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2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德光，男，1982年3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英德市。
委托代理人林仕军。
委托代理人黄凯欢。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彩管置业有限公司（原佛山彩色显像管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麦奕沛。
委托代理人陈慈梅。
委托代理人何健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电子工业集团总公司显示设备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
负责人候小强。
诉讼代表人于雷。
上诉人郑德光、佛山市彩管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彩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电子工业集团总公司显示设备厂（以下简称显示设备厂）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3）佛城法民三初字第1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期间因彩管公司就案涉债权转让另行提起了确认无效之诉，本院于2014年4月15日裁定中止审理本案。同年8月27日，本院决定对本案恢复审理，该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显示设备厂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郑德光偿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利息1872633元；二、彩管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郑德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81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7817元，由郑德光负担25000元，显示设备厂、彩管公司负担32817元。
上诉人郑德光上诉提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未查明案涉利息数额。
一、原审未认定复利，与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不符。根据案涉借款合同第二十二条之约定，以及《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对显示设备厂在案涉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及逾期期间的罚息，贷款人均有权计收复利。
二、原审未认定案涉债权第一次转让时的利息数额1920205.40元，实属错误。中国工商银行佛山分行（以下简称工行佛山分行）在《关于（2013）佛城法民三初字第1456号案调查取证的复函》中确认，截止2005年5月20日，显示设备厂尚欠利息1920205.40元，此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以下简称信达深圳办事处）所确认的利息一致。虽工行佛山分行未能提供利息计算依据及过程，但郑德光已据案涉借款合同及《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提供详细的利息计算说明，所得数额与工行佛山分行确认的利息相吻合。因此，郑德光已完成举证责任，原审以郑德光未尽举证责任为由驳回其相应利息主张，是错误的。
三、郑德光在本案中主张的利息应依法得以支持。本案中，郑德光所主张的利息包含以下部分：1.1997年9月30日至1998年6月10日期间以本金150万元按日万分之四计算的贷款利息；2.1997年9月30日至1998年6月10日期间以未按期支付的利息按日万分之四计算的复利；3.1998年6月11日至1999年6月9日期间以本金150万元按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日万分之四计算的罚息；4.1998年6月11日至1999年6月9日期间以全部未支付的利息按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日万分之四计算的复利；5.1999年6月10日至2003年12月31日期间以本金15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罚息利率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的罚息；6.1999年6月10日至2003年12月31日期间以全部未能支付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罚息利率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的复利；7.2004年1月1日至2005年5月20日期间以本金15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罚息利率日万分之四点二六计算的罚息；8.2004年1月1日至2005年5月20日期间以全部未能支付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罚息利率日万分之四点二六计算的复利；9.2005年5月21日至2012年10月18日期间以本金15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罚息利率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的罚息；10.2005年5月21日至2012年10月18日期间以全部未能支付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罚息利率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的复利；上述利息的计算符合案涉借款合同及《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
据此请求：1.改判显示设备厂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暂计至2012年6月20日为4359564.35元，此后的利息计至2012年10月18日）；2.彩管公司对前述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显示设备厂和彩管公司承担。
上诉人彩管公司答辩称：原审关于利息的认定正确，郑德光的上诉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显示设备厂答辩称：原审关于利息的认定正确，原审判决应予维持。
上诉人彩管公司上诉称：一、显示设备厂与工行佛山分行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归于消灭。电子设备厂于2001年3月27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之规定，吊销营业执照乃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之一，故显示设备厂已于2001年3月27日丧失主体资格。工行佛山分行作为当时的债权人，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前述事宜后未及时采取合法有效的法律措施，故相应的债权已归于消灭。
二、案涉债权转让行为无效。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之规定，债权转让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的，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如前所述，因显示设备厂已于2001年3月27日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其法人主体资格不复存在，故债权转让有否通知显示设备厂则无从考证，因此，工行佛山分行于2005年7月20日将债权转让给信达深圳办事处之行为对显示设备厂不具法律效力。另，因债权人从未将债权转让事宜知会保证人彩管公司，故其对彩管公司的追诉时效已过，彩管公司所应承担的保证责任免除。再者，郑德光未提供案涉债权转让凭证，不能证实其乃本案债务的持有人。加之，信达深圳办事处未履行通知优先购买权人的义务。因此，案涉债权转让无效。退而言之，即便案涉债权转让有效，但因债权人怠于行使权利，仅以刊登公告、发送催收函等流于形式的催收，故应对损失扩大的后果承担责任，因此，逾期还款的利息不应计至2012年10月17日止。
三、案涉债权转让存有侵害国有资产、国家利益的嫌疑，故法院应对案涉债权转让的适格性、合法性及转让程序的有效性进行审查。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显示设备厂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郑德光承担。
上诉人郑德光答辩称：案涉债权转让过程中，因已采取登报公告及邮寄通知书的形式履行通知义务，故案涉债权转让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非法律法规，而现有的法律法规未对不良债权的优先购买权予以规定。郑德光有否提供债权转让凭证并不影响债权转让合同之效力。案涉债务之利息应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及人民币利率管理的相关规定予以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彩管公司的上诉。
被上诉人显示设备厂答辩称：郑德光与深圳市富昌担保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无效。
上诉人彩管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209号案件受理通知书及民事起诉状各一份，人民法院诉讼收费专用票据两份，拟证明彩管公司另行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上诉人郑德光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被上诉人显示设备厂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本院经认证认为，因诉讼各方对前述证据之真实性均无异议，且经审查，前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采信。
2.彩管公司的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各一份，拟证明该司的企业名称变更情况。上诉人郑德光及被上诉人显示设备厂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经认证认为，因诉讼各方对前述证据均不持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前述证据予以采信。
