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商提字第64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胡甲。
委托代理人：吕××。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沈××。
委托代理人：陈××。
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胡乙。
委托代理人：胡丙。
申请再审人胡甲与因与被申请人沈××、原审被告胡甲
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
浙台商终字第7号二审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
0年8月18日作出（2010）浙民申字第456号民事裁定书，决定
：一、本案由本院提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10月18日进行公开开庭审理。
申请再审人胡甲的委托代理人吕××，被申请人沈××的委托
代理人陈××，原审被告胡乙的委托代理人胡丙到庭参加诉讼
。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某：胡乙与胡甲系同胞兄弟。2006年4月
21日，胡乙、胡甲投资设立台州市世和制冷设备销售有限公某
（以下简称世和公某），胡甲系该公某法定代表人。2007年3
月份，沈××增资20万元成为世和公某新股东，股权分别为胡
甲64.85%、胡乙1.02%、沈××34.13%，其中2007年3月15日的世和公某股东会决议中“胡乙”的签名系他人代笔。2007年4
月1日，沈××与胡甲签订一份出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
沈××将持有的世和公某14.15%的股权以8.88万元转让给胡甲
。同日，胡乙由他人代笔与沈××亦签订一份出资（股权）转
让协议，约定沈××将持有的世和公某18.98%的股权以11.12
万元转让给胡乙。其中，2007年3月15日与2007年4月1日“胡
乙”的签名代笔人为同一人。胡乙从未参与公某的经营管理，
其在世和公某中属挂名股东，实际股东系其胞兄胡甲。协议签
订后，2007年4月16日，沈××办理了公某工商登记的股份变
更手续。但胡乙、胡甲受让股份后未按约给付沈××转让款。
沈××于2007年3月21日领走了世和公某所有的台州市商业银
行现金支票上的20万元。
沈××于2008年3月13日，以其持有的世和公某股份按出
资20万元转让给被告胡乙、胡甲，并办理了公某股份变更登记
手续，但胡乙、胡甲并未支付股份转让款为由，向原审法院提
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胡乙、胡甲分别偿付股份转让款1112
00元和88800元。重审中，原告沈××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
告胡乙、胡甲分别偿付股份转让款111200元和88800元并赔偿
利息损失（自2007年4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
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
胡乙在原审中答辩称：沈××将股权转让给胡乙不是事
实。胡乙与沈××没有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及
股东会决议并非胡乙本人所签。胡乙不愿意接受沈××转让的
股份。要求驳回沈××的诉讼请求。胡甲在原审中答辩称：胡甲与原告沈××签订股权转让
协议是实。转让股权之前，沈××已抽逃出资，2007年4月1日
签订的股权转让不合法。胡甲不愿意接受股份，更谈不上支付
转让款及利息。要求驳回原告沈××的诉讼请求。
黄某法院审理认为：沈××与胡甲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
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由胡甲本
人签字确认，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胡甲应按约支付
原告股权转让款。原告与胡乙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虽非胡乙本
人签字，但该协议中“胡乙”的代书人与胡乙认可的2007年3
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中“胡乙”的代书人是同一人，由此可见
，胡乙从未参与公某的经营管理，其在世和公某中属挂名股东
，实际股东系其胞兄胡甲，鉴于沈××将公某股权转让给胡乙
已得到公某及胡甲的认可，沈××也无异议，则沈××与胡乙
的股权转让协议亦合法有效。尽管沈××对胡乙的挂名股东身
份有所知悉，但沈××并未认可，其可以依据双某签订的股权
转让协议要求胡乙承担给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胡乙、胡甲受
让沈××的世和公某股份，并已办理了股份变更手续，应按约
分别给付沈××转让款11.12万元、8.88万元。沈××与胡乙
、胡甲于2007年4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均约定协议自双
某签字确认后即生效，在协议生效后十日内由受让方一次性支
付转让款给出让方，则胡乙与胡甲应在2007年4月11日前支付
原告股权转让款，现胡甲、胡乙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应自逾
期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沈××
利息损失。胡甲关于沈××抽逃出资20万元及股权转让协议不合法的辩称，因出资瑕疵股东相对其他守约股东而言承担的是
违约责任，抽逃出资的情形成立与否，均不影响双某股权转让
协议的效力，因此，胡甲的辩称不成立，不予采信。综上，沈
××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
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某法》第七十二条第
一款之规定，于2009年8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胡乙支付
沈××股权转让款11.12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按中国
