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包民再字第16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王维国，曾用名王卫国，男，195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
委托代理人：王耀禄，内蒙古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段瑞，男，1955年3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包头市。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贾凤英，女，1954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段瑞之妻。
二被申请人的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段玮玮，男，1982年9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包头市昆都仑区，系二被申请人之子。
二被申请人的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利成，内蒙古为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维国与被申请人段瑞、贾凤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包头市东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1日作出的（2012）包东商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2014）包民监字第6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维国和其委托代理人王耀禄及其聘请的专家辅助人程军伟，被申请人段瑞、贾凤英和其委托代理人张利成及其聘请的专家辅助人缪长寿，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下简称西南鉴定中心）鉴定人ＸＸ、天津津实司法鉴定中心（下简称津实鉴定中心）鉴定人兰绍江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段瑞、贾凤英诉称，原被告经人介绍认识，双方经常在鄂尔多斯东胜区交流煤矿、煤炭行业方面的信息。三年前，被告王维国称要给某国有企业购买煤矿，向原告段瑞索取有关煤矿方面的资料。段瑞先后向其提供伊旗、准格尔旗煤炭公司及煤矿的资料，包括法定代表人的姓名、联系电话。为了获得某矿一份新的150万吨《采矿许可证》、授权委托书的复印件，便于买矿方审阅查看，促成交易，段瑞答应借给王维国100万元，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一个月。王维国为了接收此笔借款，特意在包头市东河区工业路农村商业银行开设账号为×××的账户。随后原告贾凤英于2011年8月6日向被告王维国该账户转款100万元。后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均以种种理由拒付。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偿还借款100万元，并从2011年8月6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支付银行存款利息，并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
被告王维国未到庭参加诉讼，但庭前谈话中辩称：这个借条是假的，不是我打的。收到过100万元，但不是借款，是原告买煤矿交的定金；后又辩称：原告的意思是把这100万元押在我这，给他两个月的时间，保证把买矿的事情做成，做不成这100万元就作为违约金赔偿。
东河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段瑞与贾凤英系夫妻关系。2011年8月6日，被告王维国向原告段瑞、贾凤英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段总（贾凤英）人民币100万元整。现原告段瑞、贾凤英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王维国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等。
原审法院理该案中，被告王维国提出管辖异议，原审法院根据被告王维国在《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上向本院提供并确认的地址向被告王维国邮寄送达民事裁定书（驳回管辖异议）及开庭传票，但被告王维国拒绝签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因受送达人本人拒绝签收，导致诉讼文书未能被受送达人实际接收的，文书退还之日（即2013年2月28日）视为送达日。
东河法院认为，被告王维国欠原告段瑞、贾凤英借款100万元的事实，有被告王维国出具的借据在案证实。原、被告双方已形成借贷合同关系，被告王维国应及时履行还款义务。虽然被告王维国否认借据的真实性，但并未提出笔迹鉴定，且亦认可收到原告这100万元，其辩称这100万元为定金或者违约金的辩解理由，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要求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未举证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有关规定，双方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原告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本案利息应当从原告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原告主张的同期银行存款利息计息。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原告段瑞、贾凤英与被告王维国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二、被告王维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段瑞、贾凤英借款人民币100万元；三、被告王维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原告段瑞、贾凤英借款利息，以人民币100万元为本金，比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息，从起诉之日（即2012年11月14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利随本清。诉讼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负担。
