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刑终349号
原公诉机关桐乡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袁永兵，男，199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因本案于2016年10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维川，男，1994年3月1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云南省大关县。因本案于2016年10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辩护人范润东，浙江雅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维成，男，1995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云南省大关县。因本案于2016年10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辩护人沈晓炳，浙江雅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瑞鹏，男，199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利辛县。因本案于2016年10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涛，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普林，男，199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湖北省阳新县。因本案于2017年3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0日被逮捕。现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向恒龙，男，1986年11月8日出生，苗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沅陵县。因本案于2016年10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夏栋梁，男，198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武冈市。因本案于2016年10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杨文静，男，1995年8月17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江西省铅山县。因本案于2016年10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洪建灯，男，199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江西省铅山县。因本案于2016年10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周红林，男，199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湖北省利川市。因本案于2016年10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黄龙飞，男，199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贵州省盘县。因本案于2016年10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桐乡市人民法院审理桐乡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向恒龙、夏栋梁、袁永兵、周维川、杨文静、洪建灯、周红林、黄龙飞、周维成、刘瑞鹏、陈普林犯非法拘禁罪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裴某2、姚某2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8月5日作出（2017）浙0483刑初43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袁永兵、周维川、周维成、刘瑞鹏、陈普林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案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生效。本院受理后，于2017月9月22日将本案移送嘉兴市人民检察院阅卷，该院于同年10月20日阅卷完毕。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各上诉人并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2016年9月28日，被告人刘瑞鹏以介绍工作为诱饵将被害人裴某1骗至桐乡市崇福镇，经被告人向恒龙等人商议决定，被害人裴某1被安排在被告人夏栋梁负责的位于崇福镇钱家埭小区139号四楼的传销窝点。后被告人向恒龙、夏栋梁、刘瑞鹏、陈普林、周维成、周维川、袁永兵、杨文静、洪建灯、周红林、黄龙飞结伙田丰猛（在逃）、“杨峰”（身份待查）等人，采用没收手机、反锁房门、言语恐吓等手段强迫被害人裴某1加入传销组织并对其实施看管，非法限制其人身自由。同年10月21日凌晨，被害人裴某1趁各被告人熟睡之机从四楼卫生间爬窗逃离时不慎坠楼受重伤，后其向附近群众求救，报警后被送往桐乡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但因抢救无效于次日凌晨死亡。
2016年10月4日，“杨红”（身份待查）以谈恋爱为诱饵将被害人刘某1骗至位于桐乡市崇福镇青年北路76号1幢1单元5楼的传销窝点。后被告人向恒龙、周维成、黄龙飞等人采用没收手机、反锁房门、言语恐吓等手段强迫被害人刘某1加入传销组织并对其实施看管，非法限制其人身自由。直至同年10月22日，被害人刘某1才被公安机关解救。
原审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裴某2、姚某2生育一子，即被害人裴某1，生于1996年8月18日，系农村居民。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被害人裴某1死亡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3601.53元、死亡赔偿金457320元、丧葬费28192.50元、误工费2583元、住宿及交通费3000元，共计494697.03元。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向恒龙、杨文静、洪建灯的家属各代为预付赔偿款35000元、30000元、30000元于桐乡市人民法院账户。
原判认为，被告人向恒龙、夏栋梁、袁永兵、周维川、杨文静、洪建灯、周红林、黄龙飞、周维成、刘瑞鹏、陈普林等人结伙，为强迫他人参加传销组织，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并致一人死亡，十一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被告人向恒龙、夏栋梁为主犯，应当按照各自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袁永兵、周维川、杨文静、洪建灯、周红林、黄龙飞、周维成、刘瑞鹏、陈普林受指使参与非法拘禁行为，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均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夏栋梁、袁永兵、周维川、杨文静、洪建灯、周红林、黄龙飞、周维成、刘瑞鹏、陈普林均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向恒龙、杨文静、洪建灯在家属帮助下预付部分赔偿款，有一定悔罪表现，均酌情从轻处罚。根据案情并结合上述量刑情节，依法对被告人向恒龙、夏栋梁予以从轻处罚，对其余九被告人均予以减轻处罚。十一被告人的非法拘禁犯罪行为导致被害人裴某1死亡的严重后果，依法应对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损失分别承担必要的赔偿份额并对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向恒龙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一年。二、被告人夏栋梁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一年。三、被告人袁永兵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九个月。四、被告人周维川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五、被告人杨文静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六、被告人洪建灯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七、被告人周红林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八、被告人黄龙飞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九、被告人周维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十、被告人刘瑞鹏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十一、被告人陈普林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十二、扣押自被告人夏栋梁处用于犯罪的小米3手机一部，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桐乡市公安局依法办理）。十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裴某2、姚某2因被害人裴某1死亡造成的损失494697.03元，由被告人向恒龙赔偿12%计59363.64元、被告人夏栋梁赔偿12%计59363.64元、被告人袁永兵赔偿6%计29681.82元、被告人周维川赔偿7%计34628.79元、被告人杨文静赔偿6%计29681.82元、被告人洪建灯赔偿6%计29681.82元、被告人周红林赔偿6%计29681.82元、被告人黄龙飞赔偿6%计29681.82元、被告人周维成赔偿6%计29681.82元、被告人刘瑞鹏赔偿7%计34628.79元、被告人陈普林赔偿7%计34628.7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十一被告人对全部损失494697.03元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十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裴某2、姚某2其余诉讼请求。
