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民终2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谌强平，男，1973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赛维LDK光伏硅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经济开发区。
诉讼代表人：徐绍荣，江西赛维LDK光伏硅科技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简慧渊，江西姚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广州市舒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五山路***号之******房。
法定代表人：戴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丛海，该公司工程师。
上诉人谌强平、广州市舒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舒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赛维LDK光伏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维光伏硅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5民初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谌强平，赛维光伏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简慧渊到庭参加诉讼。舒安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裁定按舒安公司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谌强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错误判决，依法改判；二、取消破产管理人2017年6月12日《债权复查通知书》中作出取消上诉人经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确认的债权表记载的债权人的决定；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赛维光伏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中认定舒安公司未将赛维光伏硅公司马洪氯碱厂、制氢车间消防工程合同的转让事项通知赛维光伏硅公司的事宜不符合事实。2015年2月12日（赛维光伏硅公司破产前九个月）上海科原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科原公司）授权受让人谌强平，通知赛维光伏硅公司马洪氯碱厂、制氢车间消防工程合同的转让事宜并得到执行。2015年2月17日赛维光伏硅公司将该合同工程款转入舒安公司账号（并非如判决书中所述，是由清算组2015年2月17日向舒安公司支付了壹万元工程款，此时赛维光伏硅公司还未破产，不存在有清算组之说）。2015年11月17日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赛维光伏硅公司破产重整，2016年2月25日舒安公司向破产清算组申报债权，提交债权申报文件。后清算组管理人对舒安公司提交的上诉申报文件进行审查，并对舒安公司提交的上海科原公司于2015年2月12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的转让事宜进行了调查核实，出具了审查报告，并编制了债权表在2016年8月15日赛维光伏硅公司第二次重整债权人会议上公示。其内容可以证明赛维光伏硅公司2015年2月17日收到了上海科原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所述的合同转让通知，赛维光伏硅公司对此没有异议。后因上海科原公司2015年2月12日授权委托书中对马洪食堂宿舍楼消防工程及室外增加量工程没有进行转让，当时因上海科原公司停止经营后，马洪食堂宿舍楼消防工程及室外增加工程量的价格没有得到赛维光伏硅公司的确认，并多次要求赛维光伏硅公司确认价格无果，致使该合同无法转让，所以该合同的债权属于上海科原公司。2017年12月22日上海科原公司找管理人说明情况，管理人发现2015年2月12日上海科原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马洪食堂宿舍楼消防工程及室外增加量工程不在转让范围内，债权属于上海科原公司，而按照重整计算中的清偿方案，每个债权人能得到每笔最小金额10万元的清偿，上海科原公司和舒安公司分别为两个合同的债权人，应得到两笔最低10万元的清偿款。然而管理人发现马洪食堂宿舍楼消防工程及室外增加工程量是两个债权人后随即提出如果算一个债权人就承认转让，遭到上诉人拒绝后，开始推翻之前的审查结果，并在半年后的2017年6月1日由赛维光伏硅公司提出没有收到转让通知，2017年6月10日破产清算组出具《债权复查通知书》，取消舒安公司的债权。
