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10民终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及反诉原告）丹凤县公安局，住所地：丹凤县迎宾路北段。
法定代表人王瑶，系公安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树真，系公安局工会主席。
委托代理人南晓良，陕西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及反诉被告）陕西华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华油公司），住所地：西安市沣惠南路36号橡树街区A座二单元2070室。
法定代表人陈乃良，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耀锋，陕西正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丹凤县公安局因与被上诉人陕西华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商南县人民法院（2015）商南民初字第00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丹凤县公安局委托代理人李树真、南晓良与被上诉人华油公司委托代理人王耀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丹凤县公安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商南县人民法院（2015）商南民初字第00870号民事判决；2、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约损失4875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1、原审判决认定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停工期间设备租赁等相关费用错误。被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虽然出现停工事由，均有客观原因存在，且上诉人已通过及时协调，工程已正常施工，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停工的事实予以认可，故被上诉人请求赔偿停工损失缺乏事实依据。2、原审判决由上诉人赔偿停工损失证据不足。原审认定停工损失的主要依据为陕西远大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丹凤县公安局业务技术用房项目停工损失费用的报告》，该依据是被上诉人提供，缺乏真实性、合法性。原审判决中涉及施工电梯、塔吊租赁费等项目与施工合同约定不符。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塔吊、搅拌机等租赁设备是被上诉人自有设备，不应当认定为租赁损失，原审对此认定错误。根据施工合同约定涉诉工程价款采取的是固定单价承包、包工包料方式确定，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项目均应包含在上诉人已支付的工程价款中。3、原审判决由上诉人赔偿的停工损失未经鉴定程序，认定事实错误。第二、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支持上诉人的请求。按照合同以及监理会议纪要，被上诉人逾期交工311天，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应向上诉人承担违约损失。原审对此认定错误，且显失公平。综上，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停工日期的确定及停工期间造成的损失计算等问题。原审未予查明停工、窝工的事实及停工日期，且对停工损失未进行鉴定，认定事实错误，程序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故应予纠正。
华油公司辩称，第一，上诉人因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未办理到位，导致停工是客观发生的事实，且上诉人自愿承担停工期间的损失费用均有书面证据证明，原审判决认定停工事实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无理，应予驳回。第二，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逾期交工311天的依据是2014年1月17日的监理会议纪要中上诉人单位工作人员的谈话意见，该意见是工期推迟一天罚被上诉人1.5万元。该会议纪要没有形成决议，不是补充合同，且每天1.5万元的罚款是上诉人工作人员的单方要求，不具有约束力，上诉人反诉的目的是恶意冲抵停工赔偿的行为，况且逾期311天交工的情况并不存在。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判决结果均适当，二审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丹凤县公安局赔偿停工损失8470299.04元。
丹凤县公安局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华油公司赔偿丹凤县公安局逾期交工违约金466.5万元，监理服务费21万元，共计487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丹凤公安局业务技术用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合同履行中，同年11月17日，原告华油公司因被告未落实“裙楼”施工图纸及主楼内部施工方案等原因，以不具备施工条件为由暂停施工，同时要求工期顺延，因此增加的费用另外结算。至2012年6月8日，在被告的要求下原告复工，同月17日，又因该建设工程的规划手续未办理到位，被主管部门责令停工。直至2013年4月8日原告才恢复施工。两次停工累计达509天（16个月另22天）。2014年11月20日该工程经验收竣工。停工期间即2012年6月17日、8月6日和10月7日，华油公司分别向丹凤公安局书面申请复工并请求赔偿相应损失。工程竣工后双方进行了结算。但对停工期间的损失，经多次协商，无果。华油公司即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丹凤县公安局赔偿因停工造成的各种损失，共计8470299.04元。其中：1、施工电梯租赁费284410元（17000元×16.73月）；2、塔吊租赁费334600元（20000元/×16.73月）；3、搅拌机租赁费3346元（200元/月×16.73月）；4、周转性材料损失349890元；5、钢管、竹架排租赁费680989.30元（40704.68元/月×16.73月）；6、电费与电损费35133元（2100元/月×16.73月）；7、劳务公司损失部分385000元（35元/m2×11000m2）；8、场地看护人员工资152700元(100元/天×509天×3人)；9、外架搭拆费253000元(23元/m2×11000m2)；10、钢管除锈刷油人工、材料及扣件损失费12000元(0.8元/m2×15000米)；11、贷款利息1840000元；12、预期利益损失1885185.19元(3703.70元/天×509天)；13、管理人员工资938553元(5600元/月×16.73元)；14、钢材款拖欠赔偿损失款1315492.55元(5元/吨/天),共12笔。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华油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因被告丹凤县公安局未落实相关施工图纸及规划手续等原因，被迫停工，造成原告多支付设备租赁等相关费用，损失较大。其要求被告赔偿停工期间的损失的部分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其要求的钢材拖欠赔偿费的请求，因与停工无直接因果关系，本院不予支持；要求被告赔偿贷款利息的诉求，因双方未约定垫付的部分资金需付息的条款，且原告在贷款时并未按双方“补充协议”约定的“由发包方担保”办理，故该诉求本院亦不能支持；对要求被告赔偿预期利益损失的请求，因在停工原因排除后，完成了该工程并已结算清楚，预期利益已经获得，仅是迟延获得。故该诉求本院亦不予支持。