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先俊，男，1942年10月23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雪庭，女，1942年7月18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高群，男，1966年1月20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4101031966********，汉族，住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扬子十一村**幢***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志鸿，男，1968年9月13日生，汉族，住苏州市沧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忠义，男，1961年10月24日，汉族，住泰兴市。
上诉�尹先俊、季雪庭因与被上诉人尹志鸿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2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先俊、季雪庭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如下诉求：1、排除妨碍：判令被上诉人拆除建在上诉人宅基地上的房屋。2、返还财产：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宅基地使用权。3、恢复原状：判令被上诉人恢复上诉人原有房屋建筑的原状。4、归还权证：判令被上诉人交还上诉人名下的房屋产权证、土地承包证。5、承担费用：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关键证据缺乏真实性。一审判决认定“房屋产权证编号为泰房证字第20××18号的三间砖木结构平房登记的所有人为尹志鸿的父亲尹先南”，这份产权证从未当庭质证，尹先南1997年去世，2012年的权证怎么会颁发给一个15年前就去世的人？因此，此份产权证更大的可能是登记在尹志鸿的母亲肖兰芳的名下，这三间平房根本不是尹先南子女共同继承的财产。2、证据规则应用错误。一审判决引述了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单方面采信了被上诉人的说法，对上诉人提交的村委会、尹先荣证言等证据材料绝口不提，完全违背了证据应用的衡平性。二、一审案件审理程序违法。1、审理超出法定时限。2、判决认定上诉人撤回对肖兰芳的起诉系无中生有。3、程序变更违反规定。简易程序变更为普通程序必须制发裁定书，但上诉人至今未看到裁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书援引了《合同法》第五十八的规定，但法院的判决逻辑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产权�换协议》在此前的合同之诉中已被泰兴市、泰州市两级法院判决为无效，那么按照《民法通则》第五十八第二款的规定、第三十六条规定，该协议建立起的房屋互换民事行为自始就没有效力，被上诉人的新建房屋则构成侵夺上诉人财产权利的事实，法院应当判令被上诉人返还财产。但一审判决竟然以“尹志鸿已在尹先俊、季雪庭的原宅基地上新建了房屋”为由，认定“属于不能返还的情形”。退一步讲，如果该财产确实不能返还，按照法律规定，也“应当折价补偿”，但一审法院没有这样做，而是以“尹先俊、季雪庭经本院释明后，其明确表示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上，对于折价补偿的救济措施，本身就是法院的司法职权，根本不需要通过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来实现。四、一审判决处理方式错误。1、法律事实与审判结论相悖�。被上诉人新建的房屋缺乏合同依据，没有合法审批手续，对于这样一个完全不具备合法性的建筑，一审法院认定为“不能返还”的“财产”，这样处理令人匪夷所思，完全失去了正常的法律逻辑。正确的处理方式应该是：判令被上诉人拆除非法建筑，将该宅基地返还给上诉人，恢复上诉人原有房屋的原状。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诉请的排除妨碍、返还财产、恢复财产难以处理，但被上诉人拿着上诉人的房产证、土地承包证，法院理应判决被上诉人予以归还，但法院依旧没有这样做。
