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59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武锐，男，1985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
委托代理人：邱海平，广东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小强，广东海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翊恒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荷光路154号512房。
法定代表人：林坚徐，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锡群，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武锐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翊恒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翊恒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3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武锐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391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并改判翊恒公司向邓武锐支付各项歇业损失258319.66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翊恒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邓武锐商铺歇业时间点有误，与事实不符，案涉商铺实际歇业时间长达三个月。一审法院认定的时间点，既不是案涉商铺被责令整改的日期，也不是营业执照注册成功的日期，一审法院作出如此认定没有事实依据。邓武锐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供了工商部门责令整改通知书、商铺营业执照、食品卫生许可证及邓武锐与翊恒公司就歇业问题沟通的录音，这些证据可以清晰的反映案涉商铺在各个时间点的情况，尤其在与翊恒公司方的录音中，翊恒公司对商铺歇业三个月的事实是清楚明白的，也没有否认。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认为邓武锐提交的证据不能完全证明商铺歇业三个月，法院只需实地走访调查周围的商铺或者居民，这一事实将很容易被查清，一审法院只凭借责令整改通知书和营业执照就草率认定歇业时间，有失公正，并直接导致案件主要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商铺歇业损失明显过低，不符合社会实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商铺歇业时间是2016年4月26日至2016年21日，在这一基础上，法院最终判令翊恒公司赔偿邓武锐经济损失3000元,但邓武锐的歇业损失也远远不止3000元。根据一般大众的认知，在人口稠密的商业街经营餐饮行业，每日的经营收入应当是比较可观的，反过来说歇业导致的损失必定也是巨大的。一审法院判定翊恒公司只赔偿邓武锐经济损失3000元与邓武锐的实际损失相差巨大，也完全不符合社会实际情况。三、邓武锐一审案件受理费承担比例过高，分配不均。一审判决对于邓武锐的各项诉讼请求基本都予以了支持，在这样的基础上，法院却要求邓武锐承担将近75％的一审诉讼费，如此分配有失公平，加大了邓武锐的诉讼成本。
被上诉人翊恒公司二审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武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邓武锐、翊恒公司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无效；2、翊恒公司返还邓武锐合同押金14000元；3、翊恒公司赔偿邓武锐自2016年4月6日至2016年7月1日档口歇业损失258319.66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翊恒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4日，邓武锐（承租方，乙方，下同）与翊恒公司（出租方，甲方，下同）签订《商铺租赁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承租上社荷光路M号首层自编4号铺（以下简称案涉房屋）作经营使用，该商铺涉及消防环保等规定的行业必须自行办理有关消防环保等手续及设施；租赁时间自2014年5月1日至2017年4月30日止；每月租金7000元，在签订合同当天内乙方须一次性缴交两个月租金作为商铺按金（即14000元）及首月租金，合同期满，属甲方的财产，乙方应保持承租前的结构完好交回甲方，属乙方的财产应在合同期满2天内搬迁完毕，甲方应将按金退回乙方；乙方应在每月5日前向甲方交付当月商铺租金及甲方代付的电费、水费、卫生费等，逾期缴纳按乙方所欠交总额的3%/天收取滞纳金；（第六条）如乙方因经营需要办理工商执照的，甲方协助提供有关资料文件，但因此产生的费用由乙方全部承担……（第十一条）……如因卫生管理、市场管、防火安全以及工商行政管理的原因导致乙方不能正常营业，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第十三条）本租赁物属临时建筑……等内容。上述租赁合同附件《商铺营业制度》还约定乙方在租赁期内不得占道经营、不得占用公共通道等。
