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少民终字第02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开明，男，1936年3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永川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家明，女，1946年4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永川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卿某甲，男，200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学生，住重庆市永川区。
法定代理人卿某乙，男，1974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系卿某甲之父。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蒋礼超，重庆市永川区双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工业园区凤凰湖工业园内，组织机构代码70937793-X。
法定代表人彭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袁国章，重庆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某某，女，196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永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晗，男，199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代理人章某某，系李晗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某，男，2007年5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永川区。
法定代理人章某某，系李某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祚六，男，1935年7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永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川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汇龙大道320号，组织机构代码90379890-6。
负责人邓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鹏，重庆允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铜梁县团林建材厂，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县华兴镇团林村，组织机构代码79073863-1。
负责人易福勇。
委托代理人王代清，男，1965年4月7日出生，住重庆市铜梁县。系该厂工作人员。
上诉人唐开明、阳家明、卿某甲、上诉人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晗、李某某、章某某、李祚六、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川支公司、原审被告铜梁县团林建材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1日作出（2013）永法民初字第6661号民事判决。唐开明、阳家明、卿某甲、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6日审理了本案，阳家明、卿某甲的法定代理人卿某乙、委托代理人蒋礼超、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袁国章、章某某、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川支公司委托代理人宋鹏、铜梁县团林建材厂委托代理人王代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4日0时许，李昌刚驾驶渝C6＊＊**小型普通客车由重庆市永川区新泰路一环路黄瓜山路口往黄瓜山方向行驶，行驶时车辆驶出路外与电杆相撞后坠于坎下，造成李昌刚及乘坐人唐太芳（1975年10月12日生）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重庆市永川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于2011年11月23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昌刚安全意识淡薄、思想麻痹，未确保行车安全致车辆驶出路外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李昌刚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唐太芳无责任。该次交通事故发生后，阳家明、蒋礼超、魏寿兴等人与铜梁县团林建材厂签订协议，约定：1、2011年11月4日凌晨李昌刚驾驶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渝C6＊＊**现代越野车在永川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唐太芳死亡，经调查死亡不属于工伤事故。原因是事故路段不是回永川上班、回家的必经之路，厂方也没有安排李昌刚到永川办事，公司在永川也没有任何业务和要办的手续，所以该事故与铜梁县团林建材厂没有任何关系；2、由于唐太芳在铜梁县团林建材厂工作期间，为厂里做出很多贡献，公司出于人道主义，研究决定给予唐太芳家属特补慰问金10万元；3、唐太芳在厂里工作的工资余下3个月交给唐太芳家属（年薪5万元，补发3个月工资12500元，补发绩效奖金每年25000元，补发每月车贴1500元，话费补助600元，绩效工资10400元）合计5万元；付完款后，唐太芳家属及亲友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铜梁县团林建材厂做任何补偿。前述协议签订后，铜梁县团林建材厂将15万元支付给了阳家明等人。
同时查明，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系渝C6＊＊**小型普通客车车主，为该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乘坐险5万元，含不计免赔险。李昌刚原系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在任职期间使用渝C6＊＊**小型普通客车。2010年6月3日李昌刚辞职。同年6月5日，李昌刚被铜梁县团林建材厂聘为常务副总经理，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并将渝C6＊＊**小型普通客车借给李昌刚使用至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唐太芳系铜梁县团林建材厂职员，城镇居民。唐太芳系唐开明、阳家明之女，系卿某甲之母。唐太芳与卿某乙于2005年登记离婚。唐开明、阳家明共生育三名子女。李昌刚系章某某之夫，系李晗、李某某之父，系李祚六之子。铜梁县团林建材厂企业性质为普通合伙，合伙人分别为彭廷、彭品全、邓国民、彭贤俊、易福勇。李昌刚原系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股东。2010年6月23日，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到工商行政管理机构办理了股东身份变更登记，公司股东由李钦波、李昌刚、高波变更为李钦波和高波，李昌刚不再占有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份。渝C6＊＊**小型普通客车的交强险和商业险均是以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在投保。李昌刚在使用渝C6＊＊**小型普通客车期间，于2010年6月19日在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报销了购买MP3的费用和洗车费200元，于2010年6月22日在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报销发动机保养、更换机油机滤和刹车片的费用1781元，于2010年7月14日在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报销洗车包月的费用100元，于2010年7月21日在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报销7月份洗车费100元。
经庭审核定，此次交通事故给唐开明、阳家明、卿某甲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22249元（44498元／年÷2）、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酌定3000元、死亡赔偿金638900.84元（22968元／年×20年=459360元、唐开明的生活费16573元／年×5年÷3=27621.67元、阳家明的生活费16573元／年×5年÷3＋16573元／年×10年÷3=82865元、卿某甲的生活费16573元／年×5年÷3＋16573元／年×5年÷2=69054.1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714149.84元。
