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2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杨贤军，男，1954年4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中方县。
委托代理人：周绍恒（特别授权），男，194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怀化学院退休教师，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崇禧，男，196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中方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从银，男，197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中方县。
再审申请人杨贤军因与被申请人杨崇禧、杨从银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怀中民一终字第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9日作出（2016）湘12民申51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贤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周绍恒、被申请人杨崇禧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杨从银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贤军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原判认定杨贤军的误工损失错误。原一、二审判决采信了杨贤军的工资表，该工资表仅能证明杨贤军领取了2013年1月份的工资，而不能证明领取了2013年2月份的工资，故杨贤军误工损失的计算时间应为47天（误工时间70天，减去受伤后实际获取工资时间23天），误工损失为3990／月÷30天×47天﹦6251元。2、原判决认定2014年湖南省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21319元错误，实际应为26570元，故杨贤军的残疾赔偿金应53140元（26570／年×10％×20年）。3、原判决采信杨崇禧的司法鉴定意见错误。杨崇禧在反诉状中自认误工时间为48天，而该份鉴定意见书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鉴定误工时间441天，属适用法律错误。4、原判决结果超出了杨崇禧的诉讼请求。杨崇禧在反诉中要求杨贤军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44511.23元，而一、二审判决却认定杨崇禧的损失为53144.63元。5、该案起因于杨崇禧对杨贤军上访行为的打击报复，杨贤军的行为符合正当防卫，不应对杨崇禧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怀中民一终字第442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杨崇禧庭审中辩称：杨贤军不是城镇居民，不能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补偿。鉴定意见是合法有效的，原判决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杨贤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的医疗费5600.73元、残疾赔偿金47880元、鉴定费1375元、误工费8400元、护理费30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720元、营养费3000元、急救车费15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共计80125.7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杨崇禧系中方县袁家乡袁家村委会主任，与被告杨从银系兄弟关系。2013年1月8日17时许，被告杨崇禧因原告杨贤军找村民签名准备联名上访反映被告杨崇禧有问题的上访材料时，在原、被告所在村的枫木山组杨启贤家的禾场里与原告发生口角，被告杨崇禧先动手打了原告一拳后，双方发生互殴，在互殴过程中原告将杨崇禧左眼打伤，被告杨从银见杨崇禧受伤，便冲到原告面前与原告发生扭打，并用脚踢了原告几脚，原告的左眼也在互殴过程中受伤。原告与被告杨崇禧受伤后，均入住怀化市第三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其中原告住院17天，花医疗费5600.73元；被告杨崇禧住院8天，花医疗费3711.23元。原告经怀化市博爱司法鉴定所鉴定为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限70日，营养期30日，护理期30日，花鉴定费1375元；被告杨崇禧经怀化市方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构成十级伤残，误工期限自2013年1月8日至2014年3月24日，需后续治疗费约3000元，花鉴定费1900元。另查明：原告自2012年1月至2013年3月以前在怀化市××城区盈口乡怀化市鹤城区恒达纸箱厂工作，每月收入3990元，且原告在受伤治疗期间该厂并未扣发其工资，而是分别于2013年1月15日、2013年2月15日每月均领取了工资399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由杨崇禧、杨从银共同连带赔偿杨贤军的经济损失26861.87元，杨贤军自负损失26861.87元；二、由杨贤军赔偿杨崇禧的经济损失26572.16元，杨崇禧自负26572.16元；三、驳回杨贤军、杨崇禧的其他诉讼请求；四、上述一、二项相抵后，杨崇禧、杨从银尚应赔偿杨从银89.71元，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杨贤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误工费6251元、伤残赔偿金46828元；3、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误工时间为8天。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双方当事人互相殴斗引发的民事侵权纠纷。纠纷发生后，杨贤军首先于2014年1月26日起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在初审本案中分别于2014年7月24日、2014年8月19日进行了二次开庭并在每次开庭审理中均进行了法庭辩论，本院将本案发回重审后，原审法院重审中又于2015年6月9日进行了开庭并在开庭审理中进行了法庭辩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上述法律条款中规定的“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并未明确是指一审初审还是一审重审的法庭辩论终结，原审法院在认定双方当事人损失方面均按2014年度国家规定的有关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另外，原审法院根据杨贤军虽然受伤但单位仍然对其发放工资、无实际误工损失存在和杨崇禧经鉴定误工441天的事实确定双方各自相应的损失依据充分，处理正确。