管理人在赛维光伏硅公司重整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中公示的审查报告中的审查结果，在法院批准重整方案之前，不存在清偿分配方案所述分配问题，其调查的结论属于各方真实意愿的表达，况且重整前后的赛维光伏硅公司表面还是同一公司，但其实质已不同，由重整后的公司在债权报告公示后的一年半后审查是否收到破产重组前债权转让通知，本身就缺少客观公正性和真实性。更何况破产前江西赛维LDK集团的各子公司大部分工程项目都是由江西赛维LDK集团基建工程部负责签订、管理和执行，所以上海科原公司《合同转让协议》及《授权委托书》的原件于2015年2月12日提交给江西赛维LDK集团基建工程部。
二、2017年6月1日赛维光伏硅公司对债权表记载的上诉人公司债权转让提出异议，管理人以《债权复查通知书》的形式作出取消上诉人公司债权的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破产管理人因赛维光伏硅公司所提异议，无权超越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取消经法院裁定确认债权表记载的上诉人的债权资格。
被上诉人赛维光伏硅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根据舒安公司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可以认定舒安公司仅为上海科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并非债权受让人。谌强平在2016年2月25日债权申报时提交的上海科原公司出具的将马洪氯碱厂、制氢车间消防工程授权给舒安公司继续执行的《授权委托书》，根据该授权委托书可以得知，上海科原公司将其对赛维光伏硅公司的债权债务授权给舒安公司执行只是委托，此授权委托并不构成债权转让。二、舒安公司在申报债权时未提交《合同转让协议》，此协议系事后补签的，舒安公司、谌强平也未举证证明与上海科原公司签署《合同转让协议》相关事项已通知赛维光伏硅公司，该转让对赛维光伏硅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该合同转让书系舒安公司、谌强平得知债权分配原则后，与上海科原公司补办的。谌燕平称受让上海科原公司债权而补充申报债权，赛维光伏硅公司在核实后，向管理人提交了《债权确认函》，认为上海科原公司将对其的债权债务授权给舒安公司只是委托代理法律关系，并不构成债权转让。赛维光伏硅公司氯碱厂办公楼、制氢车间室内外消防工程，马洪宿舍及食堂消防工程，马洪宿舍消防栓系统室外管道增加工程等三项工程的施工合同当事人均为上海科原公司，应认定为一笔债权，赛维光伏硅公司清算组据此将该三项工程的债权确认为上海科原公司享有合法有据。
谌强平、舒安公司一审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马洪氯碱厂、制氢车间消防工程合同债权20万元为谌强平、舒安公司所有；二、本案诉讼费由赛维光伏硅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1月17日，赛维光伏硅公司被裁定破产重整。在债权申报期间内，谌强平以舒安公司江西分公司名义于2016年2月25日向赛维光伏硅公司清算组申报赛维光伏硅公司氯碱厂办公楼、制氢车间室内外消防工程、马洪宿舍及食堂消防工程、马洪宿舍消防栓系统室外管道增加工程等三项工程债权合计35.3514万元，并提交了债权申报文件，具体包括马洪宿舍及食堂消防工程、马洪宿舍及食堂消防工程工程量签证单、氯碱厂办公楼、制氢车间室内外消防工程、营业执照、上海科原公司授权舒安公司的授权委托书等复印件。其中，上海科原公司授权委托书复印件载明：“江西赛维LDK光伏硅科技有限公司：我公司承接贵公司马洪氯碱厂、制氢车间消防工程，现因公司发展需要已暂停我公司在江西地区的经营活动，原我公司执行的合同、工程维保、债权债务等应承担的权利义务均授权谌强平继续执行至合同全部完成。特此授权，致礼。被授权公司全称：广州市舒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被授权人账户：XXX。授权人：上海科原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2015年2月12日”。并加盖了上海科原公司江西分公司公章。经与上海科原公司电话确认后，2015年2月17日赛维光伏硅公司向舒安公司支付了1万元工程款。2016年9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余破字第6-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批准《赛维光伏硅公司重整计划》。根据该《重整计划》债权清偿方案安排，债权金额小于10万元（含10万元）的普通债权，按照10万元清偿；债权金额大于10万元的普通债权按照11.49%的比例计算受偿金额。2016年12月6日，清算组将（2015）余破字第6-14号民事裁定书及《重整计划》送达给谌强平。2016年12月22日，谌强平、舒安公司江西分公司向清算组提交加盖了上海科原公司公章（注明盖章时间为：2016.12.22）的《授权委托书》原件。2017年6月12日，清算组向舒安公司江西分公司寄送《债权复查通知书》，对舒安公司江西分公司2016年2月25日申报的35.3514万元债权不予认定。谌强平、舒安公司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赛维光伏硅公司破产清算组《债权复查通知书》确定的5天起诉期限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谌强平、舒安公司可否超期提起本案诉讼？二、赛维光伏硅公司氯碱厂办公楼、制氢车间室内外消防工程债权是否应确认为谌强平、舒安公司所有？
