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80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通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和凤镇镇东路117号。
法定代表人：邢华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熙林，江苏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水英，江苏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华岩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将军路6号。
法定代表人：冯克元，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宽利基础设施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高淳区淳溪镇宝塔路220号2幢。
法定代表人：张鹏。
原审被告：中石化南京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马群科技园马群大道3号。
法定代表人：徐德勤，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康乐，江苏金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京金陵亨斯迈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化学工业园区开发地块Y10-1-1号地块。
法定代表人：张春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立云，女，汉族，1984年10月2日生，该公司职员，住南京市浦口区。
上诉人江苏通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华岩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岩公司）、南京宽利基础设施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宽利公司），原审被告中石化南京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公司）、南京金陵亨斯迈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亨斯迈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6民初3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通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熙林，被上诉人华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克元，原审被告中石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康乐、亨斯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立云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宽利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和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二项，改判驳回华岩公司对通和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华岩公司、宽利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通和公司分包工程后将拔打钢板桩工作交给没有劳务作业资质的宽利公司施工，该口头协议无效，基于通和公司违法分包行为，应对宽利公司的非法转包产生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通和公司与宽利公司之间的口头合同，合法有效。通和公司提供的宽利公司的营业执照上载明的登记经营范围包括地基与基础工程，且许可经营项目为无。可见，相应地基与基础工程施工无需许可经营，本案中的拔打钢板桩施工属于地基工程的一种施工措施，在宽利公司的经营范围内。一审法院以宽利公司没有劳务作业资质为由认定通和公司与宽利公司之间的口头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涉案工程施工无需劳务作业资质，本案也不是劳务合同纠纷，而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通和公司的营业执照中登记的经营范围没有劳务作业资质，而中石化公司的营业执照中登记的经营范围不包含劳务作业资质，那么，通和公司与中石化公司之间的分包合同也应当无效。根据一审判决的逻辑，中石化公司也应当承担连带贵任。二、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07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4条、第26条，无法推导出通和公司应对宽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通和公司与宽利公司之间结算工程款为241604.181元，后因张海林失联，其价款没有得到确认。但通和公司提供的确认单可以证实工程价款。通和公司己经支付给宽利公司的施工负贵人张海林20万元。通和公司在一审中已举证证明宽利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朱永利与现股东、涉案工程实际负责人张海林之间系夫妻关系，张海林能够代表宽利公司收取工程款，而且通和公司与宽利公司的业务联系也由张海林全权负责。一审庭审中，通和公司要求华岩公司说明与宽利公司签订、履行合同的来龙去脉以及工程款结算的经办人，但华岩公司拒绝说明。通和公司与华岩公司之间没有任何业务关系。通和公司的经办人了解的事实是：华岩公司承接分包张海林的涉案施工工程，工程结束后，华岩公司在2015年、2016年期间没有向张海林要到工程款，于是宽利公司与华岩公司串通伪造合同和结算单进行诉讼，要求中石化公司承担责任，这也是华岩公司未将通和公司为列为本案一审被告的原因。中石化公司在一审中要求追加通和公司为被告，而华岩公司与宽利公司之间本来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其施工价款也是按照通和公司与宽利公司之间约定的价款结算的。华岩公司提供的确认单是通和公司与宽利公司之间的确认单，而非宽利公司与华岩公司的确认单，其中华岩公司的名称是后来添加的，确认单的甲方代表是代表通和公司（孔某的雇佣人员）的，而不是宽利公司。四、涉案工程款542524.25元是华岩公司与宽利公司虚构的。从中石化公司提供的单位工程汇总表来看，其中包含涉案工程在内的3项拔打钢板桩工作工程款价格供为477660.12元。通和公司不可能将一项工程以超过中石化公司分包价的价格分包给宽利公司，这显然不符合事实。五、退一步讲，即使通和公司需要承担付款贵任，也应当是在应支付给宽利公司的价款范围内。但宽利公司在本案中未到庭应诉，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应当以通和公司确定的价格为准。或者由华岩公司举证证明通和公司与宽利公司之间的合同金额。否则也应当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
