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09）浙绍民提字第5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案外人）袁开红。
申诉人（案外人）楼院养。
两申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应胜南。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绍兴索普织造有限公司清算委员会。
负责人宋启明。
委托代理人何金国。
委托代理人尹志南。
原审被告珠海经济特区拍卖行杭州分行。
法定代表人黄明平。
原审原告浙江绍兴索普织造有限公司清算委员会与原审被告珠海经济特区拍卖行杭州分行合同纠纷一案，嵊州市人民法院于2007年1月20日作出（2006）嵊民一初字第50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案外人袁开红、楼院养不服该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于2009年5月31日作出绍市检民行抗字（2009）第1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09年6月12日作出（2009）浙绍民抗字第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后，于2009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曾于生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袁开红及两申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应胜南，原审原告浙江绍兴索普织造有限公司清算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宋启明及委托代理人尹志南、何金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珠海经济特区拍卖行杭州分行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进行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06年2月6日，一审原告浙江绍兴索普织造有限公司清算委员会起诉至嵊州市人民法院称，1993年12月，澳门居民陈宗渝在嵊州成立了独资的浙江绍兴索普织造有限公司（简称“索普公司”）。此后，索普公司因出现资金困难，经与宋启明、宋霞英、楼青媛、宋素英等协商，由上述数人分期分批向索普公司投入资金，成为公司的实际股东，并聘任宋启明为公司经理。1996年12月底，杭州市上城区检察院以宋启明在原浙华联合开发公司下属珠海特区华南实业发展公司担任副经理期间，涉嫌业务侵占罪为由，查封了索普公司的全部财产。1997年11月26日，被告珠海经济特区拍卖行杭州分行（简称“拍卖行”）违法接受上城区检察院的委托，拍卖了索普公司的房地产。索普公司至此因无法经营于1997年7月9日吊销营业执照。本案中，被告的拍卖行为不仅违反了拍卖法中关于拍卖标的必须是“委托人所有或者依法可以处分的物品或者权利”的规定，而且，由于索普公司的房地产于拍卖时，还未实际经过竣工验收，尚未办理房屋产权证，属法律禁止转让的物品。另外，被告在拍卖索普公司的房地产的过程中，违反法律规定和委托要求，擅自变更委托内容，且在未经评估的情况下，私定拍卖底价，拍卖程序也严重违法。被告的拍卖行为，严重侵犯了索普公司的合法权益，给索普公司造成重大损失。请求法院确认被告对浙江绍兴织造有限公司房地产的拍卖无效。珠海经济特区拍卖行杭州分行未作答辩。
嵊州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3年12月经绍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由陈宗瑜设立了外商投资企业浙江绍兴索普织造有限公司。1997年10月10日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以侦查宋启明的贪污案追赃需要为由委托被告珠海经济特区拍卖行杭州分行对已被查封的浙江绍兴索普织造有限公司的厂房及资产予以拍卖，同年11月26日经过被告拍卖，由袁开红、楼院养以108万元价格中买了浙江绍兴索普织造有限公司的厂房所有权和使用权，1997年12月11日浙江省公证处出具了拍卖公证书。1997年7月索普公司已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了营业执照，2005年7月11日索普公司投资人设立了清算委员会。
嵊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我国《拍卖法》第六条规定，拍卖标的应当是委托人所有或者依法可以处分的物品或者财产权利，在本案中检察机关以侦查案件需追赃为由将索普公司的厂房委托拍卖，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因此被告根据检察机关的委托将索普公司厂房进行拍卖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现原告要求确认该拍卖行为无效的请求，可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嵊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06）嵊民一初字第506号民事判决：确认珠海经济特区拍卖行杭州分行于1997年11月26日对浙江绍兴索普织造有限公司厂房的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拍卖行为无效。案件受理费15410元，法律文书专递费80元，合计15490元，由被告负担。
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嵊州市人民法院（2006）嵊民一初字第506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存在违反法定程序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情形。理由为：（一）索普公司注销登记后，“清算委员会”不具备民事诉讼主体的起诉资格。本案中依据工商登记档案记载，索普公司早在1997年7月9日已被绍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其投资人无权于2005年7月再成立“清算委员会”进行清算和为民事诉讼行为，该“清算委员会”不具备民事诉讼主体的起诉资格，其起诉应当予以驳回。（二）原审法院迳行审理并以“珠海经济特区拍卖行杭州分行根据检察机关委托进行拍卖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为由确认拍卖无效显属不当。本案中杭州市上城区检察院因刑事追赃需要，委托珠海经济特区拍卖行杭州分行拍卖被申诉人的厂房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故原审被告的拍卖行为不是基于民事委托行为，而是由于人民检察院依法行使刑事侦查权过程中因追赃需要所作委托。被申诉人如认为上城区检察院无权委托拍卖行将其财产拍卖，其可以通过国家赔偿程序解决，不能对属于刑事侦查措施的追缴、追赃行为提起民事诉讼。