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新审二民提字第0020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新疆吉盛和国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乌鲁木齐市城市朗辰大酒店。住所地：乌鲁木齐市红旗路。
法定代表人：张龙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吕永峰，男，汉族，1974年3月18日出生，该公司副总经理，住乌鲁木齐市建设路。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力拓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光明路。
法定代表人：陈功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白雪，北京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新疆吉盛和国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乌鲁木齐市城市朗辰大酒店（以下简称朗辰大酒店）因与被申请人新疆力拓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民二终字第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2014）新民申字第15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朗辰大酒店的委托代理人吕永峰、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白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1月7日，力拓公司向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2年7月18日，双方签订订货合同，约定力拓公司向朗辰大酒店出售家具，具体数量、规格及质量要求按照双方认可的“朗辰大酒店茶楼家具配置清单”为准，合同总价款为35570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支付170000元，完成家具安装验收后七日再支付货款160000元，剩余货款作为质保金，待使用期满一年后再行支付。合同签订后，力拓公司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向朗辰大酒店交付安装了家具，朗辰大酒店仅支付货款170000元，按照合同约定家具安装验收七日被告还应支付货款160000元，但朗辰大酒店迟迟不予支付，经力拓公司多次催要，朗辰大酒店以种种理由予以推诿，故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朗辰大酒店支付拖欠力拓公司货款160000元；2、朗辰大酒店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2012年11月23日，朗辰大酒店反诉并针对力拓公司的本诉辩称，不同意力拓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合同约定了质保期，应从160000元中减去25700元，根据合同规定，质量违约应视为未交付，货物的实际交付时间应为2012年9月5日。朗辰大酒店系营业性的酒店单位，因经营之需决定在酒店三楼开设茶楼，并投入了大量的资金进行了装修，由于力拓公司吹嘘实力，我方即于2012年7月18日签订了《订货合同》，合同签订后我方按约支付了首笔货款，但力拓公司提供的货物严重不符合合同约定，我方按约对其提出《质量异议通知书》，但其置之不理，致使我方茶楼至今尚未开业，造成巨大损失，故我方提出反诉，要求：1、立即更换《质量异议通知书》中存在质量问题的货物并立即交付；2、支付违约金284560元，赔偿损失100242元；3、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力拓公司针对朗辰大酒店的反诉辩称，根据合同约定，力拓公司方交付的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其次按照合同第8条的约定，朗辰大酒店提出异议的期限为7日，根据合同法规定，买受人未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卖受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符合约定，故朗辰大酒店要求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庭予以驳回。
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7月18日，朗辰大酒店作为买方与卖方力拓公司签订《订货合同》，约定力拓公司向朗辰大酒店出售并安装茶楼所需家具（以合同后附城市朗辰大酒店茶楼家具配置清单为准），合同价格为人民币35570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首付合同总额的50%即人民币170000元，完成家具的安装验收后七日，支付合同总额的45%即160000元，剩余25700元作为质保金，待使用期满一年后无质量问题再行支付。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2年8月15日，交付地点为朗辰大酒店所在地即乌鲁木齐市红旗路27号，质量标准为在国家标准的基础上以双方订货清单所确定的要求为标准，同时双方还约定质量异议期，朗辰大酒店若对商品的数量及质量有异议，需在安装完成后七天之内向力拓公司书面提出。合同的违约条款中约定，质量违约视为未交付；交货时间违约，力拓公司逾期超过15天后交付，每逾期1天，应向朗辰大酒店支付货款总额的0.5%的违约金，同时赔付造成朗辰大酒店延期营业的损失；安装违约参照前款执行，在安装过程中力拓公司对安装地点的设施设备的损坏要据情况赔付。该合同同时附《城市朗辰大酒店茶楼家具配置清单》作为附件，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附件载明了产品名称、规格、图片、材质说明、单位、数量、备注、单价及总价。2012年8月24日，力拓公司将家具运抵朗辰大酒店，朗辰大酒店工作人员在家具清单上签字确认数量无误。2012年9月5日，朱博持力拓公司出具的《授权书》与朗辰大酒店工作人员对8月24日到货的家具进行交付并在交付清单上签字确认。2012年9月11日，朗辰大酒店以公证方式向力拓公司送达了《质量异议通知书》，告知其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2012年11月28日，广州华尚实业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实，2012年7月18日力拓公司向其订购家具一批，所订家具的数量、规格、样式、材质等均按照力拓公司提供的“城市朗辰大酒店茶楼家具配置清单”的要求制作，该批家具于2012年8月13日全部制作完毕，并检验合格出厂，2012年8月15日委托顺北物流公司运输，2012年8月24日该批家具安全抵达乌市由托运部直接送往朗辰大酒店三楼。审理中，一审法院要求朗辰大酒店限期提供茶楼的消防验收及营业资质、交纳员工社保的证明，期限届满朗辰大酒店未提供。
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关于本诉。力拓公司与朗辰大酒店签订的《订货合同》及附件，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享有权利并履行各自义务。力拓公司在合同约定期限内按照约定方式将家具送至朗辰大酒店指定地点安装完毕，双方对交付货物的清单均签字认可，对以上货物已经完成交付并转移所有权的事实予以确认，故朗辰大酒店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合同总额的45%即160000元。力拓公司的诉讼请求有合同依据，予以支持。二、关于反诉。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鉴于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合同第三条约定：质量标准为在国家标准基础上以双方订货清单所确定的要求为标准，而合同附件《城市朗辰大酒店茶楼家具配置清单》中未明确具体的质量标准或要求。