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安中民一终字第006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月弟，男，1955年1月7日出生，汉族，陕西省岚皋县人。
委托代理人尹正峰，安康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李卓，安康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市分公司。代表人张龙清，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西海，陕西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康汉滨支行。代表人陈军，行长。
委托代理人童兆伟，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康分行法律事务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涛，陕西宁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声波，男，l96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汽车驾驶员，陕西省石泉县人。
委托代理人高兴安，石泉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泉县公安局。
法定代表人张鹏，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勇，陕西理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家谟，男，1930年5月21日出生，汉族，石泉县文教局退休职工，陕西省石泉县人。于2013年12月22日死亡。
上诉人陈月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市分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康汉滨支行、陈声波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11)安汉民初字第01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月弟的委托代理人尹正峰、李卓，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市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西海，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康汉滨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刘涛，上诉人陈声波的委托代理人高兴安，被上诉人石泉县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张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审委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2年9月4日，陈月弟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康汉滨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汉滨支行）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贷款l50000元，借期三年，用于购买大发汽车服务公司的康明斯汽车一辆。又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安康分公司）签订了《机动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投保单》及《车辆抵押合同》，并于9月5日进行了公证。公证书载明：“如果借款人(抵押人)逾期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车辆抵押合同》，贷款人(抵押权人)可向公证处申请执行证书，并持公证书和执行证书在法定执行期限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由人保安康分公司作为保证人承担陈月弟贷款的担保责任，陈月弟将其所购车辆陕G050**号作为抵押物抵押给人保安康分公司。2002年9月5日，陈月弟购得康明斯汽车一辆，总价款为219700元，首付69700元，按揭150000元，并缴纳车辆购置费18778元及车辆保险费2850元。2003年5月29日，因陈月弟未按合同约定偿还贷款，保证人人保安康分公司按约定在代其赔付贷款后协同工行汉滨支行前往石泉县喜河电站，要求陈月弟所聘司机陈声波将车开往安康，承诺将支付给陈声波200元工钱。陈声波将车开至后柳镇时，以回家取东西为由将车停下。陈声波返回时，其父陈家谟到场以陈月弟欠陈声波工资及借款未还为由阻止开车。双方发生纠纷，工行汉滨支行及人保安康分公司遂报警，在派出所主持下口头协议付清欠款和借款后可将车开走，在多方调解结束离开派出所时，陈家谟不慎摔跤，其家人将人保安康分公司和工行汉滨支行工作人员挡住不准离开，并要求给其治伤，后柳派出所对此纠纷进行了调解处理，三方达成了书面协议，协议内容为：“因陈月弟违反分期付款购车贷款合同，甲乙双方在石泉县喜河电站工地将陈月弟贷款所购车扣走。行至石泉县后柳镇时，陈家谟说陈月弟欠其近万元未还不让车走。后通过当地派出所出面调解，达成口头协议并各行其道。因天黑陈家谟又年老不慎摔倒致大腿骨折，故又发生纠纷。纠纷后双方协商将陈月弟的车交于后柳派出所保管。甲、乙、丙三方在事故未处理之前都不得动用该车。”该车实际未交由后柳派出所保管，而是由派出所介绍的刘金山和人保安康分公司协商了看车的费用(每天50元)，人保安康分公司当即向刘金山支付了800元看车费用。后因人保安康分公司未继续支付看车费用，刘金山不再看车。2005年5月18日至2006年6月29日，陈月弟及其律师曾三次致函人保安康分公司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2007年3月，陈家谟、陈声波以53000元将车卖于他人，现车辆下落无从查找。2008年5月9日，陈月弟向法院起诉，同年10月30日，陈月弟撤诉，2008年11月17日，陈月弟再次向法院起诉。
