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绍民终字第5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关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郦海忠。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徐丽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水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杏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池。
上诉人郑关泉因雇员受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县人民法院（2008）绍民初字第5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3月1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被告王金池将个人建造的厂房工程承包给被告沈杏泉。2000年1月9日，被告沈杏泉与被告郑水根签订合同一份，约定为建造王金池纺织厂车间12间，由郑水根包轻工，每平方造价为21元，同时约定工程安全由郑水根自行承担，沈杏泉概不负责，另双方又对工作量、工程质量、工程款结算等进行约定。原告郑关泉受雇于被告郑水根在上述工地上工作。2000年3月21日，原告在工地上调试拌和机时不慎被拌和机斗压伤，即被送往萧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4月10日，原告出院被确诊为多发性骨折伴截瘫。之后，原告另购药及门诊治疗。2001年3月14日至28日，原告在萧山市中医院行L2椎体骨折内固定拆除术等住院治疗，出院记录上记载中医诊断为L2椎体陈旧性骨折伴不全瘫、肝肾不足，西医诊断为L2椎体陈旧性骨折伴不全瘫。其后，原告又另购药及门诊治疗。2007年11月2日至23日，原告到绍兴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外伤性不全瘫（腰2压缩性骨折）、败血症、血小板增多症、肺部感染、肾积水、肾功能不全。之后，原告又到相关医院门诊治疗。（二）、2002年起，原告就其赔偿问题向绍兴县杨汛桥镇人民政府、中共绍兴县委信访局、绍兴市市长公开电话等反映要求协调解决。2004年3月15日原告就其伤向绍兴县劳动鉴定委员会作劳动能力鉴定；4月8日绍兴县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鉴定意见书，确认依照《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GB／T16180-1996）标准原告符合伤残肆级标准。（三）|2009年5月3日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所向本院出具绍文司鉴所（2009）临鉴字第154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郑关泉因故致L2爆裂性骨折伴截瘫，多发性骨折。现遗留截瘫（肌力2级）伴大小便失禁，该后遗症已构成人体损伤二级伤残；2.被鉴定人郑关泉已构成二级护理依赖；3.被鉴定人郑关泉已完全丧失劳动能力；4.被鉴定人郑关泉2007年11月2日至2007年11月23日在绍兴第二医院诊断的“肾积水、肾功能不全、尿潴留、尿路感染”是截瘫的并发症，与2000年3月的受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009年9月10日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所向本院出具绍文司鉴所（2009）临鉴字第154号补充法医临床补充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关于被鉴定人郑关泉的伤残等级：如仅从“肾积水、肾功能不全、尿潴留、尿路感染”截瘫并发症考虑，……，该后遗症已构成人体损伤四级伤残。2、关于被鉴定人郑关泉的护理依赖等级：如仅从“肾积水、肾功能不全、尿潴留、尿路感染”截瘫并发症考虑，……，被鉴定人郑关泉已构成三级护理依赖。3、关于被鉴定人郑关泉的劳动能力：如仅从“肾积水、肾功能不全、尿潴留、尿路感染”截瘫并发症考虑，……，属于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四）、另查明，原告于2004年11月18日因土地征用由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原告母亲凌云先1936年3月23日出生，生育三子；原告次女郑园园1994年4月5日出生。被告郑水根、沈杏泉无相应的建筑资质，被告王金池所建造的厂房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五）、现原告要求三被告共同赔偿医疗费13，395.94元、误工费39，054.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5元、交通费500元、护理费416，179.17元、残疾赔偿金409，08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9，369.67元、法医鉴定费2，000元、鉴定医疗费用3，531.35元，合计1，063，431.65元，并互负连带责任。
以上事实有证据1.绍兴华宇医院、浙江省萧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绍兴第二医院门（急）诊病历、绍兴县杨汛桥镇人民医院门诊病历、河北省门诊病历、绍兴第二医院住院病历各一本，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住院病历两本；证据2.门诊发票十三份、加盖“杨汛桥镇新型农村合作医疗领导小组办公室”公章的住院发票复印件一份；证据3.绍兴第二医院诊断证明书一份；证据4.2000年1月9日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据5.绍兴县杨汛桥镇司法所于2006年11月3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据6.户口簿一本、加盖“绍兴县公安局杨汛桥派出所户口专用章”由绍兴县杨汛桥镇杨江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据7.2004年2月23日由绍兴县杨汛桥镇司法所对郑水根、沈杏泉、洪国宝作的调查笔录各一份；证据8.复印自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的2000年4月12日浙江省住院收费收据一份；证据9.复印自杭州市萧山区中医院的2001年3月28日浙江省住院收费收据一份；证据10.医疗费发票三十二份；证据11.浙江省立同德医院病历、X线摄片意见书、MR报告单及绍兴县杨汛桥镇人民医院的证明各一份；证据12.2007年11月2日至23日的住院费用清单一份；证据13.