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38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女，197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黄夏芳，浙江恕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男，197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
上诉人陈某与被上诉人徐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民初字第3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
徐某、陈某于2010年认识，之后确立恋爱关系。在恋爱期间，徐某分别于2011年3月16日支付给陈某10万元、于2011年11月29日支付85000元、于2012年3月26日支付5000元、于2012年4月25日支付10000元、于2012年5月21日支付5000元、于2012年7月31日5000元。另，徐某父母在此期间交付给陈某的见面红包7000元。庭审中，陈某称上述款项中除了2011年11月29日的85000元系陈某的钱之外，其余款项均系用于双方共同生活及结婚前的准备。另查明，徐某、陈某双方最迟已于2014年终止了恋爱关系。
徐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陈某返还徐某彩礼现金237000元，苹果手机购买款7000元、佰事讯手机两部2000元、婚戒两枚（约6000元）、铂金项链（约2000元），共计254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某承担。
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评析如下：
一、徐某交付给陈某的现金数额。徐某主张其交付给陈某的现金为237000元，陈某对徐某主张的85000元、20000元有异议。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徐某主张的2011年11月29日交付给陈某的85000元，陈某对收到该款项的事实不持异议，认为该款项系其自己的钱，并非徐某的，但陈某对该辩称意见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该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徐某主张的其于2011年11月21日支付给陈某20000元，徐某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徐某主张的其父母交付给陈某的红包7000元，因该款项系徐某父母所支付，与徐某无关，故对该款项，本案不作处理。据此，原审法院确定，在徐某、陈某恋爱期间，徐某交付给陈某的现金共计21万元。
二、上述由徐某交付给陈某的现金的性质及陈某应否返还。徐某主张上述现金均为彩礼，双方分手后陈某理应返还。陈某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双方间不存在婚约关系，上述款项并非彩礼，而是系用于双方共同生活及结婚准备。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虽徐某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在交付现金时是以彩礼的方式交付，但陈某在庭审中已明确主张徐某交付的现金系用于“双方共同生活及结婚准备”，且在该期间，双方均见过对方父母，据此，原审法院可确定双方在徐某支付上述款项时已处于准备结婚阶段，故上述款项的性质并不能排除系彩礼的可能性。且在男女恋爱期间，如非因支付结婚彩礼，女方收取男方高达21万元的现金，不符合生活常理。虽陈某辩称该些现金均系用于双方共同生活及结婚准备，但其提供的相应购物票据所载金额与21万元相差甚远，且双方恋爱期间，女方为双方共同生活购买部分生活用品支付部分费用亦无可厚非，故对陈某的该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认定。据此，对于徐某支付给陈某的21万元现金，原审法院参照彩礼的性质予以认定。现双方恋受关系已终止，对于该款项，陈某理应归还。
三、陈某应否归还手机购买款、婚戒、项链。虽徐某主张其在恋爱期间为陈某购买了苹果手机一部、佰事达手机两部、婚戒一枚、铂金项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徐某要求陈某返还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徐某210000元。二、驳回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10元，由徐某负担885元，由陈某负担4225元。
宣判后，陈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
