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009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罗海军，身份证住址：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委托代理人：钟志平，广东富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方蛟，系广东富颂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腾飞，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上诉人罗海军因与被上诉人林腾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东民初字第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罗海军与林腾飞为好朋友关系。罗海军向法院提供的证据如下：1、《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2015年4月1日，林腾飞因投资企业周转向罗海军借款140万元，期限为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利息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该合同“借款方”落款处有林腾飞本人签名、捺印予以确认；2、收据一份，主要内容为，林腾飞于2015年4月1日收到罗海军支付的140万元，该收据“借款人”落款处有林腾飞本人签名、捺印予以确认；3、银行历史交易明细一份及网银转账截图复印件两份，证明罗海军于2015年4月1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案外人李某汇款100万元、向案外人李欠升汇款40万元；4、交易信息一份，证明李某于2014年7月15日通过银行汇款向林腾飞转账98万元；5、汇款单一份，证明李欠升于2014年10月13日通过银行汇款向林腾飞转账392000元。罗海军主张，林腾飞曾经分别于2014年7月15日向李某借款100万元、于2014年10月13日向李欠升借款40万元，借款到期后，林腾飞于2015年4月1日向罗海军借款140万元分别用于偿还林腾飞所欠李某、李欠升的借款。罗海军称林腾飞归还了5万元的利息，但转账是罗海军指定的自己朋友的银行账户。第一次开庭，林腾飞称李某、李欠升将140万元借款已经转入自己的银行账户，其确认收到罗海军支付的140万元借款；第二、三次开庭，林腾飞确认其借罗海军的钱是直接转账至李某、李欠升银行账户用于归还林腾飞拖欠二人的借款。林腾飞对罗海军提交的证据以及陈述的事实均予以确认，林腾飞没有向法庭提交证据。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主审法官建议罗海军让李某、李欠升出庭作证，罗海军虽写了申请书，但实际拒绝让李某、李欠升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主审法官第二次开庭要求罗海军提供李某、李欠升身份信息及联系方式，以追加二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罗海军虽口头同意提供相关信息，但始终未提供，并称第三次开庭会将二人带到法庭参加诉讼，但第三次开庭时二人均未到庭，罗海军自称愿意承担李某、李欠升不到庭的法律后果。诉讼中，罗海军向法院申请诉讼保全，据此法院依法查封林腾飞价值30万元的财产。罗海军称多次催促林腾飞偿还借款未果，遂诉至法院成讼。罗海军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林腾飞立即将140万元借款本金还清给罗海军；2、判令林腾飞支付上项欠款的债务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欠款标的额14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林腾飞还清欠款日止）给罗海军，利息暂计5万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林腾飞承担；上述1-3项诉讼标的合计145万元。将第二项诉讼请求的利息计算方式变更为月利率2%。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需要查明的关键事实是双方借款是否真实发生。虽然林腾飞对借款始终确认，但鉴于林腾飞当庭对借贷事实的陈述前后明显矛盾，且借款没有直接转入林腾飞本人账户，故法院对林腾飞自认对己不利的事实不能直接予以确认，尚需其他证据予以补强。根据罗海军提交的证据，目前只能证实李某、李欠升曾经向林腾飞有过两笔转账，但尚无法证明该两笔转账的性质（转账原因存在借款、还款、支付货款等多种可能，该两笔转账并不能当然视为林腾飞与李某、李欠升存在借贷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截止判决作出前，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李某、李欠升与林腾飞之间发生过借贷关系，也不能证明经李某与李欠升同意，林腾飞将债务转移给罗海军承担。