再审申请人诉称，请求依法撤销内蒙古包头市东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包东商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重新审理并驳回被申请人的原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理由如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所依据的“借据”是伪造的。双方根本不存在借款关系，申请人从未向被申请人借过款项，更未向被申请人出具过任何借款凭证。原审法院从未告知申请人可否提出笔记鉴定申请，更未释明其后果。原审法院在没有管辖权的情况下，依据伪造的借据，错误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借款合同成立，并判令申请人承担还款责任是错误的；原审法院送达程序违法，导致申请人不能及时行使诉权。特请求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
被申请人辩称，原审判决完全正确，提起再审的程序存在严重错误。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维持生效判决。
经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王维国庭审时称：2011年的夏天，段总给我打电话说有人买矿，资金有60个亿，与吉林能源公司的负责人见面的时候，人家的账上有60个亿。他们委托段总买矿，当时协商押300万，我给拿资料，后来段总说只有100万，我给写了收据，明确写明两个月的期限，超过两个月这100万元当做违约金……。这100万是买矿的定金。
又查明，经王维国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双方产生争议的“借据”上的“王维国”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期间，王维国又向该中心提交了，自称分别签订于2010年7月28日、2011年3月16日和2011年5月18日，带有其签名的三份协议的尾页，作为补充样本。后该鉴定中心以：“经检验，检材上的字迹书写速度与整草程度与样本上的字迹存在较大差异，两者可比性差，依据现有条件，无法做出明确鉴定意见。”为由，将此案退鉴。
后经王维国申请，并提供不同书写速度的实验样本，本院依法委托西南鉴定中心，对双方产生争议的“借据”上的字迹是否为王维国书写；“借据”上“王维国”署名字迹与交易日期为“2011-8-06”、户名为“贾凤英”的《信用社（回单）》上“王维国”署名字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两项内容进行笔迹鉴定。该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1、落款日期为“2011年8.6日”、落款署名为“王维国”的借条原件上的全部手写字迹不是王维国本人书写形成。2、交易日期为“2011-8-06”、户名为“贾凤英”尾部有“王维国”手写署名字迹的《内蒙古自治区农村信用社（回单）》上的“王维国”署名字迹与落款日期为“2011年8.6日”、落款署名为“王维国”的借条原件上的署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
段瑞、贾凤英对上述鉴定意见不服，以王维国提交的鉴定样本虚假、实验样本缺乏客观性、真实性，向本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并提交了经其单方委托由内蒙古中泽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鉴定意见为：2011年8月6日的《借条》中王维国签名字迹与榆阳区法院送达回证等样本中王维国的签名是同一人书写。王维国亦要求重新鉴定，后变更为对诉争“借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根据段瑞提供的新的鉴定样本线索，依法调取了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10）榆民一初字第3号卷宗，提取了“王维国”签名笔迹原件，经双方质证，确定为部分鉴定样本，指定津实鉴定中心，对双方产生争议的“借据”上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鉴定期间，王维国以其于2011年1月15日，因工造成右手第二掌骨粉碎性骨折，致书写习惯改变。并向本院提交了有关材料，本院及时转交了上述材料。津实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为：“标称日期为‘2011年8.6日’的《今借到》借条落款‘王维国’签名是王维国本人书写”。并作出了：“因申请人王维国不能提供开展时间鉴定所需的比对样本，故无法开展借据形成时间的鉴定工作”的情况说明。王维国对此鉴定意见不服称，津实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程序违法、样本不全面，鉴定结论不应采信。另向本院提交了经其单方委托由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今收到》条据中的书写笔迹与样本中王维国书写笔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并向本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
再查明，王维国提供的三份“协议”上带有其签名的样本的签属时间分别为2010年7月28日、2011年3月16日和2011年5月18日。王维国向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提供的样本的签属时间分别为2011年6月16日、2011年7月19日、2011年7月20日、2011年7月21日和2011年12月6日。
王维国还陈述称，其手受伤之前的书写习惯与其在榆阳法院诉讼卷宗中的一致；之后的与其向西南鉴定中心提供样本的书写习惯一致。认为其提供的三份“协议”上带有其签名的样本及其向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提供的样本的书写习惯一致。
庭审中，王维国聘请的专家辅助人程军伟认为：1、鉴定机构的资质是分等级。同时也认为，鉴定机构不应有等级之别，但重新鉴定机构的资质，应当不低于原鉴定机构的资质，本案重新鉴定程序存在错误；2、认为同一人可能有多种书写习惯，但科学的鉴定结论只有一个；3、认为当事人单方委托的鉴定意见无效；4、建议再次委托符合条件的鉴定机构，重新启动重新鉴定程序。必要时也可聘请鉴定专家进行会检，以确保案件的公正裁判。
