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再抗字第2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甲。
法定代理人孙×。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甲。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乙。
四申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丙。
对方当事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某安财产保
险股份有限公司某某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嘉兴市××楼。
负责人高×。
委托代理人冯××。
孙×、孙甲、徐甲、徐乙与中国某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
公司某某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产保险合同纠纷
一案，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4月14日作出（2006）
南民二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平安××不服，提出上诉。嘉
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7月12日作出（2006）嘉民二终字
第29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孙×、孙甲、徐甲、
徐乙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07年11月
1日以（2007）浙检民行抗字第10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
抗诉。本院于2007年12月18日作出（2007）浙民监抗字第137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
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陈旭昶、胡卫丽
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孙×及四申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丙
、对方当事人平安××的委托代理人冯××到庭参加诉讼。本
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2004年2月2日，徐某为购置嘉兴市建国路华
庭街6-
114号商品房，向中国农业银行嘉兴市分行（以下简称嘉兴农
行）贷款294000元，并与平安××签订个人抵押商品住房某某
保险合同，合同包括财产损失保险和还贷保证保险两项，保险
财产地址为建国路华庭街6-
114号，受益某为嘉兴农行。合同第五条还贷保证保险约定：
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限内因意外事故所致死亡或伤残，而丧失全
部或部分还贷能力，造成连续三个月未履行或未完全某某相关
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的还贷责任，由保险人承担还贷保证保险
事故发生时相关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下贷款本金金额的全部或
部分还贷责任。2005年1月29日，徐丁遭抢劫遇害。遇害后，
徐某在嘉兴农行贷款余额为265884.57元，2005年5月31日和6
月1日，该余额由徐某的丈夫孙丙付完毕。事后，孙×要求平
安××予以理赔，平安××于2005年8月3日作出书面通知，认
为被保险人丈夫提前还款完毕，保险合同已终止，余期保费返
还；被保险人出险后，其丈夫为其财产的合法继承人，同时也
是其债务的继承人，其履行还贷，理所应当。因平安××拒绝
理赔，孙乙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平安××支付赔偿款273474.59元。一审法院通知孙×、徐某的儿子孙甲及徐某的父母徐乙
、徐甲作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系保证保险引起的纠纷，双方争议
焦点是徐戊外死亡事件发生后，徐某丈夫孙丙其在三个月内归
还全部贷款，按合同约定是否属于理赔条件不成就，平安××
是否可以据此拒绝理赔。被保险人徐某与保险人平安××签订
的个人抵押商品住房某某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限
内因意外事故所致死亡或伤残，而丧失全部或部分还贷能力，
造成连续三个月未履行或未完全某某相关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
的还贷责任，由保险人承担还贷保证保险事故发生时相关的个
人住房借款合同下贷款本金金额的全部或部分还贷责任。合同
中三个月的限制条款，仅是针对因意外伤害造成部分丧失还贷
能力的被保险人而言，而本案被保险人徐丁遭抢劫意外死亡，
丧失全部还贷能力，无法在三个月内履行还贷责任，故应认为
因意外伤害事故所致死亡的，不适用“三个月未履行还贷责任
”的约定。平安××的辩解，不予采信。事后徐某丈夫孙丙其
归还贷款余额并不影响平安××应当承担的还款保证责任，故
保险人平安××应当按约支付徐某名下的借款余额。合同约定
受益某为嘉兴农行，该约定的受益某与法定的受益某之概念不
可等同，此外，合同也并未约定保险金请求权给受益某，其请
求权仍由被保险人徐某享有。鉴于被保险人徐某死亡，该请求
权应由继承该项权利的人来行使，本案孙×等四人均为徐某第
一顺序的合法继承人，故孙×等四人作为本案诉讼主体，有法
律依据。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
国某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某某中心支公司将徐某个人抵押
商品住房某某保险合同项下的借款余额265884.57元支付给孙
