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3民终2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有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艳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桂华。
上诉人廖有华、龙艳南与被上诉人黄桂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上栗县人民法院（2015）栗民赤初字第1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廖有华、龙艳南系夫妻关系。2015年9月下旬，廖有华、龙艳南与黄桂华丈夫李和启口头约定，由李和启为廖有华、龙艳南座落于上栗县东源乡新益村狗毛塘自建老屋木料的进行拆卸，拆除作业的人员和工具由李和启自行安排和携带，拆除完后按500元结算工钱。
2015年9月25日10时左右，李和启邀请同村的何基到廖有华、龙艳南处拆老屋。在拆卸木料过程中，因身体失去重心从老屋前沿垛子上坠落地面受伤。经萍矿湘雅合作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为此，廖有华、龙艳南共支付医疗费9800元。事故发生后，廖有华、龙艳南向李和启近亲属支付41600元。
黄桂华和李和启共生育有大女儿李娟（1998年12月16日出生）、儿子李露（2003年8月3日出生）、小女儿李伟（2003年8月3日出生）。黄桂华、李娟、李露、李伟均为农业家庭户口。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李和启与廖有华、龙艳南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判断依据为，1、从双方的人身依附关系来看，承揽关系是一种合同关系，合同双方的地位是平等的，不存在人身依附关系，承揽方只要按照与定作方的约定交付劳动成果即可，承揽人对与其经营范围内的工作安排有完全的自主权，定作人无权干预。而雇佣关系中，雇员和雇主的地位是不平等的，雇员要受雇主的支配管理，其没有自主工作的权利，其在工作中需要服从雇主的安排、指挥和监督。本案中，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拆卸房屋的木料虽不需要较强的技术性，但应具备相应的从业经验，李和启为廖有华、龙艳南家拆除老屋木料，每天几个人拆、每天拆几个小时，何时开工、如何拆等廖有华、龙艳南均不干涉，只要李和启交付拆卸老屋的成果即可。2、从提供的工作条件来看，承揽合同关系中，承揽方一般是利用自己的技术、设备按承揽合同约定完成发包方所要求的劳动成果即可，而雇佣关系中，雇主需要为雇员提供工作的场所、生产资料、工具、技术等条件，雇员只是按雇主要求提供自己的劳动，完成工作任务。本案中，尽管拆除木料工作场所是由廖有华、龙艳南提供，但拆卸木料需要的技能只为李和启掌握、拆卸木料所需要的必要工具也由李和启自带。3、从报酬的支付方式看，承揽合同关系中，报酬的支付方式一般以一次给付为原则，不是根据劳动时间规律性定期支付，报酬是对承揽人完成定作任务而支付的对价，定作任务中既蕴含有劳动力的付出，也蕴含有技术因素。而雇佣关系中，雇主一般根据雇员的劳动时间按日、周或月支付，劳动报酬所体现的是雇员所付出的劳动成本，即使雇员的劳动未达到雇主所期望的结果，雇主一般仍须支付雇员报酬。本案中，双方约定的是在李和启完成老屋木料拆卸工作后，以500元的工钱结算。综上述，李和启与廖有华、龙艳南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李和启为承揽人、廖有华、龙艳南为定作人。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廖有华、龙艳南没有认真考察李和启是否具有承揽该项工作的能力，便将拆卸木料的工作交给他，具有选任上的过错。同时，作为定作人的廖有华、龙艳南应当为承揽人李和启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由于其没有为承揽人李和启提供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并在李和启作业时要佩带安全帽等注意问题上，未履行必要的提示和安全告知义务，廖有华、龙艳南作为定作人在指示承揽人工作时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在过错程度内承担相应的责任。廖有华、龙艳南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房屋木料拆卸工作不仅需考虑高空作业一个因素，还应充分考虑其作业的周围环境因素，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李和启作为承揽人，自身安全防范意识不足，未尽到小心谨慎义务，其对自身的损害结果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上所述，根据双方过错责任大小确定廖有华、龙艳南对李和启的损失共同承担50%的赔偿责任，李和启对自身损害结果承担50%的责任。黄桂华要求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但应以合理数额为限。
关于损失的计算标准和整理遗容费、火化费、运尸费等按民间习俗办理丧葬费用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黄桂华一家系农业家庭户口，其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对其主张的整理遗容费、火化费、运尸费等，因丧葬费包括为死亡人整理遗容费、火化费、运尸费等按民间习俗办理丧葬活动支出的合理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对这一费用采取了明确固定的一次性的、量化的、具体的标准予以确定，火化费显然包含在内，故在已经主张丧葬费的情况下，不得再主张整理遗容费、火化费、运尸费等损失，对该部分损失，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江西省统计局公布的2014年度统计数据，对黄桂华主张的经济损失认定为，1、医疗费9800元；2、死亡赔偿金251362元{死亡赔偿金202300元（10117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49062元【李娟（7548元／年／人×1年÷2人）＋李露（7548元／年／人×6年÷2人）＋李伟（7548元／年／人×6年÷2人）】}；3、丧葬费23649.5元（47299元／年÷2）；4、家属处理丧事误工费、交通费、伙食补助费3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317811.5元。
