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5民终1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全胜，男，汉族，1944年10月17日生，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李保光，教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坤生，男，汉族，1969年3月24日生，医生。
委托代理人刘济天，河南文赢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原审第三人新县沙窝镇陈高山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陈世意，系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黄全胜因与被上诉人黄坤生、原审第三人新县沙窝镇陈高山村民委员会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新县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全胜及委托代理人李保光，被上诉人黄坤生及委托代理人刘济天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新县沙窝镇陈高山村民委员会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黄全胜与原告黄坤生系父子关系。1996年8月8日，被告黄全胜与第三人陈高山村委会签订了一份“荒山承包合同书”，合同内容为：经双方协商同意，甲方陈高山村委会将荒山承包给乙方黄全胜，拟定具体条款为，一、被承包的荒山四界为，东起熊湾村民组山交界；西至八里畈七龙山交界；南与八里畈长河村大岭交界；北至土店、王洼水竹洼大岭，下至河沟西以汪洼后崖山为界。凡属陈高山村集体山地均属乙方承包范围。若发生界山纠纷，概由甲方负责。该承包荒山面积大约为1000亩。二、承包期限为30年，自1996年8月8日至2026年8月8日止。合同期满，若乙方提出续延，在同等条件下，甲方优先考虑乙方延续合同。三、承包金额为10万元。款于合同生效之日一次性付清（此款系乙方转接甲方银行贷款）……。八、合同期内，由乙方儿子继承此合同……。合同签订时，原告、被告、被告之妻陈良娥、原告前妻陈世瑕（霞）在场。1997年12月8日，被告黄全胜因经营砖厂急需费用将其承包的上述荒山转让给原告黄坤生，双方签订《荒山转让书》一份，内容为：因我经营砖厂急需费用，现将我96年承包的沙窝镇高山村荒山（面积约1000亩，承包期30年）作价13万元，转让给黄坤生经营管理。除抵付黄坤生在新光桥处建房费7万元，余款6万元由黄坤生立即支付现金与我。自此，荒山交由黄坤生负责。承包费10万元（系转接银行贷款）由黄全胜负责……。原、被告、执笔人（见证人）汪某，原告前妻陈世霞在该转让书上签字。诉讼中，被告黄全胜认为该转让书系原告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勾结汪某伪造的，转让书上签名系原告伪造，被告妻子和小儿子并不知情，转让书上缺少他们的签字，且合同内容中原告的转让费用并没有支付而主张该转让书无效。汪某系原告的姑夫，被告的妹夫，汪某出庭作证称，该协议系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上“黄全胜”系被告本人亲自签名。
1998年10月20日，原告向新县沙窝镇林业工作站缴纳100元育林费，新县沙窝镇林业工作站给原告黄坤生出具了收费专用票据。2002年12月2日，原告将涉案荒山的砍山、挖树苗、栽树苗、防火、防盗等事务承包给彭道胜。
2002年，被告黄全胜在湖北省麻城市福田河镇虎头狮村承包的砖厂亏损，下落不明，当年11月12日，虎头狮村村委会向湖北省麻城市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该院依法查扣了被告所有的在该村的推土机和红砖砖坯。自此，被告黄全胜及其妻子在潢川县居住生活至今。
2004年，第三人新县沙窝镇陈高山村民委员会出具转让证明一张，主要内容为：原由被告黄全胜承包经营的荒山林场现已转让给原告黄坤生经营管理，原承包合同内容不变，黄坤生拥有荒山林场经营法人资格。因当年原告需要办理采伐手续，第三人为使原告在办理相关手续更方便，将该证明落款时间写为1997年12月28日。
因涉案荒山林场物资材料运输不便，需修一条道路通往林场，原告于2005年1月1日与新县八里畈镇七龙山村民委员会签订了一份合同，合同内容为原告在承包荒山林场期间有偿使用七龙山村委会的一条接近林场的道路。同年3月4日，原告黄坤生向新县林业主管部门提出了报灾申请，请求审批砍伐承包荒山上的树头、树干马尾松。
2009年3月1日，原告黄坤生与案外人匡家意、匡鹏程签订《高山村荒山林场合资经营股份协议书》（内容详见协议书），原告以其与陈高山村1996年8月8日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书》余下的使用权以及现有山上林木等自愿作价30万元（分三个股份买断经营管理和所有权，每个股份10万元），与匡家意、匡鹏程开展合资，共同开发经营管理。在施工过程中，被告黄全胜以该荒山系其所有为由阻止，原、被告自此发生纠纷。2012年，黄坤生、匡家意、匡鹏程向本院提起侵权民事诉讼，要求黄全胜排除妨害。本院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2013）新民初字第564号民事判决书，以黄坤生、匡家意、匡鹏程未提供合法有效的权属证书，双方应首先向相关政府部门申请解决争议荒山的林木所有权及林地使用权为由，驳回了三人的诉讼请求。
2013年6月1日，原告黄坤生与案外人匡家意、匡鹏程作为甲方与乙方熊学贤签订《杉木转让协议书》，约定将甲方所有的荒山林场原合同内（老厂房以上）杉木、松木及竹园转让给乙方熊学贤经营管理。熊学贤在砍伐上述树木时，被告黄全胜以该荒山及上述林木归其所有为由阻止，熊学贤与原告之间、原、被告之间发生纠纷，引起诉讼。
