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10刑初1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抚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连香，女，1969年1月11日出生于江西省乐安县，汉族，小学文化，住乐安县，2016年8月25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抚州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苏华，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抚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抚检公诉刑诉（2017）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连香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认为符合法定开庭条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抚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琦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连香及其指定辩护人李苏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完毕。
江西省抚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连香与被害人陈某1系夫妻关系。2016年8月24日21时许，因家庭琐事，李连香与陈某1在家中发生争吵，继而引发打架。在打架过程中，李连香萌发要杀死陈某1的念头，于是李连香从茶几上拿了一把水果刀朝陈某1胸部、腹部等部位捅刺数刀。后陈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陈某1系被他人用锐器捅刺左胸部致心脏破裂死亡。李连香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指控上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李连香的供述与辩解，证人董某、陈某2、陈某3、陈某4等人的证言，归案经过、常住人口信息及水果刀等相关书证、物证，法医尸体检验报告、物证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刑事摄影照片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连香故意剥夺他人生命，持水果刀朝被害人陈某1胸部、腹部等部位捅刺数刀，致使陈某1心脏破裂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李连香辩称，刀并不是从茶几上拿的，是从陈某1手上夺刀朝被害人身上捅刺的。
指定辩护人辩称，被告人李连香虽说过要被害人的命，但系其一时的气话，事实上被告人事后还委托了邻居对被害人进行救治，证明其主观上无故意杀人的目的，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当庭供述其向陈某2说了想自首，在得知阙院长报警后又随同邻居到阙院长医院看病，证明其想投案，只是因想治伤而没有在公安人员来之前归案，应认定自首；被告人具有坦白、认罪情节；被告人系在被害人先后实施四次家庭暴力的情况下捅刺被害人，被害人有过错；被告人的行为获得了部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综上，建议对被告人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连香与被害人陈某1系夫妻关系。2016年8月24日21时许，因陈某1怀疑李连香在家中和别的男人用手机聊天，便拔了家中的无线网络插头，李连香不服将无线网络盒子摔在地上，两人发生争吵并打架，争执中李连香先后将家中的电视机、电脑及手机摔坏。