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民一终字第3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
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国栋，山东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国武，男，1962年7月22日出生，汉族，养殖户，系上诉人王某之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某。
委托代理人王祥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丘市凌河镇于家水西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于继宝，村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丘市凌河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郑建成，镇长。
上诉人王某、李某因与被上诉人潘某、安丘市凌河镇于家水西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于家水西村委）、安丘市凌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凌河镇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2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李某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国栋、王国武，被上诉人于家水西村委主任于继宝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凌河镇政府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王某、李某系死者王建宇父母。王建宇1998年1月18日出生，男，凌河镇中心中学学生，2013年暑假期间在潘某经营的饭店里打工。王建宇住处与潘某饭店相隔不足20米。8月3日下午2时30分许，潘某车载王建宇及另一员工到于家水西村委所有的湾塘里洗澡，王建宇不幸溺水身亡。王某、李某、王建宇是安丘市凌河镇老中阿村人，现住凌河镇瑞福园小区，王某、李某户籍登记职业为粮农。
王建宇溺水身亡的湾塘位于安丘市凌河镇于家水西村南部约600米处，东西约480米，南北约120米，深达数米，与汶河相连，处于汶河与牟山水库的入口边，居凌河镇驻地与于家水西村中间，2001年牟山水库清淤工程初成，后由于家水西村逐渐采沙形成。该湾塘属于家水西村区域，为开放状，在水域北侧坝西有一“水深危险、禁止入内”的警示标识，于家水西村在湾塘东300余米的路边立有“渔塘在建中禁止入内”的警示标识，在放暑假前学校曾发放过安全通知书，慈埠小学在汶河桥（凌河村至于家水西段）北头路东侧立有“远离水域珍爱生命”的警示标识。另查明，事发后潘某已赔付王某、李某10000元。
以上事实，有户口本、村委证明、协议书、照片、视频资料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记录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王某、李某之子王建宇在潘某饭店里打工期间，于2013年8月3日下午，乘坐潘某的车辆，到于家水西村委所有的湾塘里洗澡时，不幸溺水身亡，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应当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不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王建宇事发时未满16周岁，暑假期间在潘某的饭店里打工，潘某作为王建宇的邻居，对未满16周岁的打工学生应予以特殊的保护，从其年龄、阅历分析，潘某对其周围安全环境应更加知晓，而当其车载王建宇到湾塘边时，未尽必要的安全保护义务，疏忽大意，导致王建宇到水深且坡度大的地方溺水身亡，潘某存在过错，对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赔偿责任。对潘某关于王建宇事发时已满16周岁，与其是平等主体，无侵权事实，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应不予采信。王建宇事发时已满15周岁，已具备一定的民事行为能力，在对水域环境不了解的情况下贸然下水，自身具有过错，应减轻对方的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本案致王建宇溺水身亡的湾塘是于家水西村委所有的构筑物，于家水西村委拥有所有权和使用权，是该构筑物的管理权人。于家水西村委作为管理人，只是在沿路设置警示标志，防范不力，由于其管理上存在瑕疵，对该构筑物潜在的危险及隐患，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使王建宇在该处溺水身亡，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赔偿责任，王某、李某要求其给予赔偿，理由正当，应当予以支持。对于家水西村委在王建宇溺水身亡事件上已尽了相关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亦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应不予采信。
凌河镇政府作为基层人民政府，已在汛期安全工作会议上责令存在安全隐患的村、企、单位进行彻底治理防范，所辖村委、学校已采取了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凌河镇政府不是该水域的直接所有人和管理人，王某、李某以其未亲临现场进行督察验收，负失察责任为由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潘某和于家水西村委在王建宇溺水身亡事件上，虽无共同主观故意和共同过失，但由于其过错行为直接结合，导致了王建宇溺水身亡的损害后果，构成共同侵权，就责任大小，潘某相对较大，于家水西村委相对较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依其责任大小，确定潘某承担30%的责任，于家水西村委承担20%的责任，其余责任由王某、李某自行承担。
