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民再4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钧，男，汉族，河北省保定市人，住金昌市金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生钰，甘肃金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尚永禄，男，汉族，山东省芮城县人，住金昌市金川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春娥，女，汉族，山东省芮城县人，住址同上，系尚永禄之妻。
再审申请人赵钧因与被申请人尚永禄、张春娥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3民终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4月5日作出（2017）甘民申1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赵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生钰、被申请人尚永禄、张春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钧申请再审称，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3民终2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无法律依据，缺乏公正性。本案由于尚永禄、张春娥夫妇的阻碍导致我无法履行抚养义务，使我与赵妍的父女感情疏远，二人的侵权行为严重损害了我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民事判决，依法再审改判。
被申请人尚永禄、张春娥辩称，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3民终2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若不是我方主张赵妍的抚养费，赵钧才不会主张所谓的监护权。请求维持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民事判决，驳回赵钧的再审申请。
2015年10月9日原告赵钧向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被告尚永禄、张春娥的行为侵害了我的监护权；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
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5年赵钧与尚永禄、张春娥夫妇之女尚红云结婚，1996年10月20日生育一女名赵妍。2000年9月19日，尚红云病逝，赵妍随尚、张二人共同生活。同年9月28日，赵钧向尚、张二人出具了代为看护孩子的委托书。载明“同意孩子先暂由岳父、岳母抚养，我每月给抚养费叁佰元整。允许我自由探望，待孩子到16岁成人后，其家庭归属，由孩子自行选择决定”。因抚养赵妍问题双方当事人发生矛盾，2001年4月，赵钧诉至法院要求尚永禄、张春娥归还赵妍，恢复其抚养权。同年5月10日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确认赵钧对赵妍具有法定监护权。同年7月11日，赵钧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尚永禄、张春娥以赵妍由他们监护抚养更有利于健康成长为由未履行。原审法院以孩子不能被作为强制执行的对象为由，作出(2001)金执字第346号民事裁定，终结执行程序。之后，赵钧再未给付过赵妍抚养费。2014年1月16日，尚永禄、张春娥起诉要求赵钧支付抚养赵妍的各项垫付费用共计246930.68元，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金民一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判决：赵钧给付尚永禄、张春娥为抚养赵妍垫付的抚养费143179.81元，医药费7720.34元，共计150900.15元。宣判后，赵钧不服上诉，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金中民一终字第9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赵钧的妻子病逝后，赵钧书面委托尚永禄、张春娥抚养赵妍，并承诺由其承担抚养费。后双方当事人因抚养问题协商未果，赵钧起诉恢复监护权诉讼，本院作出的生效判决认定赵钧具有法定的监护权。因其二人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经法院多次执行，其二人均拒绝将赵妍交由赵钧监护抚养，客观上阻碍和侵害了赵钧的监护权。该侵权行为直接造成赵钧与赵妍父女亲情疏离，对赵钧的精神造成了伤害，故二人应赔偿对赵钧的精神损害。赵钧给付赵妍生活垫付费用一案，虽与本案的监护权不属同一法律关系而得以支持，但不能以此认定赵钧放弃了对赵妍的监护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尚永禄、张春娥拒绝将赵妍交由赵钧监护抚养的行为侵害了赵钧的监护权；二、尚永禄、张春娥赔偿赵钧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
