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甬商终字第10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宏峰。
委托代理人：王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惠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芦建惠。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琦。
上诉人姜宏峰为与被上诉人李珍、陈惠平、芦建惠合伙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2）甬鄞商初字第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7年8月10日，李金芳、陈惠平、王世伟、姜宏峰、芦建惠签订了《合伙合同》一份，约定：合伙经营的项目和范围为在宁波市鄞州源辉服装厂（以下简称源辉厂、系由李金芳于2007年5月31日投资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内专业从事开幅和定型业务，合伙期限为5年，自2007年10月8日起至2012年10月7日止。合伙出资共计300万元，其中由李金芳出资90万元，出资比例为30%；陈惠平出资60万元，出资比例为20%；王世伟出资60万元，出资比例为20%；姜宏峰出资45万元，出资比例为15%；芦建惠出资45万元，出资比例为15%，合伙期间各合伙人的出资为共有财产，合伙终止后，各合伙人的出资仍为个人所有，届时予以返还。盈余分配以出资比例为依据，按比例分配；合伙债务先以合伙财产偿还，合伙财产不足清偿时，以出资比例为依据，按比例承担。合伙人有退伙的权利，退伙后，其他合伙人与该退伙人应按退伙时的合伙财产状况进行结算。全体合伙人一致委托王世伟作为合伙负责人，合伙负责人有100元／吨的业务费用报销权利，在业务报销还有余额的情况下，有权享有20%作为奖金，在正常价格情况下，必须保证大客户有50元／吨的回扣，合伙组织每月应支付王世伟工资报酬2000元，另每年年底应支付固定报酬8万元，如年度利润未达到60万元，则合伙负责人无利润奖金，如达到60万元以上200万元以内，则可提成8%，达到200万元以上，则可提成10%。合伙组织的账务账册另设，与源辉厂独立进行盈亏核算，资产与源辉厂无涉，合伙组织以出资款300万元购买定型机、剖幅机，制作钢棚，安装变压器等设备设施，等等。合同签订后，李金芳、陈惠平、王世伟、姜宏峰、芦建惠依约出资并开始合伙经营开幅和定型业务。2010年2月3日，李金芳与李珍两夫妻在源辉厂原址投资设立了宁波市鄞州长源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珍担任。为此，李珍与王世伟、陈惠平、姜宏峰、芦建惠于2010年7月20日重新签订了《合伙合同》一份，内容与上述《合伙合同》一致，只是将李金芳换成了李珍，源辉厂换成了长源公司，并特别注明“因原源辉服装厂现改为长源纺织品有限公司特此证明合同有效”，源辉厂与长源公司均在该新签订的《合伙合同》上盖章确认。
2011年11月底12月初，王世伟退出合伙组织，由姜宏峰接替作为合伙组织的负责人。2012年1月13日，王世伟与李金芳、陈惠平、芦建惠、姜宏峰补签了《退股协议》，并于同年1月19日收到了第一笔退股款5万元。2012年1月20日，李珍、陈惠平、芦建惠、姜宏峰按新的合伙份额比例（即李珍37.5%、陈惠平25%、芦建惠18.75%、姜宏峰18.75%）分取红利50万元。2012年3月上旬，因李珍、陈惠平、芦建惠指控姜宏峰有侵吞合伙资金15万元的行为而引发双方争执，姜宏峰遂于2012年3月20日退出合伙组织，不再参与合伙经营事务。嗣后，姜宏峰还委托律师向李珍、陈惠平、芦建惠发出了《律师函》，重申其自2012年3月20日起退出合伙组织，并要求李珍、陈惠平、芦建惠报销经营费用约8000元，发放两个月的工资报酬13333元，同时要求分割合伙财产等。
源辉厂、长源公司主要由定型车间和水洗车间组成，定型车间由上述合伙人在负责经营，水洗车间则另外由李金芳、李珍在负责经营，在源辉厂、长源公司的银行基本账户之下另开立了一分户账户专供定型车间经营使用，因两车间都设在源辉厂及长源公司内，故源辉厂及长源公司的会计账簿包括了两车间的会计资料，但内部应该是可以区分的。
姜宏峰于2012年4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在合伙组织财产内给予报销姜宏峰在2012年3月20日前垫付的经营费用7695元；二、在合伙组织财产内发放姜宏峰在2012年1月20日至同年3月20日期间的个人应得工资13333元；三、确认姜宏峰已于2012年3月20日退伙；四、确认姜宏峰应分得合伙财产682171元。