丹凤公安局在诉讼过程中，以华油公司延期交工属违约行为为由，要求华油公司支付违约金（466.5万元）、监理费（21万元）的诉讼请求，因停工系其自己原因造成，作为发包人不仅应赔偿承包人由此造成的损失，还应顺延相应工期，故其反诉要求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三条、第二百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丹凤县公安局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原告陕西华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因停工造成的损失共计3429621.30元（其中施工电梯租赁费284410元、塔吊租赁费334600元、搅拌机租赁费3346元、钢管、竹架排租赁费680989.30元、周转性材料349890元、电费与电损费35133元、劳务费385000元、外架搭拆费253000元、钢筋除锈、刷油、材料及机件损失费12000元、场地看护人员工资152700元、管理人员工资938553元）；二、驳回原告陕西华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丹凤县公安局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71092元，由陕西华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42655.20元，丹凤县公安局承担28436.80元，反诉费45800元，由丹凤县公安局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材料佐证其上诉观点：第一组:工程联系函、丹凤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停工整改通知单、监理工作联系单；第二组:复工函、监理会议纪要、工作联系单、联系函；第三组:华油公司派驻工地管理、技术人员的身份、岗位职务、技术职称等资料的复印件，《关于丹凤县公安局业务技术用房项目停工损失费用索赔造价咨询报告》；第四组:监理日志。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材料大部分已在一审出示，二审新出现的主要是整改通知单、监理日志以及《关于丹凤县公安局业务技术用房项目停工损失费用索赔造价咨询报告》。整改通知单和监理日志是复印件，内容是真实的，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诉讼目的。索赔造价咨询报告没有咨询人员的资质说明，缺乏证据的形式要件，且是上诉人单方作出的，是无效的。
经审查，整改通知单、监理日志能够反映第一次停工部分事实，被上诉人虽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持有异议，但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故应予以采信。索赔造价咨询报告没有咨询人员署名，且其中的内容与上诉人的陈述相矛盾，不作证据采信。其余部分证据材料有的已在一审出示，不作新证据采信，还有部分证据材料对案件事实起不到证明作用，亦不作证据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丹凤县公安局技术办公楼工程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本案中，涉及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除部分质量保修金外，上诉人已全部支付给被上诉人，双方对此没有异议。根据当事人二审中的诉辩观点，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两次停工的原因、时间及损失如何确定；2、被上诉人延迟交付工程是否构成违约，应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第一、关于两次停工的原因、时间及损失的确定问题。按照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第一次停工时间为2011年11月17日至2012年6月7日，双方对此陈述一致，应予确认，但双方对停工原因陈述不一致。上诉人认为本次停工是由于被上诉人存在机构不全、主要管理人员不在岗以及施工安全存在重大隐患等原因，被丹凤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勒令停工整改，加之天气寒冷不宜施工，故第一次停工与上诉人没有关系，因而上诉人不可能承担责任。上诉人为此提供了丹凤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被上诉人的工程项目部作出的丹住城发（2011）停改字第0407号停工整改通知单、监理日志等，被上诉人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认为停工原因是由于上诉人的规划手续不到位，主体楼的内部施工方案未落实以及首付款未付清造成的。被上诉人为此提供了停工报告、申请复工报告及工作联系单等，从这些证据材料中能够部分说明第一次停工与工程的规划手续、施工方案以及案外人对工程的阻碍等有关联。综合双方的观点和证据来看，第一次停工是由多重原因造成的，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不能归责于哪一方。由于停工既导致被上诉人停工遭受损失，也致使上诉人的工期相应延后交付，对上诉人亦造成损害。故原审认定上诉人应承担该次停工的损失，认定不当，应予纠正。关于第二次停工,上诉人认可是在其要求下停工，并愿意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第二次停工，被上诉人主张从2012年6月8日起算至2013年4月8日结束，从本案的事实看，当事人均认可第一次停工至2012年6月7日，从6月8日复工至6月17日再停工，直到2013年4月8日再复工，因此，第二次停工时间应当从2012年6月17日开始计算至2013年4月8日，共296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八次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民事部分）》的规定，因发包人的原因致使工程中途停、缓建，发包人应当赔偿因此给承包人造成的停工损失、包括停工人员人工费、机械设备窝工费和因窝工造成设备租赁费用等停工损失。被上诉人主张停工期间的施工电梯、塔吊、搅拌机、钢管、竹架排租赁费、周转性材料费用、电费与电损费、劳务费、外架搭拆费、钢筋除锈、刷油、材料及机件损失费、场地看护人员工资、管理人员工资等，应当属于因停工造成的直接损失，且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实，符合上述规定精神，上诉人应予以赔偿。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贷款利息、预期利益损失及拖欠钢材赔偿款，不属于因停工造成的直接损失，原审对该部分未予支持，被上诉人亦未提出上诉主张，因此，二审可不作审查。综上，被上诉人主张的停工期间应确定为296天，损失计算确定为：1995408.87元。
第二、关于被上诉人延迟交付工程是否构成违约，应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问题。
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工期为2011年4月5日至2012年10月5日。但在施工过程中，因多种原因导致停工，客观上必然延迟交付工程，上诉人对此是清楚的。按照上述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的认定，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停工中存有过错，但被上诉人的停工期间损失亦未支持。故原审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处理结果适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部分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商南县人民法院（2015）商南民初字第008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维持第二、第三项；
二、由上诉人丹凤县公安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陕西华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停工造成的损失共计1995408.87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71092元，反诉费4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932元，共计186824元，由上诉人丹凤县公安局负担140000元，被上诉人陕西华油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68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礼武
审 判 员 卢洛军
代理审判员 文改云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