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200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蓝某，男，1990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女，196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明辉，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健瑜，广东宏安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某萍，男，196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娜，广州市越秀区广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蓝某、陈某因与被上诉人蓝某萍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13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某、陈某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蓝某萍的诉讼请求。2.判令蓝某萍支付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概述如下：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且存在判非所请的程序错误。一、蓝某萍要求蓝某、陈某支付的是广州市白云区广源中路201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权属份额分割款，但一审判决支付的是赠与行为无效时的返还款，即判非所请，属于审判程序严重错误。二、蓝某、陈某在一审期间明确提出的是确认蓝某萍对赠与行为主张权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赠与行为的诉讼时效，及要求支付房屋权属份额分割款分别对应的两个诉讼时效混淆，导致错误判决。一审判决认为：“被告蓝某于2017年3月23日出售涉案房屋，原告于2017年6月起诉要求两被告按其占有的产权份额返还涉案房屋出售款，没有超过法定时效。两被告认为原诉讼请求已过时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接纳。”诚然，要求支付房屋权属份额分割款并没有超过时效，但是，赠与行为发生在2010年12月，如果对赠与行为提出权利主张，则早已超过法定的两年诉讼时效。三、本案中母亲赠与儿子款项用于购房的行为，合法有效，且蓝某是善意取得赠与款项，其权利受到法律保护。具体如下：1.母亲赠与儿子款项的行为，并无违反公序良俗，合法有效。2.蓝某获得父母赠与款项，是善意取得。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17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作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蓝某萍犯诈骗罪入狱，蓝某、陈某对其不离不弃，而且出钱请律师为其争取较短的刑期，期间，蓝某、陈某有理由相信父母当时的感情较好，对其赠与款项买房是夫妻共同意思表示。蓝某萍在2011年出狱后长达五年多期间，从未对该赠与行为提出异议，蓝某萍在本案一审笔录以及前案的笔录[蓝某、陈某曾提出调查取证查阅前案即(2017)粤0104民初8498号的庭审笔录]均明确表示，其出狱后知道其妻子将20万元赠与给儿子买房，但直到二人离婚诉讼前的五年多期间一直未提出异议。蓝某有理由相信，赠与行为是夫妻共同意思表示。蓝某萍答辩称：一、蓝某萍犯诈骗罪入狱，陈某仅在前期出了一点钱为蓝某萍请律师，后期大部份费用是蓝某萍的朋友陈中出资，现蓝某萍仍欠陈中这部份的债务。二、在蓝某萍服刑期间，陈某怕被连累和经济追偿，曾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转移，其中包括出资20万购涉案房屋到蓝某名下，以至蓝某萍在提起离婚诉讼要求分割财产时，几乎没有任何夫妻共同财产可分割。三、××××年蓝某萍与陈某结婚，至离婚之日陈某从未外出工作，家庭生活经济由蓝某萍一力承担，并且将所有收入自己不留全数交给陈某。四、离婚判决后陈某拒不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名下账户没有资金可执行。在(2017)粤0104民初8498号案法官刘阳的调解下，蓝某萍愿意以该案的撤诉换取陈某履行离婚判决给付金钱的义务。五、20万出资购买涉案房屋登记在蓝某名下，一直以来陈某从未明确表示20万的资金是赠与给蓝某的。只有在离婚诉讼中，蓝某萍提出分割涉案房屋，陈某这时才表示：20万出资是其赠与给蓝某的，涉案房屋是蓝某一人所有。众所周知，买卖房屋交易双方一般都把实际交易房价报低减税。涉案房屋也是一样，陈某也曾亲口告诉蓝某萍是出了40万购得的。在此，蓝某萍也不再深究实际出资多少，就以20万元确认购房出资。六、蓝某萍出狱后知道购房一事，曾要求将产权登记到自己的名下，但蓝某、陈某表示涉案房屋登记在蓝某萍名下，蓝某萍就会丧失承租现住公租房的权利。且涉案房屋从购得之日起已用于出租，所得租金均用于家庭生活，登记在谁的名下都一样。基于家庭成员中的这一约定，蓝某萍确信涉案房屋是家庭共同财产，没有再要求登记在自己的名下。七、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判决上对蓝某、陈某有偏颇。