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提字第3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玉军，男，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
委托代理人：谷翠昭，女，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系吴玉军妻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国网青海省电力公司西宁供电公司。
负责人：赵大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生宏，青海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巍，青海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吴玉军与被申请人国网青海省电力公司西宁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2年4月16日向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12）北民一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吴玉军、供电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作出（2012）宁民三终字第27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吴玉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7月25日作出（2013）青民申字第6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吴玉军及委托代理人谷翠昭，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生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玉军诉称，本人系青海华新冶炼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新冶炼公司）工程师。2007年10月1日14时30分左右，供电公司所属塔湾变电所的“塔新线”在华新冶炼公司东墙外侧电缆发生短路。华新冶炼公司接到供电公司“塔新线”开关跳闸，要求查找事故点通知后，本人同其他工作人员赶往现场查看事故点时，塔湾变电所突然给“塔新线”送电，致使本人当场烧伤。要求供电公司赔偿本人医疗费336131.92元、四级残疾赔偿金286538元、后续治疗费30万元、后续治疗的护理费38400元、后续治疗期间的交通住宿费36500元、后续治疗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8250元、康复费5万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万元，因伤残劳动能力丧失收入减少的损失825000元，共计1910819.92元。
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10月1日14时35分许，供电公司所属塔湾变电所的“塔新线”因事故跳闸，供电公司通知华新冶炼公司查找事故点。随后吴玉军会同其他工作人员赶往现场查看事故点时，塔湾变电所给已发生事故的“塔新线”送电，致使原事故处产生强大的弧光，将吴玉军当场烧伤。吴玉军被立即送往解放军第四陆军医院救治，后转入辽宁省武警总队医院治疗，2008年转入北京积水潭医院住院治疗至今。吴玉军在职期间月薪固定工资5000元，年风险金4万元，致残程度为四级伤残，华新冶炼公司对吴玉军已按工伤进行赔偿，现吴玉军每月工伤津贴为37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赔偿权利人在获得工伤保险赔偿以后，仍有权要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吴玉军虽已得到工伤赔偿，但仍有权要求侵害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造成吴玉军人身损害是供电公司在吴玉军因线路发生故障查看事故点时，其所属的塔湾变电所给已发生事故的“塔新线”送电，致使吴玉军烧伤。供电公司辩称送电符合规程规定，所提证据不足，认为引发事故的原因系吴玉军违反操作规程，也无证据予以证实，故供电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供电公司认为吴玉军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吴玉军提交的证据证明其一直在治疗，且不断向供电公司主张权利，供电公司对此辩解，不予采信。吴玉军对医疗费336131.92元的请求，未出示医疗费发票的原件，且医疗费己由其单位全部报销，医疗费的实际损失已得到赔偿，吴玉军再主张医疗费的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吴玉军对残疾赔偿金286538元的请求，其标准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青海省2011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5603.31元，伤残赔偿金应为218446.34元。吴玉军对因伤残劳动能力丧失减少的收入825000元的请求，因吴玉军月工资为5000元，年风险金为4万元，风险金属非必得收入，不予支持，工资属固定收入，应予认定，退休年龄计算到60岁无证据证实，应确定为55岁为宜，受伤时吴玉军年满46周岁，至退休年限为9年，年损失为15000元，因而减少的收入为135000元。吴玉军对精神损害赔偿金2万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吴玉军对后续治疗费30万元、后续治疗的护理费38400元、后续治疗期间的交通住宿费36500元、后续治疗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8250元、康复费5万元的请求，因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鉴定机构无法进行鉴定，且该费用未实际发生，待实际发生后吴玉军可另行主张。判决：一、供电公司赔偿吴玉军残疾赔偿金218446.34元、因伤残劳动能力丧失收入减少的损失13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合计373446.34元。二、驳回吴玉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供电公司和吴玉军均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
供电公司上诉称，吴玉军违反操作规程导致损害发生，应自行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既认定残疾赔偿金，又认定因伤残丧失劳动能力收入减少的损失属重复赔偿损失。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玉军的诉讼请求。
