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渝高法民申字第0078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渝云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伏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冯应明，重庆中庸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彭水分公司。
负责人：王兴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亚，重庆绿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琼，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聂洪波，重庆渝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子高，重庆渝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市邮政公司彭水县邮政局。
法定代表人：黄地荣，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焦永华，重庆渝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重庆渝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云建司）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彭水分公司（以下简称彭水电信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琼、原审第三人重庆市邮政公司彭水县邮政局（以下简称彭水县邮政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渝云建司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被申请人陈琼的诉讼请求；2、由陈琼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理由：一、陈琼不是本案适格的赔偿请求权人。其一、争议房屋为国有资产，彭水县邮政局为该房屋的用益物权人。争议房屋系由原邮电局修建，原邮电局为国有企业，由邮电局修建的房屋其所有权应当由国家所有。因此，原邮电局仅对其享有用益物权。其二、原审法院根据彭水县邮政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陈琼在争议房屋内居住的事实即认定被申请人陈琼为该争议房屋的“所有人”，享有“所有权人”的权利，确定陈琼对争议房屋享有所有权人权益。这一认定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因为《情况说明》的内容不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其行为是侵害国有资产的行为，该证据应当归属于无效证据。彭水县邮政局在涉及职工住房的处置时，应当具有原始档案记录，不能仅凭一张情况说明书即认定对国有资产处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此证据具有明显的虚假性。人民法院作为审判机关，应当对案件证据材料的合法性、真实性进行认定。特别是涉及国有资产处置时，人民法院更应当保证资产处置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不能让国有资产以合法化的方式被非法侵占。其三、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而非排除妨碍纠纷，故主张财产损害赔偿的权利人应当是重庆市人民政府及其授权的国有资产管理部门，陈琼没有赔偿请求权的主体资格。二、申请人对争议房屋的拆除是依法进行的合法拆迁，不是本案的赔偿义务人。其一、申请人作为“澎湖花园”项目的拆迁人，依法办理了拆迁许可证，同时在拆迁之前已与涉案房屋的权利人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在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时，彭水电信公司出具了相应的权属证书。彭水电信公司作为争议房屋的相关权利人与申请人签订该协议之前已按规定程序上报上级主管部门批准。故申请人对争议房屋的拆迁属合法行为。其二、申请人在对争议房屋拆除是合法行为，申请人并无过错，因此申请人对争议房屋的拆除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其三、申请人对争议房屋的拆迁行为，既是履行与被申请人彭水电信公司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合同义务，同时也是履行被申请人彭水电信公司的委托行为，该行为若有不当，导致的法律后果也依法应当由委托人即彭水电信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其四、若彭水电信公司非该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人，其冒充该房屋权利人与上诉人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为无权代理行为，则彭水电信公司应当对其无权代理行为导致两间争议房屋被拆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三、申请人已经依法对争议房屋以“以房还房”方式进行了相应置换赔偿，不应当再折价赔偿。本案争议房屋为申请人与彭水电信公司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安置赔偿范围内的一部分。争议房屋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灭失，而是附期限以旧房换新房，完全能够以返还原物的方式进行赔偿。
彭水电信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由被申请人承担。理由：一、原终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失实。（一）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房屋属邮政局资产范围的事实失实。1、从彭邮局（1997）28号文件的表述可知，涉案房屋所在的沙沱电杆厂，在邮政与电信分营划分资产时，本身就不是作为“职工宿舍”来划分的，应属划分给电信的资产。该房屋系建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乱石墙房屋，在1997年分营划分资产时早已破败不堪成为危房，不可能把它作为职工宿舍来进行划分。2、申请人举示的其他证据，亦可印证涉案房屋是划分给电信的资产而非邮政局的职工宿舍。早在2002年12月申请人就将该宗房地产纳入其固定资产（见固定资产卡片），2003年8月15日申请人办理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所在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此后因机构更名多次进行变更登记，邮政局对此一直未持异议。（二）原审判决认定陈琼长期在涉案房屋内居住并对其实施维修管理的事实失实。如前所述，涉案房屋作为破败不堪的危房而非职工宿舍已经划分给申请人，所谓邮政局分配给被申请人居住，失去了起码的前提条件。由于电信公司取得该宗房地产的产权之后长期处于闲置状态，包括被申请人在内的原邮政局的个别职工，便擅自占用危房（在房内堆放杂物），在空地上非法搭建建筑物。为此，申请人于2007年9月委托专门机构对房屋进行了危险性鉴定，结论为整幢房屋为D级危房，目的在于促使擅自占用房屋人迁出，但被申请人等仍未迁出。陈琼在邮政与电信分营时，任彭水县邮政局局长，2001年就调任永川区邮政局副局长，其早就建有私房，陈琼19**年即在房内居住且对房屋进行维修管理之说，显系不实之辞。彭水县邮政局出具的《情况说明》明显不实且严重违法。无论是按照当时的资产划分方案，还是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实，充分证明邮政局《情况说明》所谓涉案房屋是其职工宿舍并由其分配给被申请人居住之说，纯属谎言。即使该栋房屋确有邮政局的职工宿舍，在没有经过房改的情况下，邮政局出具的所谓经职工讨论将房屋分给“二陈”居住并为其所有的证明，也属严重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二、原审判决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审判决对明显失真和违法的证据即邮政局的《情况说明》予以采信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涉案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依法应当归属房屋的所有权人即电信公司或邮政局享有。