王某、李某要求按照城乡结合部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因王某、李某户籍登记为粮农，王建宇死亡时为初中学生，应按2012年度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188920（9446元×20年）元；对要求赔偿的丧葬费21418.5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确认。潘某承担30%责任，为63101.55元，已赔付的10000元应予扣除。于家水西村委承担20%责任，为42067.70元。王建宇的死亡，给王某、李某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其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但王某、李某要求的20000元过高，根据潘某、于家水西村委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潘某承担2000元，于家水西村委承担5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潘某赔偿王某、李某经济损失53101.5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于家水西村委赔偿王某、李某经济损失42067.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潘某支付王某、李某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于家水西村委支付王某、李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驳回王某、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01元，由王某、李某负担4846元，潘某负担1278元，于家水西村委负担1077元；诉讼保全费1920元，由王某、李某负担1370元，潘某负担550元。
宣判后，王某、李某不服，上诉称：潘某对受害人在打工期间负有监护义务，且在其明知下河洗澡有高度危险情况下，却用车拉着作为未成年的受害人到事发区域，是造成受害人溺亡的前提条件；潘某在原审中辩称，到达水域后是受害人自己到了水深的地方，从而造成了溺亡事故，既然其把受害人拉到水塘，且其明知何处水深危险、何处水浅安全，而不指定受害人到水浅的安全水域，实为错上加错；据于家水西村委辩称，到事发区域沿途设有多处警示标志，但可以确定自受害人下车到事发水域一个警示标志也没有，沿途即使有警示标志，其注意义务也不应由受害人担责，因受害人坐在车里不可能看到路两边并不显眼的标志，其注意义务应当由驾驶车辆的潘某承担。据此，潘某应对涉案事故承担主要责任。第二，于家水西村委作为事发湾塘的所有人，对该湾塘未尽任何防护义务，并且该湾塘的形成系其卖沙求利所造成，应该加重其赔偿责任。第三，凌河镇政府也应承担适当的失察补偿责任。第四，上诉人痛失爱子，身心受到的摧残巨大，主张精神抚慰金20000元应在情理之中。第五，上诉人已经在凌河镇区居住三年以上，凌河镇作为一个建制镇，日常消费价格较高；且上诉人系库区农民无土地耕种，故上诉人主张按城乡结合部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金，应当得到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自由裁量严重失衡，分责比率偏差过大，显失公平，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潘某答辩称：因其与受害人之间系雇佣关系，不存在监护义务；且当时去湾塘下河是应受害人要求，而在受害人下河时其并不在现场，根本无法阻止事故的发生；受害人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明知水深危险而下河导致溺亡，自身应承担责任。再者，受害人户口性质为粮农且是学生，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赔偿。
被上诉人于家水西村委答辩称，村前河道到受害人出事地点共有警示牌5处，且出事之前事发地都拦有警索，出事之后村委干部一直在现场，村委已经尽到了责任。
凌河镇政府未提供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受害人王建宇系未成年中学生，潘某雇佣王建宇在其经营的饭店打工，应当明知王建宇的年龄等情况。对于一名未成年雇员，潘某作为雇主虽然不存在监护义务，但相较于其他成年雇员，其应在安全保护方面给予王建宇更为充分的关注。以常情论，即使是与王建宇不存在雇佣关系的邻居，其在发现未成年王建宇下河洗澡时，也应予以善意的安全提醒；但作为雇主的潘某却罔顾河道旁边的相关警示，开车将王建宇送到事发湾塘洗澡，不仅未尽安全提醒和保护责任，而且为王建宇涉险提供了方便。据此，潘某对涉案事故发生，应当承担较大部分的责任。至于王建宇的自身责任，因其虽系未成年人但毕竟已是中学生，以其接受的教育和其所在年龄段的智力发展状况，其应当知道下河危险的道理以及具备相应的自我保护意识，在此情形下，若将涉案事故的责任完全归咎于他人，也与常情不符。鉴于于家水西村委也应承担部分责任的事实，以王建宇自己承担30％、于家水西村委承担20％、潘某承担50％的责任为宜。潘某应赔偿王某、李某105169.25元，扣除潘某已赔付的10000元，还应支付95169.25元。关于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因王某、李某户籍登记为粮农，王建宇又系未成年学生，故原审判决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涉案赔偿金，应无不当。关于精神抚慰金数额问题，王某、李某痛失爱子，身心受到摧残，主张精神抚慰金确在情理之中；但对于精神抚慰金数额的确定，还应依法综合考虑事故责任的承担等多种因素，为此，原审判决认定的数额，亦无不当。关于凌河镇政府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因凌河镇政府既不是涉案水域的所有人，也不是涉案水域的直接管理人，其行政行为不可能对受害人王建宇构成民事侵权，因此，王某、李某主张凌河镇政府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的涉案事故责任认定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275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四、五项，即：“二、安丘市凌河镇于家水西村民委员会赔偿王某、李某经济损失42067.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潘某支付王某、李某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安丘市凌河镇于家水西村民委员会支付王某、李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驳回王某、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3）安民初字第275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一、潘某赔偿王某、李某经济损失53101.5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为：潘某赔偿王某、李某经济损失95169.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201元，由王某、李某负担3421元，潘某负担2268元，安丘市凌河镇于家水西村民委员会负担1512元；诉讼保全费1920元，由王某、李某负担912元，潘某负担10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01元，由王某、李某负担5761元，潘某负担14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景达
审判员 孙月琴
审判员 宫 磊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 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