涉案房屋在蓝某名下仅产生登记效力，却掩盖不了涉案房屋是家庭共有财产的性质。蓝某萍对一审判决没有上诉是顾念父子之情，取回涉案房屋出资部份，至于涉案房屋增值部份，蓝某、陈某也清楚明白谁人占有。2017年6月21日，蓝某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涉案房屋是双方的家庭共同财产，按出资比例确认蓝某萍的产权份额；蓝某当时出资是4平方米的价格，剩余39.79平方米应由蓝某萍与陈某各占一半，房屋按照80万元计算，每平方米是18269元，减去4平方米后，蓝某、陈某应支付蓝某萍363462元；2.本案诉讼费由蓝某、陈某承担。一审法院查明：蓝某萍、陈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儿子蓝某，现已成年。2008年，蓝某萍因犯合同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2011年11月9日刑满释放。2010年12月9日，蓝某以220000元购买涉案房屋，其中蓝某出资20000元，陈某出资200000元，产权登记在蓝某名下。2016年6月13日，陈某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要求与蓝某萍离婚，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11日作出（2016）粤0104民初8135号民事判决，判令双方离婚，但因涉案房屋涉及蓝某的权益没有进行处理。2017年3月23日，蓝某以800000元出售涉案房屋。2017年，蓝某萍曾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蓝某、陈某返还100000元，2017年6月13日蓝某萍以双方庭后和解为由要求撤诉获准。蓝某萍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发票及完税单，证实涉案房屋2010年12月以22万元购买；证据2.证据清单目录，证实双方购房的出资比例；证据3.产权证，证实涉案房屋登记在蓝某名下；证据4.服刑证明，证实2010年12月陈某购房时蓝某萍服刑不知情；证据5.承租房交款单及无房证明，证实双方先前一家承租居住的房屋；证据6.存折及明细，证实所购涉案房屋用于出租，租金转入工商银行陈某名下用于家庭开支；证据7.（2016）粤0104民初8135号民事判决，证实蓝某萍与陈某于2017年1月离婚，涉案房屋没有处理；证据8.微信截图及通讯记录，证实蓝某刻意回避共同出资所购涉案房屋的分割；证据9.房屋买卖合同，证实蓝某已将涉案房屋卖出，价款80万元，涉嫌故意转移隐匿家庭财产。蓝某、陈某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3、7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对证据4-5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蓝某萍是否服刑与本案无关；对证据6真实性没有异议，蓝某委托陈某代收租金，但不能证明租金是全部用于家庭开支，无论租金是否用于家庭开支都不能证明对房屋蓝某萍享有所有权或共有权；对证据8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微信是发生在蓝某萍与陈某离婚期间，蓝某不能参与父母的离婚事件，蓝某萍要求分割房屋明显是没有依据的；对证据9合同并不是真实交易的合同，而是通过贷款的中介放大贷款的数额以便让买家邓静文能贷更多的款项而作出的，实际的交易数额及蓝某取得的款项仅是68万元。蓝某、陈某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蓝某萍在（2017）粤0104民初8498号案的起诉状，证实蓝某萍已在该案中曾主张分配房屋权益；证据2.蓝某萍在（2017）粤0104民初8498号案所提供的证据材料清单及所附证据即房屋查册表和房屋档案，证实蓝某以个人名义购房，是涉案房屋在出售前的唯一产权人；证据3.（2017）粤0104民初8498号民事裁定，证实该案中蓝某萍主张过涉案房屋的权益，后又撤诉；证据4.房屋买卖合同，证实蓝某是涉案房屋出售前的唯一产权人，同时证实房屋实际出售价格是68万元；证据5.银行对账单2张，证实蓝某实际收到的购房款是68万元；证据6.个人住房贷款同意贷款意向书，证实由于购房人邓静文希望多贷款，所以才上报80万元的交易价格，以获得银行的56万元按揭贷款，但蓝某实际收取的款项还是68万元。蓝某萍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证实蓝某萍一直以来都有对自己的权益进行主张；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蓝某在3月已经将房屋售卖给案外人，买卖合同显示的价格是80万元；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蓝某萍撤诉是因为蓝某萍在家中是没有经济地位的，蓝某萍一直外出工作，家庭财产均由陈某掌握，故在离婚诉讼中，蓝某萍对财产是完全不知情的，蓝某萍撤诉并不代表放弃权利；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对证据5蓝某萍确认68万元的收款，蓝某、陈某隐匿了12万元的款项；对证据6真实性没有意见，蓝某萍确认购房人是用了80万元购房。