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46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晶雪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经济开发区丰泽路18号。
法定代表人：贾富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顺舟，上海美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瑞艾泰机械设备（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通协路558号3幢1楼。
法定代表人：谢常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生，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晓强，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晶雪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瑞艾泰机械设备（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艾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5民初14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晶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瑞艾泰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深圳华美冷库项目因业主原因暂停施工，但还是会继续施工的，合同不存在解除的理由，完全可以继续履行。合同是根据项目进展确定分批交付时间的，交货期是附条件的，条件就是现场进度需要。一审认定项目暂停属于双方无法预见的客观情况的变化，是适用公平原则判决合同解除，则双方都应该没有过错，晶雪公司未要求解除合同，一审认定晶雪公司存在过错没有依据。合同还特别约定瑞艾泰公司在晶雪公司支付预付款后才能生产，每批交货期为收到预付款后50天，瑞艾泰公司有50天的生产时间，而现场查验瑞艾泰公司生产的第二批冷库门，生产日期为2015年9月份，离约定的交货期尚有3个月，明显超出正常备货时间。瑞艾泰公司擅自提前生产，对其损失应付主要责任。一审认定错误。二、瑞艾泰公司已经生产的第二批冷库门目前仍在瑞艾泰公司，一审在未对这批产品进行处分的情况下直接以合同金额577,600元认定为瑞艾泰公司的损失，是错误的。冷库门包括门体、驱动装置、控制系统、定位系统、安全装置、门帘、风扇等，瑞艾泰公司需要按照约定尺寸加工的仅是门体、门帘，其他均系通用产品，还可以使用，不应计入瑞艾泰公司的损失。
瑞艾泰公司辩称，瑞艾泰公司起诉时是要求晶雪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预付款，但晶雪公司提出合同暂时无法继续履行，因此经一审法院释明瑞艾泰公司变更了诉讼请求。该项目至今已三年多，没有任何推进的情况。客观情况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予解除。瑞艾泰公司已经生产好的冷库门是定制物，无法再销售。门帘、门轨已经切割，驱动设备已经预接线，控制系统、定位系统、安全装置已经组装在门上。双方的合同对交付时间是锁定的，合同约定瑞艾泰公司收到预付款后再生产是赋予瑞艾泰公司的权利。华美冷库项目暂停后晶雪公司从未要求瑞艾泰公司停止生产，存在过错。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瑞艾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晶雪公司支付第二、第三批设备预付款237,920元；2.晶雪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88,360元。审理中瑞艾泰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1.解除双方之间签署的《销售及安装合同》；2.晶雪公司赔偿损失1,189,600元；3.晶雪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88,360元；4.晶雪公司支付第一批设备尾款57,7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双方签订《销售及安装合同》，合同针对的项目名称为深圳A集团华美冷库。合同约定：瑞艾泰公司向晶雪公司提供24樘冷库门，设备分三批供应，第一批设备8樘1,500×2,150mm冷库门的交货期为2015年8月，第二批设备8樘1,500×2,150mm冷库门的交货期为2015年12月，第三批设备8樘2,500×3,200mm冷库门的交货期为2016年5月。每批冷库门的交货期为收到预付款后50天。合同签订之日起15日内晶雪公司应将第一批8樘1,500×2,150mm冷库门总金额的20%即115,520元作为预付款支付给瑞艾泰公司，付款方式为电汇。瑞艾泰公司按期收到预付款后，正式安排生产，否则价格及交货期另行商定。晶雪公司应提前10个工作日通知瑞艾泰公司发货，晶雪公司应在第一批8樘冷库门1,500×2,150mm发货前7天内，将第一批冷库门总金额的50%作为发运款支付给瑞艾泰公司。安装调试完毕、业主验收合格后，30日内，晶雪公司应向瑞艾泰公司支付第一批冷库门总金额的30%款项。因此，每批货物的货款分为三部分：预付款20%、发运款50%、验收款30%。第二批、第三批设备以同样付款方式交易。
合同签订后，晶雪公司按约支付了第一批设备预付款，后瑞艾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货物送到合同约定的交货现场即深圳市A集团华美冷库，该批货物交货后很快进行了安装，因为项目停工设备无法进行联调联试，所以晶雪公司签发了有保留的验收单。据晶雪公司称因为设备没有进行联调联试，所以第一批设备的10%货款还未支付给瑞艾泰公司。