本案朗辰大酒店虽在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内提出质量异议，但诉讼中既不能指出力拓公司所供货物的质量违反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具体内容，也不能明确货物存在违反对应的国家、行业或其他标准之情形，也未能依法提供家具质量不符合通常标准或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等有效证据；也没有提供消防验收及营业资质、交纳员工社保的证明，因此朗辰大酒店以质量违约为由主张更换并因此要求力拓公司承担违约金和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缺乏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0日作出（2012）天民二初字第804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新疆吉盛和国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乌鲁木齐城市朗辰大酒店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新疆力拓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60000元；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新疆吉盛和国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乌鲁木齐城市朗辰大酒店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500元（原告已预交），反诉费3536.02元，均由被告负担。
朗辰大酒店不服一审判决，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我方未提交力拓公司所供货物质量违反合同约定及国标、行标的相应证据与事实不符，我方在一审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经过公证的《质量异议通知书》，上面附有家具存在质量问题的照片，对此一审法院也曾到现场看过，力拓公司所供家具除了质量问题，还存在款式、规格不符合约定的情况，一审法院无视上述证据，错误的认定我方未能指出质量违反约定的具体内容而对我方请求不予支持有误；依照双方合同的约定，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视为未交付，故一审法院判决我方支付货款不妥。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我方要求力拓公司赔偿违约金及损失的反诉请求。力拓公司答辩称，朗辰大酒店所述与事实不符，我方所供家具不存在质量问题，家具在运输过程中存在裂痕和脱皮是正常的，我方对此也已进行了修复，朗辰大酒店据此拖欠货款无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是力拓公司向朗辰大酒店所供家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朗辰大酒店因此向力拓公司主张违约金及损失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质量问题。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出卖人提供有关标的物质量说明的，交付的标的物应当符合该说明的质量要求。本案中，力拓公司与朗辰大酒店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质量标准是“在国家标准的基础上以双方订货清单所确定的要求为标准”，并在合同之后附家具配置清单。上述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依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力拓公司向郎辰大酒店交付的货物朗辰大酒店在质量异议期内向力拓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该批货物因违反了国家标准或合同约定质量标准而达不到合同约定的目的，虽该批家具存在款式、规格不符合约定的情况，但上述问题在双方合同约定的五年质保期内，力拓公司可依合同约定的方式予以维修，朗辰大酒店以此为由拒付货款缺乏法律依据。关于违约金。力拓公司所供货物存在上述瑕疵理应依合同约定进行维修，但双方合同中仅对逾期供货约定了违约金，故郎辰大酒店主张违约金缺乏合同依据，对此不予支持。而对于朗辰大酒店主张的损失，因缺乏证据佐证，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郎辰大酒店上诉缺乏证据支持，对其上诉理由均不予支持。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3）乌中民二终字第66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572.04元（上诉人朗辰大酒店已交），由上诉人朗辰大酒店负担。
朗辰大酒店申请再审称，力拓公司向朗辰大酒店交付的家具存在质量问题，而双方签订合同以及家具配置清单中对质量均作出明确约定，原审法院查明了交付家具存在质量问题，但认定朗辰大酒店未能举证证实家具存在质量问题，判决我酒店不能拒付货款，属认识事实错误；依据双方合同约定，质量未合格视为未交付，力拓公司理应得不到货款；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力拓公司从未提出违约金过高，请求减少的抗辩，而原审法院判令朗辰大酒店可以要求力拓公司承担维修义务的违约责任，违法了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不接受我方申请将家具进行保全的意见，使得我酒店长达一年之半因证据不能灭失而停业，力拓公司应支付我酒店的违约金也不足以弥补停业损失。综上请求撤销本案一、二审判决，予以改判。被申请人力拓公司答辩称，家具不存在质量问题，家具在运输过程中发生磕碰正常，我公司已对其进行修复，2012年8月24日货到安装时，朗辰大酒店在货物验收时签收了清单，我们就进行了安装，同年9月5日，交接验收，朗辰大酒店的法定代表人又在交接验货的清单上确认接受，买卖行为已经完成，双方对此没有异议。可以说明朗辰大酒店对质量是认可的，我方向朗辰大酒店索要货款是正当的、合理的；朗辰大酒店至今没有提交我公司交付的家具违反相关质量标准的依据，而我方想起交付的家具是符合国家标准和合同约定标准的；朗辰大酒店因自身经营困难，其拒绝支付剩余货款的行为是违背商业信誉的，请求驳回朗辰大酒店的申请再审理由，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质量标准为在国家标准的基础上以双方订货清单所确定的要求为标准，且合同书附件《城市朗辰大酒店茶楼家具配置清单》中载明了产品名称、规格、图片等内容。依据上述约定，力拓公司如提供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即应属于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朗辰大酒店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经过公证的《质量异议通知书》，附有家具存在质量问题的照片，一审法院经过现场勘查并记录载明力拓公司提供的家具与合同约定不符且多处开裂。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力拓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朗辰大酒店在力拓公司有违约行为，经催告仍不及时纠正的情形下，拒绝支付剩余货款的行为属于行使合同法中第六十七条规定的先履行抗辩权。原判在力拓公司未依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情况下，判令朗辰大酒店先行支付货款与上述规定不符。在力拓公司未严格履行合同交付义务的情况下，朗辰大酒店可选择更换、维修、修复等方式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朗辰大酒店在原审中已明确提出要求更换的诉讼请求，而原判对于与合同约定不符、存在质量问题的家具实际范围、数量以及是否具有更换的条件等基本事实未予审查认定。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乌中民二终字第669号民事判决以及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2）天民二初字第804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关 蓉
代理审判员 司拉义·买买提肉孜
代理审判员 孙 祎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晓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