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湖商终字第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慎宇虹。
委托代理人：王浩然，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卫国。
委托代理人：邹金娣，浙江东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茂方。
委托代理人：宋世红，浙江东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恒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吴兴区新天地写字楼**楼****室。
法定代表人：沈茂方，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薄永莉，浙江东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慎宇虹为与被上诉人钱卫国、沈茂方、湖州恒生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生评估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09）湖吴商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窦修旺担任审判长，审判员何玲玲、代理审判员陈静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审理，书记员史倩担任记录。通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5年12月27日，慎宇虹与钱卫国登记结婚。2000年3月2日成立恒生评估公司。2008年3月10日，慎宇虹向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起诉与钱卫国离婚。同日，法院向湖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协助执行书，冻结钱卫国在恒生评估公司享有的6%的股权，冻结期间自2008年3月10日至2009年3月9日止。2008年4月10日，法院判决慎宇虹与钱卫国离婚不予准许。2008年5月4日，法院解除对钱卫国在恒生评估公司6%的股权冻结。2008年5月19日，恒生评估公司召开股东大会，通过全体股东讨论并表决同意，钱卫国将其在恒生评估公司6%的股权以18000元转让给沈茂方，钱卫国与沈茂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2008年5月20日，钱卫国收具沈茂方支付的18000元股权转让款，向沈茂方出具收条一份。2008年5月22日，湖州市工商局对股东进行变更登记，将股东钱卫国变更为沈茂方。2009年1月9日，钱卫国向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起诉与慎宇虹离婚，法院于同月13日立案受理，离婚诉讼中引发本案纠纷。
慎宇虹向原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确认钱卫国与沈茂方于2008年5月1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确认恒生评估公司于2008年5月19日股东会决议中涉及钱卫国与沈茂方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无效；3．本案诉讼费用由钱卫国、沈茂方、恒生评估公司承担。
钱卫国在原审答辩称：钱卫国与沈茂方于2008年5月1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同日恒生评估公司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2008年初，慎宇虹与钱卫国夫妻之间遭到一系列的事件，事发后钱卫国请假并为此多方奔波。2008年3月慎宇虹向法院起诉要求离婚，钱卫国被弄得身心俱惫，内心十分痛苦。为此，钱卫国辞职离开湖州，才有转让股权的事实，并辞去公司董事长、总经理职务，而且，钱卫国持有恒生评估公司的股权比例为6%计人民币18000元，与钱卫国、慎宇虹拥有的其他财产，如房子、车子不能相比。钱卫国根本没有必要独吞此款。股权转让后的得款已被用于每月近7000余元的住房贷款之中，钱卫国转让股权并无恶意，故钱卫国与沈茂方之间的转让股权行为，不仅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而且公开、对价、沈茂方善意取得。因此，股权转让合法有效，请求驳回慎宇虹的诉讼请求。
沈茂方在原审答辩称：沈茂方不知道慎宇虹的家庭事务，慎宇虹提出离婚事宜并不知晓。沈茂方从未收到慎宇虹的函件。沈茂方与钱卫国的股权转让是公司的实际运行所需要，是相互自愿真实意思的表示，按公平、公正的原则进行转让，程序合法并符合法律规定，已经工商核准变更登记。在本次股权转让当中，其他股东俞永明将其的股份转让给沈茂方，转让的价格与钱卫国转让价格比例一致。因此，慎宇虹与钱卫国因离婚所涉及的股权财产权，即使钱卫国有故意转让财产的嫌疑，也应按离婚诉讼并根据有关法律来解决，与沈茂方无涉，请求驳回慎宇虹的诉讼请求
恒生评估公司在原审答辩称：股权转让是股东之间的事，与公司无关，将恒生评估公司作为被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慎宇虹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被转让股权的财产性质、股权转让未征得被转让人配偶同意的效力界定。涉案被转让股权的财产性质，即本案股权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该院认为，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生产、经营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本案中，公司股东名册中登记钱卫国的姓名，未登记其妻慎宇虹的姓名，但涉案股权系钱卫国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产、经营的收益，因慎宇虹与钱卫国夫妻之间就所得的财产未举证有特别约定的证据，基于股权在本质上是一种财产权，所以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夫妻共有的财产投资入股，及在公司生产经营过程中所产生的收益，多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因此，本案钱卫国转让给沈茂方6%的股权在股份转让之前自然属于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股权转让要否征得被转让人配偶同意，夫妻一方未经配偶同意转让股权的行为该如何定性。该院认为，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夫妻单方处分共有财产，未经对方追认无效。在股权转让行为中，行为一方明显已经超越了家事代理权的权限，夫妻单方处分股权，未经追认，侵害了夫妻另一方的财产处理权。但是，我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所有权人有权追回，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股权作为股东对公司的经营管理、盈余的分配、风险的承担所享有的权利，是一项综合性的权利，属于不一般的财产物权，可参照该法规定。本案中，慎宇虹没有充足理由证明钱卫国和沈茂方恶意串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第2条的规定，应由慎宇虹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我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之间可以自由转让，钱卫国与沈茂方以公司工商注册登记的股东出资额为股权转让价格应当符合法律规定；股权的完整交付直接关涉到股权转让相关各方的切身利益，以登记为生效要件，具有更强的法律效力，而本案股权已进行了变更登记；从公司法的角度来看，若认定股权转让未征得配偶同意而无效，则不符合效率原则，也无益于促进公平原则，股权的善意转让乃至股权的行使若需征得配偶的同意，则公司的运作效率低下。因此，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未违反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限制规定，应属有效，第三人善意取得所有权。慎宇虹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其可在与钱卫国婚姻关系解除时，请求行使婚姻法上的赔偿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慎宇虹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50元，减半收取125元，财产保全费200元，合计诉讼费325元，由慎宇虹负担。
