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7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中迅电梯服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3710979276R，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现代置业大厦东楼320（办公）室。
法定代表人：徐峥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马郁飞，杭州市天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西湖区龙腾钢管租赁站，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30106MA280FCEXR，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塘河村一组。
经营者：王小轴。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鹏、赵宁璐，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中迅电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西湖区龙腾钢管租赁站（以下简称龙腾租赁站）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3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328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第一，上诉人并非实际承租人。被上诉人据以起诉的租赁合同虽由上诉人盖章，但实际承租人并非上诉人，而是提货人周国均，上诉人确实没有收到案涉钢管等建筑设备。周国均也非上诉人单位员工，因其与上诉人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提出以上诉人名义向被上诉人承租建筑设备用以冲抵租金。租赁合同签订后的两年中，提取、归还建筑设备都是周国均以个人名义进行的，被上诉人证据中备注的“工程地址：庆春路”，上诉人在该地从未有工程。在合同签订后两年中，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提出支付租金、归还建筑设备的要求，明显与常理不符。从被上诉人的负责人王小轴与上诉人法人代表的短信往来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明知周国均为实际承租人。第二，即便按合同内容、履行过程来看，周国均至少是共同承租人。合同条款第11条中上诉人将合同履行代表人一栏划去，意即在合同履行中并未指派履约代表，合同签名栏中“周国均”的签名应视为其是代表承租人身份签署，而非代表上诉人的履约代表签署。被上诉人提供的所有证据（包括提货单、还料单）均是“周国均”签署，且有注明承租人系“周国均”。第三，因案涉合同的履行人是周国均，上诉人无法对被上诉人提交的“收发料单”的真实性和实际发货数量进行核对，也无法确认周国均是否在租赁期内向被上诉人支付过租金，为利于查明本案事实，原审中上诉人向法院申请追加周国均为第二被告，但原审法院予以驳回。上诉人认为，周国均在合同上签字，同时是作为共同承租人身份的，二审中，上诉人坚持追加周国均为本案诉讼当事人。第四，上诉人确未收到任何建筑设备，返还义务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在租赁合同签订两年内，在未收到分文租金前提下向周国均陆续交付了两百多吨的建筑设备，这本身与合同约定、交易惯例不符。即便认定周国均代表上诉人，其范围也应以合同约定的150吨钢管为限。被上诉人交付的钢管总量远远脱离了合理范围，至少超出部分应视为周国均的个人行为，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相应租金及返还义务。第五，关于钢管价格。被上诉人提交杭州市建筑设备租赁商会提供的钢管价格作为赔偿依据，但该租赁商会是由被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的两位合伙人筹建并分别担任该会常务副会长、副会长，该价格认定方式明显不利于上诉人，应属无效。上诉人从网络上、市场上查询，该会提供的钢管价格远远超出实际市场价格40%左右，原审法院以此为依据作为认定钢管的赔偿价格有失偏颇。
龙腾租赁站辩称：第一，上诉人系案涉《建筑材料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应当承担合同责任。《建筑材料租赁合同》中，在乙方（即承租人）一栏有上诉人加盖的公司合同专用章，当时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徐峥涛、被上诉人的业主王小轴以及周国均均在场，徐峥涛亲自加盖公司章，并明确表示该合同的一切事务由周国均与被上诉人的业主王小轴沟通，周国均在提货人一栏签字确认。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是案涉合同的承租人，而周国均作为提货人以及合同双方的联系人代表，有权代表上诉人签署收发料单。上诉人对于周国均作为代表，联系被上诉人这个事情是明知的，对周国均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应当负有监督管理义务。在合同签订时，双方并不能确定租赁物会用到哪个工地上，故在合同中未写明工地，而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租赁物大部分是由周国均到被上诉人场地来提取的，“庆春路”这个工地系被上诉人询问周国均而得知的。被上诉人基于对上诉人给予周国均的授权的信任，与周国均联系关于支付租金、归还租赁物等事项是符合常理以及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的。被上诉人向周国均催讨，应视为对上诉人的催讨行为，实际中不可能每次对账及催讨都要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亲自联系。上诉人认为周国均应当是实际承租人或者共同承租人的观点是不成立的。周国均与上诉人之间是内部关系，这跟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合同是无关的。上诉人认可周国均签署的收料单却不认可周国均签署的发票，明显是一种推卸责任的行为。第二，关于剩余租赁物的数量确认及赔偿款价格，被上诉人的主张均合法有据。虽然双方《建筑材料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数量钢管150吨”，而该条后半段明确“具体品种、数量、租用及归还日期以（发）（收）料单为准”。