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1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衡炜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
法定代表人王焱，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焱，男，198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静，女，1979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季思闻，上海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农夫原绵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
法定代表人杜同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钱评。
上诉人上海衡炜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衡炜公司”）、上诉人王焱、上诉人李静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崇明县人民法院（2015）崇民二（商）初字第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开始，被上诉人上海农夫原绵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夫原绵公司”）与衡炜公司之间就存在买卖内衣关系。每年双方签订《经销代理合同》，除时间不同外，其余内容均一致，销售旺季一般是每年的9月至次年的3月。2012年2月，农夫原绵公司作为甲方、衡炜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经销代理合同》1份，约定：甲方授予乙方作为天蚕品牌内衣系列产品在上海市的经营权，合同有效期为：自2012年2月16日至2013年3月1日。“乙方完成合同所制定的任务量时，并在约定时间内可以按进货总金额的8%的比例退货。超出部分9折退货。”甲方提供给乙方的货品如出现问题，乙方有权100%退还甲方；退货时间为2013年2月20日至2013年4月30日，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可以分为两次退货，但两次退货的总和不能超过8%。甲方交货地在甲方仓库，乙方提货时，如产品非运输造成的损失：原装短少、质量问题，乙方需在7天内以书面通知甲方，超过7天则视同产品无错发，原装无短少，质量无瑕疵，乙方无异议等。2012年2月15日，王焱、衡炜公司向农夫原绵公司出具名为“担保协议”的承诺书，其上载明：衡炜公司自2012年2月15日至2013年6月30日，所欠农夫原绵公司／义乌天蚕服饰有限公司货款；王焱愿以上海市宝山区的某房产（注：略写地址）作为担保。嗣后，王焱向农夫原绵公司出具了上述房产证复印件，但未办理房产抵押手续。2012年7月7日，农夫原绵公司与衡炜公司签订补充协议1份，约定2012年完成销售任务的返利比例，相关货号的货物单价、退货比例等。2012年8月3日，农夫原绵公司与衡炜公司又达成补充协议1份，约定相关货号货物的单价、参加返点，以及其上约定的货品无退货等。2013年6月22日，经核算，2012年的业务中衡炜公司欠农夫原绵公司货款人民币357，065.73元（以下币种相同），该款已结清。
2013年5月，农夫原绵公司与衡炜公司又签订《经销代理合同》1份，合同有效期为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其上备注处特别记载：促销款价格为35元，无包装、无返利、无退货；以上为特价产品，包装如有损坏由衡炜公司负责等。合同签订后，农夫原绵公司向衡炜公司供货至2013年11月。2014年9月，经双方对账，由衡炜公司在结算表上签字盖章，其上载明各类内衣货号、品名、进货价、进货数量和金额，确认2013年-2014年间收取货物的总货款为2，012，144.80元，其下还记载：开票：石家庄海晨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晨源公司”）70万，分二笔，即3月20日50万、4月27日20万；农夫原绵公司9月23日20万；义乌市天蚕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蚕公司”）8月27日15万、12月4日10万、12月23日10万；合计125万。
衡炜公司于2013年10月31日向天蚕公司支付10万元；衡炜公司向农夫原绵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支付10万元，于2014年1月28日支付12万元，于2014年4月2日支付5万元，于同月14日支付15万元，于同月30日支付10万元；衡炜公司向海晨源公司共支付7笔货款，合计70万元，分别于2014年3月14日、同年3月17日各支付1笔，于同年3月18日支付3笔，于同年4月24日支付2笔，以上每笔各支付10万元。上述支付金额为132万元。另外，农夫原绵公司在衡炜公司支取现金及转账给个人的款项合计31，500元。2015年2月15日，农夫原绵公司发送催讨函，向衡炜公司催要货款。衡炜公司未予理睬，故农夫原绵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衡炜公司支付货款1，250，0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自2015年3月1日至判决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王焱、李静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衡炜公司辩称并反诉称：2014年9月，衡炜公司确认欠农夫原绵公司货款2，012，144.80元是事实，此后，衡炜公司已经转账给农夫原绵公司52万元，向农夫原绵公司指定的第三方海晨源公司支付70万元、天蚕公司转账10万元以及个人收取29，500元，衡炜公司还欠货款662，644.80元。双方合同中均约定，如产品有质量问题，衡炜公司可以将货物退还农夫原绵公司。衡炜公司发现农夫原绵公司于2013年3月-11月期间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现有库存价值662644.80元的剩余货品。经多次向农夫原绵公司提出质量问题，对方均以工厂倒闭，无处存放货品为由不予理睬。故衡炜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将剩余货品662，644.80元退回农夫原绵公司。
原审中，衡炜公司陈述，其与海晨源公司没有任何业务往来，农夫原绵公司法定代表人杜同刚系石家庄人，按农夫原绵公司的指示分别向案外人海晨源公司和天蚕公司支付货款。农夫原绵公司确认指示衡炜公司向天蚕公司支付货款，但否认衡炜公司向案外人海晨源公司支付的款项与本案有关，而是衡炜公司要海晨源公司开具发票而支付的买发票款项。另外，衡炜公司自述自2013年3月至11月期间收到农夫原绵公司所供内衣尚有价值662，644.80元的库存，存在质量问题。
原审中，王焱作为本人及李静的代理人当庭表示，若衡炜公司对农夫原绵公司存在债务，愿意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农夫原绵公司、衡炜公司之间2012年、2013年分别签订的《经销代理合同》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确认2013年-2014年农夫原绵公司向衡炜公司供货总额为2，012，144.80元，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在于衡炜公司向农夫原绵公司支付了多少货款。农夫原绵公司主张已收到货款762，144.80元，衡炜公司尚欠货款125万元。而衡炜公司出具2013年11月至2014年4月期间13笔转账记录及现金等付款凭证，主张合计向农夫原绵公司支付货款1，349，500元。农夫原绵公司对其中支付给案外人海晨源公司的70万元款项不予认可，认可收到余款529，500元，却未对收到762，144.80元货款的构成作合理的解释。衡炜公司向案外人海晨源公司支付70万元的金额与2014年9月结算清单上的记载相一致，且在本案交易中负有开具发票义务的主体是农夫原绵公司，因此，从盖然性分析，由农夫原绵公司指示衡炜公司向第三方开票公司支付货款更具有合理性，故原审法院对衡炜公司关于已向农夫原绵公司支付货款1，349，500元（遗漏计算2，000元）的辩称意见予以采信，并纠正衡炜公司的计算错误，据实结算，由此，衡炜公司还欠农夫原绵公司货款660，644.80元。