由于杨崇禧在一审期间反诉要求赔偿的损失金额为44511.23元，原审判决由杨贤军对其赔偿26572.16元，并未超过杨崇禧的反诉请求范围。杨贤军在诉讼中提供了河西街道办事处新园社区《证明》和怀化市鹤城区恒达纸箱厂的工资表复制件，以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在怀化市鹤城区城区、损失应按城市相关标准计算。因上述证据材料单位盖章，无单位负责人及证据制作人的签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之规定，上述河西街道办事处新园社区《证明》和怀化市鹤城区恒达纸箱厂的工资表复制件依法不应采信，杨贤军根据上述证明材料提出其经常居住地在怀化市鹤城区城区、损失应按城市相关标准计算的主张不能成立，其相关损失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原审对杨贤军所举上述河西街道办事处新园社区《证明》和怀化市鹤城区恒达纸箱厂的工资表复制件予以采信并因此认定杨贤军的经常居住地在怀化市鹤城区城区、杨贤军的相关损失按城市标准计算不当。但由于杨崇禧在一审判决后并未提起上诉，按照不诉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和民事权利自由处分原则，本院二审对上述事项不予审理。综上，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杨贤军的上诉主张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根据杨贤军提供的工资表，其领取工资的截止时间为2013年2月15日，而杨贤军的误工期从受伤之日（2013年1月8日）起计算70天。杨贤军因误工而实际减少损失的时间应为32天（鉴定误工时间70天－受伤后实际获得工资时间38天），误工费应为4256元（3990元／月÷30天×32天）。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它案件事实与本院原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据以证明上述案件事实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并经一审、二审庭审质证、认证，足以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争议焦点有三：一是过错责任的划分问题，二是计算损失金额所参照的年度标准问题，三是原判决是否超出诉讼请求的问题。
（一）关于过错责任的划分问题。本案纠纷是再审申请人杨贤军邀集其他村民联名上访引发的。被申请人杨崇禧作为农村基层组织的主要负责人，获悉情况后未能冷静理智地解决双方的分歧，而是采取暴力手段首先殴打杨贤军，致使矛盾进一步激化，导致双方在互殴中均受伤致残，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过错责任，即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赔偿责任。杨贤军在没确凿证据的情况下邀集其他村民联名上访，纠纷发生时不冷静不理智，采取暴力手段与对方互殴，致使双方均受伤致残，应承担本案的次要过错责任，即承担百分之四十的赔偿责任。被申请人杨从银来到现场后，未对矛盾双方进行劝解，而是与其兄杨崇禧一起与杨贤军互殴，应与杨崇禧共同赔偿杨贤军的损失。原一、二审判决对双方过错责任的划分不当，应予纠正。
（二）关于计算损失金额所参照的年度标准问题。本案互殴时间发生于2013年1月8日，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4年8月19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本案计算损失金额应参照2013年度的标准，即：2013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3414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8372元。原一、二审判决计算杨贤军的残疾赔偿金和杨崇禧的误工费损失分别参照的是2012年度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和农、林、牧、渔业在岗平均工资标准，而计算杨崇禧的残疾赔偿金参照的是2013年度的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损失的标准不统一，标准年度不统一。参照2013年度的标准，杨贤军残疾补偿金应为46828元（23414元∕年×10％×20年），杨崇禧残疾补偿金应为16744元（8372元／年×10﹪×20年）。
（三）关于原判决是否超出诉讼请求问题。鉴定机构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作出的鉴定意见为杨崇禧的误工时间共计441天。原一、二审判决据此认定杨崇禧误工损失为26749.1元（21836元／年÷12月÷30天×441天），加上其它各项损失共计53144.33元，明显超出了杨崇禧在反诉状中提出要求杨贤军赔偿其各项损失44511.23元的诉讼请求。受伤后，杨贤军住院17天，鉴定误工时间70天，而杨崇禧住院仅8天，鉴定误工时间却达441天，系该两份误工时间鉴定意见参照标准不一所致。原一、二审判决采信杨崇禧的误工时间鉴定意见显属不当，而应以采信杨崇禧自认的46天误工时间较为妥当。根据杨崇禧自认的46天误工时间，误工损失应为1070元（8372元／年÷12月÷30天×46天）。
根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杨贤军的损失有：1、医疗费5600.73元，2、护理费3000元（100元／天×30天），3、误工费4256元（3990元／月÷30天×32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30元／天×17天），5、营养费600元（20元／天×30天），6、残疾补偿金46828元（23414元／年×10﹪×20年），7、鉴定费1372元，共计61566.73元。杨崇禧的损失有：1、医疗费3711.23元，2、护理费800元（100元／天×8天），3、误工费1070元（8372元／年÷12月÷30天×46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30元／天×8天），5、残疾赔偿金16744元（8372元／年×10﹪×20年），6、鉴定费1900元，7、后期治疗费3000元，共计27465.23元。
综上，再审申请人杨贤军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对其相应的再审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申请人杨崇禧、杨从银一审判决后既未上诉，亦未申请再审，根据不诉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和民事权利处分自治原则，故杨崇禧在再审庭审中提出“杨贤军不是城里人，不能按城里人标准补偿”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再审审查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怀中民一终字第442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中方县人民法院（2015）方民一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
二、由杨崇禧、杨从银共同连带赔偿杨贤军的经济损失36940元，杨贤军自负经济损失24626.69元；
三、由杨贤军赔偿杨崇禧的经济损失10986.09元，杨崇禧自负经济损失16479.13元；
四、驳回杨贤军、杨崇禧的其它诉讼请求；
五、上述一、二项相抵后，杨崇禧、杨从银尚应赔偿杨贤军经济损失25953.91元，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逾期未付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836元，由再审申请人杨贤军承担1534.4元，被申请人杨崇禧、杨从银承担230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荣华
审 判 员 向松柏
代理审判员 陈红星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杨世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
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
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撤销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