双方在合同签订之初估算了一个大致数量，但也确认了双方最终结算以实际发货数量为准，这才是符合租赁行业的惯例以及实际情况的。因此，作为有上诉人授权的周国均签署的收发料单上记载的租赁物种类、数量以及租用日期，都是符合双方约定的结算依据的。关于赔偿款的价格确认，双方《建筑材料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赔偿款价格以杭州市建筑设备租赁商会出具的价格信息为准。而杭州市建筑设备租赁商会的价格信息证明是向商会会员提供的一种公开的服务项目，也是可以通过外部渠道查询的，根本不存在不利于上诉人的情况。根据“我的钢材网”2017年4月份的焊管（钢管）的价格信息查询，杭州的钢管价格均在3400元每吨，即每米13.6元以上，杭州市建筑设备租赁商会根据实际统计的买卖数据得出钢管的价格是每米11元，其实是低于市场价的。上诉人所说的价格超出市场价40%的说法没有依据，且不符合市场实际。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龙腾租赁站向一审法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中迅公司签订的《建筑材料租赁合同》；2.中迅公司支付截止2017年4月10日拖欠的租费等共计357822.4元及违约金40311.63元，2017年4月11日起至款清之日的违约金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继续计算；3.中迅公司归还钢管65946.8米（按每米10元计算，合计659468元）、扣件47276只（按每只4元计算，共计189104元）、套管156只（按每只4元计算，共计624元）、顶托27只（按每只25元计算，共计675元），如中迅公司不能归还的则按上述价款折价赔偿。2017年4月11日起至上述租赁物归还或者折价赔偿前的租金按钢管每米每天租费0.009元、扣件和套管每天每只0.006元、顶托每天每只0.075元的标准继续计付；4.中迅公司支付龙腾租赁站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67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中迅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6日，龙腾租赁站（出租方，甲方）与中迅公司（承租方，乙方）签订一份《建筑材料租赁合同》，约定：乙方因工程建设施工需要，向甲方租赁钢管、扣件等材料；租金计价方法：从租赁开单之日起按日计价：脚手钢管每天每米租费为0.006元，扣件每天每只租费为0.004元，套管每天每套租费为0.004元，顶托每天每只租费为0.5元；租用数量、钢管150吨，扣件300只，钢管250米为一吨，扣件1000只为一吨，顶托300只为一吨，每吨钢管需配扣件150只，如不足150只的按150只计算，具体品种、数量、租用及归还日期以发收料单为准；租赁期间为2015年7月6日至2016年7月6日止；租金的计算及支付：钢管、扣件、顶托、套管的租期从乙方退货之日起计算至甲方进库之日止，租金每月据实结算，当月支付50%，到年度付70%，租赁物还完之后，租金结清；钢管、扣件、顶托、套管如有遗失、损坏，乙方需按杭州市建筑设备租赁商会提供的当月市场信息价格赔偿（套管和扣件一样价格赔），租赁物赔偿款未付清之前，乙方仍需按合同约定支付赔偿部分的租金；租赁期满，乙方应按时、完好地归还钢管、扣件、顶托、套管，否则甲方可依法收回钢管、扣件、顶托、套管等租赁物，或者可视为乙方继续不定期租赁，租金按照本合同之约定计算支付，但自乙方逾期归还之日起租赁单价需按本合同约定租赁单价的1.5倍计算，直至乙方归还之日；乙方应按时支付租金及其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运输费、装车费、卸车费、钢管调制费、扣件和顶托清理费、赔偿款等），乙方逾期支付租金及其他费用的，每日需按欠付金额的千分之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并承担诉讼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费用；乙方连续拖欠租金超过两个月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未到期租金视为到期，并可以要求乙方立即支付未付的全部租金及其他费用，乙方不能以未结算为由不支付租金及其他费用。本合同生效后，乙方由代表（此处手写划去）代乙方履行（包括但不限于签发收发料单、对账、付款、签订补充协议、确认书、委托书等本合同所涉事务），乙方不得另签授权书，代表人的行为即乙方的行为。中迅公司在落款处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周国均作为代表人和提货人签字确认。2015年8月起，龙腾租赁站向中迅公司提供钢管、扣件、套管等。截止一审起诉，中迅公司尚有钢管65946.8米、扣件47276只、套管156只、顶托27只未还。
一审法院另查明，根据杭州市建筑设备租赁商会提供的信息，2017年4月杭州市场钢管为每米11元，扣件每只4元，套管每只4元，顶托每只27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龙腾租赁站、中迅公司签订的《建筑材料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龙腾租赁站提出解除合同，在2017年7月17日庭审中中迅公司亦明确表示同意，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的合同于2017年7月17日解除。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尚有钢管65946.8米、扣件47276只、套管156只、顶托27只未还。故龙腾租赁站要求中迅公司归还上述租赁物的诉请，理由正当，予以支持。若中迅公司不能归还上述租赁物，则应按照合同约定折价进行赔偿。现有证据显示，2017年4月杭州市场价格钢管每米11元，扣件每只4元，套管每只4元，顶托每只27元，龙腾租赁站主张按钢管每米10元、扣件每只4元、套管每只4元、顶托每只25元的标准赔偿，该价格低于市场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龙腾租赁站向中迅公司提供了钢管、扣件等租赁物，中迅公司理应支付相应的租金。周国均作为中迅公司指定的提货人，有权代表中迅公司签发收发料单，并以此作为确定租赁物数量、租赁时间的依据。根据合同约定，钢管租金为每天每米0.006元，扣件租金为每天每只0.004元，套管租金为每天每套0.004元，顶托每天每只0.5元，自中迅公司逾期归还日起租赁单价按合同约定租赁单价的1.5倍计算。