段瑞、贾凤英聘请的专家辅助人缪长寿认为：1、鉴定机构的资质的不同不能成为鉴定效力的依据；2、文检鉴定出现不同结论的原因主要是样本不同。影响样本的因素有书写时间、书写条件、书写时的心理状态等，虽这些因素并不造成书写习惯的根本改变，但由于人的书写习惯的多样性和鉴定人员对字迹特征认识上的不同，容易形成不同的结论；3、手的伤痛会影响人的书写习惯的，但一个长期形成的书写习惯，不会因手的伤痛而改变。王维国的手伤并没有从根本上影响其写作，因此他的书写特征没有改变，以手受伤来否定鉴定结论是不对的。故根据现有检材和样本，得出“借条”与样本上的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确定无疑。
西南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表示，鉴定机构的资质是有等级之分的。检材字迹数量对结论有影响，字迹数量越多，对判断书写认识越充分，字迹越少鉴定难度越大。样本真实是前提，我们的鉴定方法是科学的，鉴定意见应当是正确的。另认为，带有王维国签名的三份“协议”上的样本书写习惯一致。
津实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表示，1、本鉴定机构有中国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颁发的资质证书，是国家级鉴定机构。2、经对全部样本进行分析，我们认为榆阳法院卷宗中的当事人王维国签名应当是最可信的案前样本，据此样本作出的鉴定结论是客观公正的。3、针对王维国提供的其右手在2011年1月15日受伤的《说明》，及其提供的病历X光片、2016年所作伤残等级鉴定等资料，我们经向法医专家咨询、查阅权威资料后认为：王维国右手第二掌骨远端局部骨折，不会对其书写习惯产生本质的影响，其本人长期形成的书写习惯仍会在其笔迹中再现。经对王维国本人认可的，其向西南鉴定中心提交的，其在2010年7月28日、2011年3月16日和2011年5月18日三次签名，进行检验比对，笔迹特征所表现出的书写习惯完全一致。故可断定王维国声称的“书写受限，直接影响改变了长久以来的书写习惯”的情况不实。4、我们针对西南鉴定中心的所有笔迹样本进行了比较，发现：西南鉴定中心鉴定《借条》中的“王维国”签名时，从王维国签名的17份自然样本中专门选择了同《借条》中王维国签名写法不同的样本（“国”字繁体），而同检材写法相同样本（“国”字简体）一律没有采用，显失客观。综上，我们认为西南鉴定中心的鉴定有失误，我们坚持自己的结论。
还查明，津实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许可证》的证号是120005026，颁发机关为天津市司法局。津实鉴定中心的《资质认定审查认可书》的证号是20130000591，颁发机关为中国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
上述事实有王维国于2011年8月6日向段瑞、贾凤英出具借据一份、信用社转账回单一份、西南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津实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双方当事人聘请的专家辅助人意见、鉴定人的补充意见、《司法鉴定许可证》、《资质认定审查认可书》等证据材料，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鉴定资格问题。根据司法部、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全面推进司法鉴定机构认证认可工作的通知》中规定：“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负责司法鉴定机构国家级资质认定的受理、评审、审批和证后监管工作”。津实鉴定中心取得了中国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颁发的《资质认定审查认可书》，故该鉴定中心具备国家级司法鉴定机构的资质。
关于鉴定程序问题。人民法院的职责就是查明事实，分清是非，正确适用法律，及时审理民事案件。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本案经质证发现，在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10）榆民一初字第3号卷宗中，存在王维国签名的新的鉴定样本资料，且双方均要求或同意重新鉴定。故启动重新鉴定，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鉴定意见的采信问题。在王维国向鉴定机构提供的
带有其签名的三份“协议”上的样本中，签属时间分别为2010年7月28日、2011年3月16日和2011年5月18日，介于其在2011年1月15日右手受伤之间，而该三份签名的书写习惯，经西南鉴定中心及王维国本人辨认是一致的。此说与王维国的“2011年1月15日右手第二掌骨粉碎性骨折，致其书写习惯改变”之说相矛盾。可见，王维国向鉴定机构提供的案前的样本不真实；王维国在本院指定津实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才提出其右手受伤的事由，有隐瞒其原有书写习惯之嫌；且案后样本亦不排除书写者存在书写做作、伪装的可能。样本是否真实是决定文检鉴定意见科学与否的关键。津实鉴定中心采用的样本，是本院依法调取的王维国存留在榆阳区法院卷宗原件中的签名笔迹，样本更全面、更客观，鉴定意见更具科学性，合法、有效。故本院对津实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对涉案的其他鉴定机构的文检鉴定意见，不予采信。王维国提出再次重新鉴定的申请，不符合法定事由，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王维国欠段瑞、贾凤英借款100万元的事实，有转账回单、津实鉴定中心作出的由王维国出具“借据”的鉴定意见等证据在案证实。王维国虽然否认借据的真实性，但其辩称这100万元是押金、或违约金、或定金的辩解理由，缺乏证据支持，且存在明显矛盾。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包头市东河区人民法院（2012）包东商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
本案鉴定费25300元（段瑞已预交15300元、王维国已预交10000元），由王维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海
审 判 员 韩 楚
代理审判员 李 欢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刘 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