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29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腾大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林伟跃，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娟，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艳，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赫柏美学（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王蕾。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珂，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沁沅，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蕾，女，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现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珂，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沁沅，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珠海市腾大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大公司）与上诉人赫柏美学（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柏公司）、被上诉人王蕾承揽合同纠纷一案，腾大公司与赫柏公司均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5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腾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项；2、改判赫柏公司与王蕾共同返还腾大公司合同预付款225000元及相应利息；3、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赫柏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腾大公司与赫柏公司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赫柏公司应该按照腾大公司的要求完成设计方案，并且向腾大公司交付该工作成果。但赫柏公司收取腾大公司给付的报酬后，没有向腾大公司交付工作成果，虽然赫柏公司通过微信向腾大公司发送了部分从网上下载的图片，但那只是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必不可少的协商过程，是赫柏公司向腾大公司征求对于该设计方案的过程。赫柏公司自始至终没有交付工作成果的意思表示，腾大公司也没有受领工作成果的意思。因此赫柏公司无权要求腾大公司支付报酬，其已收取的报酬应该退还给腾大公司。
二、腾大公司没有义务向赫柏公司赔偿损失。赫柏公司在原审中没有主张损失赔偿，原审判决腾大公司赔偿其损失显然判诉不符。并且赫柏公司没有就自己存在损失提供证据支持，是赫柏公司在与腾大公司签订合同后单方面提出拒绝履行合同，腾大公司是没有办法才要示其退款，而拒绝履行合同义务这种单方撕毁合同的行为，即使有损失也应该由赫柏公司自己承担。
三、根据双方签订的《设计合约》第二条约定，总设计费450000元不仅包括赫柏公司提供腾大公司接受的设计方案费用，还包括赫柏公司根据设计方案提供软装物料的费用。而赫柏公司明确拒绝履行合同，使腾大公司的合同目的完全落空。原审法院判决腾大公司向赫柏公司赔偿90000元损失是不公平不合法的。
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王蕾不能将其私人账户作为公司收款账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出借账户人与借用人属于共同诉讼人，原审判决以王蕾行使职权为由驳回腾大公司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属于判决结果错误。
五、在原审判决前即2017年9月27日，“TY奶茶店”已经停止营业。此外，2017年4月21日双方签订合同后，赫柏公司与腾大公司都是通过微信进行沟通，沟通渠道由林伟跃、陈静恩及王蕾于2017年5月5日组建了一个“相互配合群”，另一渠道是王蕾与陈静恩两人的私人聊天。赫柏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王蕾的私人账号收取属于赫柏公司的营业款这一行为涉嫌偷逃国家税款。并且王蕾在用私人账户收取50%的预付款后，在不到一个月时间将该收款账户进行了注销。
针对腾大公司的上诉，赫柏公司和王蕾答辩称：一、腾大公司称赫柏公司收取工作报酬后甚至连一张设计图纸也没有是虚假陈述。赫柏公司提交的微信群聊记录作为证据，腾大公司不认可真实性但未提供反驳证据。腾大公司的代理人在原审庭审中称微信群已删除，但此后为了回答原审法官的问题又将手机拿出来核对，说明其存在虚假陈述。
二、腾大公司没有任何证据推翻原审判决查明的关于交付工作成果的事实。需要说明的是，腾大公司是在与上一家设计公司产生矛盾后找到赫柏公司的，赫柏公司根据腾大公司的意见和需求确定设计风格和搭配方案后，腾大公司一直未能提供原始建模和平片图，是赫柏公司于5月9日亲自到现场拍摄的基础上进行建模和渲染的，赫柏公司为向腾大公司提供平面图的效果图花费时间和精力，但腾大公司仍然多次改变其已确定的风格和色彩搭配，而赫柏公司仍然一再修改平片图和效果图并交付给腾大公司。
三、原审判决认定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是正确的。腾大公司在5月6日收到“软装意向.PDF”和“软装搭配.PDF”后表示满意，此后腾大公司多次改变想法和意见，赫柏公司称“如果不满意，我们真的做不到了”是对腾大公司反复无常的抱怨，但此后腾大公司回复称“合作不成，同意找其他公司接手”，之后双方均未再要示继续履行合同。
四、《空间设计合约书》第5.5.1条对于合同解除或终止后设计费的计算和支付事宜有明确约定，但原审判决仅酌定合同金额20%的承揽报酬，违反了合同约定及公平原则。
五、本案不存在赔偿损失问题，只存在按照实际工作量支付工作报酬的问题，因此无论法院最终酌定赫柏公司应当收取合同总价款多少比例的工作报酬，均属于对《空间设计合约书》第5.5.1条的适用。赫柏公司提起上诉是认为原审判决关于自由裁量权的适用有失偏颇。