华岩公司辩称，通和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与事实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华岩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通和公司违法分包，应就此承担连带付款责任，请求本院维持一审判决。
宽利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中石化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亨斯迈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华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宽利公司、通和公司、中石化公司、亨斯迈公司共同支付工程款542524元，并承担自2015年2月2日起至支付之日止按照每日0.65‰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二、宽利公司、通和公司、中石化公司、亨斯迈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3日，华岩公司与宽利公司签订了《拉森钢板桩打拔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宽利公司将亨斯迈公司环氧丙烷项目工程的拉森钢板桩打拔工程发包给华岩公司施工，工程数量为9米SP－Ⅳ型拉森钢板桩180根，12米SP－Ⅳ型拉森钢板桩约150根，转角桩6根，一根转角桩等于2根钢板桩，数量以实际完成为准；工程暂定总造价为324000元，单价为9米桩打拔为780元/根，12米桩打拔为1000元/根，钢板桩租赁价格统一为0.65元/米/天；锚固桩及拉锚杆制作、安装、拆除费450元/根；甲方（宽利公司）拉森钢板桩指定签收、计量人为孔祥林、李红星、杨年；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乙方（华岩公司）材料、设备进场，乙方钢板桩打入完成，甲方付至合同工程总价的50%工程款，钢板桩拔除前再付完成总价的20%，钢板桩全部拔除计量结算完成，甲方一个月内付清所有工程款，逾期未付，甲方每日向乙方支付欠款总额的千分之三违约金。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5年1月2日，华岩公司与宽利公司在《南京金陵亨斯迈新材料工地拉森钢板桩工程结算单》上分别加盖印章，确认南京金陵亨斯迈新材料工地拉森钢板桩工程总价款为542524.25元。此款华岩公司索要未果，诉至一审法院。
2014年9月30日，亨斯迈公司与中石化公司签订了《南京金陵亨斯迈环氧丙烷项目生产装置安装及土建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亨斯迈公司将南京金陵亨斯迈环氧丙烷项目生产装置安装及土建工程发包给中石化公司施工，工程价款暂定755430000元。2015年4月12日，亨斯迈公司将包含“11#框架钢板桩支护及井点降水”在内的工程进度款600万元支付给了中石化公司。
2014年11月25日，中石化公司与通和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书》一份，约定：中石化公司将其承接的南京金陵亨斯迈环氧丙烷项目生产装置安装及土建工程中的土建工程及地管工程分包给通和公司，工程价款暂定3000万元，孔某作为通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名。合同第三部分第11.2条规定，乙方（通和公司）必须自行完成合同范围内的全部工程内容，不得对工程进行转包、再分包，一经发现，甲方（中石化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该分包合同向亨斯迈公司进行了报备。2015年1月至5月，中石化公司先后支付通和公司工程款700余万元。2017年1月22日，通和公司在“单位工程费汇总表”上签章确认：11#框架钢板桩工程的价款为477660.12元，孔某在该表中签署“以上钢板桩费用我公司与中石化公司结算完毕，金额为477660.12元”。
一审庭审中，通和公司委托代理人陈述，通和工程公司承接了南京金陵亨斯迈环氧丙烷项目生产装置安装及土建工程中的土建工程及地管工程后，以口头协议形式，将打拔钢板桩工作交给宽利公司，相应的工程款已全额支付给了宽利公司。为此通和公司提供了张海林出具的“收到亨斯曼（迈）工程项目部钢板桩工程款贰拾万元”的收条一份。华岩公司对张海林的收条与本案关联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亨斯迈公司与中石化公司签订的《南京金陵亨斯迈环氧丙烷项目生产装置安装及土建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中石化公司将工程中的土建及地管工程分包给通和公司，并经亨斯迈公司备案，双方分包合同有效。通和公司分包了工程后，将打拔钢板桩工作交给没有劳务作业资质的宽利公司施工，该口头协议无效；宽利公司将打拔钢板桩工程转包给同样没有劳务作业资质的华岩公司，转包合同亦无效。