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刑核38718683号
被告人王东，男，198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初中肄业，务农，户籍地四川省平昌县。2016年5月7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平昌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曾瑛，四川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巴中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东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12月22日以（2016）川19刑初1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王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王东限制减刑。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核准。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复核。经过审查全部案卷材料，讯问被告人，听取指定辩护人辩护意见，合议庭经评议后作出决定。本案现已复核终结。
经复核查明，2005年被告人王东经人介绍与被害人李某1（女，殁年30岁）相识并开始同居生活，生育一儿一女。2014年双方经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调解解除同居关系。2016年2月，李某1与他人确立恋爱关系。2016年4月，王东和李某1商议结婚，李某1提出按揭购买小汽车，王东同意。同年4月20日傍晚，王东从平昌县喜神乡骑摩托车至通江县城找到李某1，准备次日与李某1一起到巴中市去看车。因担心摩托车被盗，二人当晚将摩托车骑回平昌县喜神乡，途中入住通江县麻石镇金盾商务宾馆。次日6时许，二人继续骑摩托车前往平昌县喜神乡。途中，李某1告知王东别人给她介绍的男朋友昨晚在给她打电话，王东听后非常气愤。当行至平昌县喜神乡三官村6社“两河石”（当地地名）附近时，二人停车进入喜麻公路（平昌县喜神乡至通江县麻石镇）旁机耕道方便。王东方便结束后，转身看见李某1背对其站立，想起以前李某1因有男朋友而与其解除同居关系，在准备结婚过程中又隐瞒已有男朋友的情况，王东愈加气愤，即欲杀死李某1，遂捡起身旁草丛里一根废弃电线，套住李某1脖子，用力勒住李某1颈部直至李某1死亡，并将李某1尸体拖至机耕道旁一土槽内，简单掩盖后离开现场。当日9时许，王东从家中带上小锄头再次来到现场，将李某1尸体用泥土和石块进行了掩埋。2016年5月5日，王东在其兄王某1的陪同下到平昌县公安局镇龙派出所投案自首。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公安机关根据王东的供述和指认提取到的李某1随身携带的手机、钥匙和随身佩戴的手表、手镯、戒指、项链，王东的作案工具电线、小锄头等物证；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等证明王东投案自首的程序性法律文书，证明王东与李某1解除同居关系的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1227号民事调解书，证明王东与李某1联系的手机通话记录清单、宾馆住宿登记记录等书证；证人李某2、李某3、杨某、王某1、谷某、程某、赵某、王某2等多名证人的证言；被告人王东的供述和辩解；确认李某1身份的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李某1符合绳索勒颈死亡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理化检验报告书等鉴定意见；对王东指认的作案现场及公安机关提取李某1随身携带的手机、钥匙的关联现场的勘验、检查笔录，多名证人对李某1随身物品的辨认笔录及侦查实验等笔录；王东与李某1途径地的监控视频等视听资料。
上述各项证据经查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案件事实相关联，复核予以确认。各项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被告人王东故意杀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一、被害人身份确定，被指控的犯罪事实确已发生。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等证据证实，被告人王东自动投案后，即向公安民警供述了自己杀死李某1一事的详细经过和案发地点，并随即带领公安民警指认了作案现场和埋尸地点。公安民警在王东指认的埋尸地点挖掘出女尸一具、电线一根，并通过对作案现场的勘验、检查，尸检分析，DNA检验鉴定等，证实埋尸现场挖掘出的女性尸体系失踪人员李某1，确认了被害人身份，被害人死亡的犯罪事实能够确证。
二、根据被告人王东的供述、指认，公安机关提取到隐蔽性很强的物证。根据王东的供述和指认，公安民警不仅挖掘出被害人李某1的尸体和王东的作案工具电线，而且从王东家提取到李某1随身携带的苹果6手机，从王东邻居何某家的粪坑内提取到王东作案后丢弃的李某1随身携带的一串钥匙。经证人李某2（系李某1之父）、李某3（系李某1之妹）、杨某（系李某1之姐）和被告人王东等多人辨认及侦查实验证实，公安民警提取到的手机、钥匙以及从死者身上提取到的手表、手镯、戒指、项链，确系被害人李某1随身携带和佩戴的物品。
三、被告人王东供述自愿、稳定，在侦查阶段的历次讯问及原审庭审中对杀死李某1的犯罪事实均供认不讳，能排除串供、逼供、诱供等可能性，且其供述与其他证明犯罪事实发生的证据相互印证：王东所供实施犯罪的时间、地点，与王东和李某1途经地监控视频、宾馆住宿登记记录、手机通话记录等证据确定的二人活动轨迹相互印证，也有证人谷某、程某（麻石镇金盾商务宾馆服务员）、证人赵某（李某1前同事）、王某2（王东邻居）等证言在案佐证；所供实施犯罪的手段、结果等作案细节，与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勘查的状况及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中死者死亡原因的鉴定、分析推断的致伤工具等相吻合；所供案发起因、作案动机、目的等，与证人李某2、李某3、杨某、王某1等的证言相互印证，全案证据足以证明被指控的犯罪行为确系被告人王东所实施。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东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王东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宽处罚。复核阶段，被告人王东的指定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害人具有过错，王东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较好，是非预谋杀人，王东主观恶意、犯罪情节、人身危险性等都较小，认为原判量刑过重，请求法院依法改判，撤销限制减刑。对此，本院认为：