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王蕾作为赫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履行合同的相关行为均属于职务行为，相关民事责任应由赫柏公司承担。
七、腾大公司是因为奶茶店生意不好才准备重新装修，赫柏公司负责的是软装设计及软装品的采购，因此赫柏公司的设计工作不会影响奶茶店原有的经营，腾大公司关闭其奶茶店是因为自身经营的原因导致的，正因腾大公司补充了该事实，说明腾大公司是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原本就不打算继续经营奶茶店，因此才故意多次对设计方案提出修改的意见，并最终故意不认可设计方案，目的就是为了不向赫柏公司支付工作报酬，也不想继续履行合同。
赫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腾大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腾大公司负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遗漏了腾大公司对赫柏公司交付的初步设计方案表示满意这一重要事实。腾大公司收到赫柏公司发送的“软装意向.PDF”和“软装搭配.PDF”后，于2017年5月6日表示“这感觉OK”、“我感觉也是，找到方向，动起来”。腾大公司的上述态度表明其满意赫柏公司交付的设计方案，此后腾大公司又多次改变想法并提出修改意见，最终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
二、关于合同解除或终止后设计费的计算和支付事宜，合同第5.5.1条已有明确约定，即定金不予退还且腾大公司须按实际工作量支付设计费。原审判决确认赫柏公司已实际初步完成了设计阶段的工作，但却酌定合同金额20%的承揽报酬，违反了合同约定及公平原则。腾大公司应当按照合同金额的50%计算承揽报酬，即应支付给赫柏公司225000元的设计费。
三、需要说明的是，腾大公司是在与上一家设计公司产生矛盾后找到赫柏公司的，赫柏公司根据腾大公司的意见和需求确定设计风格和搭配方案后，腾大公司一直未能提供原始建模和平片图，是赫柏公司于5月9日亲自到现场拍摄的基础上进行建模和渲染的，赫柏公司为向腾大公司提供平面图的效果图花费时间和精力，但腾大公司仍然多次改变其已确定的风格和色彩搭配，而赫柏公司仍然一再修改平片图和效果图并交付给腾大公司。
腾大公司辩称：双方在原审中提交了“相互配合群”的证据，从建群之日到2017年6月1日，王蕾明确提出“我核算下人工成本……费用，其余费用我退还给你”，该微信内容明确表明直到2017年6月1日王蕾明确提出不再履行合同之前，其提交所谓的设计草案作为定作人的腾大公司从未接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只有承揽人依据定作人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才支付报酬，而本案所谓的设计草案腾大公司从未认可，也从未接受，所以腾大公司不需向赫柏公司支付报酬，赫柏公司已经收取的预付款依法应予以返还。
王蕾认可赫柏公司的上诉意见。
腾大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腾大公司与赫柏公司之间签订的《空间设计合约书》；2.判令赫柏公司与王蕾共同返还腾大公司支付的空间设计费预付款人民币225000元（大写：贰拾贰万伍仟元整），并且以225000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腾大公司支付从2017年4月21日起至腾大公司实际收到款项之日止期间的利息；3.判令赫柏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8日，林伟跃、陈静恩等人注册成立珠海市腾大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企业地址为珠海市香洲区情侣南路288号二层204号。后该公司在该地开办名为“TY茶饮店”的餐厅。2017年1月，经人介绍，就“TY茶饮店”店面装饰设计事宜，腾大公司与赫柏公司进行洽商。2017年1月11日，王蕾到腾大公司店面进行察看，并与赫柏公司股东林伟跃、陈静恩等人建立“珠海TY店面装饰”微信群进行联系沟通。王蕾微信名为HEBE，陈静恩微信名为CJE。同月14日，王蕾通过微信向陈静恩发出“赫柏美学TY蛋糕店设计意向.pdf”。2017年4月21日，赫柏公司向腾大公司提供《赫柏美学空间设计合约书》，合同约定内容为室内空间装饰设计，服务范围包括根据需要和可能人文地域、消费习惯、气候风水特点、设计主题风格进行适合的空间硬装设计，并根据设计方案配备一定数量的软装物料。合同约定定金到帐后15个工作日出整体设计效果方案，方案确定后，五十天内完成软装采购与定制。收费依据约定：签署合同后，支付合同空间设计总金额的50%作为预付款，合为人民币225000元，乙方完成整体方案细化任务后，在采购软装搭配之前，支付设计费总额30%余款，合为人民币135000元；乙方完成整体方案设计软装搭配之后，支付设计费总额的20%余款，合计人民币90000元。违约责任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发包人履行期间，发包人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设计人未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还发包人已的定金；已开始设计工作的，发包人应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支付。合同甲方由林伟跃代表腾大公司签署，乙方由王蕾代表赫柏公司签署并加盖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后，腾大公司通过陈静恩个人账户向王蕾个人账户汇款人民币225000元，附言注明为“TY空间设计费百分之五十预付款。此后，腾大公司与赫柏公司通过相关人员中的个人微信及群聊等形式进行进一步的沟通并传递相关文件资料。
2017年4月23日，王蕾通过微信向陈静恩发送“摄影意向.pdf”，提供10种风格定调给腾大公司选择。2017年5月5日，王蕾将“软装意向.pdf”发给陈静恩。5月6日，王蕾将“软装搭配.pdf”发给陈静恩。5月16日，王蕾将“珠海-
餐厅平面图.pdf”发给陈静恩，并经双方沟通后，于次日将修改后的“珠海-
餐厅1平面图.pdf”发给陈静恩。此后，腾大公司与赫柏公司经过几次交换意见，王蕾于2017年6月1日将“TY茶饮调整后20140529-布局1.pdf”文件发给陈静恩，该文件包括平面布置图及平面效果图。陈静恩将该文件发至微信群。后陈静恩对该文件表示不满意，王蕾回应称“如果还不满意，我们真的做不到了”。陈静恩回复称，合作不成，同意找其他公司接手。后腾大公司向赫柏公司主张返还定金，双方未能达成合意，腾大公司遂起诉来院。
