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4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吉顺，身份证住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
委托代理人：李莅鹃，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家豪，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丽芬，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立峰，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刘茜，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梨妹，1967年6月18日，身份证住址湖南省绥宁县。
委托代理人：唐仕福，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吉顺、黄家豪、孔丽芬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据穗新字第NO012346号《农村（墟镇）宅基地使用证》载：海珠区瑞宝村瑞兴二巷14号的使用人为黄家豪。2015年11月20日，黄家豪与黄某签署《赠与合同》，将该屋赠与给黄某。
2014年5月1日，孔丽芬（甲方）与刘吉顺的代理人文启辉（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上述房屋1、2楼租给乙方有偿使用，期限从2014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乙方在租用期内是安全用电、防火责任人。乙方在租用期内，如发生或出现消防、治安、用电等一切事故与甲方无关。乙方在租用期内，应按要求配有灭火器等消防用具，乙方是防火责任人，如在屋内发生事故乙方接受管理部门的处理。
刘吉顺是广州市海珠区雅泽服饰厂的经营者，黄梨妹是刘吉顺的员工。
2014年12月23日，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载：2014年10月23日5时03分许，海珠区瑞宝村瑞兴二巷14号二楼千美琪服饰厂的员工宿舍发生火灾。事故中致千美琪服饰厂的员工黄梨妹被烧伤。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部位：海珠区瑞宝村瑞兴二巷14号二楼大厅。起火原因：已排除人为故意放火、雷击、易燃易爆物品、自燃物品、遗留火种及使用明火等引起火灾的可能，不排除电气故障起火引燃海珠区瑞宝村瑞兴二巷14号二楼大厅的可燃物致火灾发生的可能。
事故发生当日，黄梨妹到广州市红十字会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1月14日出院，住院天数83天。住院期间，黄梨妹支付了医疗费302424.92元。广州市红十字会医院2015年1月14日出具的《住院证明书》载，建议黄梨妹全休三十天。《疾病诊断证明书》载，出院医嘱：1、建议转康复医院行患肢康复治疗。2、门诊换药治疗残创。3、避免创面摩擦、日晒、搔抓。4、择期手术整形。
刘吉顺为黄梨妹垫付了院前急救费250元，为黄梨妹垫付了医疗费174000元、护理费980元。孔丽芬为黄梨妹垫付了医疗费30000元。
2015年10月13日，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黄梨妹全身多处烧伤致瘢痕形成的伤残程度为II（贰）级，致双手功能部分丧失的伤残程度为VIII（捌）级，致双足十趾完全缺失的伤残程度为VIII（捌）级，致右上肢、右下肢功能大部分丧失的伤残程度分别为VIII（捌）级、VIII（捌）级，致左下肢功能部分丧失的伤残程度为IX（玖）级，致左上肢功能部分丧失的伤残程度为X（拾）级。黄梨妹支付了鉴定费840元。
另查，据海珠区公安分局消防档案材料载，在火灾发生后，消防主管部门对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刘吉顺回答：“2014年6月份搬进行后，我发现宿舍的电表经常有打火现象，当时我有找房东孔丽芬说过，要求房东找供电局的人帮忙重新装一个好的电表，但是房东一直都置之不理”，“我在2014年5月份租下来的，我们直接按房东租给我时的电路电线使用；承租下来时房子已经有拉好电线；我一般都是一个星期左右都会过去宿舍看看，不准工人乱拉电线、拖板插座使用，还配置了灭火器、防烟面具”，“平时都是出钱给工人在外面吃饭，宿舍内不许工人自己煮饭，也没有购置煮食工具，宿舍没有存在明火煮食”。黄梨妹回答：“当时我的手机也放在床上，我没有充电，现在手机也被烧坏了”。孔丽芬回答：“每层都配备两个灭火器”，“我每个月在抄读水电表数的时候，我都有对房屋进行检查，主要是检查租住人有无违规用电用火的情况，据我检查了解房屋没有乱拉乱接电线的情况；房屋在2000年装修安装好水电之后就没有再弄过了”。
2015年10月27日，黄梨妹提起本案诉讼。
诉讼期间，孔丽芬认为火灾房屋属其所有。刘吉顺认为上述《协议书》是孔丽芬提供的格式版本，加重了承租方的责任，应认定为无效，其已按要求配备了灭火器，履行了安全保险责任。黄梨妹认为协议书不能免除房东和实际房屋所有人的责任，房屋存在安全消防隐患。
关于黄梨妹的收入情况，黄梨妹表示其已为刘吉顺工作了几年，每月收入为4500元至5000元左右，刘吉顺表示黄梨妹工作是断断续续的，每月平均收入3400-4000元。