经一审法院现场调查，查明瑞艾泰公司将第二批设备即8樘1,500×2,150mm冷库门和第三批设备即2,500×3,200mm冷库门中的6樘已经生产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销售及安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双方签订该合同主要针对涉深圳华美冷库项目，现在该项目暂停，何时开工以及是否能够开工处于不确定状态。该情况属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的客观情况的变更，且该客观情况的变更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瑞艾泰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本案系争合同因履行不能而解除，对此晶雪公司存在过错，晶雪公司应当赔偿瑞艾泰公司因此造成的损失。涉案合同的履行为分批付款、分批交货；并约定第一批冷库门的交货期为2015年8月，第二批冷库门的交货期为2015年12月。虽然晶雪公司未支付第二批货款的20%预付款，但由于生产冷库门客观上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瑞艾泰公司在第一批冷库门生产并交货后、第二批预付款支付前就安排生产第二批冷库门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是瑞艾泰公司在第二批冷库门还没有交付的情况下，继续生产了第三批冷库门中的六台，既不具有合理性，亦不符合合同的约定，显然扩大了不必要的损失。就晶雪公司抗辩所称损失不应不包括产品中的通用部分，通用产品占整个价值的70%，定制产品只占30%的说法，晶雪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晶雪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就瑞艾泰公司主张赔偿损失中的577,600元即第二批冷库门的价值予以支持，对于612,000元的损失金额不予支持。就瑞艾泰公司要求赔偿违约金的诉请，瑞艾泰公司已经主张了赔偿损失，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不能再行主张违约金。故就瑞艾泰公司要求晶雪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瑞艾泰公司第一批冷库门已经履行完毕，虽然合同约定需要验收后联调联试，但是由于晶雪公司方的原因，现在无法进行联调联试，所以相应的不利后果应该由晶雪公司承担。现在瑞艾泰公司已经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晶雪公司应该支付第一批冷库门的全部款项，故瑞艾泰公司要求晶雪公司支付第一批冷库门的设备尾款57,76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判决：一、解除瑞艾泰公司与晶雪公司于2015年7月签订的编号分别为RMC的《销售及安装合同》；二、晶雪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瑞艾泰公司损失577,600元；三、晶雪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瑞艾泰公司第一批设备尾款57,760元；四、驳回瑞艾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821.48元，由瑞艾泰公司负担8,000元，由晶雪公司负担8,821.48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销售及安装合同》约定的价格注明为含税价格；含设备价，运费及安装费。合同还约定买方支付完毕后卖方提供增值税发票。双方均认可瑞艾泰公司于2015年9月完成第二批冷库门的生产装箱，其中门体部分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加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瑞艾泰公司是否有权解除系争合同，如果合同解除，晶雪公司是否应赔偿瑞艾泰公司损失，损失金额如何计算。一、关于合同解除权，晶雪公司认为，涉案的华美冷库项目只是暂停，还是可能开工的，系争合同可以继续履行下去。对此本院认为，合同对三批货物约定了明确的交货期，第二批交货期为2015年8月，第三批为2016年5月。该期限既约束瑞艾泰公司应在该期限前完成生产备货，也约束晶雪公司应在该期限前接受瑞艾泰公司的履行。虽然系争合同约定项目名称是华美冷库，但并未约定以华美冷库施工进度为瑞艾泰公司交货安装进度，晶雪公司的业主暂停施工不能成为晶雪公司不按系争合同履行的理由。现在距合同约定的最晚交货期已过去两年的时间，晶雪公司仍未通知瑞艾泰公司交货安装，致使瑞艾泰公司的合同义务一直处于不确定的状态，现瑞艾泰公司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主张解除合同，应予支持。二、关于合同解除后的处理，瑞艾泰公司认为其已经加工完毕的第二批设备对应的合同款系其损失，应由晶雪公司赔偿，晶雪公司认为合同约定卖方收到预付款后正式生产，瑞艾泰公司擅自提前生产，应对损失负主要责任，且损失金额不应以合同款认定。本院认为，虽然合同约定卖方按期收到预付款后正式安排生产，否则价格及交货期另行商定，但合同约定有三批货物，瑞艾泰公司也不可能专门为晶雪公司的合同安排生产进度，瑞艾泰公司为完成第二批货物在2015年12月之前交货的合同义务，提前在9月完成采购加工生产是合理的安排。事实上2015年12月晶雪公司也未通知瑞艾泰公司交付第二批货物，本案也无证据证明晶雪公司在12月底之前通知过瑞艾泰公司暂停生产，故瑞艾泰公司在2015年12月底之前完成生产并无过错或违约情形。晶雪公司在合同约定的第二批交货期届满之前未支付预付款，也未及时通知瑞艾泰公司暂停生产，应赔偿瑞艾泰公司已完成第二批货物生产造成的损失。对于损失的金额，瑞艾泰公司按合同金额主张，包括成本和利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正确，但一审并未对生产完毕的冷库门及运输和安装义务等作出处理。本院认为，一审判决晶雪公司赔偿的577,600元包括税、设备价、运费和安装费，第二批冷库门尚在瑞艾泰公司，瑞艾泰公司表示无法转卖获利，晶雪公司则表示瑞艾泰公司应交付该批货物，故本院认为晶雪公司支付该577,600元后瑞艾泰公司应将该批货物运至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安装并开具发票。一审判决有所遗漏，本院予以纠正。另外关于第一批设备的尾款，虽然该批设备还未最终通过调试验收，但距离晶雪公司初步验收已有两年半的时间，超过了合理的验收期限，应视为验收通过。晶雪公司以业主项目进度为由拒付尾款没有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晶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遗漏处理部分事项，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5民初148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前述判决增加第五项：上诉人江苏晶雪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履行前述判决第二项后，被上诉人瑞艾泰机械设备（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十日内将生产完毕的第二批8樘1,500×2,150mm冷库门送至广东省深圳市A集团华美冷库，安装并开具发票；
三、驳回上诉人江苏晶雪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21.48元，由上诉人江苏晶雪节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克强
审判员 刘丽园
审判员 孙 歆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