上述事实有律师致函及三份信函挂号收据、机动车购买发票、安康市价格鉴定中心鉴定结论、鉴定费票据、工行汉滨支行、人保安康分公司与陈家谟父子在石泉派出所所签协议、证人刘金山、唐绍清、朱金斌证言、卖车合同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认为，陈月弟与工行汉滨支行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以及与人保安康分公司签订的《机动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投保单》、《车辆抵押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按照双方签订的《车辆抵押合同》以及公证书，在借款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时，可向公证处申请执行证书并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但人保安康分公司、工行汉滨支行未按照约定途径行使权利，而是径行扣押车辆欲实现自己的权利，既不符合约定，也违反法律的规定。在经派出所处理后怠于行使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又不履行约定义务，致使车辆灭失，对此负有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
陈声波以车主欠其工资以及债务为由，阻止人保安康分公司和工行汉滨支行将车辆转移，并与车主陈月弟协商清理欠款事宜，将欠款写成借条后，将车辆变卖，是侵犯他人车辆所有权的行为，所得价款应予返还。陈家谟父子二人陈述卖车行为是与人保安康分公司有关，是解决在后柳镇以及在派出所时陈家谟受伤骨折的事情，因陈家谟当时受伤与车主及本案均没有关联，故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石泉县公安局后柳派出所在此次事件中为几方当事人协调，化解矛盾，并在各方达成的协议上签字，并非行使行政权力所为的单方行为，不符合具体行政行为的要素。且本案中车辆的灭失以及营运损失系人保安康分公司、工行汉滨支行的过错行为，以及陈家谟、陈声波的侵权行为相结合所致，与后柳派出所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石泉县公安局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陈月弟在车辆自2003年被扣后，一直怠于行使权利，直至2008年才起诉，其长期的不作为既导致车辆长期的闲置，又使车辆不在管理状态，直至车辆被人变卖，故陈月弟自己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以上车辆直接损失的各种原因力比例，陈月弟车辆购价219700元，除去耗损后价值208714.96元（耗损计算：陈月弟以219700元购置康明斯车一辆，按照国家经贸委、国家计委、公安部、国家环保总局关于调整汽车报废标准若干规定的通知以车辆的最高报废期限15年计算，从2002年9月5日计算至2003年5月29日，车辆共使用9个月，折旧后该车当时的价值是208714.96元(219700元÷l5年÷l2个月=1220.56元/月，l220.56元×9个月=10985.04元，219700元-l0985.04元=208714.96元)再减去卖车款53000元，实际损失为155714.96元，由陈月弟自行承担20％的责任，下余80％由人保安康分公司、工行汉滨支行各承担40％即62285.98元。此外，陈月弟还要求赔偿其车辆的营运损失l074037.14元。该损失是一种未来财产利益的损失，车辆营运不仅需要保持良好的车况，定期维修保养，更需要营运人付出时间与精力，以及承揽的工程是否一直互相衔接等营运风险的问题，具有高度的不确定性。且事发后陈月弟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致使损失扩大，故应自行承担一定责任。鉴于车辆营运中的确会发生一定收益，故由人保安康分公司、工行汉滨支行连带向其赔偿营运损失的20％(214807.43元)的赔偿责任(人保安康分公司、工行汉滨支行各承担l0％即l07403.71元)。对陈月弟提出的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及差旅费的诉讼请求，因其未提供证据，故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陈家谟、陈声波返还陈月弟53000元卖车款；二、由人保安康分公司、工行汉滨支行各赔偿陈月弟车辆损失的40％即62285.98元；三、由人保安康分公司、工行汉滨支行连带赔偿陈月弟车辆营运损失的20％即214807.43元(人保安康分公司、工行汉滨支行各承担l0％即l07403.71元)；四、驳回陈月弟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陈月弟、人保安康分公司、工行汉滨支行、陈声波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陈月弟上诉认为：1、灭失车辆的价值应为249888.8元；2、车辆的损失应当全部由工行汉滨支行和人保安康分公司承担，自己不应承担责任；3、工行汉滨支行和人保安康分公司应当承担车辆的全部停运损失；4、多年的差旅费及鉴定费、诉讼费应由工行汉滨支行和人保安康分公司承担；5、赔偿精神抚慰金10万元。请求依法改判。庭审中，陈月弟委托代理人表示放弃对精神抚慰金以及差旅费的上诉请求。人保安康分公司上诉认为：1、陈月弟签订贷款合同后，未按期偿还贷款，属于严重违约，公司已为陈月弟分两次偿还贷款共97208.25元，此笔数额未列入判决书中，属于漏算；2、陈月弟车辆被扣后，怠于行使权力，其长期不作为最终导致车辆被变卖，一审判决仅让其承担20%责任，而让工行汉滨支行和人保安康分公司各承担40%责任显失公平；3、支持陈月弟的营运损失不合理。工行汉滨支行上诉认为：1、本案属于民事侵权案件，工行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2、赔偿数额无法律依据，损失的计算不符合规定。陈声波上诉认为，自己并未参与陈家谟与工行汉滨支行和人保安康分公司的三方协议，也未参与卖车行为，不应当承担返还53000元卖车款的责任。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2年3月5日，安康市价格认证中心作出安价鉴字【2012】01号价格鉴定结论书，对陈月弟陕G050**号车辆的停运损失进行了鉴定。其鉴定结论为，2003年5月29日至2012年1月31日，车辆的停运损失为1047637.14元。