2014年1月8日，被告黄全胜向本院递交鉴定申请，要求对本案涉及的《荒山转让协议书》中“黄全胜”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本院依程序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4年8月22日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司鉴字第19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书上鉴定结论为：落款日期为“一九九七年十二月八日”、转让人署名为“黄全胜”、接收人人数名为“黄坤生”的《荒山转让书》原件上转让人签字处的“黄全胜”署名字迹是黄全胜书写形成。后被告黄全胜不服，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承办人多次组织原、被告对已有被告签名的样本进行质证，但双方当事人均对对方提供的样本不予认可，导致不能提供有效样本，本院未准予重新鉴定。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告提交了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书》原件，被告提供加盖第三人公章的《荒山承包合同书》复印件，并称其持有的原件被盗，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原件被盗的事实。
2015年6月3日，本院作出（2014）新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原告黄坤生与被告黄全胜所签订的《荒山转让书》有效、驳回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因违约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以及确认转让书四界范围内的所有林木归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宣判后，被告黄全胜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上诉后，于2015年8月10日作出（2015）信中法民终字第1166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为由，裁定撤销新县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新县人民法院重审。
在重审审理过程中，原告提交2000年10月29日被告与ＸＸ兵签订的修路合同书及ＸＸ兵调查笔录、2000年被告与吴俊春签订的租用挖机合同书及陈世霞调查笔录、2002年1月24日被告与湖北省麻城市福田河虎头狮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合同书及被告向高久玲出具的入股5万元购买挖机收条及扶元周（系高久玲丈夫）调查笔录、张贤升调查笔录，以证明上述合同书、证明被告的签名系被告本人所签，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将上述签名作为鉴定的检材是真实有效的；提交彭道铿、彭道柏、彭道胜调查笔录及工钱收条，以证明三人受原告雇请从1998年起在争议荒山上砍山、除草、护林。提交陈世霞、汪某调查笔录并申请了执笔人汪某出庭作证，证明原、被告签订《荒山转让书》的事实客观存在，且《荒山转让书》上被告签名系其本人所书写；提交陈良意（1996年至1997年任第三人陈高山村委会主任，1998年至2010年任第三人陈高山村委会支书）调查笔录证明第三人出具证明的真实性及原告实际履行《荒山承包合同书》的情况。对于上述证据，被告黄全胜质证称：与ＸＸ兵签订的修路合同书及ＸＸ兵调查笔录、与吴俊春签订的租用挖机合同书、与湖北省麻城市福田河虎头狮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合同书、向高久玲出具的入股5万元购买挖机收条及扶元周调查笔录、彭道铿、彭道柏、彭道胜调查笔录及工钱收条与本案无关，对证人汪某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证人汪某与原告串通并伪造了《荒山转让书》，陈良意调查笔录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第三人出具的转让证明超出了村委会的职责权限，系虚假、无效证明。
被告黄全胜在重审审理过程中，提交黄全绪、黄磊证言，证明证人汪某作伪证，事实上被告并未在《荒山转让书》上签字；提交新县人民检察院人事档案材料，证明原告在原审中提交的委托人为黄全胜、被委托人为李邦淮的办理公证手续委托书中李邦淮签名系原告伪造；提交新光桥办事处通知，证明原告没有在新光桥建房，而是被告在该办事处建房，从而证明原告履行抵付在新光桥建房费7万元的义务不属实；提交1998年至1999年期间的借款申请书、贷款责任书、支付利息凭证，证明1997年以后，被告仍在经营争议荒山，该荒山并未转让；提交陈良意证明，证明第三人出具的转让证明是虚假的，作为转让证明的经手人陈良胜并非村委人员，转让证明不是村委意见，而是村委公章管理不善造成的。原告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黄全绪、黄磊证言系传来证据，签订《荒山转让书》时二人并未参与，且与证人汪某证言矛盾，不应采信；新县人民检察院人事档案材料不能证明委托书上“李邦淮”签名系原告伪造，事实上，委托书上李邦淮签名是由被告书写，公证手续实际也没有办理；借款申请书、贷款责任书及支付利息凭证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被告获得了贷款并将贷款用于经营荒山；陈良意证明与第三人出具的转让证明并不矛盾，陈良意如对荒山转让不知情的话，第三人是不会出具荒山转让证明的。
庭审中，经本院询问，被告黄全胜表示，因经济原因及第一次司法鉴定样本中的签名有真有假，若申请重新鉴定不能保证鉴定结论的准确性，不再申请对《荒山转让书》中“黄全胜”签名进行重新鉴定。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荒山承包合同书》原件、《荒山转让书》、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司鉴字第19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湖北省麻城市人民法院（2002）麻民初字第237号民事裁定书、诉状、传票、陈高山村委会转让证明、报灾申请书、育林费单据、被告与ＸＸ兵签订的修路合同书及ＸＸ兵调查笔录、被告与吴俊春签订的租用挖机合同书及陈世霞调查笔录、被告与湖北省麻城市福田河虎头狮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合同书、被告向高久玲出具的入股5万元购买挖机收条及扶元周调查笔录、张贤升调查笔录、彭道铿、彭道柏、彭道胜调查笔录及工钱收条、汪某调查笔录及证言、（2013）新民初字第564号民事判决书、（2015）信中法民终字第1166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中确定的义务，当事人是否实际履行并不影响合同本身的效力。