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26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文强，男，1968年5月1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登荣，男，1932年9月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朝会，女，1944年10月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超，男，1996年10月20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孙文强（孙超之父），1968年5月15日出生。
上述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贾志恒，北京市至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修明贺，北京市至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航空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外北苑*号院。
法定代表人高国兰，院长。
委托代理人常彬，男，1975年11月16日出生，航空总医院医务处干部。
委托代理人李玉龙，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文强、白登荣、周朝会、孙超因与被上诉人航空总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1）朝民初字第01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文强、白登荣、周朝会、孙超在原审法院诉称：白正方曾用名为白正芳。孙文强系白正方之夫，白登荣、周朝会系白正方之父母。孙超系孙文强、白正方之子。孙超在出生后不久被他人偷走，现下落不明。
2009年9月11日，患者白正方因发热、右侧肢体无力、言语不利等原因到航空总医院处进行诊治。当天经检查，航空总医院考虑患者为多发性脑梗塞，右枕叶出血需排除。患者入院进行治疗。2009年9月12日，患者被确诊为化脓性脑炎，并加用抗感染治疗。2009年10月中旬，患者病情逐渐恢复，并转入普通病房。2009年11月3日，航空总医院在患者病房内对患者实施了骨穿术。骨穿术当天，患者即出现了头痛、全身疼痛无力的症状，整夜未入眠。患者家属多次向医生反映病情，但均未引起重视。次日下午，患者开始发热，出现感染征象，并发展至多系统脏器功能衰竭，成病危状态。11月6日，患者死亡。我们认为，航空总医院在患者病情已经恢复的情况下，施行了并无任何必要的骨穿手术，并导致患者感染，术后死亡的后果。患者出现感染症状后，医生并未引起重视。对患者抢救过程中，多次以费用不足拖延必要的治疗。航空总医院在患者颅内出血的情况下，仍长期采用抗凝、活血治疗，患者多次大便潜血阳性，并伴有贫血，但一直未针对患者消化道可能存在的疾患进行必要的诊治。航空总医院处的主治医师张洁不具有执业医师资质，应当属于非法行医。航空总医院对病历还有添加的内容。所以航空总医院应当承担患者死亡的全部的过错。现孙文强、白登荣、周朝会、孙超诉至法院要求航空总医院赔偿医疗费45050元，返还押金100元，赔偿死亡赔偿金806420元，丧葬费20160.50元，被抚养人白登荣的生活费7430元，周朝会的生活费2080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
航空总医院辩称：患者白正方入院时在急诊发热，右侧肢体无力伴言语不利，就诊后收入神经内科。就诊时患者主要症状为发热40天，右侧肢体无力，伴言语不利3天。入院后完善检查，予以积极治疗。住院期间我院反复请内科、血液科、普外科等科室会诊协助诊疗。11月6日10：30，患者意识障碍加重，向家属交代病情危重，随时有生命危险，建议患者行气管插管或气管切开术保持气道通畅，向家属交代呼吸道通畅的重要性，患者家属反复考虑商量决定拒绝气管切开及插管，表示禁用药物维持顺其自然病程并签字确认。2009年11月6日12：45临床宣布患者死亡。我院建议对患者进行尸检，患者家属不表态也拒不签署意见书。我院对患者诊疗行为符合诊疗常规，履行了相应的告知义务，患者自身疾病严重复杂及家属放弃抢救治疗是患者死亡的根本原因，与我院的诊疗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患者病情严重复杂，治疗期间病情恶化是疾病发展的自然转归，与我院的诊疗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不同意对方的诉讼请求。若法院认定我院具有过错，患者的医药费尚未结算，应当结算后再行处理。患者在我院发生医药费共计44066.88元。押金100元需要由患者一方退还物品后，再返还。协和医院的医药费50元，没有证据原件，不予认可。其他项目由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航空总医院原名称为航空工业中心医院。白正方曾用名为白正芳。孙文强系患者白正方之夫。白登荣、周朝会系患者白正方之父母。孙超系白正方之子，在出生后五个月左右丢失，现下落不明。法院指定孙文强为孙超的法定代理人。
2009年9月11日，患者白正方因“发热、右侧肢体无力伴言语不利”，入住航空总医院处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多发性腔梗、左枕叶出血、化脓性脑膜炎，给予抗炎及改善微循环等治疗，病情逐渐好转。2009年11月3日，在该院接受骨穿检查后开始发热、呼吸急促、血压下降，同年11月6日因抢救无效死亡。