黄梨妹在原审诉请判决：一、刘吉顺、黄家豪、孔丽芬连带赔偿黄梨妹损失共528865元，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8300元（83天×100元/天）、护理费5810元（住院期间黄梨妹家属护理83天×70元/天）、误工费42003元（从受伤当天到定残前一天，即2014年10月23日—2015年10月13日共355天，按照国有同行业纺织服饰业43187元/年÷365天×355天）、后续医疗费10万元、伤残赔偿金244912元（黄梨妹是2级伤残，并且多处伤残，相当于一级××，12245.6元/年×20年）、鉴定费84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9万元、医疗费35000元、交通费2000元。二、刘吉顺、黄家豪、孔丽芬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已排除人为故意放火、雷击、易燃易爆物品、自燃物品、遗留火种及使用明火等引起火灾的可能，不排除电气故障起火引燃海珠区瑞宝村瑞兴二巷14号二楼大厅的可燃物致火灾发生的可能。刘吉顺房屋安排给黄梨妹居住，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没有证据证明火灾是黄梨妹主观过错造成，刘吉顺应对火灾引起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黄家豪作为火灾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人，孔丽芬作为火灾房屋的出租人，对房屋负有进行管理和保障实际使用人安全的责任，因此黄家豪、孔丽芬应对黄梨妹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刘吉顺、黄家豪、孔丽芬之间的责任约定，属另一法律关系，应另行解决。
黄梨妹的各项赔偿费用，核定如下：
医疗费。黄梨妹因火灾烧伤产生的医疗费中还有35000元未得到赔偿，黄梨妹要求赔偿医疗费35000元合理，予以支持。
住院伙食补助费。黄梨妹住院83天，按每天100元计算，为8300元。
护理费。黄梨妹被烧伤住院治疗，需人进行护理，黄梨妹要求赔偿护理费合理。按70天/天计算，为5810元，但应扣除已垫付了护理费980元，故护理费为4830元。
误工费。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黄梨妹住院83天，出院后全休30天，故误工天数应确定为113天，黄梨妹没有证据证明误工天数达355天，黄梨妹要求误工天数确定为355天，不予采纳。关于误工费标准，黄梨妹要求按国有同行业纺织服饰业43187元/年的标准计付，与黄梨妹的收入水平相符，应予以采纳，故误工费为13370元（43187元/年÷365天×113天）。
××赔偿金。××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黄梨妹是2级伤残，并且多处伤残，故伤残等级按1.5级计算，故××赔偿金为232666.4元（12245.6元/年×20年×95%）、
精神损害赔偿金。黄梨妹是2级伤残，并且多处伤残，黄梨妹要求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9万元合理，故予以支持。
鉴定费。黄梨妹因受伤进行鉴定属于其损失，黄梨妹要求赔偿鉴定费840元，予以采纳。
后续医疗费。黄梨妹虽然要进行后续治疗，但治疗费用暂无法确定，本案中对黄梨妹的后续医疗费请求暂不予支持，黄梨妹可待费用产生后另行主张。
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考虑到黄梨妹此期间治疗及陪护必然支出交通费，结合黄梨妹的伤情和治疗情况，交通费确定为500元为宜。
以上合计385806.4元。由于刘吉顺、黄家豪、孔丽芬的不作为，导致火灾事故的发生，故应由刘吉顺、黄家豪、孔丽芬连带向黄梨妹赔偿。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刘吉顺、黄家豪、孔丽芬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黄梨妹赔偿××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385806.4元；二、驳回黄梨妹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091元，由黄梨妹负担2016元，刘吉顺、黄家豪、孔丽芬负担7075元。
判后，刘吉顺、黄家豪、孔丽芬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刘吉顺上诉称：一、黄家豪、孔丽芬是涉案房屋的出租方，对涉案房屋的安全负有基本的质量瑕疵担保责任，刘吉顺作为承租人自身也是受害人，其与黄家豪、孔丽芬对本案火灾并没有共同的意思联络，原审认定刘吉顺与黄家豪、孔丽芬共同实施侵权行为，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二、自2000年装修至发生火灾之日已长达14年，涉案房屋处于年久失修的状态，存在安全隐患。涉案火灾系起火部位的电气故障所致，作为出租方的黄家豪和孔丽芬对涉案房屋电线线路负有完全的管理、控制责任，应对黄梨妹的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即使认为刘吉顺对涉案房屋的使用负有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相较于出租方，刘吉顺也仅需对黄梨妹的损失在责任比例较小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原审对刘吉顺、孔丽芬已垫付的费用未予处理不当，应将上述费用一并计入黄梨妹的损失范围，并在此基础上确定刘吉顺、孔丽芬、黄家豪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以分清责任。为此，刘吉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刘吉顺对黄梨妹的损失承担轻微的补充清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黄梨妹、黄家豪、孔丽芬承担。