针对渝云建司的再审申请，陈琼答辩请求驳回。理由：一、渝云建司认为陈琼不是本案适格的请求权主体错误。原彭水县邮电局建造涉案房屋时，该房屋所使用的土地及所建房屋均未向各级部门立项报批，建房是原邮电局自己的单独行为，原邮电局内部也未将该房屋纳入国有固定资产，不属于《行政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办法》、《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事业单位国有资产管理暂行办法》等规定中的“国有资产”的范畴。彭水县邮政局通过民主程序将房屋分配予陈琼，是企业行使经营自主权分配职工福利，这一行为在法律层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彭水县邮政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重要证据，真实有效，符合法律规定。二、渝云建司对涉案房屋非法拆迁，是本案的赔偿义务人。渝云建司拆毁陈琼房屋时，未认真审查该房屋的真正权利人，在未与陈琼达成拆迁安置补偿的情况下单方面强行拆毁陈琼房屋，因涉案房屋毁损灭失，返还财产、恢复原状已无可能，唯有赔偿损失。
针对彭水电信公司的再审申请，陈琼答辩请求驳回。理由：一、彭水电信公司认为从“彭邮局（1997）28号文件”的表述看，应认定涉案房屋不是职工宿舍错误。彭水电信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房屋是划分给彭水电信公司的。原一、二审中彭水电信公司均未出示过“固定资产卡片”。将涉案房屋记载在固定资产卡片中的行为乃彭水电信公司单方行为，即使“固定资产卡片”能够认定涉案房屋已被记载在彭水电信公司的固定资产中，也不能认定该涉案房屋应由彭水电信公司合法享有。彭水电信公司认为涉案房屋破败陈旧且归公司以陈琼时任彭水县邮政局局长，否定陈琼在涉案房屋居住并修缮该房屋的理由不能成立。陈琼是否在涉案房屋长期居住，是一个事实认定问题。原邮电局干部职工、房屋邻居、修房工人等多人证实陈琼在涉案房屋持续居住。涉案房屋是否危房，与该房屋能否实际居住，陈琼是否实际居住，无直接关联。彭水县邮政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重要证据，真实有效，符合法律规定。彭水电信公司与渝云建司之间在签订“补偿协议”是否包含了陈琼所有的房屋，是彭水电信公司与渝云建司之间约定的问题。渝云建司是否将涉案房屋的拆迁安置补偿给了彭水电信公司及渝云建司与彭水电信公司之间如何处理该部分的补偿，系另一法律关系。二、彭水电信公司认为原审判决严重损害国家利益，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彭水县邮政局通过民主程序将涉案房屋分配予陈琼的行为，并非违法处置国有资产。
原审第三人彭水县邮政局陈述称：1、2010年重庆渝云建设有限公司的“澎湖花园”项目建设，涉及到我局原职工陈琼的房屋。该房屋自1983年起分配给陈琼居住。1997年邮政电信体制改革，根据《彭邮局（1997）28号文件》及其他相关政策，确定本县邮电局分营时人员的划分以其从事的工种性质来划分，原来从事邮政业务的人员划归到邮政局，原来从事电信业务的划归到电信局，职工宿舍按照分营后两局职工实际居住情况划分产权归属。该文件确定将沙沱电杆厂划给电信局，是指除职工宿舍之外的房屋和空地。2、陈琼无论是在分营前的邮电局，还是分营后的邮政局，除了分配到本案涉及的沙沱房屋外，再没有分配到单位的其他住房，该房屋是陈琼唯一得到的福利分房，也不存在其侵占我单位的公共财产的问题。我局将该房屋分配给陈琼，是沿袭了原邮电局分配职工住房的基本政策，并非我局任意私分国有资产。3、1997年邮电分营时期，我局作为国有企业由上级邮电管理部门直属管理，加之当时政策、法规的不完善，把本单位的福利用房分配给职工个人所有，并未严格要求由国资管理部门审批。我局行使企业自主经营权，将企业自建的老房屋分配给陈琼之后，我局和电信局均无任何异议。综上，我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尊重历史和事实，不损害我局、电信公司及他人的合法权益，更未损害国家利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争议的房屋的权属问题。各方当事人在本院复查过程中均认可本案争议房屋始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是原彭水县邮电局修建，当时并未办理房屋及土地产权证。本案争议房屋位于彭水沙坨电杆厂，所在房屋共两层，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一楼为办公用房，本案争议房屋位于二楼，渝云建司及彭水电信公司也认可陈琼19**年居住于本案争议房屋，但否认陈琼在被拆除之前居住此。彭水电信公司认为，根据1997年的分营文件，沙坨电杆厂已分给彭水电信公司，故本案争议房屋属彭水电信公司所有。但分营文件同时规定，因原邮电局的资产分立为两家公司，原邮电局分给职工的住房，其产权根据分营后职工所在单位确定归属。因彭水电信公司并无本案争议房屋的产权证，且无证据证明在分营时有第三人居住于本案争议房屋，虽然彭水电信公司称在分营时，本案争议房屋为危房，已无人居住。但其举示的危房鉴定为2007年出具。因此，本院确认陈琼于1997年分营时居住于本案争议房屋。因陈琼在分营后为彭水县邮政局职工，故在分营后，本案争议房屋属彭水县邮政局所有。根据2011年1月11日彭水县邮政局的《情况说明》，该局在体制调整后已将实际分得的房屋面积分配给职工个人所有。因此，本案争议房屋在被拆除之前，已由彭水县邮政局分配给陈琼个人所有。至于彭水县邮政局将其所有的房屋分配给职工个人所有，而没有办理相关手续，是否属于损害国有资产的行为，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其次，虽然渝云建司在拆除本案争议房屋前，取得了《拆迁安置许可证》，其也与彭水电信公司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但其未与本案争议房屋的所有人陈琼签订相关《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因此，渝云建司拆除本案争议房屋的行为，侵害了陈琼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判决其赔偿陈琼的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渝云建司和彭水电信公司的再审申请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重庆渝云建设有限公司和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彭水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田晓梅
审 判 员 唐渝梅
代理审判员 周 倩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永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