绍兴县杨汛桥镇人民政府信访办2009年2月24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据15.绍兴文理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收费收据一份；证据16.绍兴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单一份；证据17.2009年6月25日绍兴县杨汛桥镇杨江村民委员会和绍兴县公安局杨汛桥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各一份；原审法院调取了2004年12月8日关于郑关泉上访问题的报结报告一份、沈杏泉与郑水根签订的合同一份及原告向有关部门反映的信访材料一组、原告劳动能力鉴定材料一组；绍文司鉴所（2009）临鉴字第154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绍文司鉴所（2009）临鉴字第154号补充法医临床补充鉴定意见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原、被告存在的主要争议焦点为：
一、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一）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本案查明的事实是：2000年3月21日，原告在工地上调试拌和机时不慎被拌和机斗压伤，即被送往萧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4月10日，原告出院被确诊为多发性骨折伴截瘫，该损害对其身体损伤于此时已予确诊，郑关泉本人对该状况也应明知，故因该伤讼争的赔偿问题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起计算。虽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所向本院出具绍文司鉴所（2009）临鉴字第154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确定：1.被鉴定人郑关泉因故致L2爆裂性骨折伴截瘫，多发性骨折。现遗留截瘫（肌力2级）伴大小便失禁，该后遗症已构成人体损伤二级伤残；2.被鉴定人郑关泉已构成二级护理依赖；3.被鉴定人郑关泉已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从2000年4月10日郑关泉伤势被确诊到2008年10月14日郑关泉诉至本院，此期间诉讼时效若有法定中断情形应由郑关泉举证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被告郑水根认为至2006年1月份左右已支付原告医药费、生活费11至12万元，但款项并不是每年支付，现原告并未提供郑水根在其受伤后每年支付款项的证据，故其认为郑水根上述付款行为系诉讼时效中断情形的诉由证据不足，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郑关泉虽提供了相关部门出具的其反映要求解决伤害赔偿问题的证明，且本院亦依职权对此事实进行了调查取证，但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郑关泉自2000年4月21日至2001年4月20日期间向有关职权部门要求解决赔偿问题的事实。退一步讲，根据目前原告提供及本院调查的证据也未能证明自2001年3月29日（原告第二次住院出院次日）至2002年3月28日及2002年10月19日（原告之子郑建国向市长公开电话反映次日）至2003年10月18日各一年的期间内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综上所述，本案中，原告按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所向本院出具绍文司鉴所（2009）临鉴字第154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要求三被告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已超过1年，本院依法不应保护。2007年11月2日至23日，原告到绍兴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外伤性不全瘫（腰2压缩性骨折）、败血症、血小板增多症、肺部感染、肾积水、肾功能不全。2009年5月3日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所向本院出具绍文司鉴所（2009）临鉴字第154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4.被鉴定人郑关泉2007年11月2日至2007年11月23日在绍兴第二医院诊断的“肾积水、肾功能不全、尿潴留、尿路感染”是截瘫的并发症，与2000年3月的受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009年9月10日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所向本院出具绍文司鉴所（2009）临鉴字第154号补充法医临床补充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关于被鉴定人郑关泉的伤残等级：如仅从“肾积水、肾功能不全、尿潴留、尿路感染”截瘫并发症考虑，……，该后遗症已构成人体损伤四级伤残。2、关于被鉴定人郑关泉的护理依赖等级：如仅从“肾积水、肾功能不全、尿潴留、尿路感染”截瘫并发症考虑，……，被鉴定人郑关泉已构成三级护理依赖。3、关于被鉴定人郑关泉的劳动能力：如仅从“肾积水、肾功能不全、尿潴留、尿路感染”截瘫并发症考虑，……，属于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故原告就上述并发症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确诊之日，即2007年11月23日起开始计算，相关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
二、关于三被告责任确定问题。本案原告郑关泉受被告郑水根雇佣，在由其承包的被告王金池厂房工程中工作时，因拌和机斗压伤致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定。被告郑水根未取得相应资质并对郑关泉工作监管不力，虽辩称其与原告系合伙承包该工程，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被告郑水根作为雇主依法应当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王金池对承包人的资质未作审查，以致将房屋工程交由未取得资质证书的沈杏泉施工，而被告沈杏泉又将该工程转包给未取得资质证书的郑水根施工，故被告王金池、沈杏泉具有共同过错，依法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三被告各自的过错大小，具体承担责任比例，以由郑水根承担40%，沈杏泉承担35%，王金池承担25%为宜。
