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民终7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林，男，1984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炎，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怀锋，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翔，男，1973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莉，女，1971年4月21日出生，回族，住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林因与被上诉人陈翔、张永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6）皖0111民初6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炎、甘怀锋，被上诉人陈翔、张永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林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陈翔、张永莉支付陈林违约金40万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翔、张永莉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中陈林支付的20万元系履行合同保证金而非定金错误。《补充协议》中明确手写约定“甲乙双方约定，如果单方面违约，定金双倍返还或者定金不退”，该协议明确约定了20万元的定金性质。定金收据上也约定了该20万元系定金性质，故本案应当适用定金罚则。二、一审法院认为存量房买卖合同主要条款欠缺，致使合同履行存在重大缺陷，合同未能履行在于双方的认定错误。双方买卖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了买卖标的物和合同价款，至于合同的付款方式、付款时间、房屋转移过户的履行期限，双方可以按照合同法第61条、62条规定履行。陈翔、张永莉没有按照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合同，已经构成违约。《补充协议》约定：陈林在产证出来后10日之前将首付款打入房产局资金托管账户，并申请过户。2015年5月25日，房产证办好后，房产中介与陈林多次通知陈翔、张永莉来房产中介，但是陈翔、张永莉无任何理由拒不与房产中介信陈翔见面，陈翔、张永莉以用自己的行为实际违约。三、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12条、第94条第1款错误。本案不存在不可抗力，陈林被限购的情形发生在陈翔、张永莉违约行为之后，正是由于陈翔、张永莉拒不履行合同，导致陈林后期不但被限购，而且还损失巨大。解除权是形成权，是合同守约方的权利，合同违约方没有解除权。一审法院认定陈林具有解除权，说明陈林是合同守约方，陈翔、张永莉是违约方，陈翔、张永莉违约，应当定金双倍返还。本案合同是房屋中介提供的，相对于买卖双方来说都不能称之为格式条款，一审法院认为收据是格式定金收据说法错误。
陈翔、张永莉辩称，一、关于20万元的性质问题。根据2016年4月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一条第1项约定，合同签订成立时，陈林应支付20万元合同履行保证金，虽然，该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了定金罚则，但对定金的金额及交付时间、方式均无任何约定。截至目前陈林仅实际支付20万元整。如果根据《定金收据》认定陈林支付的20万元系购房定金，那么显然陈林就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20万元保证金，陈林则构成违约。二、关于本案合同双方当事人谁构成违约的问题。在双方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以及《补充协议》中，均未约定具体明确的房屋交易过户具体时间，因而陈林主张陈翔、张永莉逾期办理交易过户构成违约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合同依据。相反按照《补充协议》第一条第2项约定陈林应于房产证出来后十天之前，将首付款打入房产局资金托管账户并申请过户，同时根据陈林在一审期间当庭的陈述，双方当时约定的首付款比例为购房款总额的30%，且支付方式为直接支付陈翔、张永莉用于清偿银行贷款，因此，陈林应于房产证出来后十天内，将购房款总额30%的首付款支付给陈翔、张永莉，并申请交易过户。但根据庭查明的案件事实，截至目前陈林也仅是支付了20万元保证金，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购房首付款，也未向不动产交易中心申请预约过户。因而，陈林即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购房首付款，也未及时申请交易过户登记，显然构成违约。如果认定陈林所缴纳的20万元系购房履约定金，那么陈翔、张永莉完全有理由没收该定金。三、本案陈翔、张永莉自始至终没有任何的意思表示说不履行房屋买卖合同，要求解除合同。相反是陈林因为其个人原因要求解除合同。
陈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2、陈翔、张永莉立即双倍返还陈林定金400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款清之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翔、张永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翔、张永莉系夫妻关系。2014年9月22日，陈翔、张永莉购买了位合肥市滨湖区室房屋，备案单号为1312011891。
2016年2月29日，张永莉通过安徽乔治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万菲菲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各一份，约定张永莉将上述房屋以122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万菲菲，因上述房屋尚未取得房屋产权证书，双方约定在该房屋产权证书下发后三个工作日办理存量房转移手续。
2016年4月4日，陈翔、张永莉与陈林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上述房屋以143万元的价格出售给陈林，合同中双方对付款方式、付款时间，履行期限均未作约定。同日，双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一、房款支付中约定自本合同签订成立时，陈林即支付200000元作为合同履行保证金，合同履行后，该保证金抵作房款。二、陈翔、张永莉房产有银行按揭未结清，余额约元，选择以下还款方式：甲乙双方约定，如果单方面违约定金双倍返还或者定金不退（手书加入）。在中介公司出具的格式定金收据上，陈翔、张永莉签字认可收到200000元。
其后，陈翔、张永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张永莉与万菲菲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陈翔不知情为由，要求确认该份合同无效。万菲菲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合同有效，要求继续履行合同。
本案陈林诉讼代理人在本案诉状上代陈林签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起诉讼。