上诉人郑德光及被上诉人显示设备厂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期间，本院依职权调取了（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209号民事裁定书、（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710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各方当事人对前述两份裁定书之真实性均无异议，经审查，前述裁定书为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其内容与本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相关，故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本院除认定原审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佛山彩色显像管公司于2014年3月25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变更登记企业名称为佛山市彩管置业有限公司。
再查明：彩管公司于2014年3月21日向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提起确认合同无效诉讼，请求确认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与深圳市富昌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昌公司），以及富昌公司与郑德光分别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该案的案号为（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209号。2014年5月20日，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民事裁定书，以彩管公司未提供担保为由裁定驳回该司的起诉。彩管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5日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彩管公司的上诉，维持原裁定。前述裁定业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关于“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郑德光及彩管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的审查重点为案涉贷款的利息计付问题，以及彩管公司的保证责任承担问题。
一、关于案涉贷款的利息计付问题。经审查，显示设备厂与工行佛山分行在案涉《短期借款合同》中所约定的贷款利率为月息千分之九点二四。因前述借款利率之约定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以月息千分之九点二四计算1997年9月30日至1998年6月10日期间的贷款利息，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郑德光关于前述借款期间之利息按日万分之四（即月千分之十二）计付之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罚息的计付，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降低存、贷款利率的通知》（1999）192号第六条之规定，自1999年6月10起，金融机构（不含农村信用社）的逾期贷款利率调整为日万分之二点一。因此，案涉贷款自1999年6月10日起的罚息应以本金150万元按日万分之二点一予以计算。虽郑德光主张2004年1月1日至2005年5月20日期间的罚息利率应按日万分之四点二六计算，但因案涉贷款不属于2004年1月1日（含2004年1月1日）以后新发放的贷款，不符合《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四条之规定，故郑德光的前述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九条规定：“……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利息的计算基数应以原借款合同本金为准；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于案涉债权于2012年10月18日由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转让予富昌公司，且显示设备厂与彩管公司均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故郑德光无权主张案涉借款在2012年10月18日之后所产生的罚息。综上，原审认定债务人向郑德光偿付以本金150万元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自1999年6月10日起计至2012年10月17日止之罚息，未有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复利的给付问题。因复利以本金及未偿还的利息作为计息基础，而前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九条中已明确，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利息的计算基数应以原借款合同本金为准。加之，因受让人富昌公司非金融机构，而收取罚息乃商业银行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等金融机构之专属权利，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关于“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之规定，富昌公司不能取得收取复利之权利，相应地，从富昌公司处受让本案债权的郑德光亦无权主张复利。因此，原审未支持郑德光所提计收复利主张，处理正确，本院予以认可。综上，原审法院关于利息的认定未有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彩管公司是否承担保证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债权受让人郑德光向债务人显示设备厂主张清偿本息，同时诉请保证人彩管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彩管公司则以债权转让无效、担保债务消灭等为由予以抗辩。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案涉债务转让的效力问题。经审查，郑德光为证明其受让案涉债权之事实，于原审期间提供了其与富昌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确认书》加以证明。因该确认书中对双方之间就案涉债权让与的权利义务约定明晰，足以证明郑德光提出的债权受让主张，虽彩管公司持有疑义，但不能提供反驳证据，故本院对其疑义主张不予采信。由此可以认定，郑德光为案涉债权之受让人。彩管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案涉不良债权转让合同存有未通知国有企业债务人履行优先购买权，可能导致国有资产流失的债权转让无效情形，但该司并已就此主张另案提起诉讼，因彩管公司在另案中未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之规定提供相应担保，其起诉被依法裁定驳回，由此，依据前述纪要第五条的规定，本院对彩管公司所提相应抗辩不予支持。据此可以认定，案涉债权转让合同在让与人与受让人之间成立并生效。另，因案涉债权先后于2005年7月20日、2012年10月18日和2013年9月24日发生转让，对于前述债权转让事宜已分别于2005年8月9日、2012年12月14日和2013年9月29日通知显示设备厂及彩管公司，故案涉债权转让对显示设备厂及彩管公司亦发生效力。因此，保证人彩管公司应依法向郑德光履行保证义务。其次，关于担保债务是否消灭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函》中指出“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因此，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本案中，显示设备厂虽已于2001年3月27日被吊销，但并未依法进行清算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故依前引司法解释之规定，显示设备厂的主体资格未归于消灭，仍应视为存续。彩管公司关于本案债权债务因显示设备厂的营业执照被吊销而归于消灭之主张，理据不足。相应地，彩管公司所应承担的保证责任亦未归于消灭。另，根据彩管公司与工行佛山分行签订的案涉保证合同之约定，彩管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为1998年6月11日至2000年6月10日。因工行佛山分行于2000年5月10日向彩管公司发出《催收贷款本息通知书》，属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了保证责任，故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自2000年5月10日起算两年。虽工行佛山分行于2002年6月10向彩管公司发出《催收贷款本息通知书》时，已经超过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但经审查，彩管公司与工行佛山分行在该《催收贷款本息通知书》中对彩管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作出了约定。由此可以认定，彩管公司与工行佛山分行就案涉债务重新成立了保证合同。根据该保证合同之约定可以确定，保证人彩管公司对案涉债务所承担的保证期间为2002年6月10日起两年。后，债权人分别于2004年3月5日、2005年8月9日、2007年7月26日、2009年7月15日、2011年7月6日、2012年12月14日、2013年9月29日对彩管公司进行了催收，前述催收行为均引起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中断。郑德光于2013年10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未超过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彩管公司关于保证责任追诉时效已过之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令彩管公司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郑德光、彩管公司上诉所提，均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476.51元，由上诉人郑德光负担26695.45元，佛山市彩管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3781.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炜烽
代理审判员 黄春英
代理审判员 刘金玲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美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