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2民终9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肿瘤医院,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卓刀泉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魏少忠，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文康，该院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湖北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男，1972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咸宁市咸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勇，咸安区永安办事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咸宁市中心医院，住所地咸宁市咸安区金桂路***号。
法定代表人：杜光，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重，湖北宁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省肿瘤医院（以下简称肿瘤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王俊、咸宁市中心医院（以下简称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5〕鄂咸安民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肿瘤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上诉人存在哪些医疗过错认定事实不清。王俊第二次到上诉人处就诊时，虽然出现腹胀，腹腔有移动性浊音和白细胞升高等症状和体征，上诉人进行了针对性检查和治疗，但没有任何客观检查结果反映王俊存在脾周脓肿，医生只能根据客观检查结果作出诊断，采取治疗措施。王俊在腹胀未见缓解的情况下，多次要求转院治疗，医生考虑其病情，一直没有同意，2014年8月4日王俊强烈要求出院，出于对患者就医选择权的尊重，被迫办理了出院手续，并告知其回当地医院继续治疗。上诉人对王俊尽到了谨慎注意义务，不存在疏忽。腹胀原因很多，腹胀与脾周脓肿并无必然联系，医生无法预估腹胀的具体后果。鉴定意见认定上诉人对王俊病情观察、诊断、治疗存在疏忽，对其病情发展预估不到位毫无事实和医学依据。一审时上诉人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鉴定意见认定上诉人存在王俊知情同意落实不到位的医疗过错，却没有关于知情同意的任何分析和结论。人民法院在案件审理中必须查明如下事实，一是王俊在上诉人处第二次住院期间，有没有可以作出脾周脓肿诊断的依据，是否存在漏诊；二是在现有医疗技术条件下，医生是否能够或者应该作出脾周脓肿的预判。这些事实的查清必须借助医学鉴定，但一审法院对上诉人重新鉴定的申请置之不理，导致事实不清。2.一审时王俊没有提供其父母丧失劳动能力并且没有固定收入来源的证据，一审支持其父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依据。3.鉴定意见认为肿瘤医院及中心医院均有过失，属于多因一果的共同侵权，却按两个不同的损失数额来分担责任，没有法理依据。如果认定发生在上诉人处的治疗费与中心医院无关，则脾周脓肿、脾脏切除不是发生在上诉人处，因脾脏切除构成的八级伤残也与上诉人无关。鉴定意见是按患者目前的损害后果综合确定的过错参与度，但判决书却让两个医院按两个损失结果承担责任，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的规定。
王俊辩称，鉴定机构是在一审法院主持下由当事人共同协商确定的，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应当采信。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符合规定。其父母亲都是农民，年近七十岁，身体不好，无劳动能力也无固定收入，依靠子女赡养，一审计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正确。一审判决还少算了其几千元购买白蛋白的医疗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中心医院辩称，王俊的治疗分为两个阶段，其第一次住院治疗原发疾病的医疗费没有作为损失，第二次住院时中心医院没有介入，不应分担该次住院造成的损失，中心医院仅对王俊在中心医院住院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损失分担责任，而肿瘤医院应对王俊第二次在肿瘤医院及第三次在中心医院住院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损失承担责任。故一审对肿瘤医院和中心医院按两个不同的损失总额来分担责任符合实际情况。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俊一审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其医疗费、护理费等损失合计2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7月3日，王俊因身体不适到肿瘤医院就诊，该院以“肝占位原发性肝癌”收治，肝脏穿刺病检证实为恶性肿瘤，王俊因肝脏肿瘤小，要求射频消融治疗，但其脾功能亢进，拟行介入治疗纠正脾功能亢进。