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晋05行终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晋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山西省晋城市城区建设南路245号政府南区办公服务中心*楼。
法定代表人张新光，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左牡丹，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阳城阳泰集团伏岩煤业有限公司，所在地址阳城县芹池镇阳陵村。
法定代表人杨哲峰，职务矿长。
委托代理人张娟娟，该公司人劳部部长。
委托代理人杨孔丰，山西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某1，女，198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阳城县人，农民，系吴某某妻子。
原审第三人张某2，男，2004年9月9日出生，汉族，阳城县人，阳城县蟒河中学学生，系吴某某儿子。
法定代理人张某1，系张某2母亲。
原审第三人吴家会，男，195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阳城县人，农民，系吴某某父亲。
原审第三人王崇花，女，195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阳城县人，农民，系吴某某母亲。
上诉人晋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劳动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阳城县人民法院（2017）晋0522行初6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经原审查明，死者吴某某系原告公司职工，系第三人的近亲属。2017年1月15日8时30分左右，吴某某在公司下班后开车回家，行至西蟒公路3KM路段时，车辆驶过路左，撞于路东护墙上，后被120急救车拉至阳城县人民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当日死亡。原告于2017年1月16日向被告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7）晋市工伤认不[阳]第17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吴某某虽与该单位构成劳动关系，但不是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原告不服，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交通事故应包括单方事故及多方事故。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吴某某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责任问题。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本次交通事故责任仍无法明确认定，交警部门虽未采信目击证人的证言，但不能排除吴某某负次要责任或无责任。《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在于最大可能的保障主观上无恶意的劳动者在生产劳动过程中遭受事故伤害时能获得医疗救治、经济补偿等权利。被告根据各方提供的证据未能调查核实出吴某某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即推定其负主要责任，明显违背《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综上，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据不足，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被告晋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的（2017）晋市工伤认不[阳]第17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限其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晋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上诉人晋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无限扩大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应当撤销。被上诉人在申请工伤认定时未提供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死者不负事故主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诉人经调查认为死者不属于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从而不认定为工伤，于法有据。二、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行政阶段未向我局提供调查笔录，且该证据并没有被交警部门认定，根据《行政诉讼证据规定》，该证据一般应当不予采纳，本案中，一审法院采信此孤证推断死者不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三、《工伤保险条例》与《工伤认定办法》规定，劳动保险行政部门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60日内作出行政行为，原判决要求我局在30日内重新作出认定，于法无据。综上，我局所作《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山西阳城阳泰集团伏岩煤业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答辩人一审提交的调查笔录并非法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供的证据，不适用《行政诉讼证据规定》第五十九条的规定。答辩人提供的调查笔录形式合法，内容真实，符合法律规定。本次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明，交警部门虽未采信目击证人的证言，但不能排除死者吴某某负次要责任或无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证据充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死者系因交通事故死亡，交警部门认定事故成因无法查明，被答辩人未能查明证明死者吴某某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而推定其负主要责任，明显违背了法律的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在于最大可能保障主观无恶意的劳动者在生产劳动过程中遭受事故伤害时获得医疗救治、经济补偿等权利。原判决撤销被答辩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请求没有事实或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
原审第三人未提交书面答辩状，经询问，其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并认可原审认定的事实及判决。
