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汉川刑初字第00309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汉川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胥某，先后担任武汉翼达建设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安拆部部长、运营部部长。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3年10月4日被汉川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18日被汉川市公安局执行逮捕，同日被汉川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4年2月25日被武汉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4月1日被武汉市公安局取保候审，2014年9月30日被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同年10月16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汉川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张皓，湖北松竹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余钢，湖北汉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邓某，武汉翼达建设服务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江南片区生产经理。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3年10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8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肖生宜，湖北松竹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黄某，武汉翼达建设服务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副经理，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4年1月13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志华，湖北松竹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汉川市人民检察院以川检公诉刑诉（2014）22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邓某、黄某、胥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4年8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以川检公诉刑追诉（2015）1号追加起诉决定书指控被告人胥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5年3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汉川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荔、高志雄出庭支持公诉，上述三被告人及各自的辩护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一、2012年8月29日17时37分许，武汉市江汉区红旗渠路89号的“福星惠誉*福星城”工程8号楼塔吊工地发生一起塔吊拆卸倾翻事故，造成3人死亡，1人轻伤（重型）。事故直接原因是无资质塔机拆卸人员违反塔机拆卸操作程序，过早拆除顶升套架与回转下支座的连接，导致塔吊在失衡的过程中无约束发生倾翻。
被告人胥某作为该工程分包单位武汉益达建设机械有限公司塔机租赁中心安拆部部长，违反《建筑施工塔式起重机安装、使用、拆卸安全技术规程》第2.0.1、2.0.3条和《建筑起重机械安全监督管理规程》第10条之规定，与无资质的个人李某甲签订塔机《拆除协议》，违规使用无作业资格人员违规拆卸作业，没有按规定安排专人现场总指挥和专人技术监护，致使没有及时发现、制止违反塔机拆卸操作程序的行为，是造成该事故发生的决定性原因。
二、2013年10月3日8时许，武汉市翼达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安排公司员工兰某、周某甲、张某甲、张某乙、陈某乙、丁某等人到汉川电厂一期脱硝工程工地安装塔式吊车，施工过程中正在安装中的塔吊垮塌，导致兰某、周某甲、张某甲、丁某死亡，张某乙、陈某乙受伤，塔吊设备及汉川市电厂部分设施损坏。上述被告人身为该公司管理人员，在明知陈某乙、张某甲无建筑施工特种操作资格证书的情况下，仍安排其从事塔吊安装工作，违反了建筑施工塔式起重机安装、使用、拆卸安全技术规程的相关规定，导致事故发生，致四名工人死亡、两名工人轻伤。
公诉机关当庭讯问了三被告人，宣读出示了相关证人证言、物证、书证、鉴定意见等证据，认为上述被告人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均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三被告人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胥某辩称，公诉机关指控的第一笔事实中的《拆除协议》系事故发生后，即李某甲死亡后，因李某甲家属对翼达公司最初的赔偿数额不满意，遂到公司大闹，致使公司无法正常运行，公司领导层遂要求安拆部另外以其他名义予以补偿，而公司财务部要求有领款事项和依据，无赖被告人便按领导意见以人工费、交通费等名义草拟了该协议，且由我本人代表公司一方签署了协议，因该次事故中的“李某甲”已经死亡，协议中的另一方所签字的“李某甲”系他人代签，该协议系事故发生后为善后补偿仅仅作为公司财务报账和领款依据，草拟该协议的主要目的系为了虚列李某甲等人应当领取人工费、交通费等项目，以便公司财务拨款，转交李某甲家属，化解矛盾。若现有证据无法辨别签字真伪，可通过对协议上“李某甲”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作出结论。
辩护人余钢为被告人胥某在公诉机关指控的第一笔犯罪事实中进行辩护。其辩称，1、参与“福星惠誉*福星城”工程8号楼拆卸塔式吊车的公司员工李某甲、周某乙、蔡某、吴某甲等人均不是被告人胥某安排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胥某与无资质的个人李某甲签订塔机《拆除协议》，该证据为虚假证据，公诉机关有义务证明这份证据系合法取得，并证明证据的真实性，若无法辨别签字真伪，可通过笔迹鉴定做出结论，可以对协议上“李聖文”签字的字迹进行鉴定。2、翼达公司对安拆部部长的安全职责要求是“做好安拆安全培训，避免发生安拆安全事故”，并非进行现场监督，对于现场监督是由专职安全员负责。综上，没有证据证实被告人胥某违反安全管理规定，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被告人胥某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
辩护人张皓为被告人胥某在公诉机关指控的第二笔犯罪事实中进行辩护。其辩称，1、被告人胥某具有自首情节；2、被告人胥某违反相关安全规定的行为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3、案发后翼达公司赔偿了所有被害人的经济损失。综上建议对被告人胥某从轻处罚。
被告人邓某的辩护人肖生宜辩称，1、被告人邓某具有自首情节；2、被告人邓某违反相关安全规定的行为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3、案发后翼达公司赔偿了所有被害人的经济损失。综上建议对被告人邓某从轻处罚。