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按本金11.12万元自2007年4
月1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胡甲支付沈×
×股权转让款8.88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按中国人民银
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按本金8.88万元自2007年4月11日
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上述第一、二项在判决生
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
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
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
4867元，鉴定费用5000元，合计9867元，由胡乙负担7507元、
胡甲负担2360元。
胡乙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台州中院提起上诉
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胡乙为挂名股东，属事实认定错误。胡
乙不是挂名股东，在世和公某中有真实的出资，也参与公某分
红，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在没有胡乙授权或事后追认的情况
下，谁也不能剥夺或代为行使其股东权利。二、2007年4月1日
签订的出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对胡乙没有约束力。1、
胡乙没有在该份出资（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事后也没有追认他人的代签行为有效。2、原审法院认定该份出资（股权）
转让协议有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沈××知晓该份出
资（股权）转让协议不是胡乙所签，并不存在欺诈或表见代理
行为，因此一切不利后果应由沈××自己承担。三、原审程某
违法。胡乙虽与胡甲是兄弟，同为世和公某股东，但出资（股
权）转让协议是分别签订的，并不符合共同诉讼和合并审理的
情形和条件，且原审法院也没有管辖权。上诉请求：撤销原审
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沈××对胡乙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
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沈××在法定答辩期间未向法院提交书面答辩
状，其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
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胡甲未作陈述。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台州中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
台州中院认为：沈××于2007年4月1日将其对世和公某
的出资20万元分别转让给胡甲88800元、“胡乙”112000元，
双某之间因此分别签订了出资（股权）转让协议各一份，并办
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胡乙
是否世和公某的挂名股东。虽然世和公某注册登记为股东“胡
乙”出资6000元，但胡乙没有提供出资依据，且从其在一、二
审中的陈述看，世和公某的工商登记档案中有关“胡乙”的签
名均不是其本人所签，其也没有参与该公某的经营管理，因而当时其对世和公某申请注册及变更登记情况并不知晓，故原审
法院据此认定“胡乙”是挂名股东并无不当。从世和公某的工
商登记看，当初世和公某的股东为胡甲、“胡乙”二人，而有
关工商登记手续均是胡甲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办理的，且胡甲
又是胡乙的同胞兄弟，因此胡甲将胡乙挂名为世和公某的小股
东也是完全合乎情理的。在“胡乙”是挂名股东的情形下，原
审法院将负责办理工商登记手续的行为人胡甲认定为实际股东
亦无不当。二、2007年4月1日沈××与“胡乙”签订的出资（
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虽然该份出资（股权）转让协议上
“胡乙”的签名并非胡乙本人笔迹，但由于胡乙只是挂名股东
，而世和公某申请注册及变更登记手续均是胡甲出面办理的，
胡甲又是该公某的实际出资人，因此胡甲对于世和公某增资扩
股及沈××认购股份后又转让出资等事宜是知情的，而且这也
是胡甲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使其中的“胡乙”签名并非胡甲本
人所签，但由于该签名笔迹与2007年3月15日关于增资扩股的
股东会决议中的“胡乙”签名字迹系同一人书写，因此沈××
完全有理由相信世和公某的工商登记中有关“胡乙”的签名是
一致的，其签字行为当然具有法律效力。由于胡甲既是世和公
某的实际出资人，又是胡乙的同胞兄弟，因此可以推定胡甲对
工商登记中“胡乙”的签名是当然知晓的。综上，本院认为沈
××与“胡乙”于2007年4月1日签订的出资（股权）转让协议
合法有效。因胡乙是挂名股东，而其实际股东是胡甲，因此该
份出资（股权）转让协议依法应由胡甲承担履行义务。虽然沈
××起诉要求胡甲、胡乙分别承担付款义务，由于胡乙只是挂名股东，而沈××对此认识有误，但沈××要求胡甲、“胡乙
”偿付股份转让款20万元的诉意是明确的，故一审法院应当据
此作出相应的判决处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由挂
名股东胡乙承担付款责任不当，予以纠正。上诉人胡乙以其没
有签名为由认为出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
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
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某法》第七十