关于争议焦点一。《企业破产法》并未对破产债权确认之诉的诉讼时效作出明确规定，应适用《民事诉讼法》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赛维光伏硅公司破产清算组《债权复查通知书》确定的5天起诉期限对谌强平、舒安公司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谌强平、舒安公司于2017年9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谌强平、舒安公司提交的《合同转让协议》相关事项未及时通知赛维光伏硅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80条的规定，该转让对赛维光伏硅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且赛维光伏硅公司氯碱厂办公楼、制氢车间室内外消防工程，马洪宿舍及食堂消防工程，马洪宿舍消防栓系统室外管道增加工程等三项工程的施工合同当事人均为上海科原公司，应认定为一笔债权，赛维光伏硅公司清算组据此将该三项工程的债权确认为上海科原公司所有合法有据。对谌强平、舒安公司主张赛维光伏硅公司氯碱厂办公楼、制氢车间室内外消防工程债权应确认为其所有的诉称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谌强平、舒安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赛维光伏硅公司提供了谌燕平在2016年12月23日向管理人债权申报材料，包括债权申报表、债权申报文件清单、谌燕平身份证复印件、债权转让通知书，证明谌燕平以受让了上海科原公司债权为由申报债权11.79万元，管理人收到债权申报资料后，发给赛维光伏硅公司核查，赛维光伏硅公司认为32余万债权应由上海科原公司享有。管理人向舒安公司出具债权复查通知书，告知其不予认定债权。谌强平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谌燕平申报的11.79万元债权，属委托书之外的另一个债权。因当时该项债权金额没有确定，没有转让给舒安公司，一直由上海科原公司享有，所以该项债权的申报与案涉争议债权没有关系。本院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且该证据能够证明谌燕平申报债权、管理人对债权进行复查的过程与结果的事实，可以采信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赛维光伏硅公司与上海科原公司签订了光伏硅氯碱厂办公楼、制氢车间室内外的消防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预算价21万元，并对工程期限、工程款结算、竣工验收、结算与保修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至本案诉讼前，该工程已经验收并交付赛维光伏硅公司使用。
收到舒安公司申报债权后，赛维光伏硅公司管理人对申报债权进行了审查，确认截止2015年11月17日，舒安公司对赛维光伏硅公司享有普通债权329,763.69元。
2016年12月23日，谌燕平向赛维光伏硅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117,900元，事实与理由是上海科原公司将马洪宿舍楼及食堂消防工程的债权已经转让给谌燕平，并提供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工程合同及签证单。赛维光伏硅公司管理人将谌燕平申报材料交赛维光伏硅公司核实，该公司书面确认：上海科原公司享有债权329,763.69元，舒安公司仅是受托人，对赛维光伏硅公司不享有债权。赛维光伏硅公司管理人经复查并向舒安公司发出《债权复查通知书》，认定债务人的异议成立，对舒安公司申报的债权不予认定，且告知舒安公司如有异议可在接到通知之日起五日内提起债权确认诉讼。
一审中，谌强平、舒安公司提交了由上海科原公司为甲方、舒安公司为乙方、谌强平为丙方，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8日的《合同转让协议》，约定江西赛维LDK马洪氯碱厂制氢车间消防工程等合同，均转让至舒安公司及谌强平继续执行，合同的执行、工程维保、债权债务等应承担的权利义务均由谌强平及舒安公司执行至合同全部完成。2016年2月25日舒安公司申报债权时，没有提供该份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谌强平或舒安公司是否享有案涉20万元的债权？具体包括以下两个方面：