吴玉军上诉称，一审对残疾赔偿金按青海省标准计算而不按辽宁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不当。一审第一项未支持的残疾赔偿金68091.66元。一审法院应按年薪收入10万元计算因伤残减少的收入，要求赔偿因伤残减少的收入69万元；对医疗费336131.92元，后续治疗费42万元未予支持错误；对后续治疗的护理费38400元、后续治疗期间的交通住宿费36500元、后续治疗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8250元、康复费5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吴玉军在工作中受伤构成工伤，已享受工伤待遇。吴玉军在履行职责检查电路事故发生点时，供电公司违反操作规程送电导致其人身损害。供电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应承担因侵权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供电公司不能证明吴玉军所受损害是其违规操作所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吴玉军受伤后始终在向供电公司主张权利，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吴玉军主张的因伤残丧失劳动能力减少的收入应否赔偿的问题。受害人因伤致残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但吴玉军已获得的残疾赔偿金已填补了其因伤残丧失劳动能力减少的收入损失，吴玉军又要求赔偿因伤残丧失劳动能力减少的收入损失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支持这一主张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吴玉军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应按什么标准计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审理损害赔偿案件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对于吴玉军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一审认定应按青海省城镇居民上一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正确，吴玉军主张残疾赔偿金应按辽宁省标准计算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吴玉军主张赔偿的医疗费336131.92元已由用人单位全额报销，其该损失已得到弥补，其又要求赔偿该医疗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吴玉军主张的后续治疗费42万元、后续治疗的护理费38400元、后续治疗期间的交通住宿费36500元、后续治疗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8250元、康复费5万元应否支持的问题。因其在二审中提交的《关于吴玉军整容治疗专家意见书》不是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或者鉴定结论，且无其它证据佐证，该证据不能确定吴玉军的今后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必然发生的费用，吴玉军主张的这些后续费用尚未实际发生，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因伤残丧失劳动能力减少的收入处理失当，应予纠正，判决：一、维持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2012）北民一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吴玉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该院（2012）北民一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供电公司赔偿吴玉军残疾赔偿金218446.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合计238446.34元。
吴玉军申请再审称，关于申请人治疗费的问题。原审法院对申请人医疗费的判决混淆了工伤保险待遇与第三人侵权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的关系，原审是一个独立的侵权索赔案件，与另案工伤保险赔偿无关。本人提供的证据（加盖公章医疗费发票复印件）合理合法，是有效证据。申请人虽享有工伤保险待遇，但仍有权利向申请人赔偿治疗费336131.32元；关于残疾赔偿金的问题。申请人要求依据辽宁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审理损害赔偿案件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申请人发生事故后，回原籍辽宁省抚顺市居住，申请人请求按辽宁省标准判决赔偿残疾赔偿金286538元；关于经济收入减少的赔偿。申请人受伤前年薪总额为10万元，申请人46岁，至60周岁退休共计15年，工资收入减少825000元。供电公司应赔偿这一损失。原审判决用残疾赔偿金来补偿申请人的收入损失，明显错误。关于后续治疗费的问题。被申请人应该承担申请人的后续治疗费用。青海恩泽律师事务所为申请人邀请青海省医学会烧伤分会专家对申请人后续治疗的方案及费用进行了鉴定，认定后续医疗费等费用计443150元由被申请人一次性赔偿。
供电公司答辩认为，关于医疗费的问题。吴玉军伤害事故发生后，被认定为工伤，其主张的医疗费已由其用人单位全额报销，该损失已不存在，该主张应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的问题。吴玉军在青工作期间受伤，至今仍与原单位保留劳动关系，受诉法院也在青海省，故原审对其残疾赔偿金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经济收入减少的损失。吴玉军既主张残疾赔偿金，又主张因伤残收入减少的损失属重复计算，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关于后续治疗费的问题。根据审理损害赔偿案件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吴玉军主张的后续医疗费、后续治疗护理费等费用没有提供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不能确定是必然发生的费用，故其该项请求既无法律依据，又无事实根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中，当事人双方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予以认定。
另查明，2007年4月21日吴玉军被华新冶炼公司聘为基建装备部部长。吴玉军户籍所在地在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现居住在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辽中小区20号楼3单元102室。