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
如下：一、撤销台州市黄某区人民法院（2009）台黄某某字第
1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胡甲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
给被上诉人沈××股份转让款20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
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07年4月11日起计
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
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
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
审案件受理费4867元、鉴定费用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50
元，均由原审被告胡甲负担。
申请再审人胡甲申请再审的理由：一、一二审法院违反
法定程某，严重影响了案件的正确判决。二、二审判决明显超
出了再审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三、
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再审请求：撤销台州
中院二审判决，驳回沈××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沈××答辩称：被申请人认为申请人的理由不
能成立，要求依法予以驳回。一、本案的诉讼标的基于同一个法律事实，均系股权转让，各诉之间不可分割。申请人胡甲在
一、二审期间就合并审理的程某没有提起任何的异议，现在提
出分案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二、申请人提出的管辖问题异议
不成立。根据民诉法第38条，管辖异议的提出在答辩期间，在
再审期间提出理由不能成立。三、胡乙是挂名股东，沈××诉
请要求支付20万元的转让款的意思明确，二审变更胡乙的责任
由胡甲承担，不存在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四、二审的判决是
正确的，申请人的申请不能成立，要求予以驳回。
原审被告胡乙答辩称：一、一二审法院违反法定程某，
严重影响了案件的正确判决。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管
辖错误。三、胡乙已经实际出资，只是未参与管理。原审判决
认为胡乙是挂名股东，认定事实错误。《股权转让协议》“胡
乙”的签名不是胡乙所签，胡乙不应承担支付转让款的义务。
沈××在签订金额高达11.12万元标的额的合同竟然不知道相
对方是谁签的名，存在重大过错，责任应当由其承担。
再审中，胡甲、胡乙均无提供新证据。沈××提供了（2
008）路某一初字第817号路桥法院民事判决书，证明：沈××
到公某的时间。沈××在公某成立后，于2006年5月受聘于该
公某。结合06年4月工商档案登记，当时的公某是胡甲、胡乙
开办的。胡甲的笔迹和以后的笔迹均系同一人所签，证明档案
中胡乙的签名都是委托一人所签的。申请人质证认为：真实性
、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判决书证明沈××抽逃出
资20万元的事实。
本院认定：对沈××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当事人不持异议的，予以认定，
其余事实本院将结合证据综合认定。
本院认为：一、从一、二审证据材料反映，胡乙也未能
提供其出资6000元证据，世和公某的工商登记档案中有关“胡
乙”的签名均不是其本人所签，其对世和公某申请注册及变更
登记情况并不知晓，公某成立后也从没有参与经营管理。而从
世和公某的工商登记看，世和公某成立之初的股东为胡甲、“
胡乙”二人，有关工商登记手续均是胡甲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
办理，胡甲是胡乙的同胞兄弟，胡甲将胡乙挂名为世和公某的
小股东合乎情理。据此，可认定胡甲系该公某的实际出资人，
胡乙是世和公某的挂名股东。二、2007年4月1日沈××与“胡
乙”签订的出资（股权）转让协议上“胡乙”的签名非胡乙本
人笔迹，但由于该签名笔迹与2007年3月15日关于增资扩股的
股东会决议中的“胡乙”签名字迹系同一人书写，胡甲既是世
和公某的实际出资人，又是胡乙的同胞兄弟，胡甲代签“胡乙
”或者胡甲授意所签的可能性大于沈××。由于胡乙只是挂名
股东，胡乙在世和公某投资实为胡甲出资。2007年4月1日沈×
×与“胡乙”签订的出资（股权）转让协议实为胡甲所为，是
其真实意思表示，胡甲为该协议真实的受让方，协议所发生的
法律后果应由其承受。二审法院基于沈××对胡乙只是挂名股
东认识有误及要求胡甲、“胡乙”偿付股份转让款20万元的诉
意明确的情况，作出将挂名股东胡乙承担付款责任改由胡甲承
担，属于法院依职权予以调整，并非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三、根据民诉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原判决违反法定程某，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
，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本案的诉讼虽涉及两份合同，但标
的基于同一个法律关系股权转让，申请人胡甲在一、二审期间
对此也未提起任何的异议。至于一审法院对本案的管辖权问题
，申请人在答辩期间未提出管辖异议，根据民诉法第三十八条
，再审期间提出异议不予采信。据此，申请人称一、二审程某
存在违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胡甲的申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
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台商终字第7号民事
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梅
审 判 员 范启其
代理审判员 王志华
二〇一〇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