上述合同签订后，翊恒公司将案涉房屋交付邓武锐使用。
2016年4月6日，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天河分局东棠工商所针对“80后烤场”在天河××××号涉嫌无照经营烧烤作出穗天工商东棠法字[2016]1-007号《询问通知书》；同日，广州市天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针对“80后烤场”在天河××××号涉嫌无照经营烧烤作出穗天工商东棠法字[2016]1-007号《责令改正通知书》（责令其立即停止在天河××××号无照经营烧烤的违法行为）。庭审中，邓武锐出示了上述《询问通知书》和《责令改正通知书》原件。2016年5月24日，邓武锐取得名称为广州市天河区东棠旺皇美食店、经营场所为广州市天河区荷光路口田工业区6号楼4号铺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
2016年6月21日，邓武锐就广州市天河区东棠旺皇美食店取得《食品经营许可证》。
另查，广州市国土资源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的穗国土规划公开[2016]993号《依申请公开政府信息决定书》显示：关于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之天河区上社荷光路M号首层自编4号铺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根据提供的地址，该政府信息不存在。
邓武锐为证明翊恒公司以办理营业执照为名要求邓武锐签署未实际履行的合同，提供了《出租合同》（显示邓武锐与案外人潘华浩于2014年5月1日就邓武锐承租天河区荷光路口田工业区6号楼4号铺签订）及《场地证明》（复印件；显示广州市天河区棠下街棠下第十五股份合作经济社于2016年4月25日出具、棠下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27日确认情况属实；主要内容为证明荷光路口田工业区6号楼4号铺属于棠下第十五股份合作经济社集体所有，该物业由潘华浩租用，现同意潘华浩转租给邓武锐作经济场所使用，请主管部门给予办理有关牌照事宜）。经质证，翊恒公司对于上述《出租合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称其没有让邓武锐与出租方签订该合同；对上述《场地证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邓武锐为证明其经营损失，提供了档口营业额记录、员工薪资条作为证据。经质证，翊恒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这是邓武锐单方制作的，不能真实反映其营业额及工资工人的支付情况。
本案中，邓武锐、翊恒公司均确认邓武锐就案涉房屋的租金已经交纳至2016年8月14日（翊恒公司称其中2016年5月、6月的租金邓武锐于2016年7月14日才支付；邓武锐则称其均依约交租）。
邓武锐还发表以下意见：《合同》约定的租赁标的物指案涉房屋及房屋外的空地，房屋面积约30平方米、空地面积约70-80平方米；由于被处罚，邓武锐不敢继续经营，直至营业执照办妥好才开始恢复营业；（邓武锐于2016年11月8日庭审中称）翊恒公司已经将案涉房屋上锁，但不知道上锁的时间；（邓武锐于2016年12月20日被询问时称）案涉商铺内没有留置有价值的物品，邓武锐已搬走经营的物品，翊恒公司自行收回商铺即可。
翊恒公司还发表以下意见：《合同》约定的租赁标的物的仅仅指案涉房屋，面积约27平方米；不确认2016年4月6日至2016年7月1日期间邓武锐歇业，实际上邓武锐一直在经营案涉房屋；（翊恒公司于2016年11月8日庭审中称）案涉房屋现仍由邓武锐控制使用；确认已收取过邓武锐的案涉房屋租赁押金14000元，但邓武锐至今已拖欠了4个月租金，所以租金、占用费可以抵扣押金，翊恒公司也不应该返还押金；翊恒公司没有协助邓武锐办理过名称叫广州市天河区东棠旺皇美食店的营业执照，也没有协助邓武锐就案涉商铺办理过营业执照，邓武锐从未向翊恒公司要求过；（翊恒公司于2016年12月20日被询问时称）其将于2016年12月21日自行收回案涉商铺。
2016年12月21日，翊恒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情况说明确认其已经于2016年12月21日自行收回了案涉商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邓武锐、翊恒公司就案涉房屋签订的《合同》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根据穗国土规划公开[2016]993号《依申请公开政府信息决定书》的内容，案涉房屋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因此，《合同》应认定为无效，而邓武锐、翊恒公司双方在明知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未尽审慎审查的义务，对于合同无效均具有过错，且过错相当。