尚永禄、张春娥不服上述一审民事判决向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赵妍跟随上诉人生活已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依赖，也习惯与上诉人一起生活的实际情况，一审认定上诉人侵害了赵钧的监护权错误；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造成赵钧未能抚养赵妍的原因不只是上诉人所致，赵钧对造成父女感情疏离有直接责任。请求：撤销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一初字第1266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赵钧辩称，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一初字第126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赵钧作为赵妍的父亲，对赵妍负有法定的抚养义务，但赵钧即使在委托抚养期间也不履行抚养义务，直到赵妍成年后，在人民法院的判决后才承担支付抚养费的义务，因此，赵钧与赵妍父女感情疏远负有主要责任。尚永禄、张春娥抚养赵妍的行为本身并无过错，故，赵钧要求二人赔偿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尚永禄、张春娥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金昌市金川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一初字第12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赵钧的诉讼请求。
经本院再审开庭和审查一、二审案卷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相同，予以确认。
本案是家事纠纷，关于本案尚永禄、张春娥是否侵害了赵钧的监护权的问题。首先，监护权是指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合法权益依法进行监督和保护的权利或资格。监护权是基于特定的身份关系而产生的权利，为未成年子女的父母所固有，实质是一种义务。父母与未成年子女之间存在的特殊身份关系及血缘关系，使得双方建立非同寻常的亲情，在感情上相互依赖。本案中被监护人赵妍在3岁时生母病故，赵钧为赵妍的法定监护人，但其在赵妍长达十几年的成长教育中未尽到父亲的法定监护责任，没有给予抚养、教育，更没有通过自己的行为努力维系、增进和加深父女亲情，造成父女情感疏离。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因赵妍的抚养发生的抚养权等系列纠纷，赵钧未通过合法有效的途径解决纠纷，与尚永禄、张春娥及赵妍进行良好的沟通交流，主动担负起父亲的法定监护职责，承担每月赵妍的抚养费，以消除双方的矛盾，而是懈怠、消极地对待上述问题。赵妍自幼受尚永禄、张春娥即外祖父母的抚养，共同生活，祖孙之间感情深厚，并于2014年9月考入大学。尚永禄、张春娥抚养赵妍不仅仅是费用问题，耗费的精力之大、投入的感情之深都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赵钧法定监护权利之责，虽因尚永禄、张春娥的行为客观上造成了赵钧对赵妍监护权行使的阻碍，但赵钧身为中学人民教师，并与女儿生活在同一个城市，本应主动创造更多便利条件加强彼此接触，增进感情交流，但其并没有采取适当、积极有效的方法来改善父女关系，对赵妍的成长教育未履行日常的法定义务，即使在委托期间也未给付抚养费。作为父亲，其女儿的成长、教育非一朝一夕，在长达十余年间不履行抚养费义务，给赵妍的身心健康造成了严重伤害，以至于在其成年之后对其仍然不能谅解，因此，造成与赵妍感情疏远，与赵钧自身的消极、懈怠不依法负担扶养义务有直接关系。
其次，赵钧认为其监护权受到尚永禄、张春娥的阻碍，但不免除父母对被监护人的扶养义务的法律立场。本院认为，扶养义务与监护权二者是即相互独立又紧密联系的法律关系，赵钧对女儿的抚养义务，不因监护人资格受阻而免除。维护未成年人合法权益是处理监护权纠纷的一项重要原则，赵钧不给付抚养费，实际是损害了被监护人的利益。而且，本案赵钧于2015年起诉时，被监护人赵妍已年满18周岁，具备了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没有特殊情形下，根据法律规定，其与赵妍之间的监护关系在赵妍年满18周岁时自然解除。因此，赵钧以尚永禄、张春娥侵犯其监护权提起的民事诉讼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原审及本次庭审中，经征询赵妍的意见，其向法庭书面陈述，愿意随其外祖父母继续生活，不认为二人构成对赵钧的侵权，目前尚不能谅解赵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赵妍结婚、与人为母，之间的父女关系有修复的可能。
本院再审认为，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自2000年9月28日尚永禄、张春娥受托对赵妍行使监护权至委托抚养关系解除后，赵妍与其二人共同生活十四年之久，期间，赵钧未支付过抚养费，其行为是导致赵妍与其感情疏离的重要原因，赵钧对造成父女感情疏离负有责任。本案应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尚永禄、张春娥的行为侵害了赵钧的监护权，使赵钧对女儿的法定监护权受到了侵害，造成父女关系受损，赵钧本人也因此遭受了精神痛苦，尚永禄、张春娥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有过错，但其二人对赵妍抚养成人的十四余年间，所倾注的大量心血，从社会层面、家庭层面、公民个人层面而言，赵钧也已得到了相应的补偿。鉴于二人现已年老体迈，衡平其二人的过错程度，在充分考虑现实情况的基础上，让其二人承担对赵钧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公正、法治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应免除侵权人精神损害的赔偿责任。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金中民一终字第9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金中民一终字第93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均由赵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康蓉平
审判员 许文博
审判员 王天增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王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