一审法院主审法官为了进一步查清相关事实，建议罗海军让李某、李欠升出庭作证以及要求罗海军提供二人的身份信息、联系方式，但罗海军不予配合，并自愿承担李某、李欠升不到庭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罗海军主张“林腾飞向其借款是用于偿还李某、李欠升的借款”事实不予确认。至一审判决作出前，罗海军也未能对其声称借给林腾飞的140万元却转账给李某、李欠升的问题向法院作出其他合理解释。综上，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罗海军借款140万元给林腾飞，故法院对罗海军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作出判决：驳回罗海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850元，由罗海军负担。判后，罗海军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却被一审法院审成了一件虚假的民间借贷案件。一审法院在处理本案时严重违反民事诉讼证据认证程序规则，错误的理解与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导致诉讼双方的举证权利义务失衡，客观上偏袒了林腾飞，判决结果对罗海军严重不公。1、林腾飞“对借贷事实的陈述前后明显矛盾”不能作为人民法院直接否定借贷关系的标准。如上所述，涉案债务是真实的借贷关系：因资金周转的需要，林腾飞于2014年7月15日和10月13日共计向案外人李某、李欠升借到款项140万元。后因无资金按时还款，遂于2015年4月1日向罗海军借到款项140万元用于偿还所欠李某、李欠升的上述借款。在与林腾飞的借款交易过程中，罗海军系根据林腾飞的指定将涉案的140万元借款本金转入李某、李欠升的个人银行账户，后因林腾飞未能按约定还款而导致本案讼争。罗海军与林腾飞的140万元借贷关系有借款合同、转账凭证、收款收据为证，已完全具备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全部要素。一审法院对涉案债务的不予认可，其起因是林腾飞“对借贷事实的陈述前后明显矛盾”，对此认定，罗海军无法接受。首先，且不论林腾飞对借贷事实的陈述是否存在矛盾，即便存在矛盾，作为民事案件的被告，也即需要承担付款义务的一方，他的陈述是否符合逻辑，是否前后一致或与事实相符，均不能作为其免责的任何借口和理由；其次，事实上，在林腾飞对整个的案件事实从始至终是予以认可的，只不过因为当初向李某、李欠升借款是通过朋友介绍，故而陈述其与该二人不太熟悉而已，这样的陈述完全合情合理，也根本算不上自相矛盾；第三，林腾飞对借贷事实陈述上存在的矛盾动机何在，如果是其故意为之而法院又予以认可，则罗海军太冤。大量的事实，确凿的证据摆在面前，一审法院视而不见，反而因为林腾飞的所谓陈述明显矛盾而否定借贷的事实。2、罗海军没有提供涉案借款收款人身份信息、联系方式及要求其出庭作证的法律义务，一审法院以此为由判决罗海军举证不能有违举证规则。因为罗海军出借的140万元系转账给案外人李某、李欠升收取，一审法官据此为由多次要求罗海军提供该二人的身份信息、联系方式及申请该二人出庭作证，并最终以此为由认定罗海军举证不能。对此处理，其错误有三：第一，法律没有明文规定民间借贷业务不能直接转款给第三方收取。事实上，在大量的民间借贷业务或其他买卖业务货款收取过程中，普遍性的存在收款人没有直接收款，而是委托第三方收款的情形。特别是金融贷款过程中，通常贷款的发放均为指定第三方收款，这种做法既合法又体现了借款人真实的借款用途，因此，罗海军将140万元借款转入李某、李欠升个人银行账户没有违法违规，也合情合理；第二，罗海军作为借贷关系的出借方，其根本的义务就是交付款项，至于以何种方式付款则完全取决于借款人的意思表示。在本案，罗海军是根据林腾飞的书面指定，将140万元分文不少地直接转入李某、李欠升的银行账户里，林腾飞事后也确认收取了罗海军的140万元借款，则借贷关系已经真实有效毋容置疑；第三，案外人李某、李欠升与本案事实的认定没有任何关系，罗海军没有提供二人身份信息、联系电话及要求其二人出庭作证的义务。罗海军把140万元借款转给李某、李欠升，仅仅是因为林腾飞的书面指定收款，这与罗海军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该二人是什么身份，与林腾飞是什么关系，钱为什么要转给该二人收取，均与罗海军无一丝一毫的关系。换言之，该二人是借款方林腾飞指定的收款人，如果法官确实需要核实案情，了解该二人的身份信息及需要该二人出庭作证，则也应当是责令林腾飞提供，如果林腾飞不提供直接判决其败诉即可。3、本案纯属民间借贷纠纷，与债务转移没有任何关联。一审判决认为，“截止判决作出前，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李某、李欠升与林腾飞直接发生过借贷关系，也不能证明李某、李欠升将债务转移给罗海军承担”。