原审法院认为，三原告因唐太芳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714149.84元应由各责任主体予以赔偿，三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三原告超出本院核定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川支公司以其行为认可赔偿乘坐险5万元，该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主张。但因乘坐险系商业险，该赔偿仅应在投保人即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款中扣除，故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应赔偿三原告235659.94元（714149.84元×40%-50000元）。剩余428489.90元即应由事故直接责任主体即李昌刚一方负责赔偿，因李昌刚已死亡，不能直接承担赔偿责任，该债务应视为李昌刚与章某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章某某因而应全额承担李昌刚应负的赔偿责任。同时，作为李昌刚的法定继承人，李晗、李某某、李祚六还应在继承李昌刚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四被告辩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章某某赔偿唐开明、阳家明、卿某甲428489.90元，并由李晗、李某某、李祚六在继承李昌刚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共同赔偿责任，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二、由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唐开明、阳家明、卿某甲235659.94元；三、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川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唐开明、阳家明、卿某甲50000元；四、驳回唐开明、阳家明、卿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56元，由章某某、李晗、李某某、李祚六共同负担6993.60元，由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662.40元。
上诉人唐开明、阳家明、卿某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要求二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承担全部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系发生交通事故车牌为渝C6＊＊**车辆车主，对该车辆拥有运行支配权，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将车辆配给李昌刚使用，未尽到足够安全管理的责任，对该车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应当承担此次事故的连带赔偿责任。
上诉人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1、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虽系发生交通事故车牌为渝C6＊＊**车辆车主，但在发生交通事故期间，该车是借给李昌刚在使用，上诉人在此期间并未对该车拥有运行支配权，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上诉人不存在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唐太芳系无偿搭乘李昌刚驾驶车辆，应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3、李昌刚搭乘唐太芳不是为了夫妻共同生活的目的，由此李昌刚无偿搭乘唐太芳而发生交通事故致唐太芳死亡的责任应由李昌刚个人承担，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李昌刚的妻子章某某不应承担李昌刚应负的赔偿责任，而只能在其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
章某某答辩称，李昌刚是三环公司的职工，渝C6＊＊**车辆是三环公司配给李昌刚的。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川支公司答辩称，该公司已支付了相应的赔偿款，不应在本案中再承担责任。
铜梁县团林建材厂答辩称，该厂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赔偿责任承担问题。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系渝C6＊＊**车辆的车主，李昌刚原系该公司总经理。李昌刚在该公司任职期间，一直使用渝C6＊＊**车辆。李昌刚离职后，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继续使用渝C6＊＊**车辆，对此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无法说明其上述行为对渝C6＊＊**车辆没有运行支配权和运行利益，且其将渝C6＊＊**车辆让本公司以外的人员使用，期间也未尽到足够的安全管理责任，致李昌刚在使用该车辆时发生交通事故。因此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对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昌刚安全意识淡薄、思想麻痹，未确保行车安全致事故发生，其过错较大，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本事故中，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与李昌刚非共同侵权，双方责任大小能够确定，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故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上诉其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唐开明、阳家明、卿某甲上诉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应承担事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亦不成立。二、关于唐太芳是否系无偿搭乘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提出唐太芳系无偿搭乘李昌刚驾驶车辆的主张，其负有对该事实举证的义务。本案一、二审中，该公司均未提供唐太芳系无偿搭乘李昌刚驾驶车辆的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提出唐太芳系无偿搭乘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三、关于李昌刚因此次交通事故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章某某未在本案中实施侵权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章某某亦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四章关于责任主体的特殊规定中的赔偿主体；且本案肇事车辆既非家庭所有的营运车辆，也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李昌刚驾驶肇事车辆搭乘唐太芳在凌晨较偏僻之地发生交通事故，现无证据证明李昌刚此次行为系为夫妻共同生活或夫妻因该车辆运行共同受益。故李昌刚在此次事故的赔偿责任应是个人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该个人债务应由章某某、李晗、李某某、李祚六在继承李昌刚遗产的范围内共同赔偿。一审法院认定该赔偿责任为夫妻共同债务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唐开明、阳家明、卿某甲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法院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3）永法民初字第066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3）永法民初字第066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章某某、李晗、李某某、李祚六在继承李昌刚遗产的范围内共同赔偿唐开明、阳家明、卿某甲428489.90元（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重庆市永川区三环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杰
审 判 员 刘健红
代理审判员 张应洪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