尹志鸿辩称，一、在之前的合同之诉中，泰房证字第20××18号房产证已质证过，审判机关和检察机关已认定该房屋为共同共有财产，该争议不属于本案受理事项。镇政府保存的房产证底册和电脑中的登记人都是尹先南，1998年被上诉人父亲尹先南去世前对房产未作处�，去世后房产继承人也未对遗产作过分割，所有继承人都没有声明放弃遗产的继承权，因此泰房证字第20××18号房屋应认定为共同共有财产。二、上诉人房屋实际是折价给被上诉人的。上诉人尹先俊夫妇原籍的老屋年久失修，由于不打算长年在老家居住，又舍不得花钱修造，想卖也卖不掉，多年以来尹先俊与尹先荣一直希望折价10000元给被上诉人，并多次动员被上诉人在尹先俊原地翻建三间楼房，逢年过节便于大家聚会居住。尹先俊已将房产证、土地使用证给了被上诉人，作为折价给被上诉人的凭证。只是后来为了申领《乡村建筑规划许可证》才在尹某建议下签订了一份形式上的房屋互换协议。三、被上诉人母亲肖兰芳生前对换房之事不知情，是无辜的。由于签订换房协议的目的是为了申领建房许可手续，加之肖兰芳年事已高，生病，文盲，所以这些事没有让她知�。被上诉人相信上诉人确实因为肖兰芳无侵权行为，才向原审法院撤回了对肖兰芳的起诉。上诉人如同不承认房屋起初是10000元折价给被上诉人一样，现在矢口否认撤回对肖兰芳的起诉。法院对此有过口头裁定。四、原农村住房拆除已6年之久，无法恢复。农村土地属于集体所有，宅基地使用权不是私产，应当由政府主管部门监督管理，个人无处置权，上诉人是城市居民，没有资格再享受农村宅基地。因此被上诉人无法归还上诉人原有宅基地，也没有必要返还。五、上诉人尹先俊应承担房屋拆除的主要责任。当初被上诉人只有4万元，没有资金建造3间楼房，其余资金都是向亲戚朋友借来的，其中尹先荣就借了10万元（已归还），所以楼房不是非建不可。被上诉人当时在苏州上班，建房手续是尹先俊一手经办的，手续能否批下来被上诉人心里没底。当时被上诉人向尹先�交待过，手续不下来不要动工。尹先俊先斩后奏，急着拆除了自己的老屋，所以主要责任应由尹先俊承担，不应当由被上诉人恢复原有建筑。六、上诉人使用欺诈手段伪造证据，企图歪曲事实真相。尹加龙等人出具的证明系上诉人先骗取多人签名后打印而成，大多数村民质朴善良，看到纸上有“三间屋”三个字，就马上签了，大家一致对尹先俊与尹志鸿是否存在换房一事不清楚，他们签字只是证明尹先俊在原籍秦八圩六组原有三间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本院受理费由上诉人承担。
尹先俊、季雪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尹志鸿立即拆除建在尹先俊、季雪庭宅基地上的房屋，并将宅基地返还给尹先俊、季雪庭；2、本案诉讼费由尹志鸿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尹先俊与季雪庭系夫妻关系，肖兰芳系尹�鸿之母，尹先俊与尹志鸿系叔侄关系。房屋产权证编号为泰房证字第201206013号的四间砖木结构平房登记的所有人为季雪庭，房屋产权证编号为泰房证字第201206018号的三间砖木结构平房登记的所有人为尹志鸿的父亲尹先南。2012年6月23日，尹先俊与尹志鸿签订房屋产权互换协议一份，约定将上述两房屋产权互换，互不找差价。后登记在季雪庭名下的房屋被拆除，尹志鸿在该房屋的原宅基地处新建了三间两层半楼房。肖兰芳于2012年9月24日取得了《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规划申报表村委会意见栏载明“同意该户拆除老屋，原地翻建叁间贰层楼房，东西长12米”，经过泰兴市人民政府审批的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用地呈报表中亦载明“原地翻建二层七架三间”），双方均未能提供在该处建房的相关审批手续。2014年，尹先俊与季雪庭以肖兰芳、尹志鸿为被告，尹翠兰、尹和兰、�留鸿为第三人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履行双方签订的房屋产权互换协议，将编号为泰房证字第201206018的房屋过户至尹先俊与季雪庭名下。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23日作出（2014）泰曲民初字第0523号民事判决，认定尹先俊与尹志鸿签订的房屋产权互换协议侵犯了他人的财产权，该协议无效，故而驳回尹先俊、季雪庭的诉讼请求。尹先俊、季雪庭不服该判决，向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泰中民四终字第00621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审理中，尹先俊、季雪庭认为尹志鸿建房是以肖兰芳的名义申请，故追加肖兰芳（于2017年9月4日去世）为被告。肖兰芳生前委托了尹志鸿及朱忠义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其辩称理由和尹志鸿一致，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尹某、殷文玉、尹国成、倪斌等人分别出具的证明、尹海龙出具的申明；2、申请尹某到庭作证。证人尹某到庭陈述的主要内容为：殷家与尹家有矛盾，两家同时建房。尹先俊与尹志鸿找我办建房手续时说以尹志鸿的名义建房，以后拆房建房均由尹先俊负责。后去政府部门批手续时，土管等部门的人员说尹志鸿、尹留鸿的户口均不在曲霞，不能以尹志鸿的名义建房，须以户口在曲霞的人的名义建房，尹志鸿家只有肖兰芳的户口在曲霞。当时拆尹先俊的房子的原因，是因为跟隔壁殷留华关系不好，以肖兰芳的名义建房批的手续是原地翻建，但并不是原地翻建，怕房子拆掉后建不起来，所以尹志鸿和尹先俊签订了换房协议。这个主意是我出的，是由我、尹志鸿及尹先俊三人在尹志鸿家里商议此事的，肖兰芳不知情，其以后是否知情我不清楚，且此事对外不说，当时是先拆的房屋，后签订的协议。诉讼过程中，尹先俊、季雪庭以肖兰芳无侵权行为，并明确表示不追加其法定继承人为尹志鸿，而撤回对肖兰芳的起诉，原审法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