此处约定中迅公司逾期归还日起租金按1.5倍计算，其中的0.5倍租金实际属于违约责任的一种承担方式，鉴于龙腾租赁站同时主张了逾期归还后的租金以及中迅公司逾期支付租金违约金，足以弥补龙腾租赁站因中迅公司逾期归还租赁物所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确定逾期归还后的租金仍应按原有标准计算。经计算，中迅公司尚欠租金283597.21元（暂算至2017年4月10日）。未归还的钢管、扣件、套管、顶托自2017年4月11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2017年7月17日的租金、合同解除之次日2017年7月18日至实际归还之日或折价赔偿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按照钢管每天每米0.006元，扣件租金每天每只0.004元，套管租金每天每套0.004元，顶托每天每只0.5元租金标准另行计付。关于龙腾租赁站主张的违约金。根据《建筑材料租赁合同》约定，中迅公司逾期支付租金或其他费用的，每日需按欠付金额的千分之一向龙腾租赁站支付违约金。该标准明显过高，中迅公司对此进行了抗辩，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调整为日万分之六，暂算至2017年4月10日为21686.08元。之后的违约金以未付租金为基数按万分之六的标准另行计付。关于龙腾租赁站主张的律师费，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出上述费用，故该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龙腾租赁站与中迅公司签订的《建筑材料租赁合同》于2017年7月17日解除；二、中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龙腾租赁站租金283597.21元；三、中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龙腾租赁站违约金21686.08元（暂算至2017年4月10日）。自2017年4月1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日万分之六的标准另行计付；四、中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给龙腾租赁站钢管65946.8米、扣件47276只、套管156只、顶托27只；若不能归还，则中迅公司按钢管每米10元、扣件每只4元、套管每只4元、顶托每只25元的标准折价赔偿；2017年4月11日至2017年7月17日的租金、2017年7月18日至实际归还之日或折价赔偿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按照钢管每天每米0.006元，扣件租金每天每只0.004元，套管租金每天每套0.004元，顶托每天每只0.5元租金标准另行计付；五、驳回龙腾租赁站其他诉讼请求。如中迅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318元，由龙腾租赁站负担1011元，由中迅公司负担7307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本案租赁合同主体的认定以及租赁物的归还数量和赔偿价格的确定。根据案涉《建筑材料租赁合同》，合同抬头明确显示出租方（甲方）为龙腾租赁站，承租方（乙方）为中迅公司，并且双方均在合同落款处加盖公章确认，由此表明上诉人中迅公司自愿受该合同约束，承担合同义务，系合同一方当事人。至于周国均，合同落款处显示其系提货人和代表人。中迅公司以合同条款中业已将乙方履约代表一栏划去为由，认为中迅公司并未指派履约代表，并认为合同签订后两年中被上诉人龙腾租赁站未向上诉人提出支付租金、归还建筑设备的要求，进而主张周国均的身份应认定为承租人或共同承租人。本院认为，上诉人该主张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既然《建筑材料租赁合同》已载明周国均为提货人及代表人，同时，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明知周国均代表自己（即中迅公司）与被上诉人进行建筑设备租赁而未明确提出异议，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周国均有权代表上诉人签署收、发料单，周国均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该由上诉人承受。被上诉人基于对上诉人给予周国均的授权的信赖，与周国均联系支付租金、归还租赁物等事项，也并不违背合同履行的实践做法。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疏于履行对周国均的监督管理义务，而对合同履行结果拒绝承担责任，不符合商事交易的契约责任原则，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周国均在案涉租赁合同中不具有独立的合同主体地位，一审法院不予追加周国均为诉讼当事人，亦无不当。
关于应归还的租赁设备的数量，上诉人中迅公司主张以合同中写明的租用数量钢管150吨为限，超出的部分视为周国均的个人行为，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支付租金及设备返还义务。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租赁合同中除对钢管、扣件、顶托等的租用数量有初步约定外，还明确“具体品种、数量、租用及归还日期以（发）（收）料单为准”，由此表明双方的最终结算系以（发）（收）料单为准，而这也比较符合建筑设备租赁的行业惯例和实际情况。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以周国均签署的收发料单上记载的建筑设备租用数量、日期进行结算，符合本案合同约定。
关于租赁物赔偿价格的确定，双方合同中已约定“按杭州市建筑设备租赁商会提供的当月市场信息价格赔偿”，上诉人认为该条款的价格确定方式于己不利，以及价格超出了实际市场价格40%，因缺乏充分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依据双方合同的约定以及合理的价格标准，确定租赁物无法返还情况下的赔偿款，并无不当。
综上，中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36元，由上诉人杭州中迅电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群
审 判 员 邓兴广
审 判 员 王 莉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代) 袁 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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