2017年2月23日，一审法院以（2016）皖0111民初43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永莉与万菲菲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其后，万菲菲与陈翔、张永莉达成协议，陈翔、张永莉赔偿万菲菲损失后，双方解除了张永莉与万菲菲的房屋买卖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陈林与陈翔、张永莉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该合同中对该房屋款项的付款方式、付款时间，未还清的银行按揭贷款还清时间及方式、房屋转移过户的履行期限均未作约定，合同的主要条款均欠缺，致使该合同的履行存在重大缺陷，该合同仅能表明双方就本案诉争房产存在买卖意向，而该存在重大缺陷的合同不能确定双方的先履行义务，而使双方存在争议。故导致该份合同未能实际履行责任在于双方，而非陈翔、张永莉单方责任及违约。现陈翔、张永莉的房屋已不存在诉讼纠纷，在双方补充合同条款的方式下可以继续履行，而陈林因限购原因不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双方的合同已无履行必要。合同解除，陈翔、张永莉应返还陈林的履行合同保证金200000元。陈林要求陈翔、张永莉双倍返还定金，首先双方合同中并无定金的约定，在双方的补充协议中200000元已约定为履行合同保证金而非定金，虽在下面手书如单方违约定金双倍返还或不返还，并在格式定金收据上陈翔、张永莉签名，但该200000元按补充协议约定仅系履行合同保证金，而非定金。其次，导致该合同无法履行的责任在双方而非陈翔、张永莉单方，故对陈林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200000元履行保证金已实际交付，对陈林要求自起诉之日起由陈翔、张永莉支付200000元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五）项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陈林与陈翔、张永莉于2016年4月4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二、陈翔、张永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林履行合同保证金200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陈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400元，减半收取3700元，由陈林负担1850元，由陈翔、张永莉负担1850元。
对原判所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二审期间，陈林提交补充证据四份，证据一、火车票。证明接中介通知后，2016年6月27日陈林夫妻二人乘火车到合肥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证据二、公安局110反馈单，证明2016年6月29日，因房屋买卖涉及诉讼，陈翔、张永莉不配合过户，陈林妻子与房产中介公司发生冲突。证据三、案件信息查询及包河区法院（2016）皖0111财保信息，证明2016年5月3日，陈翔因涉案房屋起诉其妻张永莉及万菲菲，进而导致涉案房屋被查封，陈林最终被迫要求解除合同。证据四、2016年7月5日陈林、中介及陈翔之间的通话录音，证明陈林、中介要求陈翔、张永莉配合办理过户手续的事实，陈翔、张永莉拒不配合。陈翔、张永莉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火车票与本案无关。证据二、三，在本案交易之前，陈翔、张永莉确实与万菲菲曾经签订过一份买卖合同，在交易过后，陈翔对此交易提出异议，后涉案的中介公司当时向陈翔、张永莉告知第一次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其完全可以另行对外转让，并承诺如果万菲菲提起诉讼，由该中介公司为陈翔、张永莉委托律师。从一审查明的事实也可以看出，是陈翔、张永莉在中介公司的怂恿下提起诉讼，后来该案件没有得到法院支持。陈翔、张永莉为了履行本案的房屋买卖合同，才主动愿意超额赔偿万菲菲的损失，因此涉案的房屋在本次一审诉讼过程中，开庭前就已经解封，并不影响本案的交易过户。本案所以没有继续进行交易，其完全在于政策调整，本案陈林不再符合二次购买房屋的条件。因此证据二、三只能证明案外人与中介公司发生的冲突，裁定书目前已经解除，房屋可以进行交易，达不到陈林的证明目的，更不能证明陈翔、张永莉构成违约。证据四通话录音，该通话录音没有提供电信运营商所出具的相关通话记录，不能证明通话本身的真实性。通话人在通话前设置为录音模式，不排除当事人恶意误导陈翔的主观故意。该通话录音中，陈翔明确称是目前不管过户（即目前不能过户，并不是不愿过户或是不同意过户）。陈翔、张永莉在录音中均没有明确表态说拒绝过户，或者提出解除本案的房屋买卖合同。第四，该录音中吕小凡不知道是谁，只能说明其仅仅进行了两次预约，而且预约的地点是要求陈翔、张永莉到中介公司，既不是进行交易过户，也不是缴纳首付款。
另二审审理期间，陈林的前妻姚晓涛来院陈述，2016年4月4日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在其与陈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签订，姚晓涛与陈林在2016年4月6日协议离婚并办理了离婚手续，其认可案涉房屋买受方系陈林个人，已支付的20万元定金系陈林个人支付，此款项也非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婚内财产，双方在离婚时已对财产进行分割。姚晓涛拒绝参与本案诉讼，也放弃相关实体权利的主张。
本院认为，2016年4月4日，陈林、姚晓涛与陈翔、张永莉签订的案涉房屋《存量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在姚晓涛拒绝参与本案诉讼的情况下，现陈林作为本案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陈林已支付的20万元属于合同履约保证金还是定金的问题。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内容来看，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第一款约定，在本合同签订成立时陈林应支付20万元合同履约保证金，第二款手写约定“如果单方面违约，定金双倍返还或者定金不退”。在双方补充协议中既约定了合同履行保证金又约定了定金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对于陈林当日支付的20万元款项性质，应按双方合同实际履行的情况进行认定。从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在补充协议签订当日，陈林向陈翔转款支付了20万元，陈翔、张永莉出具了《定金收据》，载明收到陈林定金20万元，说明双方一致认可陈林支付的20万元款项系定金性质，故对陈林认为其支付的20万元款项系定金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陈翔、张永莉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2016年2月29日，张永莉与案外人万菲菲签订案涉房屋的买卖合同，在该合同没有解除的情况下，陈翔、张永莉与陈林在2016年4月4日又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陈翔、张永莉存在一房二卖的情形。因陈翔、张永莉一房二卖，导致案外人万菲菲起诉陈翔、张永莉，法院在该案中于2016年7月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查封，致使陈林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陈翔、张永莉构成违约。因陈翔、张永莉的过错及违约行为导致案涉房产被查封，在此情况下，陈林因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案涉房屋合同及补充协议，并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陈林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11民初62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陈林与陈翔、张永莉于2016年4月4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
二、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7）皖0111民初62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陈翔、张永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林履行合同保证金200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驳回陈林的其它诉讼请求”；
三、陈翔、张永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陈林定金40万元；
四、驳回陈林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400元，减半收取3700元，由陈翔、张永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400元，由陈翔、张永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勇
审判员 张 怡
审判员 董江宁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 颖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