云的签名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并未仅依据该协议书进行事实认定，而是综合了所有相关证据做出了综合判断，故一审法院未对该协议书进行鉴定并不构成程序违法。据此，一审判决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之处，本院均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王海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500元，由上诉人王海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文
审判员 朱婉清
审判员 锁文举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