根据前述赔偿原则，扣除先行垫付的医疗费51400元后，廖有华、龙艳南还应赔偿黄桂华损失107505.75元（317811.50元×50%－51400元）。对黄桂华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廖有华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至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廖有华、龙艳南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黄桂华107505.75元（不含已经支付的51400元）；二、驳回黄桂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535元，由廖有华、龙艳南负担3535元，黄桂华负担3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廖有华、龙艳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廖有华、龙艳南上诉称，1、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有误工费、交通费及住院伙食费产生，原审判决酌情支持3000元于法无据。2、死亡赔偿金已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不予支持。3、李和启在拆房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负80%的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黄桂华辩称，精神损害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与伙食费于法于理都是存在的。事发当日，下了大毛毛雨，廖有华在现场指挥且与李和启闲谈，分散了李和启集中精力拆屋的思想，再说拆屋属于高空作业，廖有华根本就没有把安全隐患和安全意识放在心上，应该负100%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予以公正判决。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廖有华、龙艳南提供了以下证据：1、被拆老屋照片，证明现在没有住处，生活困难；2、事故发生经过的说明材料，证明事故发生经过；3、东源乡新益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证实事件发生经过和家庭状况。
被上诉人黄桂华提供了如下证据：4、上栗县气象局证明，证实事发当天下了阵雨，打滑；5、个人陈述材料，证明本案有关情况。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黄桂华对证据1、证据2、证据3均不予认可。上诉人廖有华、龙艳南认为，证据4事发当天没有下雨，证据5陈述材料不属实。
经审查，证据1、被拆房屋的照片，反映了事故发生时的周围环境状况，可以采纳；证据2、说明材料属于当事人陈述范畴，结合其他证据材料予以认定；证据3、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法定形式要件，不予采纳；证据4、上栗县气象局的证明可以证实当时的天气状况，可以采纳；证据5、个人陈述材料属于当事人陈述范畴，结合其他证据材料予以认定。
此外，双方当事人仍以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并坚持原审中对其他证据的质证意见。二审以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审经审理补充查明，根据黄有华陈述，李和启去世后摆了十多桌酒席，花费了三万多元，共用了三天时间办理丧葬事宜。
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双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李和启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正常人，且具有一定的拆除危旧房屋的实践经验，在拆屋过程中，未做好安全防护措施且未注意自身安全，对造成自身损害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部分责任。廖有华、龙艳南作为劳务接受方，在拆除旧房屋时，明知拆除行为本身属于高度危险行为，却交给没有高空作业资质的李和启去完成，且安全保护措施不到位，对李和启的损害具有选任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判决各负50%的责任比较妥当。
关于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李和启去世后，其亲属花了三天时间办理丧葬事宜，这符合本地区办理丧事的风俗习惯，原审判决支持相关损失3000元符合客观实际情况，亦不悖于上述规定。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李和启的死亡结果，造成其妻中年丧夫、其子女少年丧父，黄桂华及其子女遭受的精神打击已超出常人的承受程度，原审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可使其精神得到适当慰藉，亦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廖有华、龙艳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2300元，由廖有华、龙艳南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发良
审 判 员 昌 伟
代理审判员 邓 寒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曾 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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