慎宇虹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慎宇虹在一审中提交的书证5“函、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邮件跟踪查询结果各一份”不予认定，是导致本案事实错误的关键。沈茂方已经知道慎宇虹所邮寄函的内容，充分证明钱卫国与沈茂方恶意串通的事实，沈茂方的行为不属于善意取得。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股权转让纠纷不是发生在股权转让的双方，而是发生在股权转让双方之外的第三方，因一方的无权处分行为引发的纠纷，故应首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相关的司法解释来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钱卫国在恒生评估公司的6%股权，在转让之前当然属于夫妻共有财产，若无特别约定，对共同共有财产的处分须征得共同共有人的同意。钱卫国要单独处分在恒生评估公司的6%股权，须征得慎宇虹的同意，在慎宇虹未同意的情况下，应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慎宇虹一审的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钱卫国、沈茂方、恒生评估公司负担。
钱卫国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慎宇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一、一审法院对慎宇虹提供的证据5不予认定正确。慎宇虹邮寄给沈茂方的邮件由湖州恒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生会计公司）的出纳唐丽萍签收，虽然与沈茂方是同事关系，但不存在亲属关系，唐丽萍无签收的权利，且沈茂方一直否认收到该函件，因此即使唐丽萍签收也不能证明沈茂方亲自收到。从函件内容看，是向恒生会计公司沈茂方发出，主张对象是恒生会计公司的股东，内容是特定的而不是泛指，所以并没有针对恒生评估公司提出任何主张，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完全正确。二、一审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有效正确。慎宇虹虽是配偶，对公司股权依婚姻法享有财产权，公司股东配偶对公司股权的权利是依附于股东，对股东之间转让股权不要求征得配偶同意，配偶对股权没有独立的处分权，判断是否有效不应看出让方或受让方是否已经征得配偶的同意，而应根据我国合同法和公司法规定是否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来判断，本案没有关于无效合同的情况存在，因此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三、钱卫国与沈茂方签订协议的时候不存在恶意，慎宇虹起诉钱卫国离婚一案已经法院审理后作出不准离婚，这是个人隐私，没有向公司股东作公告，且吴兴区人民法院已经解除钱卫国股权的冻结，经股东会表决同意，将股权有偿转让给沈茂方，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工商变更登记，协议履行完毕，转让过程真实合法，无任何恶意行为。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茂方在二审中答辩称：一、沈茂方从未收到过慎宇虹邮寄的函件，函件是告知函而非主张函，由其他人代收不能证明已经收到并且得知。即使是收到，也是邮寄给恒生会计公司股东沈茂方，一审法院认为主体及内容不涉及恒生评估公司是正确的。二、沈茂方是否善意取得问题，原审中已经充分证明沈茂方是善意取得，慎宇虹陈述的理由前提是建立在明知上，但明知不存在，而且慎宇虹也没有证据来佐证。三、关于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涉及公司股权转让问题，应适用公司法，不适用婚姻法。即使钱卫国在股权转让中有侵犯配偶的权利，完全可以通过婚姻法来进行处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恒生评估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同意钱卫国和沈茂方的答辩意见，股权转让是转让方与受让方的意思表示，不应将恒生评估公司作为被告，也不应将恒生评估公司作为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确认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沈茂方与钱卫国于2008年5月1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暨当事人主要围绕沈茂方受让钱卫国的股权是否应征得慎宇虹同意及沈茂方受让股权时是否善意取得等问题展开诉辩。本院认为，股权并非单纯的财产权，财产权利虽是股权的重要属性，但股权与特定的身份相关联，股东享有公司法规定的决策权、管理权、收益权等等。股东因公司分红等所得财产收益，归夫妻双方共有，但股东在行使权利时只能由股东一人行使，而不能由双方共同行使。股权转让应适用我国公司法的转让规定，股东对股权的处置享有独立的支配权，不具备股东资格的配偶一方只能享有股权所带来的收益和承担亏损而不能对股权进行处置。如果夫妻在离婚期间，股东转让股份均需其配偶同意才有效的话，将阻碍公司股权正常流转，公司的正常经营就会受到影响，这显然与我国公司法的立法精神相悖，也不利于公司的经营和发展。因此，具备股东身份的人，其转让行为只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则无须经夫妻另一方的同意可以自由转让。如果双方转让时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则应认定为无效。就本案无言，并不存在股权转让方钱卫国与受让方沈茂方之间恶意串通，损害钱卫国的配偶慎宇虹的合法权益的行为。慎宇虹于2008年4月20日寄给沈茂方的函件中，并未明确告知沈茂方钱卫国向他人转让在恒生评估公司的股权需征得慎宇虹同意，而是告知钱卫国向他人转让在恒生会计公司的股权需征得慎宇虹同意。该份函件的收件人是恒生会计公司沈茂方，其内容始终未涉及到钱卫国在恒生评估公司的股权问题，即使沈茂方收到该份邮件，也不能证明沈茂方系恶意受让钱卫国在恒生评估公司的股权。综上，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慎宇虹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惟原审确定案由为确认股权转让无效纠纷不当，本院特予更正为股权转让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上诉人慎宇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窦修旺
审 判 长 何玲玲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〇九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史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