×、孙甲、徐甲、徐乙，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
孙×、孙甲、徐甲、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6612
元，由中国某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某某中心支公司承担64
12元，孙×、孙甲、徐甲、徐乙承担200元。
宣判后，平安××不服，提出上诉称：1、徐某死亡后应
以其遗产归还借款，人的死亡并不必然导致丧失还贷能力，一
审对丧失还贷能力的认定错误。本案中徐某死亡后，其名下帐
户一直在还贷，直至2005年6月1日还清贷款，因此保险合同约
定的保险事故并未发生，平安××无须支付保险金。2、约定
受益某和法定受益某对保险金的享有并不冲突，而是有先后顺
序。依照保险法的规定，指定受益某优先于法定受益某取得保
险金，本案约定受益某为嘉兴农行，本案中该行即未放弃受益
权也未丧失受益权，且按合同约定保险人也应将赔款金额直接
支付给还贷银行。3、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孙丙徐某归还该贷
款余额，相反，按照银行现行发放住房按揭贷款的操作，孙×
应当是债务人。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孙×等四被上诉人辩称，平安××对丧失还贷能力的理
解，超越了本案保险合同的约定，其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
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认定
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另查明，嘉兴市建国路华庭街6－114号商品房现已登记在孙×名下。
原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保险人徐戊外死
亡后，其丈夫孙×在代为偿还全部贷款后可否向保险人平安×
×索赔。首先，本案争议所涉及的为还贷保证保险部分，保证
保险是指由作为保证人的保险人为作为被保证人的被保险人向
权利人提供的权利保障，如果由于被保险人的作为或不作为不
履行合同义务，致使权利人遭受经济损失，保险人向被保险人
或受益某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个人抵押商品住房某某保险
条款》第三条约定：还贷保证保险部分的受益某为贷款银行；
第二十六条第（二）项约定：除另有书面约定以外，还贷保证
保险项下的赔款，保险人在确定赔款金额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
给贷款银行。保险单也明确贷款银行及受益某为嘉兴农行。依
此，本案还贷保证保险系以平安××为保险人，为被保险人徐
某向权利人嘉兴农行所提供的一种担保形式，平安××承担保
险责任的对象也应当是嘉兴农行，而非被保险人徐某或者其法
定继承人，直接支付给徐某的法定继承人也与双方保险条款约
定不符；本案还贷保证保险的受益某系贷款银行，而非被保险
人以及法定继承人，如本案被保险人所投保的系以被保险人死
亡而造成其家属或者法定继承人还贷能力下降及生活发生困难
为保险事故，而由保险人承担归还贷款责任的保险，则孙×等
四继承人可成为受益某，而此种保险在我国现行保险体系中并
不存在，本案中受保险合同所保障的系贷款银行的权利而非被
保险人继承人的权利。其次，本案中，在被保险人徐某死亡后
，其丈夫孙×仍通过徐某的帐户向银行进行还款，并于2006年6月1日偿还了全部贷款，此时徐某所贷款项已全额清偿，保险
条款约定的保险事故仅发生被保险人意外死亡，而并未发生丧
失还贷能力的情形，平安××据此拒赔符合双方保险条款约定
。最后，本案所涉保险住房在徐丁意外事故死亡后，已登记至
其丈夫孙×名下，孙×系以法定继承人名义继受取得该房产的
，依据继承法的有关规定，遗产在分割前必须先清偿债务，而
孙×以偿还贷款为条件取得徐某之遗产也是符合继承法理的；
而依据婚姻法的有关规定，夫妻存续期间所发生的对外债务在
无特殊约定的情况下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孙×为徐某贷款
所购房产的共有人，作为共有人和丈夫对于夫妻共同债务理应
承担清偿责任，而不得在清偿债务后又要求保险人予以理赔。
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错误，应予纠
正。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
款第（二）项、《中华某某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之规定，判
决：一、撤销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06）南民二初字第14
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孙×、孙甲、徐甲、徐乙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612元，均由孙×、孙甲、徐甲、徐
乙负担。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
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判决错误。理由如下：一、本案属
财产保险合同，合同中的保证保险条款以补救受意外伤害的房
贷者的还款负担为保险宗旨，以房贷者在保险期内受到意外伤
害为出险条件，以出险时个人住房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余
额及被保险人的伤残程度作为赔偿金额的计算依据，其重在对被保险人的救济，而效果上也一定程度起到了还贷的补偿，与
担保有本质的区别。二、原二审判决是建立在本案属担保性质
的认定基础上，以致实体判决错误。1、本案还贷保证保险虽
约定了受益某，但因本案不属人身保险，这里的受益某并非保
险法意义上的受益某，因此赔偿请求权不限于指定的受益某。
被保险人的继承人在事后已经支付受益某余款的情况下，有权
得到该保险赔偿。2、原二审错误地理解了保险条款的内容，
将意外伤亡事故的发生和丧失还贷能力的情形作为两个并存的
条件。“丧失全部或部分还贷能力”是伤亡事件发生的必然结