一、关于舒安公司、谌强平与上海科原公司就案涉债权存在的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问题
《授权委托书》涉及的法律关系性质认定的问题。舒安公司在申报债权时，提供了上海科原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主要内容有三：一是授权委托的事因是由于该公司暂停在江西地区的经营活动；二是委托的事项是马洪氯碱厂、制氢车间消防工程合同的执行、工程维保、债权债务；三是受托人在正文中表述“授权谌强平继续执行至合同全部完成”，在尾部表述为“被授权人公司全称：广州市舒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从该委托书的内容来分析，没有关于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的内容，完全符合委托代理法律关系的特征。
《合同转让协议》涉及的法律关系性质认定的问题。首先，在舒安公司申报债权时，谌强平没有提交该协议。按落款时间，该协议形成于授权委托书之前，也在债权申报之前。作为证明自身享有债权的重要证据，舒安公司、谌强平未在申报债权时提供，明显不符常理。此外，如果之前上海科原公司已经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舒安公司、谌强平，对同一事项，上海科原公司既不能、也没必要再以授权委托的方式由舒安公司、谌强平执行。结合《赛维光伏硅公司重整计划》债权清偿方案安排，赛维光伏硅公司管理人提出的补签协议的观点更具有可信性。其次，《合同转让协议》的内容涉及合同权利义务一并转让，并非单纯的权利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之规定，该转让应当经赛维光伏硅公司同意。赛维光伏硅公司不是《合同转让协议》的当事人，没有在协议上签字、盖章，而舒安公司、谌强平未提供赛维光伏硅公司同意、追认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的证据。第三，赛维光伏硅公司管理人1万元工程款支付行为不能认定为对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的同意行为。谌强平上诉提出，2015年2月17日，赛维光伏硅公司向舒安公司支付工程款1万元，是其通知赛维光伏硅公司合同转让事宜并得到执行的事实。根据查明的事实，谌强平是依据《授权委托书》向赛维光伏硅公司主张工程款，赛维光伏硅公司向舒安公司转款1万元，是依据《授权委托书》进行。虽然转款的直接对象是舒安公司，但法律效果应归于上海科原公司，不能由此认定系赛维光伏硅公司对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的同意。
二、关于2016年8月15日赛维光伏硅公司第二次重整债权人会议上公示的审查报告对涉案债权认定的效力问题
谌强平上诉提出，在该公示中，认定了上海科原公司将合同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舒安公司，舒安公司享有债权329,763.69元，应当认定该公示内容的法律效力。本院认为，公示的真实性双方无争议，但谌强平要求以公示的内容认定案涉债权归属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是在谌燕平申报债权前，只有舒安公司对上海科原公司的债权进行了申报，赛维光伏硅公司管理人衡量了各种因素后对申报债权进行认定，但认定债权来源属合同权利义务转让显然缺乏依据；二是谌燕平申报的债权，与谌强平申报债权在债权来源、债权归属、债权数额等方面存在明显的矛盾，赛维光伏硅公司管理人重新核查、认定舒安公司申报的债权，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三是赛维光伏硅公司管理人对债务人的异议审查后，依据上海科原公司与舒安公司的委托法律关系，认定舒安公司不享有债权，是对原来法律关系性质认定错误的纠正，并无不当；四是虽然2016年8月15日公示的审查报告对案涉申报债权作出了认定，但赛维光伏硅公司管理人根据新情况、新事实，对申报债权重新核查、认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谌强平要求取消2017年6月12日《债权复查通知书》所作出的决定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上海科原公司将案涉马洪氯碱厂、制氢车间消防工程合同权利义务授权委托舒安公司或谌强平执行，舒安公司或谌强平作为受托人，并不是案涉合同债权的主体，不享有案涉债权。谌强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广州市舒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谌强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爱民
审 判 员 肖玉华
审 判 员 周 辉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代书记员 蔡 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