李珍、陈惠平、芦建惠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姜宏峰要求报销经营费用7695元没有事实依据，该费用亦超出了正常经营开销的额度。二、姜宏峰要求支付工资13333元没有事实依据，且要求支付工资，应首先经过劳动仲裁程序。三、李珍、陈惠平、芦建惠与姜宏峰明确约定了合伙期限，姜宏峰不能以声明退伙的形式直接退伙。四、姜宏峰诉称的退伙理由与事实不符，李珍、陈惠平、芦建惠从未有将姜宏峰赶出合伙组织的行为，事实是姜宏峰擅自退伙，这已给合伙组织带来严重损失。五、退一步讲，若法院认可姜宏峰退出了合伙组织，亦应通过专业机构进行清算审计后才能分配合伙财产。否则，对李珍、陈惠平、芦建惠是不公平的。六、需要指出的是，姜宏峰在合伙期间存在多次侵吞合伙财产的问题。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姜宏峰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姜宏峰与李金芳或李珍及陈惠平、芦建惠、王世伟签订的涉案《合伙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应当有效，各合伙人均应严格遵照履行。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在王世伟于2011年11月底12月初退出其20%合伙份额后，李珍、陈惠平、芦建惠、姜宏峰四人即将该退出的合伙份额按比例分享并按新的合伙份额开始合伙经营设在长源公司的定型车间业务，同时由姜宏峰接替作为合伙负责人，四人之间形成了新的合伙关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姜宏峰于2012年3月20日退伙是否成立；二、姜宏峰要求李珍、陈惠平、芦建惠报销经营费用7695元，发放两个月的工资报酬13333元，分得合伙财产682171元是否有合理依据。
关于焦点一，该院认为，个人合伙具有显著的“人合性”特征，合伙人之间具有良好的合作意愿和稳定的协作关系是合伙存续的必要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javascript：SLC（2780，0）﹥〉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javascript：SLC（2780，52）﹥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可见，相关法律、司法解释赋予了合伙人退伙的权利。该案中，涉案《合伙合同》中亦明确约定合伙人有退伙的权利。因此，姜宏峰在与李珍、陈惠平、芦建惠发生争执后提出退伙，是其权利的自由处分，并无不当，故该院依法确认姜宏峰于2012年3月20日退伙成立。综上，该院对姜宏峰要求确认其已于2012年3月20日退伙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该院认为，涉案《合伙合同》明确约定，退伙后，其他合伙人与该退伙人应按退伙时的合伙财产状况进行结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javascript：SLC（2780，0）﹥〉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4条﹤javascript：SLC（2780，52）﹥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该案中，在姜宏峰退伙后，李珍、陈惠平、芦建惠等合伙人未依约对合伙财产进行结算并加以处理。诉讼过程中，姜宏峰申请对其与李珍、陈惠平、芦建惠合伙经营定型车间期间的财务情况进行司法会计审计，原审予以准许，后姜宏峰却拒绝预付审计费用，致使该审计被取消。有鉴于此，姜宏峰要求对退伙时的合伙固定资产进行单独评估亦无必要，因为上述司法会计审计必然会涉及到合伙固定资产的审计。而姜宏峰提交的现有相关证据，要么并非定型车间单独的会计资料，要么仅提供了定型车间的部分会计资料，并不能清楚无误地全面反映其退伙时即2012年3月20日这个临界点合伙体的盈亏情况及合伙财产状况包括债权债务的真实情况。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姜宏峰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据此，姜宏峰要求分得合伙财产682171元，缺乏事实依据，难以支持。另姜宏峰要求报销经营费用，发放经营管理人员工资报酬，这均有待于在退伙结算中予以确认并妥当处理。综上，对姜宏峰要求李珍、陈惠平、芦建惠报销经营费用7695元，发放两个月的工资报酬13333元，分得合伙财产682171元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当然，需要指出的是，各合伙人基于相互间的理解和信任而成立合伙关系共同经营，在发生争议而无法继续合伙关系时，也应尽量本着诚实信用、互谅互让的原则共同协商解决善后事宜，以避免徒增讼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javascript：SLC（2780，0）﹥〉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javascript：SLC（2780，52）﹥、第5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2年11月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姜宏峰已于2012年3月20日退伙；二、驳回姜宏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32元，由姜宏峰负担。