一、关于吴玉军在工作过程中发生触电造成人身损害所花费的医疗费用已经被用工单位实际赔偿后，其就同一损失又向致害人请求赔偿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疾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任何公民因不法侵害而致使其身体遭受伤害的，都有权要求违法加害的一方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疾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但以上所损失的费用已经实际获得赔偿的，不能重复要求赔偿。本案吴玉军在为用人单位履行职务过程中，因触电遭受人身伤害所花费的医疗费，已经得到用人单位的实际赔偿之后，该项损失已不存在，其就已经获得赔偿的损失，又在本案要求供电公司赔偿，没有依据，其再审申请的这一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再审争议的医疗费用赔偿问题，既不是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能否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获得保险待遇的问题，也不是劳动者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伤害之后，受害人能否请求致害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而是因同一伤害事故造成的医疗费用损失已经获得实际赔偿，受害人该项实际损失已经不存在的情况下，受害人能否再向第三人主张重复赔偿。原审并未否认吴玉军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因用人单位以外第三人侵权致其人身损害后所享有的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权利，原审认定的是，其通过另外的途径获得赔偿后已经不存在医疗费用损失，在本案中不能再要求赔偿。吴玉军请求判付其已经得到实际赔偿的医疗费用336131.32元，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二、关于吴玉军在已获得残疾赔偿金情况下，又要求赔偿因伤残丧失劳动能力减少的收入，应否支持的问题。
本院认为，吴玉军所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这一类型的损失在原审中已经依法得到了支持，根据审理损害赔偿案件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的规定，残疾赔偿金就是对于受害人因伤残丧失劳动能力减少劳动收入等所进行的赔偿。吴玉军主张的因伤残丧失劳动能力减少的收入损失与残疾赔偿金这一类型的损失重复，本案吴玉军在已得到残疾赔偿金赔偿的同时，又要求赔偿因伤残丧失劳动能力减少的收入损失825000元无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这一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三、关于吴玉军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应按何地的标准计算问题。
本院认为，吴玉军户籍所在地在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2007年4月21日吴玉军被华新冶炼公司聘为基建装备部部长，同年10月1日受伤致残返回原籍，应认定吴玉军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均在辽宁省抚顺市望花区。吴玉军在原审中提供辽宁省2011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为20467元，该标准比青海省2011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5603.31元高，根据审理损害赔偿案件解释第三十条关于“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的规定，吴玉军的残疾赔偿金应适用辽宁省的标准进行计算。一、二审判决适用受诉法院所在地青海省2011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吴玉军的残疾赔偿金采用标准不当，应予纠正。吴玉军的残疾赔偿金按照辽宁省2011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应为286538元。
四、关于吴玉军主张的后续治疗费30万元、后续治疗的护理费38400元、后续治疗期间的交通住宿费36500元、后续治疗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8250元、康复费5万元的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损害赔偿案件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关于“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的规定，吴玉军主张的后续医疗费、后续治疗护理费等费用，有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可与本案已经发生的费用一样，主张赔偿。但是，吴玉军在庭审中提交的《关于吴玉军整容治疗专家意见书》不是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或者鉴定结论，且无其它证据佐证，吴玉军现主张的后续治疗费不能得到支持。但根据吴玉军构成四级伤残确需要康复的实际情况，其在康复中还需要继续治疗是可以确定的。为此，本院判定供电公司应先行向吴玉军支付后续医疗、康复、护理等费用15万元。待后续康复、治疗、护理等费用实际发生后，从吴玉军主张的其依法应当获得的康复、治疗、护理等费用中予以扣除。
综上，本院认为，吴玉军主张的治疗费、因伤残丧失劳动能力减少的收入等类型的损失，均已获得赔偿，其重复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未支持其请求正确。吴玉军要求按照辽宁省2011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吴玉军主张的后续康复、治疗、护理等费用，本院酌情判令供电公司预先支付15万元。吴玉军对精神损害赔偿金2万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亦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民三终字第2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维持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2012）北民一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吴玉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民三终字第2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国网青海省电力公司西宁供电公司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吴玉军残疾赔偿金2865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预付今后康复、治疗、护理等费用15万元（待今后康复、治疗、护理等费用实际发生后，从吴玉军主张其依法应实际获得的康复治疗护理等费用中予以冲抵），合计45653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710元，由吴玉军负担13355元，国网青海省电力公司西宁供电公司负担133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710元，由吴玉军负担13355元，国网青海省电力公司西宁供电公司负担133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国泰
审 判 员 文 宝
代理审判员 陈 鸿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