案件的起因就是因为林腾飞急需用钱，转而向罗海军借钱使用。至于林腾飞借到钱后，是用于归还欠他人的借款，还是作其他用途均与罗海军无关。一方面，罗海军与李某、李欠升没有任何的业务往来，罗海军也从未表达过代林腾飞归还借款的意思表示；另一方面，罗海军、林腾飞、李某和李欠升三者之间也从未达成任何口头或书面的债务转让合意，林腾飞向罗海军借款与罗海军转款给该二人均与债务转移无关。一审判决有关债务转移的论述，完全是基于对借款真实性的质疑，在汇总论述借款方面“疑点”作为铺垫之后，进而做出“对罗海军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的不公不正的判决结果。4、本案当事人没有炮制虚假民间借贷案件的动机。根据一审法院的审理结果，最终以“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罗海军借款140万元给林腾飞”为由驳回了罗海军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结果隐含的另一层意思就是，这是一宗虚假的民间借贷，是一件虚假的民事诉讼案件。如果案件最终被二审法院维持这里面有可能涉及虚假诉讼的刑事诈骗犯罪的问题，既然犯罪，那当事人犯罪的动机是什么，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一个因果关系，都有一个起因和动机，则本案当事人为什么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甚至冒着坐牢的风险去编造这样一起虚假诉讼。凡虚假借贷案件，其手段和目的无外乎是涉案双方通过伪造、变造虚假的借贷证据，增加被告方的债务进而达到稀释其他合法债权人分配财产数额的目的，这样做法其损害的是第三方的合法债权利益。罗海军经向林腾飞了解及通过全国法院执行网查询，至今为止，林腾飞没有存在任何一件被诉、被执行案件，这在客观上排除了林腾飞造假的可能性。如果林腾飞不存在试图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形，那如果法院判决其还款而其拒不履行，则其势必会被法院纳入失信人员名单，不能贷款、不能坐高铁、飞机、不能进行高消费等等一系列的限制措施，对林腾飞有何益处。罗海军不予否认，人民法院偶尔会遇到一、两件虚假的借贷案件，罗海军也支持人民法院打击和惩罚造假、作假的违法犯罪行为，但也应当客观清醒地认识和分析，虚假诉讼的作法是极为少数和极为罕见的，毕竟那样做是要付出巨大成本和承担巨大风险的，法官不能因为有虚假民间案件的存在而草木皆兵，以偏概全，把每一件正常的民间借贷案件者当成可能是虚假借贷的案件审理。综上，罗海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罗海军的全部诉讼请求，由林腾飞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针对罗海军的上诉，林腾飞答辩称：1、林腾飞与罗海军是朋友关系，认识好几年，林腾飞是做工地的，与工地供应商有货款纠纷，另外林腾飞还拖欠工人工资；2、当时林腾飞工地的工人闹事，罗海军帮林腾飞借款140万元左右；3、林腾飞有写借条给罗海军，借条上注明借款140万元本金，借款合同是林腾飞签的，涉案的140万元由罗海军转账到林腾飞的账户；4、林腾飞没有还本金，只是还了利息，还了多少利息记不清楚了。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问题是罗海军与林腾飞是否存在140万元的借款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即民间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罗海军应举证证明已提供借款给林腾飞的事实。本案中，虽然林腾飞确认借款事实，但林腾飞对于如何收取罗海军的款项前后陈述矛盾。《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涉案借款用于林腾飞投资的企业周转，但罗海军提供的证据证明款项是转账支付给个人，与双方约定不符合。而且，案外人向林腾飞转账的两笔款，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案外人与林腾飞存在借款关系、涉案借款是林腾飞用于偿还给案外人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未支持罗海军主张的借款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罗海军提出上诉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其上诉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7850元，由上诉人罗海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文莉审判员  庄晓峰审判员  吴 湛二〇一七年一月五日书记员  薛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