之后陈某1从茶几抽屉将水果刀拿出，李连香用陈某1从茶几抽屉里拿出的水果刀刺中陈某1左边胸部，双方争抢过程中李连香又将陈某1腹部划伤，陈某1被捅后往一楼走，李连香随后持刀跟下楼。陈某1往邻居陈某2家方向走，李连香则跑到邻居陈某3家，告诉陈某3其用水果刀捅了陈某1，并叫邻居去看陈某1，邻居陈某3、陈某2等人遂将陈某1送往乡卫生院，李连香得知卫生院的阙院长已报警后，也前往卫生院，被随后赶来的民警带至派出所，陈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陈某1系被他人用锐器捅刺左胸部致心脏破裂死亡。李连香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李连�在公安机关及庭审时的供述与辩解，2016年8月24日21时10分许，她在二楼房间床上用手机玩游戏，陈某1穿短裤在二楼客厅沙发上睡觉，突然陈某1把无线网络插头拔掉了，并说她和别的男人聊天，她很生气就把无线网络盒子摔掉了，陈某1就打她头，她在沙发上坐了十几分钟，然后站起来把客厅的电视推倒。陈某1又把她按在客厅地上猛打她头部，她躺在地上好久。过了一会，她爬起来把笔记本电脑往陈某1背上砸，陈某1又用拳头往她左边腰眼处打了一拳，她被打的倒在地上起不来。过了好久她又爬起来（抓住陈放在茶几上手机往地上摔，陈也拿起她的手机往地上摔，陈又过来将她打倒在地）冲过去用拳头往陈某1身上乱打，陈某1就从客厅大茶几抽屉里把水果刀拿出来，并说如果还冲过去晚上就要她的命。她就坐在中间大沙发上，陈某1把水果刀放在沙发前面茶几上并站在她左手沙发旁，两人相隔二、三米。
过了几分钟，她想既然陈某1要她的命，她也要他的命。她突然从茶几上拿起水果刀往陈某1身体捅过去，陈某1想抓住她的手，但没抓住，她右手握着水果刀往陈某1左边胸部狠狠地捅了一刀。陈某1就往一楼走，她也跟着陈某1下去。到了一楼时，陈某1又把她按在地上，双人争执中刀碰到墙壁，刀刃和刀柄断了。陈某1从后门出去叫邻居陈某2，她也从后门跟出去叫邻居陈某3。她躺在陈某3家二楼客厅地上，她告诉陈某3夫妇说没事，叫他们去看看陈某1，并告诉他们陈某1被她用水果刀捅了，不知道伤的怎么样。于是陈某3和他儿子陈某4就到她家去了。郭某就到隔壁叫陈某1的姐姐陈某5。
过了十几分钟，郭某、陈某5及他丈夫董某过来扶她回去，之后他们直接去了医院，她随后从家里出来坐在马路边上。过了一会，陈某2�郭某、陈某5回来告诉她，陈某1没救了，她要报警，但陈某2说卫生院的阙院长已报警，他们把她带到罗陂卫生院，在卫生院一楼门口时，她看到陈某1躺在凳子上。随后派出所的民警就来了。
她穿的是粉红色短袖睡衣，从吵架到打架及后来用水果刀捅陈某1，都只有她们夫妻在家，没有别人在场。她总共用水果刀（刀刃和刀柄差不多长，各长约8、9公分）捅了陈某1二刀，第一刀是捅在陈某1左边胸部位置。另还供述，在抢刀的时候她用水果刀乱划，不知道会不会划到陈某1。
2、证人董某的证言，案发当晚10时许，陈某1的妻子李连香浑身无力地躺在陈某3家二楼门口，身上还有血迹，李连香说：“我二公婆吵架了，我用刀子把他杀着了。”并说：“……他要我的命哦，我就要他的命哦，我就拿这水果刀朝他杀过去。”之后，他就和妻子、郭某三人扶着李连香走到她自己家里，他问李连香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李连香说：“不是我的血，这血是他的血。”后他到罗陂卫生院看陈某1，陈某1一动不动躺在卫生院的长凳子上。阙医生说人没有用了。
3、证人游某的证言，案发当晚10时许，陈某1穿一条四角短裤全身是血的躺在她家院子门口，陈某3用一块布堵在陈某1的左胸口。陈某2和陈某4跑到罗陂卫生院拿担架，随后她丈夫陈某2和陈某3、陈某4三人将陈某1抬上担架，到了卫生院后，阙院长用仪器测陈某1的脉搏，护士帮陈某1打吊针。然后阙院长说陈某1没有呼吸了。
4、证人郭某的证言，昨天晚上10时许，突然有人敲她房门，是李连香，身上还有血，李说和丈夫陈某1打架，并拿小刀杀着了陈某1，她们问陈某1现在在哪里，李连香说在陈某2门口。之后她丈夫和儿子去找陈某1。她送李连香回家，后她一人�到罗陂卫生院，到卫生院就看到陈某1躺在卫生院办公室门口的长凳上一动不动。
5、证人陈某5（被害人陈某1姐姐）的证言，昨天晚上10时许，郭某到她家说，陈某1和李连香打架，陈某1已经送到医院去了，李连香现躺在她家楼上，她就和丈夫到郭某家。到了郭某家，就看到李连香躺在房间地上，身上衣服上有血迹，随后她和丈夫及郭某三人就扶着李连香回家。走到李连香家门口就看到门口地上有一大滩血，接着她们把李连香扶到二楼，一路上都见有血迹。
