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民终字第15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良金。
上诉人（原审原告）伏金梅。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克侠。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浩。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曼。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楼晓平。
上诉人吴良金、伏金梅、周克侠、吴浩为与被上诉人李文峰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3）金义民初字第1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吴良金、伏金梅、周克侠、吴浩诉称，2013年4月15日10时，死者吴新江由于感冒前住位于义乌市稠城街道宗宅村37号被告私自开的诊所诊治。吴新江将自己有心脏病且做过手术的情况告知被告，被告仅为吴新江测了体温和血压，然后就开始为吴新江输液。输了两瓶液体，液体中加的药物有氯化钾。输液时间约为10点30分至14点。输液完后吴新江带着被告开的口服药离开诊所回到厂里。后又返回诊所询问口服药的服用方法，随后离开诊所。这期间见过吴新江的人均称其面色发白。15点左右，吴新江突然晕倒不省人事。厂里工人让被告过去看一下。被告看了后没有抢救，以回家拿药为由返回家里，由于楼下有厂里工人看守，被告跳楼逃跑，后在公交站牌处被工人发现，送住公安机关。约15点10分工厂工人打了120，10分钟后救护车接上吴新江并送往义乌市稠州医院抢救，抢救无效死亡。被告被卫生部门认定为非法行医。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其是否涉嫌非法行医罪，尸检报告结论为：吴新江系心脏病突发死亡。公安和卫生部门的最终调查结果为：被告构成非法行医，但没有构成非法行医罪。被告没有合法的行医资质，其所开的诊所也没有合法的医疗机构资质。且被告所购的药物均来自药贩子。被告在明知吴新江有心脏病且做过手术的情况下，没有让其去正规医院治疗，而是连心电图都没有做的情况下擅自对其采取非法医疗行为。被告的这个做法导致其对吴新江的诊疗后果应承担一定责任。吴新江晕倒后，由于之前是被告对其采取医疗行为，所以被告应对吴新江进行抢救，但是被告没有抢救而是选择了逃跑。吴新江的死亡一方面吴新江自身有心脏病是主要原因，另一方面被告非法行医使用来源不明药物，没有尽到救治义务，也是部分原因。原告要求被告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款的30%支付给原告。现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30455.23元。
原审被告李文峰辩称，死者吴新江因本身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在被告处挂了盐水后回厂里干活，之后才突发死亡。根据公安局法医学尸检报告，证明系心脏病突发死亡。金华市医学会医学鉴定书证明死者因先天性心脏病，主动脉瓣置换术后合并心功能不全，突发致死性心律失常死亡。金华市医学会的医学鉴定书还证明被告的诊疗和用药符合用药原则，并且被告使用的药物也是正规厂家生产，有批号的。在死者发病后做了一系列抢救措施，包括人工呼吸、胸口按压，做到了救治义务。死者死亡原因与被告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被告的治疗行为也不存在任何过错，无需承担民事责任。请求驳回四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判认定，死者吴新江原系义乌市稠城街道宗宅村88号口罩加工厂工人。2013年4月15日10时许，吴新江因患感冒到宗宅村37号被告开设的诊所就诊。被告对吴新江进行了输液治疗，13时许输液结束。被告又给吴新江配了一些口服药物。14时许吴新江回家给老婆送饭，14时30分许吴新江回到厂里上班。15时许吴新江在三楼办公室突然倒地，大口喘气，脸色及嘴唇发紫，翻着白眼。后同事拨打120急救中心电话，吴新江经送义乌市稠州医院抢救无效而死亡。义乌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的检验意见为吴新江系心脏病突发死亡。金华市医学会的医学鉴定书分析意见为：吴新江因先天性心脏病、主动脉瓣置换术后合并心功能不全，突发致死性心律失常死亡，被告在医疗过程中给患者测量过血压、体温，依据患者主诉给予氯化钠注射液及抗病毒治疗符合医疗原则，与患者最终死亡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鉴定结论为李文峰的行医行为与患者吴新江的最终死亡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
另查明原告吴良金、周克侠系吴新江的父母，原告伏金梅系吴新江的妻子，原告吴浩系吴新江的儿子。被告无执业医师资格，但有乡村医生证书，被告开办的诊所未经卫生行政部门审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权责任构成应具备三要件即有损害事实的发生，侵权人有过错，侵权人的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中被告未经卫生行政部门许可开设诊所并对外接诊，属不法行为，但经金华市医学会鉴定，被告对吴新江的接诊并行医行为与吴新江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四原告认为被告的非法行医行为对其构成侵权依据不足，对四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被告辩称死者死亡原因与被告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无需承担民事责任的意见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被告的非法行医行为则应由相关行政部门依法做出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良金、周克侠、伏金梅、吴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5元，由四原告共同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吴良金、周克侠、伏金梅、吴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生命权纠纷，不是医疗人身损害纠纷。