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5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6，女，1963年1月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北京商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晓峰，北京商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1，女，1956年1月2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一（任×1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贤，北京市中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任×2，男，1958年3月12日出生。
上诉人任×6因与被上诉人任×1、原审被告任×2合同纠纷上诉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21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6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任×1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任×1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腾退分配协议》虽然是各方当事人对腾退分配利益的分配，但争议条款，即协议第4条属于任×6对任×1的赠与，而非是腾退分配利益的再分配。《腾退分配协议》是兄弟姐妹就被拆迁房屋腾退分配等事宜达成的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了拆迁安置房屋购房指标及拆迁补偿款的分配方案。第4条的约定是任×6出于兄弟姐妹情谊，对任×1给予经济上的帮助和支持，属于任×6对任×1的赠与。任×1原本并不享有被拆迁房屋的腾退分配利益。任×1的户口是房屋拆迁前迁回到被拆迁房屋的，任×1的购房指标还是由其妹妹任×6积极协调才获得的。任×6、任×2将二人原本可以取得的二居室购房指标转换成一居室购房指标，以此来为任×1换取一套一居室购房指标。正因如此，《腾退分配协议》第2.3条对301万元的补偿款进行分配时约定，各方一致同意，93万元归任×3和任×4购房所用，剩余202万元归任×2、任×6、任×5三人购房所用。各方在签订协议时均同意上述301万元中没有任×1的份额，任×1对补偿款不享有权益。签订合同时，任×1急需用钱，任×6考虑到姐妹情谊，同意在取得房屋后尽快出售，用出售房屋的款项帮助任×1，所以才达成了协议第4条。任×6同意给任×1的30万元完全系出于姐妹情谊对任×1的赠与，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补偿款的再分配。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任×6可以行使任意撤销权，撤销赠与。《腾退分配协议》第4条属于一般的赠与法律关系。任×6虽然承诺在经济上给予任×130万元的帮助和支持，但在任×6没有实际向任×1支付赠与财产之前，任×6仍可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行使任意撤销权。任×6近年来饱受疾病的折磨，需要接受长期治疗，医疗费用花费巨大，经济状况非常困难，任×6根本没有能力再给予任×1经济帮助，所以要求撤销赠与。3.本案不属于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本案发生在数位被拆迁人之间，《腾退分配协议》是数位被拆迁人就安置房购房指标及补偿款如何分配等事项进行协商而签订的协议。此协议属于一般民事合同，而非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
任×1辩称，同意一审判决。1.任×1系北京市西城区双寺胡同甲5号房屋拆迁被安置人，对301万元补偿款享有相应的权益。2.《腾退分配协议》是对拆迁安置利益分配的协议，第4条是约定任×1取得补偿款时间的约定，并非是赠与条款。本协议的制定主体均不是法律专业人士，家庭内部协议应根据其签订时的合同目的结合整个合同条款进行解释，而不应断章取义，仅对某一条文单独解释。该协议签订的目的是，任×1作为大姐出于兄妹情谊，为帮助弟弟妹妹购买购房指标确定的房屋，同意其他人先借用自己的补偿款份额，自愿将取得补偿款的时间轮后。协议第4条是对任×1取得补偿款时间的约定，而不是任×2、任×6赠与任×130万元。现任×2、任×6已经取得此次拆迁补偿，且任×6分配的房产已经出售。任×1取得补偿款的条件已经成就，任×6应按照合同约定向任×1支付30万元。综上，《腾退分配协议》是家庭成员内部之间就拆迁安置补偿利益的再分配，并非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的无偿赠与，其性质不属于赠与合同，任×6不享有任意撤销权。
任×2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未上诉。根据《腾退分配协议》的约定，应该由任×6支付该笔款项。该笔款项不属于拆迁款，是出于亲情对任×1的赠与，不同意任×1的诉讼请求。
任×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任×6、任×2向任×1支付30万元；2.诉讼费由任×6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9日，就位于北京市西城区×××5号房屋腾退分配事宜，任×1与任×2、任×6、案外人任×3、案外人任×4、案外人任×5签订《腾退分配协议》，协议内容涉及拆迁安置房购房指标的分配及拆迁补偿款的分配。其中第4条约定如下：基于兄弟姐妹情谊，任×2、任×6同意在此次拆迁补偿后，给予任×1一定经济上的帮助和支持，支付任×1人民币30万元，任×2经济困难，任×6同意由其个人全部负担此笔款项，但需在其所分配的房产售出后予以支付；为此，任×6承诺：在其取得协议分配房屋产权后7日内保证将房屋上网挂牌交易，积极进行二手房交易，在交易合理的基础上确保及时出售房屋。
