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2刑初23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怀化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晓莲，女，1970年5月8日出生于湖南省隆回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7日被逮捕。现押于湖南省怀化市看守所。
辩护人梁海山，湖南五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驼连，湖南五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湖南省怀化市人民检察院以怀检刑刑诉[2017]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晓莲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6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怀化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杰、代理检察员张倬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晓莲及其辩护人梁海山、王驼连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怀化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晓莲于2016年11月经医院诊断患有抑郁症，经常产生自杀念头。杨晓莲意图自杀，为避免其丈夫张某1制止其自杀和给其他家人带来麻烦，于2017年1月4日16时许，在鹤城区中坡新村24栋503室的家中临时起意欲将张某1杀死。张某1在服下杨晓莲用安眠药替换的感冒药睡着后，杨晓莲用外衣、枕头等物蒙压张某1的面部，后用手机充电线勒索张某1脖子，致张某1窒息死亡。经鉴定，张某1系被条线状带子勒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被告人杨晓莲在杀死张某1后，用菜刀割脉、服用安眠药等方式自杀，后被送往怀化市第五人民医院抢救。经鉴定，杨晓莲系中度抑郁发作，作案时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该院认为，被告人杨晓莲故意杀害他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杨晓莲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特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晓莲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罪名无异议。其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罪名无异议，辩护提出案发后，被告人杨晓莲将杀死张某1的事打电话告诉了杨某1，尔后杨某1打电话报警，杨晓莲归案后如实供述了杀死张某1的事实，杨晓莲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自首；杨晓莲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的精神病人，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害人的亲属谅解了被告人杨晓莲，杨晓莲系临时起意，主观恶性较小，系初犯、偶犯，可以酌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晓莲与被害人张某1系夫妻关系。2016年11月以来，杨晓莲晚上、白天经常睡不着觉就到医院检查，经医院诊断患有抑郁症，后便经常产生自杀念头。2017年1月4日16时许，杨晓莲意图自杀，为避免丈夫张某1制止其自杀，杨晓莲将张某1服用的感冒药调换成自己吃的安眠药给躺在床上玩手机的张某1服下，张某1服药后不久就睡着了。杨晓莲怕张某1醒来后找其家人麻烦，临时起意欲将张某1杀死，于是杨晓莲先用枕头捂压张某1面部，尔后又用手机充电线勒压张某1的脖子，致张某1当场死亡。经鉴定，张某1系被他人使用条线状带子勒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杨晓莲在杀死张某1后，到厨房用菜刀割腕自杀未果，尔后又服用安眠药自杀。杨晓莲服下安眠药后便躺在张某1旁边，然后打电话告诉弟弟杨某1杀死张某1及自杀的事，随后杨某1打了“110”报警电话和“120”急救电话。公安民警和“120”医生赶到现场后，经检查张某1已死亡，杨晓莲意识模糊，但有生命征象，遂将杨晓莲送到怀化市第五人民医院抢救。1月5日，公安民警在怀化市第五人民医院对杨晓莲作了讯问，杨晓莲如实供述了杀死张某1的事实。经鉴定，杨晓莲系中度抑郁发作，作案时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另查明，案发后被害人张某1的近亲属出具了刑事谅解书，对被告人杨晓莲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免除杨晓莲的刑事责任。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怀化市公安局鹤成分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怀某2）公（刑）鉴（法尸）字[2017]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尸体照片，证明死者张某1系被他人使用条线状带子勒压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属他杀。法医提取死者指甲擦拭物、心血、部分肝组织、胃内容物、肋软骨备检。