三、关于原告赔偿范围和数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故本案原告的相关赔偿费用应按2008年度统计数据确定。原告自认已从被告郑水根处收到赔偿款10万元左右且该款系郑水根支付2007年11月份之前原告因伤所花费的医药费；被告郑水根陈述至2006年1月止已支付原告医药费、生活费11至12万元，但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被告郑水根支付的金额以原告自认10万元左右确定。因该款在原告后遗症确诊之前已予支付，虽此前原告因伤构成二级伤残，但该伤残的赔偿已超过诉讼时效，故该款可以认定为系被告郑水根对原告二级伤残相关赔偿自然债务的自愿履行，该款在本案中不应予以扣除。被告辩称应当剔除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已报销的医疗费。因该部分医疗费涉及保险合同关系，而本案中的医疗费系基于侵权纠纷而产生，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因此减免三被告的赔偿责任，故三被告要求剔除该部分医疗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根据原告在2000年4月10日经治疗出院时其伤势已被确诊，应及时申请伤残鉴定并要求赔偿。现虽经鉴定原告伤势被评定为二级伤残，但就该伤残赔偿已超过诉讼时效。鉴于原告起诉之前已因二级伤残已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且原告所主张的误工费已包含于二级伤残相应残疾赔偿金中，故对原告所主张的误工费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交通费，根据原告实际住院时间及路途远近，可综合确定为500元。综上，本案中可纳入赔偿范围的损失为：医疗费16，927.2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5元、交通费500元，护理费155，508元、残疾赔偿金318，17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0，673.97元，合计532，102.26元。综上，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原告郑关泉受被告郑水根雇佣在工作时受伤致残，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郑水根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王金池、沈杏泉作为发包人和分包人，将工程发包、转包给未取得资质证书的沈杏泉、郑水根施工，故被告王金池、沈杏泉具有共同过错，依法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郑水根应赔偿给原告郑关泉医疗费16，927.2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5元、交通费500元、护理费155，508元、残疾赔偿金318，17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0，673.97元，合计532，102.26元的40%，计212，840.90元，被告沈杏泉应赔偿上述损失的35%，计186，235.79元，被告王金池应赔偿上述损失的25%，计133，025.57元，款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郑水根、沈杏泉、王金池对上述赔偿款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71元（缓交），由原告承担7，215元；剩余案件受理费7，156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9，156元，由被告郑水根承担3，662元、被告沈杏泉承担3，205元、被告王金池承担2，289元。
郑关泉不服原判，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对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应赔偿范围和赔偿数额的认定于法不符。因上诉人郑关泉在一审提供了受伤后至起诉前一直向相关职能部门及被上诉人郑水泉要求解决赔偿问题的证据，且郑水泉自认至起诉前已陆续支付郑关泉医疗等费10万元左右，该事实已能证明本案的诉讼时效存在连续中断的事实，未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即使本案应根据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2009）临鉴字第154号补充法医临床鉴定书1、2、3项鉴定意见处理，但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的的部分赔偿范围和数额与实际情况不符亦于法不符，上诉人的误工费、护理费、被抚养生活费应支持和调整。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郑水根答辩称，郑关泉系我哥哥，他受伤后我已支付医疗费等10万多元，我的经济实力有限，判决再多我也无法承担。
被上诉人沈杏泉答辩称，我与郑水根之间订有包清工协议，协议约定施工安全责任由郑水根承担，一审判决沈杏泉承担的赔偿数额已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
被上诉人王金池答辩称，我将工程发包给沈杏泉，我不清楚沈杏泉将工程转包给郑水泉，郑关泉受伤与我无关；经事故发生后了解，郑关泉与郑水根是合伙承包工程，故郑关泉对损害的发生亦应承担责任；郑关泉受伤后已过八年，现起诉要求王金池赔偿已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额不当，应以事发时郑关泉系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且判决王金池承担的赔偿比率过高。据此，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未提出实质性异议，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讼争的焦点是本案是否存在超过诉讼时效、责任主体确定及其责任的承担、对郑关泉赔偿范围和数额的确定。对此，一审法院已作出分析认定，本院认同一审法院的分析认定，且本案事发时适用的赔偿标准与本案诉讼时适用的赔偿标准在调整提高；郑关泉上诉称一审法院对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应赔偿范围和赔偿数额的认定于法不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9078元，由上诉人郑关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伯军
审 判 员 冯勤伟
代理审判员 丁林阳
二〇一〇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卢雅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