案件审理中，航空总医院申请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孙文强等不同意进行该鉴定，要求直接进行医疗过错鉴定。法院依照《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相关规定，准许航空总医院的申请，依法委托北京市朝阳区医学会首先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3年1月23日，北京市朝阳区医学会出具京朝医鉴字（2013）0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该鉴定书专家分析意见显示：1.航空总医院对患者白正方诊断为“化脓性脑炎、脑海绵状血管瘤并陈旧出血、感染性休克”，正确。化脓性脑炎临床控制。治疗无明显过错。无违反医疗护理诊疗常规行为。2.根据患者病情，患者具有骨髓穿刺适应症。3.导致患者死亡的根本原因是感染中毒性休克。无证据表明患者的感染是由骨髓穿刺导致的。4.医院对患者在抢救过程中采取了必要的抢救措施。5.医院应用抗血小板和活血化瘀治疗没有禁忌症，没有导致新的颅内出血。6.对可疑的细菌性心内膜炎诊断和治疗关注度不够，存在一定缺陷。该鉴定结论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第351号令《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之规定，本病例不构成医疗事故。孙文强等对该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向法院提出医疗过错的司法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对航空总医院的医疗行为进行医疗过错的鉴定。但经该所及法院多次电话及书面形式通知，孙文强等未交纳鉴定费，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最终作出了退案处理。后孙文强等到庭表示撤回司法鉴定申请，法院准许。
经法院向北京市朝阳区医学会进行咨询，对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中所列明的专家分析意见第6条“对可疑的细菌性心内膜炎诊断和治疗关注度不够，存在一定缺陷”的问题，该会进行了详细解答。解答的主要内容为：根据2009年9月30日的心脏彩超的结果，航空工业中心医院请了心内科的医生进行会诊。2009年10月15日的会诊记录显示“建议复查心脏彩超，必要时查食道超声、查血培养”。但是根据病历显示，医院没有对患者进行食道超声的检查。医院是否具备此技术条件，情况不清。如果做了这个检查，医院对患者的关注度就更高、更严谨。但是由于会诊时，没有直接证据支持患者患感染性心内膜炎，可能是医院没有给患者做这项检查的原因。根据病历显示的情况分析，患者在住院前发烧40天，体重45公斤，长期消耗、免疫力低下。患者死亡的原因还是与其病情复杂、存在多种重度基础疾病（脾多发结节等）、体质弱、低蛋白症、贫血、潜在的感染等导致感染中毒性休克、多脏器衰竭死亡。根据上述分析，医院对患者的死亡应有部分责任，但应是少部分责任。大概比例10%以下比较合适。请法院根据法庭查实的结果，具体再进行判断。
白正方在航空总医院处交纳住院押金共计45000元，物品押金100元。航空总医院主张白正方的医疗费共计44066.88元，并提供了医疗费清单，孙文强等拒绝对该证据进行质证。孙文强等未提供协和医院医疗费50元收据。
白正方之父白登荣现年81周岁，其所在村每月向其发放950元。白正方之母周朝会现年70岁，与白登荣共有土地3亩，交与他人耕种。
法院于2011年2月18日向北京市卫生局对航空总医院的医师张洁的执业资格及是否构成非法行医进行咨询，北京市卫生局于2011年3月15日函告我院：一、张洁《医师资格证书》……系统显示该证书系河北省卫生厅核发。二、该医师执业地点于2010年11月2日由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中心医院变更至航空工业中心医院。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病历、北京市朝阳区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北京市卫生局回函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在医疗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医疗机构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孙文强等主张航空总医院的病历存在其他医生添加签名的问题，经核查，航空总医院的病历书写中确实存在两名医生签字的情况，而两人签名必然有先有后，该情况不属于添加病历的情形。法院根据航空总医院的申请依法委托北京市朝阳区医学会进行了医疗事故鉴定。该医疗事故鉴定结论显示，航空总医院的医疗行为虽然没有构成医疗事故，但存在一定缺陷。因孙文强等申请司法鉴定后，拒绝交纳鉴定费，被鉴定单位作出退案处理，孙文强等亦向法院撤回了鉴定申请，法院为进一步查清案件事实，遂向北京市朝阳区医学会进行了咨询。该会根据其专业知识对其鉴定报告中涉及航空总医院的诊疗行为缺陷进行了详细的解答，对航空总医院的过错给出了参与度的咨询意见。孙文强等虽然对该咨询意见表示异议，但未向法院提出相反证据。北京市朝阳区医学会的鉴定结论及咨询意见符合法律程序，是根据专业知识作出，法院予以采信。根据医疗事故的鉴定结论及咨询意见，法院认定航空总医院对患者白正方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缺陷，该缺陷对患者的死亡应有部分责任，比例10%以下。