鉴于尹志鸿在尹先俊与季雪庭的原宅基地处已新建房屋，原审法院向尹先俊、季雪庭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尹先俊、季雪庭明确表示不同意变更。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尹先俊与尹志鸿签订的房屋产权互换协议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但尹志鸿已在尹先俊、季雪庭的原宅基地上新建了房屋，属于不能返还的情形，应当折价补偿。尹先俊、季雪庭经原审法院释明后，其明确表示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故对尹先俊、季雪庭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尹先俊、季雪庭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尹先俊、季雪庭负担（尹先俊、季雪庭已缴纳40元，余款4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至原审法院）。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有新证据提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尹先俊与尹志鸿于2012年6月23日签订的《房屋产权互换协议》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认定为无效。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经查，尹志鸿因该《房屋产权互换协议》取得的房屋在新建房屋时已被拆除，原房屋不复存在，属于不能返还的情形，尹先俊、季雪庭可根据实际情况主张折价补偿。本案�，尹先俊、季雪庭请求判尹志鸿立即拆除新建房屋，返还原宅基地，在原审法院向其释明后仍坚持原诉讼主张，不同意变更，则不宜由法院代尹先俊、季雪庭主张补偿，并径行判决。据此，原审判决驳回尹先俊、季雪庭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尹先俊、季雪庭对原审判决查明的“房屋产权证编号为泰房证字第20××18号的三间砖木结构平房登记的所有人为尹志鸿的父亲尹先南”事实及泰房证字第20××18号产权证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关键证据缺乏真实性。本院认为，泰房证字第20××18号产权证的真实性及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在双方当事人履行协议纠纷一案中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予以确认，故尹先俊、季雪庭提出的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尹先俊、季雪庭称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问题。经审查，1、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过程中，发现该案不宜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6月7日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审理，裁定书亦送达给双方当事人，尹先俊、季雪庭之特别授权代理人予以签收。2、关于审限，一审法院在审理中依法办理了审限延长审批手续。3、2017年10月16日尹先俊、季雪庭之特别授权代理人以当事人名义申请撤回对肖兰芳的起诉。综上，原审审理程序合法，尹先俊、季雪庭对此提出的异议均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尹先俊、季雪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尹先俊、季雪庭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云
审判员 吴 玫
�判员丁万志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吴泓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