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0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春锦。
委托代理人任远，中豪律师集团（重庆）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涌，中豪律师集团（重庆）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萍。
委托代理人杨春锦，即被告杨春锦，系被告蒋萍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高新园星光大道78号。
负责人张翔，行长。
委托代理人周萍，重庆德正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奎星楼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嘉陵江滨江路122号。
法定代表人曾湘斌，董事长。
上诉人杨春锦、蒋萍与被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以下简称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重庆奎星楼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奎星楼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7日作出（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0009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杨春锦、蒋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赵翎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向川、李遵礼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对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于2015年10月15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杨春锦及其委托代理人任远，被上诉人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的委托代理人周萍到庭参加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在一审中诉称：2000年10月31日，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与杨春锦签订《个人商品房贷款合同》，约定杨春锦向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贷款26.7万元用于购买住房，贷款期限为15年，贷款利率为5.58%，杨春锦按月归还贷款本息。同日，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与杨春锦还签订了《个人贷款抵押合同》，约定杨春锦以向奎星楼公司所购买的渝中区××门××大厦××号房屋作为上述借款的抵押担保物。同日，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与杨春锦、奎星楼公司签订了《预购商品房抵押合同》，并且在重庆市房地产交易所办理了抵押登记，奎星楼公司为《预购商品房抵押合同》的担保人，该合同约定，杨春锦到期不清偿债务，奎星楼公司又未履行代杨春锦还款义务时，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有向奎星楼公司追偿杨春锦所欠全部债务的权利并且申请处分抵押物。上述合同签订后，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于2000年10月31日按合同约定向杨春锦发放了贷款，但杨春锦却没有按期还款，严重损害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的合法权益。《个人商品房贷款合同》和《个人贷款抵押合同》均在重庆市第二公证处办理了合同上双方当事人的签章属实的公证。2013年11月21日，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委托重庆德正天泽律师事务所向杨春锦发送了律师函，要求其归还原告全部贷款本息，并且宣布《个人商品房贷款合同》提前到期。由于杨春锦、奎星楼公司并未完成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为第一顺序抵押权人的现房他项权证的办理，故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有权要求奎星楼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同时，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对杨春锦提供的抵押物享有抵押权，有权以该抵押物折价、拍卖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因杨春锦、蒋萍系夫妻关系，故应共同偿还贷款本息。因杨春锦、蒋萍、奎星楼公司严重违约导致本案诉讼，故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由此产生的律师费应由杨春锦、蒋萍、奎星楼公司承担。现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起诉请求：1、杨春锦、蒋萍立即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4258.29元，并支付截至2013年11月25日的欠息122080.88元、逾期罚息54215.53元，并支付自2013年11月26日起至付清时止的逾期利息（按合同执行利率上浮30%计算）；2、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对杨春锦、蒋萍所有的位于渝中区××门××大厦××号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3、奎星楼公司对杨春锦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杨春锦、蒋萍、奎星楼公司支付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律师费4000元。本案诉讼费由杨春锦、蒋萍、奎星楼公司承担。
杨春锦、蒋萍在一审中共同辩称：本案贷款是假按揭，杨春锦是奎星楼公司的员工，受公司胁迫而签订合同，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导致本案假按揭的发生，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配合奎星楼公司统一利用员工们的身份证复印件在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处开立账户并办理假按揭，本案贷款从2005年7月20日起开始逾期，至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起诉时已近十年，如果杨春锦是真正购房人、本案贷款是正常的贷款，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不会在如此长的时间不通知杨春锦。杨春锦从未去过公证处，不知晓有本案中的公证书。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诉请的律师费不应支持。本案贷款由奎星楼公司使用，杨春锦并未居住按揭购买的房屋，杨春锦没有从与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签订的合同中获取任何利益，奎星楼公司才是贷款的真正受益者和房屋产权人，本案的还款责任应由奎星楼公司承担。本案中的一系列合同均无效，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明知实际借款人为被告奎星楼公司，应承担配合奎星楼公司进行假按揭的法律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对杨春锦、蒋萍的诉讼请求。