原审法院认为，腾大公司与赫柏公司签订《空间设计合约书》，约定由赫柏公司承揽腾大公司经营的“TY茶饮店”的室内装饰设计工作。该合同是缔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形成合法有效的承揽合同关系。合同确定赫柏公司的承揽业务范围包括两方面，一是室内空间硬装设计，二是根据设计配备软装物料。赫柏公司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完成相关服务范围是双方在本案的争议焦点。
从腾大公司与赫柏公司就履行合同的情况看，双方工作人员主要的沟通方式是通过微信及微信群。腾大公司主要工作人员是其股东陈静恩，赫柏公司则是其法定代表人王蕾。两人通过微信交换意见，传送设计文件。从查明的事实表明，赫柏公司通过微信，在4月至5月间将风格定调、软装意向及搭配的文件发给腾大公司，提供了初步的设计方案。5月9日、16日又向腾大公司提供空间布局平面图及效果图，并于6月1日将两次修改的空间布局平面图及效果图交付给腾大公司。腾大公司对赫柏公司上述的工作成果不予认可，赫柏公司也表示无法完成其他设计工作。双方均认为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故协商解除上述合同。合同解除的时间以双方认可的2017年6月1日。
鉴于合同是经双方协商一致而解除，对协商合同解除后的事宜并无明确约定，因此应视赫柏公司实际完成的工作量，以公平合理为原则，给予赫柏公司相应的经济损失赔偿。赫柏公司未能提供令发包人满意并确认的设计方案，但已实际提供了整体风格及平面布局的设计方案，已初步完成了承揽业务中第一项有关空间设计的工作。因此，原审法院酌情处理确定，按总承揽报酬的20%，即450000元之20%为90000元，作为腾大公司应付给赫柏公司的工作报酬。腾大公司要求赫柏公司全部返还全部预付款，理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赫柏公司应在扣除应收报酬90000元后，余款135000元退还腾大公司。
王蕾作为赫柏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上述合同相关民事活动中代表赫柏公司行使其职务行为，对有关民事责任，个人无需承担。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腾大公司与赫柏公司签订的《空间设计合约书》于2017年6月1日予以解除；二、赫柏公司于判决发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腾大公司预付款135000元；三、驳回腾大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腾大公司对王蕾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25元、保全费1645元，由腾大公司负担4536元，赫柏公司负担1134元。
二审中，腾大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照片三张；2、香洲区人民法院协助执行裁定及回执。赫柏公司、王蕾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经审查，腾大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的基本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确认，《空间设计合约书》第2.2.1条所约定的“空间硬装设计”具体是指整个空间风格及布局的设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赫柏公司在收到腾大公司的预付款后，着手实施了设计工作，并通过微信向腾大公司陆续发送了“软装意向.PDF”、“软装搭配.PDF”、“珠海—餐厅平面图.PDF”、“珠海—餐厅1平面图.PDF”等与空间风格及布局有关的设计方案，由于腾大公司对上述设计方案不认可，致使双方最终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而协商解除合同关系。赫柏公司提交的上述设计成果系其通过创作劳动而得出，也是其履行合同义务的具体表现，腾大公司认为赫柏公司提交的上述设计方案系双方协商及征求意见的过程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双方在微信中因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先后表达了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并最终一致同意解除合同，在此情况下双方均无过错，根据公平原则应当对于赫柏公司实际完成的工作量给予相应的补偿，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而对于补偿金额，《空间设计合约书》第5.5.1条约定的违约责任情形是指在腾大公司单方终止或解除合同的情况下，赫柏公司可依据该条合同约定追究腾大公司的违约责任，而本案系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赫柏公司主张以此要求腾大公司按照合同金额的50%支付报酬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以公平合理原则为基础，根据赫柏公司实际完成的工作量，酌定按照合同约定金额20%作为赫柏公司应得的报酬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最后，本案系腾大公司与赫柏公司之间形成的承揽合同关系，腾大公司向王蕾个人账户支付合同款项属于腾大公司与赫柏公司自行选择的履约方式，一方面，该行为是否违反公司财务管理制度与本案争议的事实并无关联；另一方面，该行为从法律性质上和法律关系上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的情形，腾大公司的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腾大公司与赫柏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50元，由上诉人腾大公司负担2050元，上诉人赫柏公司负担3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艺能
审判员 庹 佳
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