邓武锐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与一审法院上述查明的事实相符，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翊恒公司确认其收取了邓武锐的租赁押金14000元，现邓武锐起诉要求翊恒公司予以返还，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翊恒公司主张将上述押金与邓武锐拖欠其的租金予以冲抵，但邓武锐对此并未表示同意且称翊恒公司在2016年11月8日前已经在案涉商铺上锁，故一审法院对翊恒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至于邓武锐要求翊恒公司支付档口歇业损失的诉讼请求，首先，根据案涉房屋的经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违法经营的实际情况，结合邓武锐关于其被处罚后直至办妥《营业执照》后才恢复经营的陈述，从日常生活经验判断，邓武锐关于其被责令停止违法经营后暂停了在案涉房屋经营的可能性较大，在邓武锐、翊恒公司双方均未提供直接证明案涉房屋在2016年4月26日至2016年7月1日期间是否处于歇业状态之证据的情况下，综合邓武锐取得《营业执照》的时间，一审法院认为邓武锐关于其自2016年4月26日至2016年5月21日期间歇业的陈述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众所周知，取得营业执照是进行合法的商业经营的必要前提，虽然翊恒公司否认邓武锐曾向其提出协助办理案涉房屋营业执照的要求，但邓武锐、翊恒公司双方在《合同》第六条已经明确约定翊恒公司具有提供协助邓武锐办理工商营业执照资料的义务，结合邓武锐在案涉房屋的经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违法经营之后约一个月时间取得了《营业执照》的事实来看，邓武锐关于其曾要求翊恒公司协助办理工商登记事宜的陈述较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合同》未就翊恒公司履行提供协助邓武锐办理工商营业执照资料的义务的期限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翊恒公司应当在邓武锐提出要求后的合理期限内履行上述协助义务。本案中，虽然邓武锐承认翊恒公司协助了其办理营业执照，但现有证据无法显示邓武锐何时要求翊恒公司履行协助办理营业执照的义务，故一审法院综合穗天工商东棠法字[2016]1-007号《询问通知书》和《责令改正通知书》的发出时间、《营业执照》的取得时间，结合邓武锐所称的翊恒公司协助其办理营业执照所提供的资料的证据，根据公平原则以及邓武锐、翊恒公司双方对于合同无效的过错程度，酌情判令翊恒公司赔偿邓武锐经济损失3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邓武锐与被告广州市翊恒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4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二、被告广州市翊恒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邓武锐返还租赁押金14000元。三、被告广州市翊恒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邓武锐经济损失3000元。四、驳回原告邓武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900元，由原告邓武锐负担6650元；被告广州市翊恒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250元。
经审查，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查明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邓武锐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与理由，本院评析如下：
案涉房屋因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原审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无效正确。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关于邓武锐上诉提出其经营的商铺因被投诉及无合法证照导致歇业三个月，主张由翊恒公司赔偿歇业损失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双方签订《商铺租赁合同》后，邓武锐一直在使用租赁的场地做经营烧烤档，期间由于未能与被上诉人协商配合办理营业执照和食品卫生许可证等事宜，加上被周围居民多次投诉占道经营对其经营商铺有一定影响。但在此期间邓武锐均依合同约定交纳2016年5至8月的租金给翊恒公司，没有提出异议。案涉商铺经营中确于2016年4月6日被天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作出《询问通知书》和《责令改正通知书》,而翊恒公司于2016年5月21日已协助上诉人邓武锐办理了营业执照和食品卫生许可证，上诉人邓武锐对此予以认可。对于是否出现经营损失问题，邓武锐在原审中仅提供了其档口营业额记录、员工薪资条作为证据,翊恒公司质证则认为这是邓武锐单方制作的，不能真实反映其营业额及工人工资的支付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对于合同无效双方当事人均有过错，原审根据公平原则及双方对于合同无效的过错程度，酌情判令翊恒公司赔偿邓武锐经济损失3000元,并无不当。经审查，邓武锐未能提供直接或充分事实证据证实案涉房屋在2016年4月6日至2016年7月1日期间是否处于歇业状态的情况，其上诉请求二审改判由被上诉人翊恒公司向上诉人支付歇业三个月的各项损失258319.66元等，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邓武锐上诉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175元，由上诉人邓武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碧莹
审判员 岳为群
审判员 黄春成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永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