至于衡炜公司认为农夫原绵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反诉请求退还货物，以抵销所欠货款一节，原审法院认为，无论《经销代理合同》中是否约定退货以及退货比例，出售人保证交付的货物质量符合约定，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货物质量应当符合国家或行业标准。且买受人在发现质量问题后应当在合理的期间提出，否则视为质量符合约定。在本案中，买卖交易的对象是内衣，具有很强的季节性，且收取的是反销售旺季低价的促销产品，因此，衡炜公司在2013年3月至11月期间收到货物后理应在合理期间及时提出质量异议，不应适用二年的最长质量异议期间，而至今衡炜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农夫原绵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故原审法院对衡炜公司提出退还库存以冲抵货款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农夫原绵公司主张衡炜公司应承担在收到催讨函合理时间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王焱代表本人及作为李静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当庭表示若衡炜公司对农夫原绵公司负有债务时愿意承担连带责任，该表示于法无悖，原审法院亦予以准许。据此，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衡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农夫原绵公司货款660，644.80元；二、衡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农夫原绵公司逾期付款的损失（损失计算方法：自2015年3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货款660，644.8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王焱、李静对判决主文第一条、第二条确定的衡炜公司对农夫原绵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对农夫原绵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五、对衡炜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6，050元，由农夫原绵公司负担7，567.32元，衡炜公司负担8，482.68元，王焱、李静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反诉案件受理费5，213元，由衡炜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衡炜公司、王焱、李静均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农夫原绵公司与衡炜公司于2012年2月份、2013年5月份签订的《经销代理合同》均约定双方如发生纠纷协商解决不成的，由金华仲裁委员会义乌分会处理。合同约定有仲裁条款，农夫原绵公司在原审起诉时已提交了2012年2月份签订的《经销代理合同》作为证据，原审法院理应告知农夫原绵公司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原审法院对于本案无管辖权。2、王焱、李静虽当庭表示承担连带责任，但连带责任并非当事人自行表述即可承担，理应有法律法规明文规定，而原审判决没有明确王焱、李静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裁定驳回农夫原绵公司的起诉。
农夫原绵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虽然有仲裁条款，但是三上诉人已经应诉答辩并提起反诉，说明三上诉人已经接受原审法院管辖。王焱、李静当庭表示愿意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农夫原绵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农夫原绵公司与衡炜公司签订的《经销代理合同》约定了仲裁条款，双方发生纠纷后，农夫原绵公司应当按约向相关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但本案中，农夫原绵公司直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衡炜公司、王焱、李静均没有在答辩期内对管辖权提出异议，也没有在原审法院首次开庭前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而是就本案的实体问题进行了应诉答辩，衡炜公司还向原审法院提起了反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另《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提交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的，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因此，本案应视为衡炜公司放弃仲裁条款，承认原审法院有管辖权。农夫原绵公司在原审起诉时未声明存在仲裁条款，法律规定的“声明”必须是明确告知，农夫原绵公司将含有仲裁条款的《经销代理合同》作为证据提交给法院，其目的是为了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行为不能认定为农夫原绵公司已经向原审法院声明。原审法院受理后，衡炜公司、王焱、李静均未在首次开庭前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相反已经应诉答辩并提起反诉，故原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程序上并无不当。
王焱、李静在原审庭审中表示愿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行为可以看作是债务加入，是王焱、李静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于法无悖，故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也无不当。综上所述，衡炜公司、王焱、李静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406元，由上诉人上海衡炜实业有限公司、王焱、李静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子良
审判员 陶海荣
审判员 朱志红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夏秋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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