果，这并不是一个理赔条件。同时，原二审将他人还贷的行为
视作被保险人的还贷行为，显然是将本案保险人的责任视作担
保责任，以还贷的结果衡量保险人的保险责任，存在不当。3
、原二审判决以婚姻关系和某某关系理论，认定丈夫对妻子的
债务具有偿还义务，以此排斥保险人的赔付责任，同样是基于
保险赔付属担保的错误认识。上述认定的基础不符某某同的约
定，显然存在错误。
孙×等四申诉人另申诉提出，被保险人的主体因死亡已
丧失，不具备还贷能力，本案已符合平安××自定的代为承担
还贷责任的条件。被保险人的亲属是否代为还贷不影响理赔条
件的成立，孙×取得徐某遗产无须以还贷为条件，其没有代为
还贷的义务，作为贷款代还人，其有向保险人索赔的权利。请
求依法改判。
平安××答辩称，本案还贷保证保险是以保险人为保证
人向受益某银行提供的担保，只是这是以保险方式出现的担保；保险最基本的特征是偶然性，被保险人伤亡，并不会必然出
现还贷能力丧失的结果，这在保证保险中仅仅是理赔的一个前
提条件。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经再审审理，各方当事人对原判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所涉还贷保
证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条件是否已经成就。
本院再审认为，2004年2月2日徐某与平安××签订的个
人抵押商品住房某某保险合同，包括财产损失保险和还贷保证
保险两项内容，本案争议所涉及的是还贷保证保险部分。关于
保证保险，我国法律没有专门的具体规定。中国保险监督管理
委员会在给最高人民法院的保监法（1999）16号《关于保证保
险合同纠纷案的复函》中明确，保证保险是财产保险的一种，
是指由作为保证人的保险人为作为被保证人的被保险人向权利
人提供担保的一种形式，如果由于被保险人的作为或不作为不
履行合同义务，致使权利人遭受经济损失，保险人向被保险人
或受益某承担赔偿责任。在法无明文规定的情况下，结合该部
门规范性文件的意见，原二审判决认为本案还贷保证保险系以
平安××为保险人，为被保险人徐某向权利人嘉兴农行所提供
的一种担保形式，并无不当。还贷保证保险，设立的出发点应
是通过社会共济，集众人之力化解购房者无力归还银行贷款的
危险，从而保障银行债权的实现。还贷保证保险合同的双方主
体是购房者和保险公司，贷款银行作为债权人虽不是合同的当
事人，但可以作为合同的受益某。因此，还贷保证保险合同的
订立，在购房者丧失还贷能力的特定时候，对购房者的还款负担是一种救济，但其最终目的是为了保证贷款银行利益的实现
。
关于本案所涉还贷保证保险合同的理赔条件，本案《个
人抵押商品房某某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被保险人在保险期
限内因意外伤害事故所致死亡或伤残，而丧失全部或部分还贷
能力，造成连续三个月未履行或未完全某某相关的个人住房借
款合同的还贷责任，由保险人承担还贷保证保险事故发生时相
关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下贷款本金余额的全部或部分还贷责任
。就该条款的理解，当事人双方各持己见。本院认为，其一，
伤亡与一个人的还贷能力丧失与否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自然
人的民事权利能力终于死亡，但死者的责任财产并不因人的死
亡而消灭。根据继承法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以所得遗产为限
清偿被继承人的合法债务。因而，申诉人与抗诉机关认为，被
保险人死亡，则必然丧失全部还贷能力，不能成立。其二，财
产保险与人身保险的区分标准在于保险标的。还贷保证保险属
财产保险，故其保险标的应是与财产有关的利益，是被保险人
偿还债务的能力。申诉与抗诉认为被保险人人身是否受到意外
伤害是本案还贷保证保险合同约定的唯一出险事件的观点，实
质上是认为还贷保证保险是以被保险人的寿命或身体健康为保
险标的的人身保险，这样的理解与其所持的还贷保证保险是财
产保险的观点显然自相矛盾。因此，本案约定的理赔条件不仅
仅是被保险人“因意外伤害事故所致死亡或伤残”，而且同时
被保险人必须因此“丧失全部或部分还贷能力”，并“造成连
续三个月未履行或未完全某某相关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的还贷责任”。
关于本案所涉还贷保证保险合同约定的理赔条件是否已
经成就的问题。本案被保险人徐某于2005年1月29日遇害死亡
后，其丈夫孙×通过徐某的帐户继续向银行还款，徐某借款合
同项下的贷款余额已于2006年6月1日清偿完毕。本案虽发生了
被保险人意外死亡事件，但并未发生被保险人丧失还贷能力而
造成连续三个月未履行还贷责任的情形，因此本案还贷保证保
险合同约定的理赔条件尚未成就。鉴于被保险人的贷款已经归
还的事实，平安××拒绝孙×的索赔符合双方保险条款的约定
。况且，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
夫妻双方应当共同偿还。根据继承法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以
所得遗产为限清偿被继承人的合法债务。本案孙×原为徐某贷
款所购房产的共有人，作为配偶和房产共有人，其对夫妻共同
债务应当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现该涉案房产已登记在孙×名
下，作为继受取得房产的法定继承人，其亦有义务清偿被继承
人徐某的贷款债务。因此，申诉人认为孙×没有义务偿还徐某
名下的贷款债务，其作为贷款代还人具有向保险人索赔之权利
的申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与申诉人的申诉理由均不能
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
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
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嘉民二终字第293号民
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萍
审 判 员 赵永伟
代理审判员 侯黎明
二〇〇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