2、怀化市博爱司法鉴定所[2017]精鉴字第14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证明被鉴定人杨晓莲医学诊断为心境障碍-中度抑郁发作，作案时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3、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示意图和现场照片及提取笔录及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扣押物品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证明2016年1月4日19时至21时30分公安人员对案发现场进行了现场勘查。现场位于怀化市鹤城区中坡新村24栋2单元503室。中心现场503室是一套两室一厅的住房，入户门为普通铁门，门体及门锁有明显被损坏痕迹（为出警民警及503室住户亲属赶到现场后，请开锁师傅开门时所留）。在客厅茶几上发现两粒白色圆形片状药丸（原物提取），一个一次性使用内服药袋（原物提取），一部白色金立牌手机（原物提取），一个米氮平片包装盒，一粒“酚烷胺”字样的胶囊药丸；卧室一的房门呈开启状，卧室衣柜南侧靠西墙摆有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摆有一个玻璃杯（杯内有115ml透明液体，原物提取）、一片空的米氮片包装、一个PHILIPS牌电动剃须刀盒、一包未开封的黄咀芙蓉王香烟、一个不锈钢烟灰缸、一副眼镜、一张无名氏的心电图纸；床头柜南侧靠西墙是床，死者头西脚东仰躺在床上靠北侧床沿处，身上盖有一条黄底彩色花棉被，上身穿黑色内衣，下身穿灰色平角内裤，内裤裆部有明显浸湿痕迹，双手、双脚呈自然伸直状。死者头枕与棉被同花色的枕头，移开枕头，枕头下方靠北侧床沿处有一个已开封的精品白沙香烟盒、一个红色打火机、一个白色aigo字样充电宝，充电宝插着一根白色手机充电线。死者头部南侧床上有一个与棉被同花色的枕头，在枕套上发现可疑斑渍（原物提取），打开枕套取出枕芯，在枕套可疑斑渍对应处的枕芯上发现有可疑斑渍（剪取原物提取）。移开枕头，在枕头下方靠南侧床沿处发现一部白色金立牌手机（原物提取），在手机东侧床单上发现一处擦拭血迹（剪取原物提取），在床头柜南侧地面上摆有一个红色挎包，在挎包上发现一根有明显折痕的黑色手机充电线（原物提取），挎包内有草酸艾某西酞普兰片、振源片、阿司匹林肠溶片、心达康胶囊及杨晓莲在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怀化市第五人民医院、湖南医药学院第一附属医院的就诊病历本；在床尾北侧地面上发现一块电源插线板，在卧室地面上发现有医用棉签及医用塑料包装袋（为120医务人员抢救所留）；在厨房地面上距西墙120cm、距南墙40cm处发现一处擦拭血迹（用棉签蘸拭提取），厨房地柜台面上有一块砧板，砧板上有一把菜刀（原物提取），砧板及菜刀上有明显擦拭血迹（分别用棉签蘸拭提取）。公安人员将上述物品和痕迹依法予以提取、扣押。
4、现场指认笔录和指认照片及指认视频，证明2017年1月6日10时47分至11时40分，被告人杨晓莲带领公安人员来到位于怀化市鹤城区中坡新村24栋二单元503室的案发现场，指认了杀死被害人张某1的地方。
5、提取笔录，证明2017年1月6日公安人员从被告人和被害人的儿子张某2手中提取了杨晓莲于2016年11月、12月在怀化市第四人民医院检查时所做的脑功能诊断报告单一张、YALE-
BROWN强迫量表一张、汉密顿抑郁量表两张和在怀化市第一民医院检查时所做的心脏彩超检查报告单一张及在湖南医药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检查时所做的头颅MRI检查报告单一张。
6、提取笔录、指认笔录和照片及扣押物品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证明根据被告人杨晓莲的供述，案发当日杨晓莲将被害人张某1的感冒药换成了安眠药，并将感冒药放在其儿子张某2卧室桌子上。2017年3月21日12时20分至40分，杨晓莲带公安人员来到张某2的卧室指认了放感冒药的地方。公安人员根据杨晓莲的指认，在张某2卧室桌子上提取了四粒白色圆片型药片，并依法予以扣押。
7、提取笔录，证明2017年1月6日、8日，公安人员依法提取了被告人杨晓莲及其儿子张某2的血样。
8、怀化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怀公物鉴（法物）字[2017]89号法医物证检验结果，证明上述枕芯上可疑血迹、黑色数据线中段擦拭物、被害人张某1的肋软骨、张某1左手指甲擦拭物在共同检见的常染色STR基因座的分型一致；厨房地面上的血迹、不锈钢菜刀刀刃擦拭物、被告人杨晓莲的血样、床单上的血迹在共同检见的常染色STR基因座的分型一致；张某1的肋软骨、杨晓莲的血样与张某2（张某1和杨晓莲的儿子）在共同检见的STR基因座的分型符合孟某遗传定律；黑色数据线近USB端和近尾插端擦拭物、被告人杨晓莲左手和右手指甲擦拭物在共同检见的常染色STR检验混合图谱中包含张某1的肋软骨和杨晓莲血样的基因分型；不锈钢菜刀刀柄和张某1的右手指甲擦拭物未检见有效基因分型。
9、怀化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怀公物鉴（理化）字[2017]121号物证检验意见，证明公安人员提取的卧室床头柜上水杯内的液体和张某1的心血经检验，未检出巴比妥、苯巴比妥、利眠宁、舒某、异丙嗪、氯丙嗪、地西泮、三唑仑、氯安定等成分；张某1的胃内容物检出氯安定成分。
10、证人杨某1的证言，证明2017年1月4日下午5时10分左右，他姐姐杨晓莲打电话说：“你姐夫（张某1）死了，我也服药了，我死了以后你要把我的骨灰带回老家，我儿子张某2就拜托你了，要把他的房子装修了。”我听后就讲：“姐姐，你是骗我的吧。”尔后他就打了“110”报警电话和“120”急救电话，并把姐姐的地址说了，然后他和老表罗某、大姐的外甥朱某赶到杨晓莲家，途中给堂哥杨某2和和老婆贺某打了电话，杨某2和讲已到杨晓莲家门口，但门打不开。他们三人赶到姐姐家门口时，看见公安民警和“110”的开锁人员正在开锁。打开门后，在主卧室看见姐夫朝天躺在床上，被子被揭开了，姐姐盖着被子侧躺在旁边，当时姐夫已没有反应，揭开姐姐被子后发现手腕上有血迹，他就喊姐姐，但没有反应。经赶到现场的“120”医生检查，医生讲姐夫已死了，姐姐还有心跳，要赶紧抢救，然后就把姐姐送到医院抢救。自2016年国庆节后，姐姐晚上、白天都睡不着觉，心里很烦，并讲活得很累，不想活了，后到多个医院检查，姐姐患有焦虑症和忧虑症，医生给姐姐开了安眠药之类的药物，但没有效果，后来他们就想把姐姐送到湘雅医院检查治疗。因姐夫要上班，没时间照顾姐姐，他把姐姐接到他家住了一个多月。案发前四五天，姐夫休假了，就把姐姐接回自己家了。