奎星楼公司辩称：2000年左右，奎星楼公司因资金问题向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贷款，奎星楼公司以职工的名义进行按揭贷款是一种融资方式，职工与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签订各个合同的过程中，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审核资料并不严格，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最终发放贷款给奎星楼公司，奎星楼公司每月按时交纳相关员工的按揭贷款本息，按揭贷款一直是由奎星楼公司向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归还，用于还款的银行卡在奎星楼公司的财务处，奎星楼公司从2005年起逾期未还款属实。后因奎星楼公司资金断裂，法定代表人也更换多次，现奎星楼公司资不抵债，处于破产状态，但由于奎星楼公司有一系列问题还未解决，故奎星楼公司保留至今，是为了社会稳定和谐。本案中所谓的杨春锦按揭购买的房屋，杨春锦对此并不清楚且从未在此居住，该房屋用于安置拆迁户，拆迁户已在该房屋居住了10年以上。综上，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因审核贷款不严，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请求驳回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对杨春锦、蒋萍的诉讼请求，奎星楼公司应依法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春锦、蒋萍系夫妻关系，于1986年登记结婚。2000年10月13日，以奎星楼公司为甲方，杨春锦为乙方，签订了《重庆市商品房预售（预购）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位于渝中区××门××大厦××号房屋。2000年10月31日，以杨春锦为借款人，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为贷款人，签订了《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个人商品房贷款合同》，主要约定：贷款人于2000年10月31日向借款人发放贷款267000元；贷款期限为15年，自2000年10月31日起至2015年10月30日止；贷款利率为浮动利率，首次贷款利率为年利率5.58%；若借款人未按规定按时足额偿付当期贷款本息即为逾期，贷款人有权根据人民银行的有关规定计收罚息；借款人按月归还贷款本息；借款人不按期归还贷款本息的，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提前偿还全部贷款本息；借款人以渝中区××门××大厦××号房屋向贷款人提供抵押担保。2000年10月31日，以杨春锦为抵押人，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为抵押权人，签订了《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个人贷款抵押合同》，约定抵押人以位于渝中区临江门的一套房屋抵押给抵押权人作为前述贷款的担保。2000年10月30日，以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为甲方（贷款方、抵押权人），杨春锦为乙方（借款方、抵押人），奎星楼公司为丙方（担保方、开发商），签订了《重庆市预购商品房抵押贷款合同》，主要约定：乙方以位于渝中区××门××大厦××号房屋抵押给甲方作为贷款的担保；在领取《房屋所有权证》之前，如乙方不按期清偿债务，丙方保证代乙方履行该项义务，若丙方履行该项义务后，丙方可按有关规定处分抵押物。该合同在重庆市房地产交易所办理了抵押登记。2000年10月31日，原告按约发放贷款267000元。2000年11月1日，重庆市第二公证处出具公证书，证明原告与被告杨春锦于2000年10月31日签订了《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个人商品房贷款合同》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个人贷款抵押合同》，合同上双方当事人的签名、印章属实。
杨春锦从2005年7月起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截至2013年11月25日，被告杨春锦共计拖欠原告贷款本金204258.29元，逾期利息122080.88元、逾期罚息54215.53元。
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为实现债权，与重庆德正天泽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委托重庆德正天泽律师事务所为原告的八个案件提供法律服务，原告为此支付律师费3万元。庭审中，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陈述3万元是八个案件的律师费总和，本案律师费为其中4000元。
上述事实，有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举示的婚姻档案证明、《重庆市商品房预售（预购）合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个人商品房贷款申请表》、收入证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个人商品房贷款合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个人贷款抵押合同》、《重庆市预购商品房抵押贷款合同》、公证书、借款凭证、律师函及快递单、借据信息查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发票复印件、重庆同城支付业务回单和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为据，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虽然杨春锦、蒋萍和奎星楼公司均辩称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奎星楼公司，而不是杨春锦，杨春锦未在用于抵押的房屋居住，但仅有同为被告的杨春锦、蒋萍与奎星楼公司之间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即使杨春锦、蒋萍、奎星楼公司辩称的上述情况属实，亦不能对抗作为债权人的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因为杨春锦、蒋萍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辩称的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明知实际借款人是奎星楼公司的事实。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与杨春锦签订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个人商品房贷款合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个人贷款抵押合同》，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与杨春锦、奎星楼公司签订的《重庆市预购商品房抵押贷款合同》，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按约定发放了贷款，履行了合同义务。