6、证人陈某6（被害人陈某1哥哥）的证言，昨晚10时许，陈某4说陈某1和李连香打架，被李连香杀到了，陈某1现在已经在卫生院。他和陈某4到了医院，看到陈某1躺在卫生院门口的长凳上，身上都是血，没有知觉。
7、证人陈某2的证言，案发当晚，他儿子陈某7说楼下有人喊他，他下楼看到邻居陈某1躺在他家门口的围墙边上，陈某1身上全身是血，昏迷状态，陈某3在按住陈某1的伤口。他和陈某4、陈某3用担架把陈某1抬到卫生院。阙院长就过来检查，还给陈某1输氧气，过了几分钟阙院长就说陈某1没救了。再过两分钟，陈某1就死了。其还证实，在他家后门处他对李连香说过阙某医生说的要报警。
8、证人陈某3的证言，昨天晚上10时许，李连香在他家门口说晚上和陈某1打架，李连香说陈某1被她用水果刀杀着。他儿子陈某4听到后就问杀着哪里，李连香说杀到左胸。李连香说陈某1躺在隔壁邻居陈某2围墙里面，叫他赶快去看下。他就和陈某4骑电动车向陈某2家赶去。到陈某2门口后就看到陈某1仰面躺在围墙里面，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音，全身都是血，左胸位置有一道伤口，他就对着陈某2的门喊陈某2，随后他们四人把陈某1搬到担架上并送到医院。后来不知道谁打电话报警了。
9、证人陈某4的证言，2016年8月24日晚10时许，李连香告诉他父亲说：“我拿刀杀着了陈某1一刀，我们吵架了。现在陈某1在门口路边陈某2院子门口。”他和父亲骑电动车到陈某1家隔壁陈某2家门口，陈某1倒在陈某2院子门口靠内侧的地上，陈某1当时已经不会说话了，动也不会动，陈某1胸部渗出血来，血一直在流。陈某3就拿起自己的衣服压住渗血的胸部伤口上，并叫屋主陈某2起床，他就骑电动车去罗陂卫生院拿担架，他和陈某2二夫妇还有陈某3四个人将陈某1抬到卫生院。院长阙某对陈某1进行了检查，他就到陈某1弟弟陈某6家告知此事。其还证实，他问李连香拿刀杀着哪里，李用手指着自己胸部位置说杀到这里。
10、证人阙某、邓某的证言，昨晚10时40分许，他们在罗陂乡卫生院值班，有人到卫生院拿担架抬了个伤�进来，伤者浑身是血，人一动不动的，旁边还有一些送人来的人。给伤者做检查，发现其血压测不到，心跳也测不到，刚开始还有一点微弱的呼吸，过了约五分钟，呼吸也一点都没有，死者身上左胸上部位置在流血。接着阙某就打电话报警了。
11、受案登记表、归案经过记载，2016年8月24日23时许，公安局接到报警称：罗陂乡卫生院有人被杀。接警后，公安民警赶往罗陂乡卫生院，在罗陂卫生院内将涉嫌在家中杀害被害人陈某1的犯罪嫌疑人李连香抓获。
12、提取笔录记载，乐安县公安局于2016年8月25日13时01分及14时16分提取了陈某1及李连香血液装袋备检。
13、提取笔录及刑事摄影照片记载，乐安县公安局于2016年8月25日10时40分提取李连香身上衣物及血迹装袋备检。
1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勘查现场照�、现场平面示意图及现场方位图记载，现场位于乐安县罗陂乡罗陂村坪山组7号陈某1家，勘验人员在二楼客厅茶几抽屉内见长12CM的水果刀套（2号），在陈某1家中一楼客厅地面见一白色塑料配件（11号）；在一楼客厅西侧大门地面上发现一塑料刀柄（13号），刀柄为橘黄色塑料，柄长10cm、宽2cm；在一楼客厅南墙地面下发现一刀刃（12号），长10cm，宽2cm；刀柄及刀刃都可见明显血痕。距客厅东墙2.8M,南墙1.5M处提取带血卫生纸（1号），客厅有疑似血迹6处（3号、4号、6号、7号、8号、10号），在次卧室疑似血迹1处（5号），二楼楼递转角上第一台阶擦拭血迹1处（9号），一楼客厅走廊大门外过道地面血迹赤脚印1处（14号），距杂间外东墙0.4M疑似血迹1处（15号），距过道东墙0.4M疑似血迹1处（16号），距杂间西侧大门北墙0.4M疑似血迹1处（17号），杂间西侧大门高1.2M疑似血迹1�（18号），距一楼杂间南墙4.3M，陈某2家厨房墙高1.2M疑似血迹1处（19号）。勘验人员对现场水果刀刃、刀柄及现场遗留的血迹等痕迹、物品依法予以提取。