姜宏峰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姜宏峰在原审中已经向法院提出调查取证、证据保全、评估和审计的申请，姜宏峰认为截止2012年3月20日合伙组织的财产状况根据财务资料记载，即可查清对外债权、银行现金存款、个人现金留存，对固定资产进行评估即可，而不需要费时、费财对全部财物进行审计。鉴于以上原因，姜宏峰才会继续要求固定资产进行评估，而对其他事项拒缴审计费用。二、本案应由李珍、陈惠平、芦建惠承担合伙组织在2012年3月20日止的财产状况举证责任。理由如下：姜宏峰已经初步举证证明合伙组织截止2012年1月20日仍有利润可分、至2011年12月仍有应收债权257万元左右、至2011年9月止固定资产仍可卖120万元的相应证据。三、合伙组织的会计账簿并非单独设立，而是有张秋英和李珍在保存，姜宏峰无从知晓。原审认定会计账簿包括两车间，那么在审计前，应先有李珍、陈惠平、芦建惠进行区分，再由姜宏峰确认。如李珍、陈惠平、芦建惠不予区分，则由李珍、陈惠平、芦建惠承担不利后果。四、法院可以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李珍、陈惠平、芦建惠拒不提交证据的情况下，酌情判决合理的数额，而不应全部驳回。姜宏峰所主张的经营费用和工资费用与退伙结算可以分开审理，无法退伙结算不代表无法理清经营费用和工资报酬。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姜宏峰的诉请。
李珍、陈惠平、芦建惠答辩称：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伙人退伙后，应与其他合伙人按照退伙时的合伙体财产状况进行结算。然而至今，姜宏峰与李珍、陈惠平、芦建惠仍未进行结算。姜宏峰无法提供结算后的合伙财产状况，那么其应该承担不利后果。至于其提出的司法审计申请，原审中其已经提出，后因拒缴审计费用而被取消。二审中又提出申请，因合伙体财务账册并非定型车间的单独会计资料，且有大量的白条存在，没有经过李珍、陈惠平、芦建惠的确认，故不同意姜宏峰的申请。二、对于报销经营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伙期间的财务账册，均有王世伟和姜宏峰保管，并不在李珍、陈惠平、芦建惠手上。至于工资报酬，也没有事实依据，理应先进行劳动仲裁这一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举证期限内，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姜宏峰请求在合伙组织财产内给予报销姜宏峰在2012年3月20日前垫付的经营费用7695元、发放姜宏峰在2012年1月20日至同年3月20日期间的个人应得工资13333元、确认姜宏峰应分得合伙财产682171元是否有合理的依据。
关于姜宏峰请求报销经营费用7695元问题。本院认为，姜宏峰虽在原审中提供了金额为7695元的17份发票，以证明该费用系合伙组织经营期间其垫付的招待费、娱乐费等经营费用，但该费用当时没有经过李珍、陈惠平、芦建惠的确认，现李珍、陈惠平、芦建惠否认存在招待费、娱乐费等事实，而姜宏峰又没有进一步举证，故姜宏峰请求李珍、陈惠平、芦建惠报销该费用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关于姜宏峰请求发放两个月工资报酬13333元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李珍、陈惠平、芦建惠对姜宏峰提出的其两个月的工资报酬为13333元不予认可，而姜宏峰又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两个月的工资报酬为13333元。故姜宏峰请求李珍、陈惠平、芦建惠支付报酬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姜宏峰请求分割合伙财产682171元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本案中，首先，姜宏峰未与李珍、陈惠平、芦建惠就合伙财产进行结算，姜宏峰未能提供截止2012年3月20日经李珍、陈惠平、芦建惠确认的合伙组织的财产状况的相应依据；其次，姜宏峰在原审中已经提出司法审计会计申请，原审法院也已经启动鉴定程序，后因姜宏峰拒绝缴纳审计费用而取消。二审中姜宏峰又提出对合伙组织的财产状况进行审计，但因合伙组织财务制度不规范，存在大量的白条，且姜宏峰提供的部分会计资料并非定型车间单独的会计资料，不能清楚反映退伙时合伙组织的盈亏情况以及债权债务情况，因此姜宏峰申请再次鉴定无法进行，本院不予准许。综上，因姜宏峰不能提供截止2012年3月20日经李珍、陈惠平、芦建惠确认的合伙组织的财产状况的相应依据，故姜宏峰请求分割合伙财产682171元没有合理的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姜宏峰的上诉请求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32元，由上诉人姜宏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阎亚春
审 判 员 黄海兵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三年三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高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