一、关于被害人是否有过错的问题。经查，2005年1月王东与李某1所谓“结婚”并未办理结婚登记，系同居关系，且已于2014年经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调解解除同居关系。被害人李某1与他人恋爱，无论从法理还是从情理上讲均无过错，故指定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二、关于被告人王东应否限制减刑的问题。王东故意杀人行为，性质恶劣，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但王东具有法定和酌定从宽处罚情节，量刑时也应予以充分考虑：
1.王东系投案自首，依法可以从宽处罚。王东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符合自首的法定构成条件。王东作案后虽时隔近半个月才投案，但其投案是在罪行尚未被公安机关发觉之时，其投案主动，供述及时、稳定，对公安机关侦破本案起到重要作用，也充分体现出王东人身危险性减少，故对其投案自首行为不仅应予认定，而且在量刑时应予充分考虑。
2.从案发起因看，本案虽发生在王东与被害人解除同居关系之后，且被害人本身无过错，但案发前王东与被害人已在商议“合婚”，就此而论，本案仍然属于因婚恋纠纷等民间矛盾激化引发的犯罪，对此类案件在处理上应与其他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犯罪有所区别。
3.从被告人实施犯罪的动机、目的、手段等情节来看，王东之所以突生杀人恶念，系因想起以前李某1因有男朋友而与其解除同居关系，且在准备“合婚”过程中又隐瞒已有男朋友的情况，认为被李某1欺骗，一时情绪失控而用现场草丛里一根废弃电线实施了杀人行为，王东确系突发杀人而非有准备的预谋杀人，与其他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秩序的故意杀人犯罪有所不同，其主观恶性相对较小。
4.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以下简称刑法）相关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时间效力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死刑缓期执行限制减刑案件审理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等司法解释的精神来看，我国刑法设立死缓限制减刑制度，其目的旨在减少死刑立即执行的适用，其适用的前提是论罪应当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即对原本应当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罪犯，因从宽处罚而判处死缓，但仅判处死缓又不能体现罪刑相适应、不能做到罚当其罪的，才在判处死缓的同时决定限制减刑。换言之，死缓限制减刑并不是对本该判处死缓的被告人再从重处罚，而是对论罪应当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但又存在从宽处罚情节的被告人设置的一种刑罚措施。就本案而言，根据王东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王东虽罪行严重，但尚不属于论罪应当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罪犯，对其判处死缓，已能罚当其罪，故对王东无需再限制减刑。指定辩护人提出的该辩护意见成立，应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正确，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对被告人王东判处死缓适当；但对被告人王东限制减刑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死刑缓期执行限制减刑案件审理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核准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9刑初1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王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撤销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9刑初1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对被告人王东限制减刑。
本判决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叶 明
审判员 李 乐
审判员 胡建宁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周 琳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四十九条高级人民法院复核死刑缓期执行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的，应当裁定核准；
（二）原判认定的某一具体事实或者引用的法律条款等存在瑕疵，但判处被告人死刑缓期执行并无不当的，可以在纠正后作出核准的判决、裁定；
（三）原判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过重的，应当改判；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死刑缓期执行限制减刑案件审理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条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或者复核判处死刑缓期执行并限制减刑的案件，认为原判对被告人判处死刑缓期执行适当，但判决限制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撤销限制减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