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3民终13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定金。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爱华。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庆华。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文，湖南公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东信棉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岳塘区板塘铺。
法定代表人：高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和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湘潭供电分公司，住所地湘潭市岳塘区河东大道168号。
法定代表人：梁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亮。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华，湖南绥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定金、陈爱华、陈庆华，上诉人湘潭东信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湘潭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电力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6）湘0304民初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定金、陈爱华、陈庆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官是事发后5个多月去现场查看，当时路上杂草确实很多，但事发时在冬季，杂草都枯萎了，并且这条小路在东信公司封闭厂区内，未设置禁行标志，所以当时此路可以正常通行。二、一审责任划分错误。1.被上诉人电力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电力公司作为事发电缆井的所有者和管理者，对电缆井负有维护和管理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及《国家电网公司电力设施保护工作管理办法》相关规定，电力企业应当对电力设施定期进行检修和维护，发现隐患应及时处理。但事发电缆井一直未修复，电力公司也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和设置任何警示标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其应承担本次事故主要责任。2.被上诉人东信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东信公司厂区是全封闭的，设有两道围墙，24小时门卫值班并有监控设施。从当天监控可以看出死者在进入厂区时大门是敞开的，没有任何值勤人员出来进行查问。即使如东信公司所言，其厂区为附近居民自然历史通道，也只是通往后门的一条道路为附近居民所用，并非整个厂区都是自然历史通道，且东信公司也有责任对借道通行的附近居民进行相应的管理。由于东信公司门卫管理制度松懈，造成死者随意进入厂区，最终导致其不慎坠井身亡，东信公司在管理上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三、一审不支持上诉人误工费等其他合理费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死者陈志云失踪后，其家属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进行寻找，所以误工费等其他合理费用应得到赔偿。
东信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一审应承担的22213.45元赔偿款由二被上诉人共同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既没有管理过错，客观上也不能发现隐患的存在，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通往上诉人右后方厂区的水泥道路至废弃厂房旁已到尽头，行走在这条水泥道路上并没有任何安全隐患，上诉人对道路管理没有任何过错。涉案电缆井并非在道路上，而是在隔水泥道路尽头400多米远的密林深处，并紧靠封闭的厂区围墙，杂草丛生，无路通往。所谓禁止通行标志，是对于有道路而言，在没有道路的地方，正常人都不会前往，通常情况无需设置禁止通行标志。虽然涉案电缆井在厂区范围，但位置十分偏僻，不在上诉人日常管理的视线范围，客观上上诉人不能发现安全隐患。被上诉人电力公司是电缆井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其负有定期检查巡逻的工作职责，即便应设置警示标志，也应当是电力公司的责任。二、受害人家属和电力公司均存在重大过错，应共同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陈志云生前患有老年人记忆障碍等疾病，受害人家属作为监护人疏于管理、照顾，在雨雪天气的傍晚，放任其出走，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被上诉人电力公司作为电缆井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施工后没有将井盖复位，也没有履行巡逻监管义务，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亦应承担过错责任。