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蓝某于2017年3月23日出售涉案房屋，蓝某萍于2017年6月起诉要求蓝某、陈某按其占有的产权份额返还涉案房屋出售款，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蓝某、陈某认为蓝某萍的诉讼请求已过时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接纳。2.关于涉案房屋权属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案房屋于2010年12月以蓝某名义购买，产权登记在蓝某名下，已产生物权登记效力，因此涉案房屋属于蓝某所有，蓝某萍认为其具有涉案房屋的物权权益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接纳。至于陈某主张在购房时给付200000元予蓝某是赠与行为，但该款属于蓝某萍与陈某的夫妻共同财产，陈某在未获得蓝某萍同意情况下擅自将该款赠与蓝某购房，处置了蓝某萍所占有的100000元的合法权益，属于无效，因蓝某为权利受益者，故由蓝某返还100000元给蓝某萍，陈某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9日判决：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蓝某将人民币100000元一次性支付给蓝某萍，陈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二、驳回蓝某萍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1800元，由蓝某萍负担10325元，蓝某、陈某共同负担1475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提供新证据以佐证其主张。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案件事实，本案的争议点是：一、赠与的效力问题。二、陈某是否侵犯了蓝某萍的财产权问题。对此本院提出分析意见如下：关于赠与的效力问题。2010年12月，陈某出资20万元，资助儿子蓝某购买涉案房屋（总价22万元），属于生活中常见的母亲（和父亲）赠与子女款项用于购房的行为，本院认为该赠与行为是合法有效的，理由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作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蓝某为蓝某萍、陈某的子女，接受父母的资助以购买房屋，不存在任何恶意，而且这是现今社会上常见的普遍情形，因此蓝某是善意取得赠与款项，其权利受到法律保护。2.赠与款项已经交付，涉案房屋已登记在蓝某名下（其后在2017年3月已转让给案外第三人）。可见，蓝某接受母亲陈某赠与20万元以购买涉案房屋，是合法有效的，无需返还任何款项给父亲蓝某萍。至于蓝某萍辩称涉案房屋为家庭共同财产，该观点与不动产物权登记主义的法定原则相悖，故本院不予采信。陈某是否侵犯了蓝某萍的财产权问题。2010年12月，陈某资助儿子蓝某购买涉案房屋时，其与蓝某萍婚姻关系尚存，其所处分的20万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这是否侵犯了蓝某萍对夫妻共同财产所享有的合法权益呢？经查，2010年12月蓝某购买涉案房屋时，蓝某萍尚在监狱内服刑，依蓝某萍的陈述，其在监狱内服刑时，蓝某、陈某并没有告知其涉案房屋登记在蓝某名下，直至其在2011年11月9日刑满释放，才知道上述事实，对此本院分析认为，即使蓝某萍上述陈述属实，其在2011年11月9日出狱后方知道涉案房屋登记在蓝某名下，但是其后在长达近5年多的时间里，蓝某萍对此并没有提出异议，因此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其已认可了陈某资助儿子蓝某购买房屋的行为，故陈某的赠与行为不构成侵权。直至在2016年与陈某的离婚诉讼中，蓝某萍才提出涉案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要求予以分割，因涉案房屋涉及蓝某的权益故法院在离婚案件中没有进行处理，其后蓝某萍才单独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其在涉案房屋中的权利份额，应不予支持。蓝某萍辩称，20万出资购买涉案房屋登记在蓝某名下，一直以来陈某从未明确表示这20万的资金是赠与给蓝某的。其确信涉案房屋是家庭财产，所以才没有要求登记回自己的名下。对此本院分析认为，蓝某萍该项辩解既缺乏事实依据，亦不符合常理，因为不动产物权奉行登记主义，此乃普通老百姓都应具备的常识，故本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在此不作赘述。综上所述，蓝某、陈某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有误，应予撤销。蓝某萍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1321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蓝某萍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1800元、二审受理费2300元，均由被上诉人蓝某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文劲审判员  苗玉红审判员  徐俏伶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雅慧黄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