根据《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个人商品房贷款合同》约定，杨春锦不按期归还贷款本息的，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有权要求其提前偿还全部贷款本息，因杨春锦从2005年7月起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要求杨春锦偿还拖欠原告的贷款本金204258.29元及相应利息、罚息，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借款系杨春锦、蒋萍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故该借款属于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对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诉请蒋萍承担本案债务共同清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杨春锦、蒋萍、奎星楼公司辩称杨春锦、蒋萍不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与杨春锦签订的《重庆市预购商品房抵押贷款合同》办理了抵押登记，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诉请对抵押物位于渝中区××门××大厦××号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本院予以支持。根据《重庆市预购商品房抵押贷款合同》的约定，在领取《房屋所有权证》之前，如杨春锦不按期清偿债务，奎星楼公司保证代杨春锦履行该项义务，故对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诉请奎星楼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诉请的律师费，因合同对律师费的承担无明确约定，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春锦、蒋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借款本金204258.29元，并支付截至2013年11月25日的逾期利息122080.88元、逾期罚息54215.53元，并支付自2013年11月26日起按合同执行利率上浮30%计算至付清时止的逾期利息；二、重庆奎星楼股份有限公司对杨春锦、蒋萍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有权在第一项债权范围内对抵押物位于渝中区××门××大厦××号房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四、驳回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008元，由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行负担58元，杨春锦、蒋萍、重庆奎星楼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950元。
杨春锦、蒋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0009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如下：1、杨春锦与奎星楼公司之间形成的房屋买卖合同效力存在瑕疵。首先，当事人未达成订立买卖合同的合意，应当认定无效或依法予以撤销。杨春锦与奎星楼公司均确认杨春锦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目的是为了奎星楼公司融资，并无购买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即使合同有效，亦属于法定可以解除的合同，从涉案房屋的现状可知，双方未实际履行房屋买卖合同，且无继续履行可能，合同应当予以解除。2、杨春锦与奎星楼公司之间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与本案《个人商品房贷款合同》是否可解除有直接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因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致使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当事人请求解除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应予支持。杨春锦、蒋萍在一审庭审中多次对担保贷款合同效力予以否认，且不愿履行该合同，应视为其向一审法院请求撤销个人商品房贷款合同。一审法院判决与上述司法解释不符，适用法律错误。
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在二审中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并非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该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杨春锦、蒋萍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杨春锦、蒋萍举示了2001年2月15日和2001年2月16日两份房屋安置办证通知单复印件，拟证明以杨春锦名义购买的房屋并未过户给其本人，而是交付给了拆迁安置人刘富贵、钟礼英。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不予质证，房屋安置给何人使用与本案无关联性。
因当事人均未举示足以推翻一审认定的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个人商品房贷款合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个人贷款抵押合同》及《重庆市预购商品房抵押贷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
关于前述合同的效力问题，杨春锦、蒋萍认为其无向上海浦发银行重庆分行借款购房的意思表示，本案实际借款人为奎星楼公司，上述合同均应当被确认无效、撤销或解除。本院认为，本案证据显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个人商品房贷款合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个人贷款抵押合同》上均有杨春锦本人签字，应属合法有效。《重庆市预购商品房抵押贷款合同》中约定的抵押物房屋的坐落地址、面积、价格均与杨春锦本人签字确认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个人贷款抵押合同》中约定的房屋抵押物一致，且杨春锦并未举示相反证据证明其没有签订《重庆市预购商品房抵押贷款合同》。综上，杨春锦认为前述合同系其被胁迫签订，但是并未举证证明。杨春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知晓其在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上签字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杨春锦、蒋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008元，由上诉人杨春锦、蒋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翎
代理审判员 向 川
代理审判员 李遵礼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文 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