东信公司针对范定金、陈爱华、陈庆华的上诉答辩称：一、死者陈志云进入厂区通行，答辩人没有管理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87条规定，不动产权利人对相邻权利人因通行等必须利用土地的，应当提供便利。答辩人厂区后面是家属区，厂区道路是居民通行的历史通道，答辩人让其通行是履行法律规定的义务。答辩人公司门卫职责是对进出厂区的物资进行登记检查，对没有携带物品的人允许通行，并没有违反公司的管理制度，也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法律并没有禁止企业必须封闭式管理。答辩人厂区道路是开放的，但生产车间是封闭的，在厂区道路上行走并没有安全隐患。二、事故电缆井并非在答辩人厂区道路上，也不在实现管理范围，而是在正常人根本不可能涉足的地方，答辩人客观上无法发现安全隐患，主观上不存在过失或过错。答辩人对厂区道路安全定期检查维护，对视线范围内的隐患都及时排除。但事故电缆井是电力公司单独挖掘设置的，位置在厂区的围墙角落里，位于密林400米深处，没有道路，杂草丛生，人迹罕至，而且正常人都不会绕过铁门迂回涉足到没有道路的密林深处，特别是在雨雪天气的傍晚时刻，答辩人客观上无法发现安全隐患的存在。三、虽然事故电缆井途经答辩人厂区，但电力公司并非是为答辩人生产供电设置，而是为湘纺居民家属区供电而设置的，电力公司是供电盈利受益者和电缆井的管理人。电力公司负有安全警示和维护责任。事实上，该电缆井土地被电力公司无偿征用，答辩人不应对已被他人征用建设的设施负任何责任。
范定金、陈爱华、陈庆华针对东信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东信公司对厂区未尽到安全管理的义务，应承担责任。二、受害者家属不是法定监护人，不存在过错。陈庆华以前在东信公司工作，门卫有保卫的职责，进入厂区都需要持证进入。事发地平时没有荒弃，那条路是存在的，以前有个水塔，公司要求定期巡视。一审勘查时事发现场改变了，杂草丛生，死者作为一个80多岁的老年人是无法进入的。
电力公司针对范定金、陈爱华、陈庆华和东信公司的上诉综合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但忽略了成年人是无法跌落至宽只有20、24厘米缝隙的井内，且没有骨折，这是不可能的事实。二、电缆井有缝隙是为了便于巡查，该井处于封闭厂区，设有警示标志，符合安全规范。每块盖板重达七八百斤，正常人无法启动，所以留有缝隙。答辩人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电缆井处于封闭厂区内，有人值班保卫，有警示标志闲人非进，其管理责任在于东信公司。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可证实死者患有轻度老年痴呆，且带有定位手表，上诉人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应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
范定金、陈爱华、陈庆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46635元；丧葬费25872元；亲属办理丧葬费事宜费用10355元；交通费2825元；误工费1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上述合计308420元；2、全部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31日下午5时许，死者陈志云步行散步进入被告东信公司，其平常患有轻度痴呆症，后在东信公司内走失。2016年3月16日，案外人傅喜良报警称在板塘铺东信集团后花园内一电力机井内（所有人及管理人均系被告电力公司）发现死者陈志云的尸体，五里堆派出所受岳塘公安分局指派到现场勘验，并制作笔录。笔录载明：现场位于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板塘铺东信集团后花园内，该处为一片废弃的厂区，四周长满杂草，其东侧、南侧为东信公司的厂房，西侧为沿江风光带，北侧为沿江风光带通往原湘纺宿舍区的便道。中心现场为东信集团后花园内北侧围墙下地面的一个电力机井内，该机井西向长3.35M，南北向宽2.8M，深2.2M，机井上方自北向南盖有四块长3.1M宽0.5M厚0.2M的水泥盖板，另有一块相同的盖板叠放在四块之上。北起第一块盖板与北侧井壁间留有宽0.2M的缝隙，与北起第二块盖板间留有宽0.24M的缝隙，井口西侧地面可见撑开放有一把黑色的雨伞，机井内壁中部自北向南悬空架设有五根电缆线，其中西起第二根上疑似有鞋子踩踏的陈旧痕迹，但因受自然环境的侵蚀，已不具备鉴定的条件。井底地面潮湿，铺有一层落叶，电缆线正下方靠近井底西北角地面可见仰卧一具已经腐败的男尸，头朝西北脚朝东南，上身穿米色高领毛衣，下身穿酱色毛线裤，面部高度腐败无法辨识。紧挨尸体北侧地面放有一件酱色呢子大衣，一条长裤，一双浅酱色皮鞋。尸体脚边放有一顶呢子帽子，一件印有“湘潭凤凰中学”字样的校服外套。经勘查在尸体衣服中发现名为陈志云的老年证一本，以及一块黑色的定位功能电子手表、少量现金。经尸体检验验明排除陈志云机械性损伤和机械性窒息死亡。
另查明，死者陈志云系非农家庭户口，1938年11月5日出生，系纺城社区居民。原告范定金系死者陈志云之妻、原告陈庆华系死者陈志云之子、原告陈爱华系死者陈志云之女。通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板塘铺东信集团后花园内的小路非公共场所亦非正常通行水泥道路，人迹罕至，杂草丛生，两边未设置禁止外人通行标志，亦未发现明显警示标志。
再查明，原湘纺公司改制后，被告东信公司承接其厂区场地。自湘纺公司以来至今，厂区后电力局变电站家属区、周家塘农户等几百居民因生活出行需要，一直都是通过湘纺生产厂区通行，厂区道路是居民生活通行的自然历史通道。
一审法院认为，一、受害人的民事责任。死者陈志云患有轻度痴呆症，但并无证据证明其属于无民事行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临近傍晚步行在被告东信公司厂区范围内散步，被告东信公司厂区并非提供附近居民休闲散步的场所，且通往东信集团后花园内的小路非公共场所亦非正常通行水泥道路，人迹罕至，事发处亦为一片废弃的厂区，四周长满杂草，死者陈志云作为成年人应当预见到傍晚前往事发地点危险的存在，因其忽视危险将自身置于危险场地导致事故发生，故陈志云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酌定承担事故责任的60%。二、电力公司的民事责任。被告电力公司作为电力井的所有者及管理者，对事发的电力井有管理和维护的职责，因未尽到合理防护的管理义务，推定陈志云坠入电力井内死亡，被告电力公司应承担一定责任，法院酌定电力公司承担30%赔偿责任。三、东信公司的民事责任。被告东信公司虽然对涉案电力井无所有权及管理权，但涉案现场系其厂区范围内，其在通往废弃场区的小路两边未设置禁止外人通行标志或者明显警示标志，虽然该小路人迹罕至，杂草丛生，但考虑到其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及提醒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法院酌定东信公司承担10%赔偿责任。