被告人黄某的辩护人刘志华辩称，1、被告人黄某有自首情节；2、被告人黄某违反相关安全规定的行为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3、案发后翼达公司赔偿了所有被害人的经济损失。综上建议对被告人黄某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2012年8月29日17时37分许，武汉翼达建设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翼达公司）员工李某甲、周某乙、蔡某、吴某甲等人到武汉市江汉区红旗渠路89号的“福星惠誉*福星城”工程8号楼拆卸塔式吊车，施工过程中正在拆卸中的塔吊发生倾翻，导致施工人员李某甲、周某乙、蔡某死亡，吴某甲受伤。经鉴定，李某甲、周某乙系胸腹腔联合损伤而死亡；蔡某系胸腔脏器破裂而死亡；吴某甲损伤程度为轻伤。上述施工人员均无安拆资格证。经武汉市“8.29”较大事故调查组查明，事故的直接原因为：塔机拆卸人员违反拆卸操作程序，过早拆除顶升套架与回转下支座的连接，在起吊起重臂时，因塔机平衡臂的偏心重力较大，在失衡的过程中无约束发生倾翻，致使塔机上的作业人员从高处坠落。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胥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翼达公司与三名死者家属及伤者吴某甲达成调解协议，翼达公司全部履行了协议义务。被告人胥某在庭审中认为自己的行为不构成犯罪，但在一审宣判前自愿认罪。
上述事实，有证人司某、廖某、周某甲、窦某、熊某、孟某、钱某、肖某、葛某、方某、简某、石某、李某甲、吴某甲、吴某乙、张某甲、吴某丙等的证言，翼达公司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相关安全生产管理制度，塔机租赁合同，塔机拆除方案，相关劳动合同及资格证书，武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医学尸表检验意见书，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武汉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福星城工地8.29事故调查报告【武安监管（2013）49号】，湖北省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关于福星城工地8.29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鄂安办（2013）33号】，相关民事赔偿协议及凭据，被告人到案经过，被告人户籍资料，被告人胥某出具的自愿认罪书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二、2013年10月3日8时许，翼达公司安排公司员工兰某、周某甲、张某甲、张某丙、陈某乙、丁某、李某乙等人到汉川电厂一期脱硝工程工地安装塔式吊车，施工过程中正在安装中的塔吊垮塌，导致施工人员兰某、周某甲、张某甲、丁某死亡，张某丙、陈某乙受伤。经鉴定，兰仕乾、张某甲符合生前因安全事故，导致急性重症颅脑损伤致使脑机能障碍而死亡；周某甲符合生前因安全事故，导致颅脑崩裂致急性脑机能障碍死亡；丁某符合生前因安全事故，导致胸腔脏器损伤，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张某丙的损伤程度为轻伤；陈某乙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上述施工人员中，陈某乙、张某甲无安拆资格证，孝感市政府汉川市“10.3”塔吊坍塌事故调查组查明，事故直接原因为：安装作业人员在顶升辅板承重销没有完全插入承重挂板的情况下进行顶升作业，致使承重销脱落，导致事故发生。
另查明，案发当日，三被告人均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案发后，翼达公司与四名死者家属及伤者张某丙、陈某乙达成调解协议，翼达公司全部履行了协议义务。与三被告人相关的社区矫正部门分别建议对三被告人适用非监禁刑。
上述事实，三被告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且有被害人张某丁、陈某乙的陈述，证人陈某甲、李某乙、张某丙、李某甲、余某、王某等的证言，三被告人的供述，翼达公司安全生产许可证、建筑企业资质证、企业营业执照、现场施工人员劳动合同、施工人员建筑施工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安全生产管理制度、人事任免文件、管理人员岗位职责制度、塔吊质量证明书，汉川市公安局尸表检查意见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孝感市人民政府对本次事故的调查报告，与本案相关的照片，民事赔偿调解协议书，赔偿凭证，谅解书，汉川市公安局小河水陆派出所关于三被告人主动投案的情况说明，相关社区矫正部门审前社会调查资料，三被告人户籍资料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关于被告人胥某的辩护人余钢在庭审中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胥某对武汉市江汉区红旗渠路89号的“福星惠誉*福星城”工程8号楼塔式吊车拆卸的安全负有管理职责，其管理不到位，造成重大伤亡事故，应当承担刑事责任。辩护人余钢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张皓、肖生宜、刘志华在庭审中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胥某身为翼达公司安拆部、运营部部长，被告人邓某身为翼达公司武汉分公司江南片区生产经理，被告人黄某身为翼达公司武汉分公司分管塔机生产运营工作副经理，违反《建筑施工塔式起重机安装、使用、拆卸安全技术规程》第2.0.3条之规定，对无作业资格人员违规安装、拆卸作业疏于管理，致使没有及时发现、制止违反塔机安装、拆卸操作程序的行为，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三被告人均具有自首情节，均可以从轻、减轻处罚。综合考量本罪系过失犯罪；三被告人的行为与事故发生均系间接因果关系；两起事故均为多因一果；三被告人承担混合过错中的部分责任；案发后翼达公司对所有被害人全额赔偿；被告人均具有自首情节及社区矫正部门审前社会调查意见等因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胥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依法实行社区矫正。）
二、被告人邓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依法实行社区矫正。）
三、被告人黄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依法实行社区矫正。）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王志雄
审判员 黄艳丽
审判员 成海澜
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黄学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七十三条第二款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第三款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七十六条对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依法实行社区矫正，如果没有本法第七十七条规定的情形，缓刑考验期满，原判的刑罚就不再执行，并公开予以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