航空总医院应当在其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孙文强等要求航空总医院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均为合理项目，法院根据孙文强等提供的证据及航空总医院的过错程度核定相关赔偿数额。孙文强等拒绝对住院费清单进行质证，法院对航空总医院提供的住院费清单予以采信。白正方的医疗费剩余部分，应由航空总医院全额返还。关于白登荣和周朝会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受害人依法承担扶养义务的成年近亲属应当是既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而白登荣每月有固定收入，白登荣和周朝会共有土地，且二人未向法院提供没有收入来源的相关证据，故法院对白登荣和周朝会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孙文强等要求退还物品押金100元，由于孙文强等尚未提供物品已经向航空总医院归还的证据，故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协和医院的50元医药费，由于孙文强、白登荣、周朝会、孙超未提供充足证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孙文强等提出的航空总医院医务人员资质问题，应属卫生行政部门处理范畴，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航空总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孙文强、白登荣、周朝会、孙超医疗费九百三十三元一角二分，赔偿孙文强、白登荣、周朝会、孙超医疗费四千四百零六元六角九分、死亡赔偿金八万零六百四十二元、丧葬费二万零一百六十元五角、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元，共计十一万六千一百四十二元三角一分。二、驳回孙文强、白登荣、周朝会、孙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孙文强、白登荣、周朝会、孙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张洁医师不具有执业医师资格，属于非法行医；2.非法行医不属于医疗事故，不应进行医疗事故鉴定，而应进行医疗过错鉴定；3.原审法院将医生资质审查排除在民事案件范围之外，适用法律不当。航空总医院同意原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患者在医疗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医疗机构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张洁的执业医师资格问题，根据审理查明事实，张洁具备从事医疗行为的专业技能资质，而孙文强、白登荣、周朝会、孙超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异议主张；且医师执业资格的取得、变更、取缔，属于医疗卫生行政部门的行政管理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故对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医疗过错鉴定问题，原审法院经当事人申请已启动了鉴定程序，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就本案争议进行医疗过错鉴定，但因孙文强等申请人经多次通知未能交纳鉴定费致使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对鉴定作出退案处理，后孙文强等亦于原审过程中主动撤回了司法鉴定之申请，故医疗过错鉴定的终止系当事人对其诉讼权利的自主处分行为所致，现其以此作为上诉理由，有违民事诉讼法的禁反言原则，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原审法院经航空总医院申请，委托了北京市朝阳区医学会进行了医疗事故鉴定，该医学会出具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并对航空总医院的诊疗行为缺陷进行了详细而专业的解答，给出了航空总医院过错参与度的专业咨询意见，该鉴定程序合法，结论合理有据，原审法院在此基础上酌情确定航空总医院的赔偿责任并判决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孙文强、白登荣、周朝会、孙超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3000元，由航空总医院负担（已交纳）。公告费260元，由航空总医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13299元，由孙文强、白登荣、周朝会、孙超负担1067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航空总医院负担262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2138元，由孙文强、白登荣、周朝会、孙超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伟
审 判 员 何灵灵
代理审判员 陈敏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郑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