三原告的实际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144190元（28838元/年×5年）；2、丧葬费26944.5元（53889元/年÷12个月×6个月），原告诉请丧葬费25872元及丧葬支出火化费用10355元（原告主张的火化费用实际应当包括在丧葬费中），两项之和超出丧葬费标准26944.5元，本院依法支持26944.5元；3、交通费，考虑到三原告因办事丧葬事宜必然实际产生交通费，死者陈志云的出生地及籍贯均系浙江省建德县，故本院结合三原告提供的票据酌情认定1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222134.5元。原告诉请被告赔偿误工费12000元，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湘潭供电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范定金、陈庆华、陈爱华经济损失66640.35元（222134.5元×30%）；二、被告湘潭东信棉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范定金、陈庆华、陈爱华经济损失22213.45元（222134.5元×10%）；三、驳回原告范定金、陈庆华、陈爱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926元，由原告范定金、陈庆华、陈爱华负担3555元，被告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湘潭供电分公司负担1778元，被告湘潭东信棉业有限公司负担593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范定金、陈庆华、陈爱华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1.湘潭瑞程铁路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明陈庆华的误工天数；2.照片一张，拟证明其他地方的井盖没有缝隙。上诉人东信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误工费应当有法定的标准，不是根据家属请假时间来定，误工费已经包含在死亡赔偿金里。证据2.事故电缆井的位置和照片中电缆井的位置相隔四五百米，证明我方尽到了安全维护的义务，现场因为政府拆迁，已经被土覆盖了，不是原来的样子。被上诉人电力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作为单位出具的证明应当有该证明人的签字并留有身份信息。要证明上诉人父亲走失后，两三个月一直在寻找，要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属于不同的两条线路，是不同的供电等级，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范定金、陈庆华、陈爱华提交的证据1证明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且该证明并不能证实陈庆华因误工实际减少了收入，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2照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因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审划分责任比例是否恰当。死者陈志云作为一名患有轻度痴呆症且年近80的老年人，在傍晚时分独自一人进入到东信公司厂区范围内散步，且行至厂区边缘电力井所在处，最终失足掉入井中死亡，该处非公共场所亦非正常通行道路，人迹罕至，杂草丛生，陈志云作为成年人应当意识到事发地并非正常散步场所，也应当预见到傍晚前往事发地点的危险性，因其忽视危险将自身置于危险场地而导致事故的发生，故陈志云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酌定其承担事故责任的60%并无不当。上诉人范定金、陈庆华、陈爱华认为事发小路可以正常通行，二被上诉人应对本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电力公司作为电力井的所有人及管理人，对事发的电力井有管理的职责。虽然该电力井并非位于公共场所或道路上，但因事发时该电力井盖留有缝隙且周围未设置明显标志又未采取安全措施，故电力公司未尽到合理的管理职责，其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酌定其承担3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东信公司虽然对涉案电力井无所有权，但该电力井位于其厂区范围内，其对于厂区范围内存在的危险应当及时发现并采取相应的应对措施，且东信公司对进入厂区的闲杂人等并未采取有效的管理和限制措施。故东信公司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酌定其承担1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东信公司认为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此外，关于上诉人范定金、陈庆华、陈爱华认为误工费等其他合理费用应该得到赔偿的上诉意见，因其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范定金、陈庆华、陈爱华和东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75元，由上诉人范定金、陈庆华、陈爱华负担2020元，上诉人湘潭东信棉业有限公司负担3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 莉
审 判 员 曾波毅
审 判 员 周 尧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一日
代理书记员 陈 石
附适用的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