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1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吉祥大厦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88号1幢地下一层东侧。
法定代表人：韩学高，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迎全，男，北京吉祥大厦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银泰吉祥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厦88号。
法定代表人：陆启浩，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鹏，男，1966年8月20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吉祥大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祥大厦公司）、上诉人北京银泰吉祥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泰吉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5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
上诉人吉祥大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迎全，被上诉人金鹏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银泰吉祥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祥大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金鹏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改判驳回金鹏关于要求吉祥大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鹏、银泰吉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对消费者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的主体是生产者、经营者。吉祥大厦公司并非涉案人参酒的销售者，涉案人参酒的销售小票显示销售者为“北京乐天银泰百货有限公司”（已于2015年3月17日变更名称为银泰吉祥公司）。北京市东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涉案人参酒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所列的当事人为银泰吉祥公司。上述事实均可以证明涉案人参酒的销售者为银泰吉祥公司。2.因内部财务结算、税务申报的需要，吉祥大厦公司与银泰吉祥公司约定由吉祥大厦公司开具发票。本案中，一审法院未明确对吉祥大厦公司是否是销售者的问题进行释明，仅依据开具发票情况认定吉祥大厦公司为销售者之一。吉祥大厦公司认为应当结合涉案人参酒的进货记录等证据对销售者进行认定，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缺乏事实依据。3.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的内容在事实上认定吉祥大厦公司为销售者，但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中仅要求金鹏向银泰吉祥公司退货，上述内容的逻辑自相矛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
金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涉案人参酒的销售小票中既有“北京乐天银泰百货有限公司”字样，也有“北京王府井银泰in88”字样，但均由吉祥大厦公司盖章，就吉祥大厦公司与银泰吉祥公司之间的关系问题，应由吉祥大厦公司、银泰吉祥公司举证证明，不应由金鹏举证证明。
银泰吉祥公司未作答辩。
银泰吉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金鹏的诉讼请求或者改判驳回金鹏关于要求银泰吉祥公司承担责任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鹏、吉祥大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自2015年7、8月份起，位于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88号的商场（以下简称商场）由吉祥大厦公司经营，销售发票上记载的销售者是吉祥大厦公司，因此吉祥大厦公司是涉案人参酒的销售者。一审法院应当依据涉案人参酒的进货记录等证据对销售者作出认定，但金鹏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也未能查明。
金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涉案人参酒的销售小票中既有“北京乐天银泰百货有限公司”字样，也有“北京王府井银泰in88”字样，但均由吉祥大厦公司盖章，就吉祥大厦公司与银泰吉祥公司之间的关系问题，应由吉祥大厦公司、银泰吉祥公司举证证明，不应由金鹏举证证明。
吉祥大厦公司辩称，涉案人参酒销售小票加盖的是吉祥大厦公司的公章，但是根据金鹏提交的行政处罚决定，涉案人参酒系银泰吉祥公司销售的。
金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银泰吉祥公司收回销售给金鹏的人参酒3瓶，返还货款5700元并支付赔偿金57000元；2.吉祥大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6日至10月14日期间，金鹏在商场购买了人参酒3瓶，消费5700元。该商场向金鹏出具了“北京王府井银泰in88商场销售小票”、“北京乐天银泰百货有限公司销售小票”、销售方为吉祥大厦公司的发票，上述单据均有吉祥大厦公司盖章。购物小票记载的商品名称为人参酒。
2015年10月26日金鹏就涉案人参酒外包装无产品信息一事向北京市东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举报。北京市东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记载：“北京银泰吉祥商业有限公司自2015年9月6日至2015年10月14日期间经营无标签人参酒3瓶，每瓶单价1900元，销售全部货值金额5700元人民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二）生产经营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或者标签、说明不符合本法规定的食品、食品添加剂……本局决定对你（单位）给予以下行政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吉祥大厦公司、银泰吉祥公司关于涉案人参酒为人参而非人参酒的答辩意见与销售小票的记载不符，与行政处罚决定书记载的违法事实不符，吉祥大厦公司、银泰吉祥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吉祥大厦公司、银泰吉祥公司称金鹏应对何人为销售者进行举证并互相推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经营者有义务向消费者披露准确信息，涉案商场出具的销售小票显示销售方为“北京乐天银泰百货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17日更名为银泰吉祥公司），但出具的发票记载销售方为吉祥大厦公司，故二者应承担连带责任。
银泰吉祥公司称涉案商场自2015年7、8月起由吉祥大厦公司经营。此项意见与行政处罚决定书记载的违法事实相悖，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涉案人参酒属于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消费者在无法获取标签信息的情况下饮用可能受到人身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吉祥大厦公司、银泰吉祥公司应接受金鹏提出的退货要求，返还货款并按销售价款的10倍支付赔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吉祥大厦有限公司、北京银泰吉祥商业有限公司向金鹏返还购物款五千七百元，并支付赔偿款五万七千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金鹏将三瓶人参酒返还北京银泰吉祥商业有限公司。如果北京吉祥大厦有限公司、北京银泰吉祥商业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就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吉祥大厦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第一组，北京乐天银泰百货有限公司与深圳市康美人生医药连锁有限公司签订的《联营专柜合同》，以证明银泰吉祥公司于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8月7日期间实际经营商场。金鹏不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第二组，北京乐天银泰百货有限公司、深圳市康美人生医药连锁有限公司、吉祥大厦公司三方签订的《〈联营专柜合同〉之合同主体变更协议》以及吉祥大厦公司与深圳市康美人生医药连锁有限公司签订的《〈联营专柜合同〉之补充协议一》，以证明吉祥大厦公司自2015年8月8日起实际经营商城地下一层B117号商铺。金鹏不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仅依据上述第一组证据，无法证明银泰吉祥公司于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8月7日期间实际经营整座商场，且上述第一组、第二组证据均无法证明金鹏自商场地下一层B117号商铺购买涉案人参酒，即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综上，本院对吉祥大厦公司提交的上述2组证据不作为二审新的证据采纳。