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涉案《荒山转让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还是原告单方伪造、《荒山转让书》内容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而无效。本案中，被告黄全胜与第三人陈高山村委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书》系被告与第三人陈高山村委会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告黄全胜与原告黄坤生父子间《荒山转让书》是否真实存在以及《荒山转让书》上“黄全胜”签名是否系被告本人书写的问题，原告提交《荒山转让书》的执笔人汪某的调查笔录且汪某当庭作证证明了《荒山转让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荒山转让书》上“黄全胜”签名确系被告本人书写，该证言符合当地由公亲见证参与家庭成员内部重大事物的风俗习惯，被告虽对《荒山转让书》予以否认，但其并未提交足以推翻上述证言的证据，故本院对证人汪某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2014）司鉴字第19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因其采用的检材，不是原、被告确认的检材，对其鉴定结论不予采信；结合原告提供的报灾申请、育林费收据、有偿使用其他村委会道路的合同、原告雇佣砍山、除草、护林的工人证言及给付工资证明、第三人的转让证明等可以证明原告对争议荒山经营多年的事实，被告亦未提供证实《荒山转让书》中的内容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而导致合同无效的证据，故本院依法确认原告黄坤生与被告黄全胜签订的《荒山转让书》合法有效。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违约给原告造成的各项损失30万元，因其未提交该部分损失明细及相关证据证实，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本院确认协议四界范围内的所有林木归原告所有，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人陈高山村委会与本案原、被告合同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案件的处理结果也与陈高山村委会没有利害关系，原告要求第三人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达成调解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原告黄坤生与被告黄全胜签订的《荒山转让书》有效；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黄全胜负担。
上诉人黄全胜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黄坤生在我和家人均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荒山转让书》无效。2、被上诉人黄坤生承担因恶意诉讼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10万元人民币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黄坤生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黄全胜与黄坤生系父子关系。汪某系黄坤生的姑夫，黄全胜的妹夫，汪某在原审出庭作证称，该协议系由其执笔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上“黄全胜”也系黄全胜本人亲自签名。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荒山转让书》进行了鉴定，结论为：落款日期为“一九九七年十二月八日”、转让人署名为“黄全胜”、接收人人数名为“黄坤生”的《荒山转让书》原件上转让人签字处的“黄全胜”署名字迹是黄全胜书写形成。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黄全胜与黄坤生于1997年12月8日签订的《荒山转让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上诉人黄全胜上诉理由经查，1997年12月8日签订的《荒山转让书》的执笔人为汪某，汪某作为黄全胜的妹夫，黄坤生的姑夫，是双方的公亲。原审庭审过程中又出庭作证，证实了协议签订的整个过程，汪某的证明，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黄全胜对《荒山转让书》的签名提出异议后，经当事人申请，原审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荒山转让书》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证实了《荒山转让书》上的签名为黄全胜本人签字，进一步证实了《荒山转让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其上诉称其和家人均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荒山转让书》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另上诉称被上诉人黄坤生承担因恶意诉讼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10万元，没有提供证据，待有新的证据后，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黄全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峰
审 判 员 文刚
代审判员 姚涛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