7月14日行经皮动脉造影栓塞术，术中行脾动脉部分栓塞约40-50%，并见肝右叶结节状肿瘤染色，碘油5ml栓塞。2014年7月21日王俊出院。2014年7月25日，王俊出现腹胀，当地医院B超见腹腔积液，再次到肿瘤医院就诊，肿瘤医院以“原发性肝癌介入治疗后”收治，治疗后王俊腹胀未见缓解，腹部膨隆，叩诊鼓音，移动性浊音（+），王俊要求转外院治疗，2014年8月4日出院。同日王俊转到中心医院就诊，该院以“1.原发性肝癌介入术;2.脾栓塞术后;3.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4.肝硬化失代偿期;5.Ⅱ型糖尿病”收住院。8月14日在全麻下行脾切除术+脾周引流术，9月4日出院。王俊在肿瘤医院第一次住院医疗费29359.71元;第二次住院10天，医疗费7981.84元;在中心医院住院31天，医疗费自费部分为63697.47元。王俊按医嘱自费在院外购买白蛋白花费医药费8700元。一审鉴定费10000元由王俊支付4000元，肿瘤医院、中心医院各支付3000元。王俊有被扶养人3人，系王俊父亲王建华，1949年8月3日出生；王俊母亲陈春兰，1951年7月8日出生；王俊有兄弟2人。其父母均为农村户口，随王俊兄弟一起在城镇生活。王俊的儿子王松，1997年11月6日出生。故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年限其父为15年，其母为17年，其子为1年。
关于肿瘤医院、中心医院对王俊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造成损害后果以及过错参与度问题，经原被告协商，一审法院委托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的（2015）临鉴字第F01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如下：1.肿瘤医院存在如下过失：肿瘤医院在王俊介入治疗术后第二次入院（7月25日至8月4日）出现腹胀、移动性浊音(+)、白细胞18.8G/L（7月26日血常规）症状时，未能进一步确诊或采取得力措施控制病情，患者未得到有效治疗，出院时腹胀未见缓解。在王俊要求转外院治疗时，轻易放过，以至于之后病情迅速发展到脾坏死并脾周巨大脓肿形成，不得不手术切除脾脏和腹腔引流。因此，肿瘤医院对患者病情的观察、诊断、治疗存在疏忽，对患者病情发展预估不到位。2.中心医院存在如下过失：自王俊8月4日入院后，实施了对症治疗，但在王俊腹痛症状未得到有效控制的情况下，未及时采取进一步检查或请相关科室会诊，至8月12日才通过彩超确定异常情况，并由CT检查确认脾脏问题，转科通过急诊手术处理。中心医院存在病情判断不准确不及时、治疗不够积极的问题。综上所述，肿瘤医院、中心医院对王俊的治疗诊断基本明确，治疗基本及时，方法基本正确，但肿瘤医院存在王俊知情同意落实不到位，诊疗上存在疏漏，中心医院救治不及时导致未早确诊早治疗，医疗过失的存在与王俊脾脏切除有因果关系。依据《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肿瘤医院在此次事件中应负次要责任，中心医院在此次事件中应负轻微责任。王俊行脾脏切除，依据《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施行）》2.8.27款之规定，构成八级伤残。建议自手术之日（2014年8月14日）起误工时间4个月，护理时间2个月，营养时间2个月。
王俊因肿瘤医院过失造成的损失核定如下：医疗费7981.84+63697.47+8700元=80379.31元，护理费31138元/年÷365天×（10+10+60）天=6824.77元，误工费41754元/年÷365天×（10+10+120）天=16015.23元，营养费15元/天×（10+10+60）天=1200元，鉴定费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005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50元，伤残赔偿金162306元，交通费酌定3000元，以上合计371825.71元。
王俊因中心医院过失造成的损失核定如下：医疗费63697.47+7540=71237.47元，护理费31138元/年÷365天×（10+60）天=5971.67元，误工费41754元/年÷365天×（10+120）天=14871.29元，营养费15元/天×（10+60）天=1050元，鉴定费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005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50元，伤残赔偿金162306元，交通费酌定3000元，以上合计360036.83元。
王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由肿瘤医院承担10000元，中心医院承担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俊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肿瘤医院及中心医院应按照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结合本案案情，酌定由肿瘤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中心医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肿瘤医院应赔偿王俊各项损失共计121548元（371825.71×30%+10000=121548，取整），扣除已垫付鉴定费3000元，下欠118548元；中心医院应赔偿王俊各项损失共计59403元（360036.83×15%+5000=59006，取整），扣除已垫付鉴定费3000元，下欠56006元。判决：一、湖北省肿瘤医院应赔偿王俊经济损失118548元，咸宁市中心医院应赔偿王俊经济损失56006元。以上款项限赔偿义务人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王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湖北省肿瘤医院负担2395元，咸宁市中心医院负担1131元，王俊负担152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二审继续予以确认。