一审法院以医疗人身损害纠纷来审理，仅依照医疗行为与受害人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的鉴定结论就作出判决是错误的。李文峰是非法行医，导致受害人接受其非法医治一个多小时后便死亡。医疗纠纷案件可以依据鉴定结论下判决，非法行医不属于医疗人身侵权，而是一般侵权，不能仅依靠鉴定结论下判，而应该全面考察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李文峰除了非法行医外，还有两个重要的侵权事实。一是救治时逃跑，没有及时救治，耽误了受害人的救治时间；二是药物来源不合法，无法保证药品质量。这两个事实均是李文峰自认的，一审判决均没有认定。综上，李文峰非法行医，没有履行救治义务，使用来源不明药物，及公平原则出发，李文峰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理应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的诉请合法合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被上诉人李文峰答辩称，死者吴新江因本身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义乌市公安局法医学尸检报告鉴定吴新江是心脏病突发死亡，金华市医学会的医学鉴定书认定是吴新江因先天性心脏病、主动脉瓣置换术后合并心功能不全，突发致死性心率失常死亡。且鉴定出李文峰诊疗过程和用药是符合用药原则的，并且李文峰使用的药物也是有批号的。死者吴新江发病后李文峰也作过抢救措施，进行了人工呼吸和胸口按压，尽到了救治的义务。因此吴新江的死亡和李文峰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李文峰的治疗过程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良金、伏金梅、周克侠、吴浩在二审中提供证据义乌市卫生局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李文峰非法行医行为非常恶劣，对于他这种严重侵权行为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经质证，李文峰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双方有因果关系。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李文峰在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吴新江病发后，吴新江的工友通知李文峰去厂里抢救，李文峰到现场后给吴新江做了人工呼吸和胸部按压，发现无效后，以回家拿药为由离开现场，后被吴新江工友送至派出所。李文峰诊所所用药品系其从药贩子处购得。
吴新江死亡造成吴良金、伏金梅、周克侠、吴浩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4552元／年×20年＝291040元、丧葬费25407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208元×12年÷2＝61248元、误工费55.75元、交通费酌定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429750.75元。事发后，李文峰曾支付了20000元给吴良金、伏金梅。
本院认为，本案李文峰未取得医师执业证书，未经卫生行政部门许可开设诊所对外行医，属非法行医事实清楚。虽经金华市医学会鉴定，李文峰的行医行为与吴新江的最终死亡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但因李文峰没有取得医师执业许可证，缺乏行医技能和控制病情发展的能力，对吴新江这种患有严重心脏疾病的人的治疗和救治可能会有一定的影响。同时，李文峰诊所的诊疗环境，药品来源均缺乏监管，不能保障行医安全。鉴于上述因素，根据公平原则，本院酌定由李文峰对吴新江的死亡承担20％的补偿责任，即429750.75元×20％＝85950.15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吴良金、伏金梅、周克侠、吴浩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3）金义民初字第1692号民事判决；
二、由李文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吴良金、伏金梅、周克侠、吴浩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85950.15元，扣除已付的20000元，还应支付65950.15元；
三、驳回吴良金、伏金梅、周克侠、吴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55元，由吴良金、伏金梅、周克侠、吴浩负担485元，由李文峰负担9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10元，由吴良金、伏金梅、周克侠、吴浩负担970元（已免交），由李文峰负担19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桦
审 判 员 陈旻尔
审 判 员 杜月婷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