即使原审法院有权对作为检察机关在刑事侦查中追赃措施的委托拍卖进行民事审理，原审法院应当通知拍卖委托方上城区检察院参加诉讼，并告知买受人袁开红、楼院养作为共同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三）原审法院送达程序存在不当，原审被告未获实际送达而未参加庭审，影响了案件的正确判决。（四）检察机关早于1997年10月23日已就处理索普公司房产问题明确征求过该企业法定代表人陈宗瑜的意见，陈宗瑜表示无异议，也不主张任何权利。清算委员会再于2006年2月14日向嵊州市人民法院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袁开红、楼院养称：一、珠海经济特区拍卖行杭州分行拍卖索普公司的厂房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不是基于民事委托行为，而是人民检察院刑事追赃行为，不具有民事可诉性，原审法院受理、审理本案，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的主管和管辖规定。二、浙江绍兴索普织造有限公司早在1997年7月9日就已经注销，其注销后，法人人格彻底消灭，无权再进行清算行为，也不再具有清算和进行诉讼行为的任何资格。原审法院明知索普公司不具有提起民事诉讼的主体资格，仍受理并审理，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三、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确认检察机关委托拍卖的拍卖行为无效，无任何法律依据。即使原审法院有权对检察机关的刑事侦查行为进行审理和审判，其在未通知上城检察院为被告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否定上城检察院委托行为的效力，在未通知申诉人为被告或者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情况下，随意否定买卖行为的效力，剥夺了上城检察院和申诉人的抗辩权。请求撤销嵊州市人民法院（2006）嵊民一初字第50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诉人的起诉。
浙江绍兴索普织造有限公司清算委员会再审中称：一、浙江绍兴索普织造有限公司清算委员会的性质是清算法人，依法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工商机关对未经清算的企业进行注销没有法律依据。最高法院在司法解释中明确规定企业法人未经清算而被注销的，其性质属于清算法人，故索普公司清算委员会作为清算法人，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本案的诉讼请求是确认之诉，而不是损害赔偿的给付之诉，不可能通过国家赔偿程序解决。从诉讼请求的内容来看，本案是确认拍卖效力的案件，并不存在赔偿或者国家赔偿的问题；从违法主体来说，作为普通民事主体的违法行为所造成的损害结果也不应由国家赔偿解决；从共同侵权理论的法律依据看，索普公司有权向任意一个侵权行为人主张权利。三、根据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与诉讼标的无直接牵连和不负返还或者赔偿义务的人，不得通知参加诉讼。本案诉讼标的是拍卖效力问题，而不是房地产的归属问题，本案的判决结果不涉及案外人的赔偿责任和返还义务；本案被告珠海经济特区拍卖行杭州分行的拍卖行为，是一个独立的民事行为，其是否合法有效与案外人袁开红等人参加竞买行为是否合法不存在关联性。故本案拍卖效力确认之诉，无必要通知案外人参与诉讼。四、原审法院在无法邮寄送达、直接送达和留置送达的情况下进行公告送达并无不当。五、索普公司在得知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从未间断过主张自己的权利，而且本案经过了检察机关越权委托、拍卖公司违法拍卖、买受人弄虚作假办理房产证和土地证的一系列侵权行为，根据法律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个侵权行为结束之日起计算。综上，本案原审判决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1993年12月经绍兴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由澳门索普联合公司投资设立了外商投资企业浙江绍兴索普织造有限公司。1997年10月10日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以侦查宋启明的贪污案追赃需要为由委托珠海经济特区拍卖行杭州分行对已被查封的浙江绍兴索普织造有限公司的厂房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予以拍卖，同年11月26日经过拍卖行拍卖，由袁开红、楼院养以108万元价格中买了浙江绍兴索普织造有限公司的厂房所有权和使用权，1997年12月11日浙江省公证处出具了拍卖公证书。1997年7月索普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销了营业执照，2005年7月11日索普公司投资人设立了清算委员会。
另查明，珠海经济特区拍卖行杭州分行因不按规定接受企业年度检验，于2006年10月2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本案珠海经济特区拍卖行杭州分行的拍卖行为系受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的委托所为。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检察院以侦查刑事案件需追赃为由委托珠海经济特区拍卖行杭州分行拍卖，该拍卖行为的性质不同于一般民法上的任意拍卖，而属于司法工作的延伸。虽检察机关在行使职权的过程中有越权之嫌，但其行使公权力是否合法的判断不应在民事诉讼案件中进行评判。故本案不属人民法院主管范围。如索普公司清算委员会认为检察机关超越权限或错误行使职权造成其损失的，可以通过提起国家赔偿的方式弥补。原审判决认为检察机关以侦查案件需追赃为由将索普公司的厂房委托拍卖，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从而认定拍卖行为无效，系将检察机关行使职权的行为列入民事诉讼审查范围，有所不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四）项、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八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嵊州市人民法院（2006）嵊民一初字第50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浙江绍兴索普织造有限公司清算委员会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郭黎帆
审 判 员 彭丽莉
代理审判员 刘 艳
二〇〇九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金燕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