本院根据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补充查明：金鹏购买涉案人参酒的时间分别为2015年9月6日、2015年9月12日、2015年10月14日。其中，2015年9月6日的销售小票印有“北京乐天银泰百货有限公司”字样，该销售小票盖有吉祥大厦公司现金收讫章，收银凭据印有“北京王府井银泰in88商场”字样；2015年9月12日的销售小票印有“北京乐天银泰百货有限公司”字样，该销售小票盖有吉祥大厦公司现金收讫章，收银凭据印有“北京王府井银泰in88商场”字样，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的销售方为吉祥大厦公司，且加盖有吉祥大厦公司发票专用章；2015年10月14日的销售小票印有“北京王府井银泰in88商场”字样，收银凭据印有“北京王府井银泰in88商场”字样。一审庭审中，吉祥大厦公司与银泰吉祥公司均确认，自2015年7、8月起，商场由吉祥大厦公司经营，并悬挂有吉祥大厦公司的营业执照。
二审庭审中，吉祥大厦公司与金鹏均确认购买涉案人参酒的流程为：销售商铺填开销售小票交给金鹏，金鹏持销售小票前往收款台付款，付完款后在销售商铺提取涉案人参酒，之后金鹏再向商场索取相应发票。吉祥大厦公司陈述称，自2015年8月8日起，商场由吉祥大厦公司经营。二审诉讼中，本院依法调取了银泰吉祥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材料，并据此补充查明北京乐天银泰百货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17日变更名称为银泰吉祥公司。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零四条规定：“本法自2009年6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015年修订）》（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2015）》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本法自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据此，经营者于2009年6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内销售食品的行为受《食品安全法》调整；2015年10月1日起至今，销售食品的行为受《食品安全法（2015）》调整。就本案而言，涉案人参酒的销售时间分别为2015年9月6日、2015年9月12日、2015年10月14日，因此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经营者于2015年9月6日、2015年9月12日的销售行为受《食品安全法》的调整，于2015年10月14日的销售行为受《食品安全法（2015）》的调整。一审法院处理本案仅适用《食品安全法（2015）》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结合在案证据，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就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根据金鹏提交的涉案人参酒销售小票、发票所载内容，2015年9月6日及2015年9月12日的销售小票印有“北京乐天银泰百货有限公司”字样；2015年10月14日的销售小票印有“北京王府井银泰in88商场”字样，发票则载明销售方为吉祥大厦公司，吉祥大厦公司还在上述销售小票及发票中均加盖其相应印章予以确认。虽然吉祥大厦公司、银泰吉祥公司均陈述，2015年8月8日起银泰吉祥公司不再经营商场，而转由吉祥大厦公司经营商场，但印有银泰吉祥公司变更前的名称“北京乐天银泰百货有限公司”字样的销售小票仍在2015年8月8日后继续使用，吉祥大厦公司则在相应票据上加盖印章予以确认。因此，基于上述事实，吉祥大厦公司、银泰吉祥公司关于其二者之间法律关系变更的陈述，不能对抗商品购买人，吉祥大厦公司与银泰吉祥公司均负有《食品安全法》、《食品安全法（2015）》规定的经营者的责任。
二、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人参酒没有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一）关于吉祥大厦公司的责任问题。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食品安全法（2015）》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经营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吉祥大厦公司承担向金鹏支付涉案人参酒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吉祥大厦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也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银泰吉祥公司的责任问题。一审法院判决后，银泰吉祥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诉讼中，银泰吉祥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银泰吉祥公司的行为，视为其放弃上诉，本院按照银泰吉祥公司撤回上诉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中，虽然金鹏2015年10月14日购买涉案人参酒的相应票据中未体现银泰吉祥公司，但一审法院判决银泰吉祥公司亦承担向金鹏返还涉案3瓶人参酒的购物款、并支付相应赔偿金的责任，因银泰吉祥公司放弃上诉，依照上述规定，本院对该问题不予审理。
三、关于涉案人参酒的处理问题。《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食品安全法（2015）》第六十三条均规定了食品生产者、经营者对其生产、经营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当依法实施召回。据此，并结合前述关于吉祥大厦公司、银泰吉祥公司负有经营者责任的认定，对涉案3瓶人参酒，吉祥大厦公司、银泰吉祥公司有义务按照《食品安全法》、《食品安全法（2015）》、《食品召回管理办法》关于召回的相关规定处理。鉴于金鹏在本案中请求将涉案人参酒退还，且吉祥大厦公司也主张应向其退还涉案人参酒，银泰吉祥公司放弃上诉，故金鹏应将涉案人参酒退还吉祥大厦公司、银泰吉祥公司，由吉祥大厦公司、银泰吉祥公司依照相关规定处理。
综上所述，吉祥大厦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第二款、九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修订）》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57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57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金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北京吉祥大厦有限公司、北京银泰吉祥商业有限公司所购3瓶人参酒，由北京吉祥大厦有限公司、北京银泰吉祥商业有限公司依照相关规定处理。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8元，减半收取684元，由北京吉祥大厦有限公司、北京银泰吉祥商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2736元，由北京吉祥大厦有限公司负担1368元，北京银泰吉祥商业有限公司负担13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小勇
审判员 闫 飞
审判员 周 岩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