华岩公司提供的结算单加盖了宽利公司的印章，可以证明宽利公司应支付华岩公司工程款542524.25元，现华岩公司要求宽利公司支付工程款542524.25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过高，华岩公司主张的利息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通和公司基于其违法分包行为，应对宽利公司非法转包产生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因亨斯迈公司和中石化公司已将相应的打拔钢板桩工程款支付给了合同相对方，故对于华岩公司要求亨斯迈公司和中石化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宽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华岩公司工程款542524.25元，并自2015年2月2日起至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二、通和公司对宽利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三、驳回华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25元，公告费560元，合计9785元，由宽利公司、通和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法庭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通和公司提交证据如下：一、钢板桩结算单一份，通和公司陈述，该结算单其在本案一审中提交过，但当时结算单上没有宽利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张海林的签字，张海林于2017年12月23日在该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同意结算价。该结算单用于证明通和公司与宽利公司之间结算的工程价款为241604.181元；二、张海林于2017年12月23日书写的说明一份，用于证明通和公司的实际施工人孔某将涉案工程口头发包给宽利公司，双方确认的结算价为241604.181元，且张海林已于2015年1月19日收到孔某支付的钢板桩施工费20万元；三、照片打印件一张，用于证明上述说明以及结算单中张海林的签名确由张海林本人所签。通和公司陈述，张海林因受到华岩公司的威胁而不肯到庭作证，故孔某在张海林签字时现场拍照证明。华岩公司质证认为，通和公司提交的证据是在2017年12月23日，即本案二审开庭前几天才取得的，且张海林没有到施工现场参与管理，工程价款应依据合同及相应工程量单据才能结算确定，而通和公司提交的结算单没有依据，存在串通嫌疑。华岩公司对通和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中石化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其无关。亨斯迈公司认为其无法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
二审期间，通和申请证人孔某出庭作证。孔某于2017年12月27日到庭作证，接受各方当事人的询问和法庭的调查。证人孔某陈述，2017年1月23日，其应一审法法院的要求出庭作证，并在笔录上签字，其认可其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言。就涉案工程，其是以通和公司的现场施工负责人身份参与的，工程地基较深，需要打钢板桩，宽利公司具有打桩施工资质，其就找到熟人张海林，口头协议按750元一吨的价格结算，所有的进场材料都有孔祥林和杨林的签收单。一审中的7张材料进退场确认单系其技术员杨林、材料员孔祥林所签，其与张海林就是根据孔祥林和杨林所签的7张确认单结算的。结算单很早之前就已写好，就等张海林签字。其已以现金方式支付张海林20万元，最后还有一笔约2、3万元的尾款。2014年底涉案工程结束，本应在2015年元月前付钱，但2015年张海林没有找其要过结算单，也没有任何人向其主张工程款，其认为工程款只剩2、3万元的尾款了，所以就一直放着。2015年底、2016年春节时，华岩公司突然向其主张工程款，其称工程款已支付给张海林，应与张海林结算。
本院询问通和公司，孔某是否是通和公司的员工。通和公司陈述，孔某不是通和公司的员工，而是挂靠在通和公司的实际施工人。
本院询问通和公司，其认为宽利公司与华岩公司串通，是否有证据证明。通和公司陈述，没有证据，当时其根本不知道有华岩公司存在，整个工程于2015年1月完工，但华岩公司直至2016年才起诉要求支付工程款，不符合约定。
本院另查明，2017年4月14日本案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通和公司，其与宽利公司口头分包的协议的具体内容。通和公司陈述，根据甲方进程施工，单价就是20万元，施工期限就是正常施工。2017年5月4日本案一审庭审中，通和公司陈述，张海林出具的收条上载明的20万元款项是以现金10万元和承兑10万元的方式支付的，除了收条之外，没有其他的付款证据提交。
以上事实，有结算单、说明、照片打印件、证人证言、一审法院庭审笔录以及本院庭审笔录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中，通和公司主张其已付清就涉案工程应向宽利公司支付的款项。但通和公司在本案一审期间提交的结算单上没有任何单位印章或个人签名，华岩公司及宽利公司对结算单亦未予确认。二审中，虽通和公司又于庭审前几天找到其称已经失联的张海林，并请张海林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但结算单中显示的结算价为241604.181元，与通和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所作的其与宽利公司口头协议的价款为20万元并不能对应一致。另，通和公司关于张海林出具的收条中载明的20万元有10万元是以现金方式给付，另10万元是以承兑方式支付的陈述，与孔某在二审中提供的关于20万元均为现金给付的证言不符。可见，通和公司对于其与宽利公司之间就涉案工程的结算价款具体数额及实际支付方式所作的陈述与其提交的相应证据存在矛盾与不合常理之处。且通和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仅有张海林个人的签字，结算单中张海林的签名还是在工程完工三年后二审庭审前数日所签，较之于此，华岩公司所提交的涉案工程完工后即行结算而形成的加盖了宽利公司印章的结算单的证明效力更强。综上，对于通和公司就涉案工程已向宽利公司支付了大部分价款，仅应在欠付的4万余元范围内对华岩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因通和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上述主张，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通和公司上诉称，华岩公司与宽利公司虚构了涉案工程的结算价款542524.25元，但通和公司亦未能就此提交证据，应就此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通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25元，由江苏通和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劲松
审判员 郑 慧
审判员 龚 震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