15、法医物证鉴定书记载，2号水果刀套表面附着物未检出STR分型；1号卫生纸上血迹、3号血迹、4号血迹、5号血迹、6号血迹、7号血迹、8号血迹、9号血迹、10号血迹、11号水果刀上塑料配件上血迹、12号水果刀刃上血迹、13号水果刀柄上血迹、14号血迹、15号血迹、16号血迹、17号血迹、18号血迹、19号血迹、李连香案发时所穿的短袖胸口处血迹、李连香案发时所穿的短裤裤脚处血迹、李连香案发时所穿的内裤上血迹、李连香案发时所穿的左脚拖鞋鞋底右侧血迹、右脚拖鞋鞋面血迹、李连香右脚的血迹均支持为被害人陈某1所留。
16、指认作案现场照片显示李连香指认出作案现场。
1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尸检照片记载，被害人胸廓锁骨中线平第四肋处有一斜形长为3.5cm皮肤创口，创角上钝下锐，创壁光滑，创道由上斜向下深达胸腔；上腹部有一横行皮肤创口，长为0.7cm，深达肌层；左上臂上段内侧有一0.9cm皮肤创口；左小腿中、上段内侧有一0.6cm皮肤创口，深达肌层。身上多处皮肤擦伤。致伤工具：根据尸检所见，死者头部头皮出血，背部、左上肢部皮下出血，四肢部多处皮肤擦伤，损伤处生活反映明显，分析系钝器作用所致；死者胸部、腹部、左上臂皮肤创口，分析系锐器（单刃锐器）作用所致。鉴定意见：死者陈某1系被他人用锐器捅刺左胸部致心脏破裂死亡。
18、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及尸检照片记载，李连香颜面部皮肤青紫，左上肢多处皮肤青紫，系钝器作用所致，李连香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
19、法医病理学鉴定书记载，被害人陈某1外伤性心脏破裂；肝硬化；慢性瘀血性脾肿大；脑水肿；肾淤血，肾小管上皮细胞浊肿；胰腺自溶。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对上述证据和所证明的内容，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连香因家庭琐事，与被害人陈某1发生争执后用水果刀朝陈某1胸部捅刺并划伤陈某1腹部等处，致陈某1心脏破裂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在得知被害人在卫生院且当班医生报警后，仍前往卫生院，可视为明知他人报案在现场等待，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且取得被害人部分亲属的谅解，依法可从轻处罚。抚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主要事实和罪名成立，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李连香的辩称，经查，关于刀是从茶几上拿的还是从陈某1手上夺的，李连香在公安机关和庭审时有不同的供�，因只有被告人的供述，无其他证据印证，故只能认定被告人用水果刀捅刺被害人。
关于指定辩护人就罪名的辩称，经查，李连香系成年人，其明知持水果刀朝被害人重要部位胸部捅刺会发生致人死亡的后果，仍对被害人进行捅刺，并客观上导致了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对被告人的辩称不予支持。
关于指定辩护人就被害人有过错的辩称，经查，被告人与被害人系夫妻，就共同生活中产生的矛盾应沟通协商解决，而被告人与被害人均有过激举动，互不退让，导致本案的发生，故被告人与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均有过错。
关于指定辩护人就被告人具有坦白、认罪情节并获得了部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的意见，予以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连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6年8月25日起至2031年8月2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吴志凌
审 判 员 孙卫民
代理审判员 李元庆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付志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