(一)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曾为男女朋友关系，双方日常交往中的小额资金往来，肯定不是彩礼的性质。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小额资金(2012年3月26日的5000元、2012年4月25日的1万元、2012年5月21日的5000元，2012年7月31日的5000元)均为彩礼性质，明显不符合常理和客观事实。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是认真交往的男女朋友关系，在交往过程中，必然存在共同消费和互相赠与的密切关系。在此过程中，被上诉人作为男方支付给女方小额资金，本应理解为是对共同消费的一种承担或者对女方的赠与，但绝对不可能是彩礼。第二，被上诉人在诉状中自称，上诉人己于2012年3月17日提出分手，而上述小额资金的支付时间均在此时间节点之后。那么，在分手之后还支付彩礼这是不合情理的。按习俗给付的彩礼，应是一次性支付，金额也较大、较吉利，不可能存在零零散散的支付方式。第四，彩礼一般是支付给女方父母。特别是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庭审中自称，签给女方父母的《借条》是因为无法支付彩礼，正可以反映被上诉人即使要支付彩礼也应该是支付给女方父母，而不可能是直接支付给上诉人的。综上，被上诉人在2012年3至7月支付给上诉人的小额资金共计2.5万元，肯定不是彩礼。否则，以后男女双方谈恋爱，都无法坦诚、善良的交往，双方必须就每一笔资金的往来都予以书面明确，否则事后都可以以“彩礼”为由要求返还，违背了司法裁判的本意。
(二)被上诉人于2011年3月16日支付给上诉人的10万元，并非彩礼。第一，虽然对于确定恋爱关系和解除恋爱关系的时间节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无法达成完全一致的说法。但可以明确的是，2012年3月16日被上诉人支付这10万元时，男女双方都未曾带去见过双方父母。其中，被上诉人自认男方父亲是于2011年11月来杭才第一次见了女方。按常理推断，双方见过彼此父母才会谈婚论嫁，涉及彩礼。3月至11月相距7个月，完全可以否定10万元为彩礼的可能性。第二，男方自认双方于2010年8月确认恋爱关系，女方认为是在2011年2月份，但距离2011年3月支付10万元的时间都极短，怎么可能两个人谈恋爱没两个月，感情未稳，双方父母都未见，就支付用于订立婚约的彩礼，男方的说法明显不符合常理。第三，若被上诉人于2011年3月支付的10万元为第一笔彩礼，那么男方支付彩礼的跨度长达一年半，亦明显不符合常理。第四，无论是本案还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被上诉人均陈述其支付10万元是因为上诉人购房需要资金。这也完全可以推断，这笔10万元并非彩礼性质。综上，在双方恋爱之初，尚未见过双方父母，交往不深、感情未稳，被上诉人为了体现自己的资金实力和诚意，一次性支付给上诉人10万元，之后用于双方的恋爱经费予以消费，不可能是彩礼。
(三)2011年11月29日上诉人账户内存入的8.5万元为上诉人自有资金，与被上诉人无关。本着诚信的原则，对于确由被上诉人存入上诉人账户的资金，上诉人均依据客观事实予以认可，从未抵赖。但针对2011年11月29日的8.5万元，确系上诉人的自有资金，上诉人自始至终都如此陈述。在男女双方恋爱期间，被上诉人获取上诉人存款凭条的可能性极大。被上诉人根据“存款凭条”，仅能证明2011年11月29日有8.5万元存入上诉人账户，却不能证明上述8.5万元系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根据举证规则，在上诉人否认上述8.5万元系被上诉人支付的情况下，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陆续支付给上诉人的共计21万元款项，8.5万元为上诉人自有资金，其余12.5万元也绝非彩礼，而是恋爱过程中产生的资金往来，应理解为对双方恋爱消费的经济承担和赠与。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
(一)一审判决认为“上述款项性质不能排除系彩礼的可能性”，故使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错误明显。本案中，被上诉人在跨度长达一年半的时间里陆续支付给上诉人款项，其中还包括5000元这样的小额支付。这绝非《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中的“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准确而言，这应该是被上诉人在双方恋爱期间对上诉人的赠与以及对共同开支的经济承担。无论如何，被上诉人都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恋爱自由，婚姻自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谈了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最后以分手收场。被上诉人心有不甘，反复骚扰女方，致使上诉人的生活和工作都受到了实质性的严重影响。现在被上诉人又通过司法途径，企图将恋爱期间支付的费用以“返还彩礼”的名目讨回，完全违背了《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立法本意。一审判决无视“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含义，生搬硬套司法解释的规定，错误明显。
(二)退一万步讲，即使上述款项均被认定为彩礼，也不应判令上诉人全额返还。《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婚姻家庭纠纷案件中曾明确，要综合考虑各个因素，确定彩礼的返还及返还金额。司法实践中，也会结合双方的过错和风俗习惯来判定返还的金额。本案中，即使一审判令上诉人返还彩礼，也应酌情考虑上诉人在交往过程中己支出的相关费用，以及双方的过错和被上诉人反复纠缠给上诉人带来的实际损失等因素。一审判令上诉人全额返还认定的金额，显失公平，不利于社会和谐有序的发展。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错误判决，予以改判驳回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