二审中，陈家谟于2013年12月22日死亡，本院于2014年7月31日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15年5月18日，本案恢复诉讼。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可确定为以下几点：1、陈月弟的工程车灭失的损失数额；2、车辆损失的责任承担主体及比例；3、营运损失的责任承担主体和损失数额及承担比例；4、陈声波是否应当返还53000元卖车款；5、陈月弟是否应当承担鉴定费、诉讼费。关于车辆灭失损失数额问题，根据陈月弟的购车发票记载，购买价格为219700元，另加车辆购置税18778元及保险费2850元，合计241328元，其中损耗14061.40元【损耗计算：（219700+18778）÷15年÷12个月×9个月+2850÷12个月×9个月)=14061.40元】，除去损耗后价值227266.60元。陈月弟主张价格26万元无证据支持，故其要求按扣减损耗后的249888.8元的赔偿价格计算损失不应支持，车辆损失应当按照227266.60元计算。关于车辆损失的责任主体及各自应承担的比例问题，工行汉滨支行和人保安康分公司分别与陈月弟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与《机动车消费贷款保证保险投保单》及《车辆抵押合同》，并进行了公证，公证书载明：如果借款人(抵押人)逾期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车辆抵押合同》，贷款人(抵押权人)可向公证处申请执行证书，并持公证书和执行证书在法定执行期限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此，工行汉滨支行和人保安康分公司在陈月弟违约未按期偿还贷款时，理应采取合法途径催要贷款，但其未按公证书要求申请执行证书并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而是自行去石泉喜河电站要求司机陈声波将车辆开回安康，并与陈声波、陈家谟就其它事情发生纠纷，导致车辆被扣。可见，工行汉滨支行和人保安康分公司有过错。而车辆被扣之后二者仍然怠于行使权利，并在经过派出所处理后与陈家达成三方协议，但却未积极履行约定义务，未妥善管理车辆，最终导致陈声波、陈家谟侵权将车辆变卖，工行汉滨支行和人保安康分公司存在过错。因此，工行汉滨支行和人保安康分公司的不当行为是导致该车灭失的直接原因，应当依法承担车辆损失的赔偿责任。陈月弟在此过程中并无过错，其本人对车辆损失不应承担责任。因此，工行汉滨支行、人保安康分公司就责任主体及比例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陈月弟该上诉理由成立。该车扣除损耗后的实际损失应由工行汉滨支行和人保安康分公司各承担50%责任，即双方各赔偿113633.3元。关于停运损失的数额及比例问题，经查，2012年3月5日，安康市价格认证中心根据鉴定标的实际情况，采用市场法和成本法相结合的办法作出安价鉴字【2012】01号价格鉴定结论书，对陈月弟车辆的停运损失进行了鉴定，确定了该车自2003年5月29日至2012年1月31日期间逐年的停运损失。各方对鉴定意见无异议，停运损失的计算方法及数额应依鉴定意见认定。鉴于该车是在2003年5月被扣，2007年3月被卖，故损失亦应从2003年5月认定至2007年3月卖车之时，车辆变卖之后因标的物不存在，损失亦不再计算。依据鉴定意见，该车自2003年5月至2007年3月期间的停运损失合计为470752.98元。考虑到营运损失本就是一种未来利益，包含车况、时间、精力、货源及营运风险等诸多不确定因素，故酌定由工行汉滨支行和人保安康分公司连带赔偿停运损失的60%（双方各担30%）责任较为合理，即双方各赔偿141225.9元。关于53000元卖车款是否应由陈声波等人返还的问题，因工行汉滨支行和人保安康分公司不积极履行约定义务，未妥善管理车辆，致使车辆灭失，应当依法承担车辆损失的赔偿责任，且工行汉滨支行和人保安康分公司并未提起由侵权人赔偿的主张，因此，工行汉滨支行和人保安康分公司赔偿车辆损失后，可另行向侵权人追偿。关于鉴定费、诉讼费负担的问题，一审按比例分担鉴定费和诉讼费基本合理，陈月弟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人保安康分公司另提出陈月弟严重违约，为其还贷97208.25元应予扣除的上诉理由，属另一法律关系，人保安康分公司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康市汉滨区人民法院（2011）安汉民初字第01441号民事判决；
二、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市分公司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康汉滨支行各赔偿陈月弟车辆损失的50%即113633.3元；
三、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市分公司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康汉滨支行连带赔偿陈月弟车辆营运损失的60%即282451.79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市分公司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康汉滨支行各承担30%即141225.9元）;
以上二、三项给付内容限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
四、驳回陈月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23.75元，由陈月弟负担2398.75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市分公司负担3500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康汉滨支行负担3500元，陈声波负担1125元。陈月弟负担的案件受理费2398.75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邵 军
审 判 员 马 娟
代理审判员 王 佳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代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