另查明，王俊患病后共住院三次，第一次于2014年7月3日至7月21日在肿瘤医院住院18天治疗原发疾病，花费医疗费29359.71元；第二次于2014年7月25日至8月4日在肿瘤医院住院10天，花费医疗费7981.84元；第三次于2014年8月4日至9月4日住院31天，花费医疗费90996.47元，其中自费63697.47元。王俊2014年7月25日第二次到肿瘤医院住院时即诉腹胀、腹痛，检查腹部有移动性浊音，白细胞数明显升高，肿瘤医院予以通气、利尿、镇痛、护肝治疗，腹胀一直无缓解，2014年8月4日出院时病程记录为“患者今日要求出院，今日出院。”，出院小结记录：行保肝、补充白蛋白、利尿等治疗，患者腹胀症状好转明显，患者及家属要求出院，回当地医院继续治疗。一审时肿瘤医院对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5）临鉴字第F01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认为鉴定意见认定肿瘤医院存在疏忽及过失缺乏事实依据，王俊住院时有腹胀症状，肿瘤医院完善检查后，行护肝、利尿、灌肠、镇痛等对症治疗，7月30日B超检查并未发现脾周脓肿，故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认为肿瘤医院的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还查明，王俊的父母均为农民，当地村委会证明王俊的父母因年纪大，身体不好，从2006年开始随儿子一起在城镇居住生活。
本院认为：1.关于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5）临鉴字第F01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应予采信，肿瘤医院申请重新鉴定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一审法院经三方当事人同意后按法定程序摇号选定，鉴定机构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后，审阅了相关病历资料，举行了听证会，听取了三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肿瘤医院在王俊第二次入院出现腹胀、移动性浊音(+)、白细胞18.8G/L症状时，未进一步确诊或采取得力措施控制患者病情，亦未得到有效治疗，出院时腹胀未见缓解。在王俊要求转外院治疗时，轻易放过，以至于之后病情迅速发展到脾坏死并脾周巨大脓肿形成，不得不手术切除脾脏和腹腔引流。肿瘤医院对患者病情的观察、诊断、治疗存在着疏忽，对患者病情的发展预估不到位”符合实际情况。病程记录反映，肿瘤医院对王俊的病情重视不够，两三天才有一次查房记录，且查房记录简单，没有考虑到王俊腹胀、腹痛持续无好转、移动性浊音(+)、白细胞18.8G/L，存在腹腔感染性疾病的可能性，没有作进一步检查以明确诊断，在王俊要求转院时，也无证据证明已明确告知其病情的严重性，同时，也因为中心医院诊断不及时，治疗不积极，最终导致王俊病情发展到脾坏死并脾周巨大脓肿形成，不得不手术切除脾脏。故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符合本案实际情况，论理充分，鉴定结论具有医学依据，应当予以采信。一审时肿瘤医院申请重新鉴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一审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2.王俊的父母均为农民，均已达到法律规定的退休年龄，没有退休工资，当地村委会证明王俊父母因年老体弱，多年来随子女在城镇居住生活，依靠子女赡养，故王俊的父母可以作为王俊的被扶养人依法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3.《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为王俊在肿瘤医院第二次住院期间，肿瘤医院存在过失，与王俊病情发展最后造成脾脏切除的损失后果有一定因果关系，肿瘤医院负次要责任。中心医院对王俊在肿瘤医院第二次住院治疗的损失并无过错，故对该次住院造成的损失不应承担责任，仅对王俊在中心医院住院造成的损失承担轻微责任。故一审对责任比例的划分及赔偿数额的确定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肿瘤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2元，由湖北省肿瘤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云泽
审判员 孙 兰
审判员 陈继高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罗 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