1、徐某与陈某是以结婚为目的的男女朋友交往，实际分手时间为××××年××月份，所有款项均是陈某与其母以结婚为由要求徐某汇予。在此期间发生所有费用徐某均另外付给陈某，陈某未出过一分钱。陈某所提供的所有票据都是在××××年××月份分手时与其父母趁徐某不在将物与所有票据都拿走的。所以徐某对陈某所提供的所有票据都不承认。二人交往期间徐某只有物品赠予不存在金钱赠予之说。
2、徐某与陈某2010年5底交往，2010年8月份确认恋爱关系，在2011年3月陈某以恋爱结婚买房为由需要资金周转叫徐某汇予10万元考验徐某的诚意，于是徐某便按其要求汇给陈某10万元。
3、2011年11月陈某得知徐某账上有汇进10万元，以结婚分手为由逼徐某于2011年11月29日汇陈某账号8.5万元，此款项是徐某从农行分两笔提取汇予陈某账上(注：见原证件第35页，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足以证明陈某是在抵赖。
4、陈某父母先与徐某兄嫂见面会餐，在徐某父亲来杭州后双方父母又见过面会餐商谈结婚事宜。后徐某陆续将结婚需用的酒水等品均都己购买，并商订酒店办婚宴。
5、民间习俗男女双方恋爱，女方见男方父母，男方父母有付女方红包的习俗。徐某父亲所付陈吴的7000元是徐某从农行ATM机在2011年11月12日分四单提取的(注:见原证件第35页，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2011年11月12日)。而陈吴提出分手不返还款项明显是抵赖行为，严重影响了和谐社会的发展。
综上所述，徐某与其父所付陈某的款项均为结婚彩礼，且双方未登记结婚，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请求驳回陈某的上诉。判令陈某返还徐某所汇现金237000元。
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短信记录，证明对象：结合《治安调解协议书》均可明确，陈某和徐某早在2012年3月即分手，分手之后怎么还会有彩礼，而且还是五千、一万的小额。分手后，徐某一直纠缠、威胁陈某，以此迫使陈某“花钱消灾”。徐某缺钱才向陈某要钱，从民间借贷起诉到婚约财产起诉，其实都是莫须有的法律关系，实际是双方恋爱过程中消费的款项。
2、借条一份、庭审笔录两份【2014年10月27日（2014）杭西商初字第2357号第2、3页，2016年4月12日（2015）杭西民初字第3069号第3页】，证明对象：根据徐某对《借条》的质证意见可知，徐某并未实际支付过彩礼，且由陈某父母提出彩礼要求，时间在2011年12月份，并由陈某父母收取，而非陈某本人。徐某提供的是存款凭证，而非转账凭证，并未完成举证责任。陈某从未认可收到徐某的85000元。无论是民间借贷纠纷案中，还是婚约财产纠纷案中，陈某一直如实陈述，85000元是自己的钱。
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一、上诉人提出的四份证据都是不真实的。双方有矛盾但是没有正式分手，上诉人于××××年××月份才把钥匙退回，东西才拿走，期间还在被上诉人处吃饭，被上诉人还送给她礼品。关于借条，被上诉人已经给了上诉人10万元，但是上诉人家里还要10万元，是上诉人妈妈一边说被上诉人一边写才有了这份借条，不是其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85000元，上诉人知道被上诉人从别处周转来10万元，就让被上诉人把钱汇给她，不然就要分手，被上诉人就付给了她85000元。
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从双方当事人的交往时间以及二审中双方对于拍摄婚纱照、双方家人见面等细节的一致陈述分析，双方间存有以缔结婚姻为目的的恋爱交往经历。而在此过程中，被上诉人徐某2011年3月和当年11月间，分别支付10万元、及85000万元给上诉人，较为符合婚约礼金的一般特质。而上诉人主张该些钱款属于交往期间的共同生活消费，缺乏合理性也无相应充分依据予以证实。上诉人又主张该85000元系其自有钱款交由被上诉人代为存款，缺乏合理性也无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亦不予采信。但对于此后被上诉人在2012年3月份、4月份、5月份、7月份分别支付的5000元、10000元等款项，一方面，从治安调解协议书的记载以及徐某的承诺来看，双方间关系于2012年3月因上诉人提出分手而发生争执以至于报警后经公安机关调处。那么在上诉人也已提出分手，且双方纷争升级的情形下，被上诉人还主张双方存有缔结婚约的意思，显与常理不合。另一方面，从该些钱款的金额组成来看，金额不一，给付时间分散。虽然从给付主体上可以依照证据显示是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钱款，但并不能仅以钱款给付即当然认定系给付婚约彩礼。据此，对于上述2012年3月以后的钱款，原审法院认定为婚约彩礼应属不当，本院予以改判。因被上诉人未在法定上诉期限内提出上诉，对其二审答辩中主张全额返还237000元的抗辩意见，不属本案二审审查范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民初字第306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陈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徐某185000元。
二、驳回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10元，由徐某负担1110元，由陈某负担4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陈某负担。陈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辉
审 判 员 周志军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