被告人袁永兵上诉提出：1.其向侦查机关提供线索，并带领侦查人员找到涉案另一传销窝点，帮助解救了被害人刘某1，应认定有立功表现；2.其家属已代为赔偿原告人损失，请求二审从轻改判。
被告人周维川、周维成上诉及各自辩护人辩护提出：1.上诉人周维川仅对被害人裴某1非法拘禁一天，上诉人周维成在案发前已离开该传销窝点，故二上诉人不应承担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加重情节责任；2.非法拘禁过程中的恐吓、言语威胁等行为，并非法定加重情节，不应据此对二上诉人从重处罚；3.二上诉人均系从犯，有坦白情节，其家属已代为赔偿原告人部分经济损失。综上，均请求二审从轻改判。
被告人刘瑞鹏上诉及辩护人辩护提出：1.上诉人刘瑞鹏自身行为受限，所处环境决定其不得不参与限制被害人人身自由，犯罪情节较轻，主观恶性较小；2.案发当天，刘瑞鹏不在被害人坠楼现场，其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不应对被害人死亡结果负责；3.其家属已代为赔偿原告人经济损失。综上，请求二审从轻改判。
被告人陈普林上诉提出：1.其只对被害人裴某1进行了一次威胁恐吓，而非原判认定的几次；2.其家属已代为赔偿原告人经济损失，请求二审从轻改判。
嘉兴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意见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五上诉人及各原审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裴某1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原判定罪正确、量刑适当。鉴于五上诉人在二审阶段能够积极履行民事赔偿责任，并取得被害人裴某1亲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袁永兵、周维川、周维成、刘瑞鹏、陈普林及原审被告人向恒龙、夏栋梁、杨文静、洪建灯、周红林、黄龙飞非法拘禁并致一人死亡的事实，有被害人裴某1、刘某1的陈述，证人李某1、张某1、张某2、姚某1、裴某2、吕某、张某3、杨某1、李某2、陈某1、张某4、张某5、杨某2、尹某、刘某2、唐某、陈某2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扣押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房租费登记记录、租房协议、身份证复印件及收据，通话记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理化检验报告，提取笔录及DNA鉴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五上诉人及各原审被告人亦均有供述在案，且所供能相互印证并与上述证据证明的情况相符。故原判认定的上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袁永兵归案后积极提供其他传销窝点线索，并有协助抓捕同案犯行为。二审阶段，上诉人袁永兵、周维川、周维成、刘瑞鹏、陈普林的家属分别代为赔偿被害人裴某1亲属（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裴某2、姚某2）经济损失30000元、25000元、25000元、34629元、35000元，上述款项暂存桐乡市人民法院账户，裴某2、姚某2对五上诉人均表示谅解。
关于各上诉人及辩护人所提意见，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本案系共同犯罪，五上诉人及各原审被告人为了强迫被害人裴某1加入传销组织，分工配合，长时间非法限制被害人人身自由，并在拘禁过程中有威胁恐吓和轻微暴力行为。被害人裴某1在不堪忍受的情况下，为摆脱拘禁，深夜从厕所爬窗逃生，最终不慎坠楼受重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五上诉人及各原审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均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看管时间长短、案发时是否已被调离该传销窝点，均不影响该因果关系的认定，故上诉人周维川、周维成、刘瑞鹏的辩护人提出三上诉人不应对死亡结果承担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二）上诉人刘瑞鹏将被害人裴某1诱骗至传销组织，上诉人周维川、周维成对被害人裴某1有威胁恐吓行为，三人亦有看管行为，与其他普通看管人员相比，三人的情节较为恶劣，原判量刑并无不当。上诉人刘瑞鹏的辩护人提出刘瑞鹏犯罪情节较轻、主观恶性较小，上诉人周维川、周维成的辩护人提出不应对周维川、周维成从重处罚的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三）根据在案多名被告人的供述，上诉人陈普林确实只在被害人裴某1到达传销窝点的次日，结伙他人对裴某1进行了威胁恐吓，原审在判决书中描述陈普林“几次被安排至涉案传销窝点'坐寝'（当面恐吓）”不当，但一审对其量刑基本适当。上诉人陈普林据此请求二审从轻改判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袁永兵、周维川、周维成、刘瑞鹏、陈普林及原审被告人向恒龙、夏栋梁、杨文静、洪建灯、周红林、黄龙飞等人结伙，为强迫他人参加传销组织，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在共同犯罪中，原审被告人向恒龙、夏栋梁为主犯，应当按照各自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上诉人袁永兵、周维川、周维成、刘瑞鹏、陈普林以及原审被告人杨文静、洪建灯、周红林、黄龙飞均系从犯，依法予以减轻处罚。上诉人袁永兵、周维川、周维成、刘瑞鹏、陈普林以及原审被告人夏栋梁、杨文静、洪建灯、周红林、黄龙飞均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罪行，依法均可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向恒龙、杨文静、洪建灯一审阶段在家属帮助下预付部分赔偿款，有一定悔罪表现，均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袁永兵有立功表现，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鉴于上诉人袁永兵、周维川、周维成、刘瑞鹏、陈普林在二审阶段能积极赔偿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均可酌情从轻改判。对相关上诉、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原判定罪正确，对向恒龙、夏栋梁、杨文静、洪建灯、周红林、黄龙飞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八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桐乡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3刑初43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三、四、九、十、十一项中对被告人袁永兵、周维川、周维成、刘瑞鹏、陈普林的量刑部分，维持该判决的其他部分。
二、上诉人袁永兵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0月21日起至2019年10月20日止）。
三、上诉人周维川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0月21日起至2020年10月20日止）。
四、上诉人周维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九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0月23日起至2020年7月22日止）。
五、上诉人刘瑞鹏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0月30日起至2021年1月29日止）。
六、上诉人陈普林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3月4日起至2021年6月3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国林
审判员 朱 凯
审判员 徐 洁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徐丽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