11、证人贺某（证人杨某1的妻子）的证言，证明案发前三四个月，她曾陪杨晓莲到怀化市第一、三、四人民医院看过病，经医生检查杨晓莲患有抑郁症。因姐夫星期一至星期五在外面上班，杨晓莲需要有人照顾，所以星期一至星期五杨晓莲就住在她家。星期六、星期天就由回家的姐夫照顾。案发当天下午5时许，她接到大姐杨小雪的电话讲杨晓莲可能出事了，要她到杨晓莲家看一下。到达杨晓莲家门口时看见门口有一个开锁师傅和民警、医务人员及杨某1、杨某2和等人，听杨某1讲杨晓莲打电话告诉他杀死张某1的事。打开门后，发现姐夫张某1已经死了，杨晓莲还没死，于是就把杨晓莲送到怀化市第五人民医院抢救。
12、证人洪某的证言，证明2017年1月4日下午5时38分，社区民警黄莉打电话讲有紧急情况，有危险，要他马上赶到中坡新村24栋5楼开锁。他赶到边时看见“110”、“120”车都停在楼下，尔后他就打开5楼一户人家的房门。
13、证人张某2（被告人、被害人的儿子）的证言，他父母亲的关系还可以，但父亲张某1喜欢打牌，母亲患抑郁症后因经常睡不着觉，张某1打牌回家晚时因影响母亲休息，为此两人吵过架，他曾听舅妈说母亲讲其活得很累。案发当天18时许，他接舅舅的电话赶到家时，看见公安民警、医务人员及一些亲戚在他家里，父母亲两人都躺在床上，医生正在抢救母亲，母亲右手手腕处有血痕。
14、证人赵某、张某3（怀化市第五人民医院医务人员）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下午5点多钟，接到“120”急救中心的电话后，两人赶到中坡新村24栋503室，当时看见公安民警在现场，但房门打不开，后民警找人打开房门进入503室后，发现一个房间有一男一女躺在床上。经检查，男的已死亡，女的意识模糊，瞳孔对光反射迟钝，有生命迹象，马上进行抢救，尔后把女的送到医院治疗。张某3还证明女的疑似精神类药物中毒。
15、辨认笔录和照片，经混杂尸体照片辨认，被告人杨晓莲及其儿子张某2分别辨认出被杨晓莲杀死的张某1。
16、到案经过，证明2017年1月6日11时许，公安民警将杀死被害人张某1后自杀未遂在怀化市第五人民医院治疗的被告人杨晓莲传唤到公安机关的事实。
17、接报案登记表和证人杨某1的手机通话详单，证明被告人杨晓莲用自己的手机于2017年1月4日17时06分39秒至10分21秒拨打杨某1的手机；1月4日17时12分33秒、14分23秒，杨某1分别拨打“110”报警电话和“120”急救电话。上述事实与证人杨某1的证言相吻合。
18、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杨晓莲、被害人张某1的基本身份情况及杨晓莲作案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的事实。
19、刑事谅解书，证明2017年3月18日被害人张某1的近亲属出具了刑事谅解书，对被告人杨晓莲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免除杨晓莲的刑事责任。
20、被告人杨晓莲对犯罪事实所了供述，所供作案时间、地点、经过、杀害被害人的方式等情节与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
21、视听资料，证明公安人员依法讯问被告人的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晓莲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杨晓莲作案时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应当负刑事责任，但可以从轻处罚。杨晓莲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杨晓莲的辩护人提出“案发后，被告人杨晓莲将杀死张某1的事打电话告诉了杨某1，尔后杨某1打电话报警，杨晓莲归案后如实供述了杀死张某1的事实，杨晓莲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没有证据证实杨晓莲打电话委托杨某1报警，杨晓莲也不明知杨某1已打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待，且公安民警赶到现场时杨晓莲已处于意识模糊状态，杨晓莲实际上已处于公安机关的控制之下，杨晓莲的行为不具有投案的主动性和自愿性，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杨晓莲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的精神病人，可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要求“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害人的近亲属谅解了被告人杨晓莲，杨晓莲系临时起意，主观恶性较小，系初犯、偶犯，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根据被告人杨晓莲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晓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月6日起至2031年1月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许云生
审 判 员 龚 琰
审 判 员 刘哲艺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日
代理书记员 禹 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