孔丽芬上诉称：一、涉案《火灾事故认定书》关于火灾原因只是认定不排除电气故障，并未明确具体原因，原审认定火灾是由电气故障引起，事实认定不清。涉案房屋在实际交付给刘吉顺时并不存在安全隐患。二、孔丽芬在涉案房屋每层都配备了两个灭火器，每月抄水表时都对房屋进行检查，以避免租住人违规用电、用火或乱接电线等情况，已尽到了对房屋进行管理和保障实际使用人安全的责任。原审认定其没有尽到房屋管理和保障义务，事实认定错误。三、《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为电气故障起火引起大厅的可燃物致火灾发生。黄梨妹和刘吉顺是房屋的直接使用人，也是大厅可燃物的所有权人，对可燃物具有妥善保管的义务。黄梨妹、刘吉顺在大厅内放置可燃物，对本案火灾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四、孔丽芬与刘吉顺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约定了消防责任，孔丽芬已依约定尽到应尽的管理和保障义务，据此不应再承担责任。原审判决认为该约定属于另一法律关系，缺乏法律依据。五、孔丽芬并非房屋的所有权人，其仅仅是代理黄家豪进行房屋出租，无需承担侵权责任。为此，孔丽芬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梨妹、刘吉顺负担。
黄家豪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与孔丽芬一致。
黄梨妹答辩称：三上诉人分别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实际出租人和承租人，对房屋负有管理的义务，对居住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三上诉人没有依法履行上述义务才导致本案火灾，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
原审没有对公告送达费用进行处理，黄梨妹二审请求本院予以处理。
原审查明事实与本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刘吉顺作为服饰厂的经营者，对提供给员工的宿舍，负有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其应采取适当的措施保障提供给员工的宿舍可以合理安全的居住和使用。涉案房屋是刘吉顺向孔丽芬、黄家豪租赁的房屋，作为房屋的所有人或实际管理人，在出租房屋的过程中，黄家豪和孔丽芬对承租人及不特定的实际居住使用人，同样负有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涉案房屋因存在火灾安全隐患引发火灾导致黄梨妹人身损害，对此，刘吉顺、黄家豪、孔丽芬在各自的经营活动中均未采取适当措施排除消防安全隐患，未尽到保障他人人身安全的谨慎注意义务，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刘吉顺与黄家豪、孔丽芬虽无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但其各自的疏忽均属于足以造成本案火灾事故的因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原审判决刘吉顺、黄家豪、孔丽芬向黄梨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刘吉顺与黄家豪、孔丽芬之间内部应如何分担责任的问题，尚涉及双方房屋租赁协议的约定，原审判决释明双方应另行解决，也并无不当。孔丽芬和黄家豪以关于消防责任存在约定为由主张其无需向黄梨妹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涉案火灾起火原因，虽然《火灾事故认定书》未直接明确具体的起火原因，但在已明确排除其他起火原因的情况下，据此认定火灾起火源于电气故障，存在合理依据，也符合生活经验。孔丽芬与黄家豪主张涉案房屋在实际交付给刘吉顺时不存在安全隐患，缺乏充分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孔丽芬与黄家豪主张其已尽到了对房屋进行管理和保障实际使用人安全的责任，也与发生火灾的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黄梨妹应否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可燃物的范围极其广泛，在室内放置可燃物是日常生活所需，并不违反法定义务。孔丽芬与黄家豪以黄梨妹在大厅内放置可燃物为由，主张黄梨妹对本案火灾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孔丽芬以其是代理黄家豪出租房屋为由主张其无需承担侵权责任，该主张与租赁协议书中孔丽芬的身份及孔丽芬在原审的陈述均不相符，孔丽芬拟以此为由免除自身在房屋租赁过程中对他人人身安全的谨慎注意义务，缺乏合理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损失范围的认定，刘吉顺、孔丽芬已垫付的费用，并非黄梨妹自己支出，原审判决未将其计入黄梨妹索赔的损失范围，并无不当。该垫付行为也不影响刘吉顺、孔丽芬、黄家豪之间责任分担比例的认定。刘吉顺以此为由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公告送达费用的负担问题，黄梨妹未在原审申请处理，其在二审提出申请，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的适用，对刘吉顺、黄家豪、孔丽芬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087元，由刘吉顺、黄家豪、孔丽芬各自负担236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巍
审判员 乔 营
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陈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