一审中，任×6表示分配给其的安置房屋已经出售。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从各方当事人签订的《腾退分配协议》内容上看，该份协议并非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的无偿赠与，而是家庭成员内部之间就腾退补偿利益的再分配，其性质不属于赠与合同，其中负有义务的一方当事人不能比照赠与合同享有任意撤销权。上述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协议第4条约定，在任×6出售其分配的安置房后向任×1支付30万元款项，任×6已将其分配的安置房出售，该条款的履行条件已成就，其应向任×1支付30万元款项。根据协议约定，任×2无支付上述款项的义务，故不应支付相应款项。综上所述，关于任×1要求任×6支付30万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任×1要求任×2支付30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于2018年1月判决：一、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任×6向任×1支付三十万元；二、驳回任×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任×6提交的新证据：1.通话录音，用以证明，任×1自认对拆迁补偿的房屋不享有份额，之所以得到拆迁安置房屋完全是几个兄弟姐妹的帮助。该证据同时印证了《腾退分配协议》的签订背景以及30万元是赠与的事实。2.检验报告单，用以证明，任×6受病痛折磨，需要长期治疗，开销巨大，经济状况明显恶化，具备不再履行赠与的条件。任×1质证意见：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且该录音证据不具有完整性，经过人为剪接，不认可取得方式的合法性，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2不属于新证据，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任×2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另，《腾退分配协议》首部载明，为促进家庭和谐、避免家庭纠纷，本协议各方当事人本着友好协商的态度，就北京市西城区双寺胡同甲5号房屋腾退分配事宜达成如下一致意见，以兹共同遵守。协议落款处盖有北京市西城区什刹海街道双寺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公章。诉讼双方均认可《腾退分配协议》系拆迁期间在上述居民委员会处签订的。
本院认为，结合二审庭审情况及任×6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腾退分配协议》第4条是否属于赠与条款。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从《腾退分配协议》的名称及内容上可以看出，该份协议系家庭成员针对北京市西城区×××5号房屋腾退分配事宜达成的一致意见，系对拆迁腾退补偿利益再分配形成的最终意见。现任×1依据《腾退分配协议》的约定，要求任×6、任×2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请求正当。鉴于《腾退分配协议》第4条约定，任×2经济困难，任×6同意由其个人全部负担此笔款项，但需在其所分配的房产售出后予以支付。现任×6已将其分配的安置房出售，任×1取得30万元的条件已经成就，故一审法院判决任×6一人向任×1支付3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任×6称《腾退分配协议》第4条属于赠与条款的上诉主张。首先，单独看该条款的文字表示。即：基于兄弟姐妹情谊，任×2、任×6同意在此次拆迁补偿后，给予任×1一定经济上的帮助和支持，支付任×1人民币30万元。从该表示中可以看出，条款并没有明确载明该条款属于赠与性质，只是存在赠与意思表示的可能。其次，从协议的整体内容上看，通篇均是针对拆迁利益分配进行的约定。由此可见，第4条的约定应是各方在平衡拆迁利益时所达成的一致意见。故一审法院认为《腾退分配协议》第4条并非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的无偿赠与，而是家庭成员内部之间就腾退补偿利益的再分配，其性质不属于赠与合同，任×6不享有任意撤销权，并无不当。任×6持原抗辩意见上诉，显属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案由，原审确定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是指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就相关拆迁管理条例规定的补偿、安置等问题签订的书面协议。合同当事人包括拆迁人和被拆迁人。本案系任×1基于家庭内部人员在拆迁时签订的《腾退分配协议》提起的要求履行合同之诉，明显与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这一案由所反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不符。故原审法院确定的案由有误，本院予以更正。
综上所述，任×6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任×6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妍
审判员 蒋春燕
审判员 王艳芳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杨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