经询问，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均无新的证据，三方对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即死者吴某某系被上诉人职工，与被上诉人构成劳动关系，其在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死亡，没有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吴某某发生交通事故时，有目击者陈紫云，交警部门对陈紫云进行了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该证据在一审时由原告提交在案。该《询问笔录》中，陈紫云提供以下证言：吴某某可能是为了躲避从路口出现的二轮摩托车而急转向撞上路边护墙导致死亡，吴某某驾驶的车辆未与摩托车发生碰撞，吴某某车速正常。没有证据显示交警部门找到二轮摩托车的驾驶人。阳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根据调查和询问目击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是本案关键证据。该证明载明：”当事人吴某某的轿车车身无与其它车辆接触的痕迹。即便有目击者证明事发时曾有车辆从路口驶出，仍不能确定与该起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故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50条之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当事人情况及调查得到的事实，分别送达当事人。”该证明仅载明吴某某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当事人情况，并认定交通事故原因无法查清。被上诉人代理人对ＸＸ（陈紫云哥哥，交通事故发生后被陈紫云叫到现场）所作《调查笔录》中，ＸＸ只是转述陈紫云的部分证言，并没有产生新的事实，是对陈紫云《询问笔录》的补强，属非主要证据，原判决也并未依据此证据认定吴某某不负主要责任。以上事实，原审法院在审理中已经查明，未在判决书中明确，本院予以补充明确。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该条应当解释为如果职工对交通事故负主要以上责任，则不应当认定为工伤，如果负同等以下责任，应当认定为工伤。这两种情况都是在事故责任能够查清的情况下才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前两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前述法律文书不存在或者内容不明确，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就前款事实作出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依法进行审查。”本案中，事故责任经交警部门调查认定无法查清，即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法律文书”内容不明确”的情形，对此，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即本案上诉人应当就事实作出认定，并提供证据证明。在上诉人作出的（2017）晋市工伤认不[阳]第17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未对事实作出进一步认定，在其”不予工伤认定依据”部分直接载明”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吴某某虽与该单位构成劳动劳动关系，但不是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决定不予认定工伤。”在本案诉讼一审阶段，上诉人在答辩状中转述交警部门《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当事人吴某某轿车车身无与其他车辆接触的痕迹。即使有目击者证明事发时曾有车辆从路口驶出，仍不能确定与该起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结论后，直接引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因一方当事人的过错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的，承担全部责任。”并认定：”吴某某作为交通事故的唯一方，其本人未能尽到谨慎驾驶、注意路况的义务，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交警部门的结论是交通事故与驶出的二轮摩托车因果关系不能确定、事故原因不能查清、责任不能划定，而上诉人认定为系单方事故且吴某某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对此推翻交警部门结论的认定，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对上诉人认为吴某某交通事故系单方事故并负主要责任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难点在于在事故原因无法查清，责任无法划定，法律又无明确规定情况下，吴某某死亡应否认定为工伤的问题。对此，应当结合本案证据，从法律原则、立法精神、社会价值观和案件的社会效果等方面综合予以考虑评判。其一，致吴某某死亡的交通事故，目击者证言证明其起因可能为躲避从路口驶出的二轮摩托车，虽然该证据不足以锁定事故原因及厘清责任，但从事实盖然性上来说，其成立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即有较大可能性排除吴某某的主要责任。在此情况下，隐含着吴某某家属可能的较大的工伤保险待遇利益，对此可能的利益，在没有根据的情况下，行政机关不应当剥夺，这是依法行政的应有之义。其二，《社会保险法》和《工伤保险条例》所规定的工伤保险本质上是一种保险，旨在分散和防范职工和用人单位因职工工作劳动而产生的事故风险，侧重于保护职工的利益。本案中交通事故因二轮摩托车驾驶人不能找到，导致事故责任不能确定，在一定程度上也属于风险的范畴。上诉人作出不利于职工的决定，有违《社会保险法》及《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精神。其三，根据目击者证言，吴某某可能是为了避免撞击二轮摩托车而撞击路边护墙导致死亡，考虑到未找到摩托车驾驶人、原因力及驾驶技术等因素，事故原因及责任不能确定，但对这种舍己救人的精神，法律应当进行体恤，法院予以正面评价。从法律原则、社会保障法的立法精神及弘扬舍己救人的正向社会价值观出发，对吴某某的死亡认定为工伤更为适宜，社会效果也更好。
综上，上诉人晋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吴某某作出的（2017）晋市工伤认不[阳]第17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据不足，缺乏法律依据，应当撤销。因工伤认定事宜已经调查完毕，原判决责令晋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3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亦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晋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李先翠
审判员郑金坤
审判员赵仁义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张文莉
书记员石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