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终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湖南煌翎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206号锦绣华天812房。
法定代表人：王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大兴，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湘辉，长沙市开福区北站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湖南省高广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开福区三一大道500号金色比华利大厦15、16楼。
法定代表人：赵朝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薇茜，湖南一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煌翎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煌翎公司）与上诉人湖南省高广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广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二初字第00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后，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煌翎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大兴、廖湘辉，上诉人高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薇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煌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煌翎公司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驳回高广公司全部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高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煌翎公司应该获得的赔偿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合同书》第五条第3款和第四条第（一）款第6项已经对因高速公路改扩建或规划调整需拆除广告设施、因违法设置的广告设施侵害广告经营权完整性情形下造成的损失应给予补偿作出了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损失数额应相当于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利益。所以，高广公司应当赔偿煌翎公司因广告牌被拆除以及违法广告牌侵害其经营权产生的直接损失和可预见到的损失共计7834万元，具体包括建安维护成本603万元、与第三人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不能实现的损失9503800元、该《合同书》有效期内可能产生的经济利益损失30847500元、因高广公司管理不力造成违法广告泛滥造成的损失29972000元。一审法院仅支持了部分建安成本和按照合同对价折算的转让金价值，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煌翎公司提交的建安费用损失目录、出租收入损失附表、未来收入损失附表、公告经营权被侵害损失附表等证据有现场照片、与第三人签署的合同印证，一审法院以上述证据系煌翎公司自行提交和制作为由不予采信，明显错误。3.一审法院已经认定高广公司有保证煌翎公司广告经营权完整性的义务，但又以煌翎公司提供的证明因果关系以及损失数额的证据不足为由不予支持广告收入损失，系事实认定错误。经营路段上违法广告牌无处不在，严重影响了煌翎公司的广告收益，但高广公司明知此情况却疏于管理，系严重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4.《咨询报告》应作为计算煌翎公司损失的依据。该《咨询报告》系一审法院委托评估公司作出，并非单方聘请，其鉴定意见具有独立性、合法性，报告人未署名可以进行补正，报告中使用假设前提系因高广公司不履行资料提交义务造成，且假设是会计专业术语，并非对鉴定依据的假设。即使该报告存在瑕疵，也应补正或重新鉴定，而不能直接排除采用。二、一审法院判决理由部分已认定煌翎公司2014年5月19日起逾期支付合同转让金系私力救济方式，但最终又认定煌翎公司逾期支付合同转让金的行为构成违约，存在前后矛盾。
高广公司答辩称：1.高速公路建筑控制区是指自高速公路用地外缘起向外不少于30米的距离，为他人合法所有或占有，不属于高速公路的用地范围，在此区域内或区域外延设立的广告牌系在他人合法所有或占有的土地上设立，并非高广公司设立，高广公司也无权管理，煌翎公司认为违法广告侵犯其合法权益，应向侵权人主张。高广公司已将违法广告的情况报告给交通主管部门并请求其拆除，煌翎公司以违法广告未拆除就认为高广公司存在违约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虽然对煌翎公司违法广告致损的请求未予支持判决正确，但对广告经营权完整性的认定存在错误。高广公司对建筑控制区无自主权，只能在高速公路用地范围内保障煌翎公司的广告经营权完整性，高广公司已经履行了此义务。2.《咨询报告》仅有出具单位的盖章，没有任何资产评估师的签名盖章，且法院委托事项系要求对经营损失进行评估并非就专业问题提供咨询，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鉴定意见的形式，且缺乏鉴定依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
上诉人高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一项，驳回煌翎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撤销原判决第二、四项，改判煌翎公司向高广公司支付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合同转让款，并以未付合同转让款为基数，从2014年10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合同转让金偿清之日止；3.一、二审诉讼费由煌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35座拆除的广告牌均系高速公路规划调整或政策变化或其他不可抗力因素拆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煌翎公司被拆除的广告牌中，2014年8月拆除的15座属于违法建筑物，其因违反了《公路法》及湘高局路政[2010]303号、[2011]469号文件的强制性规定被拆除，有《湖南省告诉公路沿线广告用地专项整治工作方案》《关于自行拆除和整改广告位的情况报告》为证。二、一审法院判决由高广公司向煌翎公司支付拆除的27座广告牌的建安费用2449678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书》第六条第2款只约定了转让金按时结算，并未约定需补偿建安费用，也没有法律规定建安费用需高广公司承担。27座广告牌中有7座为高广公司自建，煌翎公司没有任何建安费用支出，还回收了拆除后的残值。三、一审法院判决由高广公司向煌翎公司支付因拆除广告牌所受的经营损失86961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咨询报告》并未作证据采信，煌翎公司对其经营损失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通过自由裁量权推导计算公式存在基数错误，包括合同期内涉案广告牌并非95座而是106座，未使用年限不能计算到2018年9月止而只应计算到判决书出具之日止。四、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存在表述不明。高广公司反诉请求煌翎公司支付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合同款及利息，并非只要求支付到2015年6月30日，暂计算至2015年6月是以高广公司提起反诉的时间来计算的。法院在确定合同继续履行的情况下，仅判决煌翎公司支付5225366元合同转让金及其利息，没有明确后续合同转让金如何处理，属于表述不明，应依法改判。
煌翎公司答辩称：1.被拆除的35座广告牌均系煌翎公司服从高广公司管理需要而拆除，其设置和公告发布均履行了完备的审批和验收程序，并经行政许可，不存在所谓的“违法”问题，该35座广告牌被拆除后，转让金按实结算没有问题；2.并非广告牌不是煌翎公司所建就不用补偿，因为无论是哪方建设的，都已转让给煌翎公司，属于我公司资产。3.关于转让金计算问题，煌翎公司也认为部分计算标准错误。在被拆除的35座广告牌中，有7座属于尚未移交的广告牌，28座因拆除实际上煌翎公司也无法享有，所以本就应按照《合同书》第六条第2款核减并按实结算转让金，一审法院将此认定为给煌翎公司的经营损失的补偿，存在错误。4.高广公司反诉请求系支付至2015年6月30日的转让金5225366元，二审又要求支付至实际履行之日，超出反诉请求，且系另一法律关系，法院不应支持。
煌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广公司全面实际履行合同并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7834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广公司承担。
高广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高广公司与煌翎公司签订的《合同书》；2.煌翎公司向高广公司支付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合同款，暂计至2015年6月30日为5225366元；3.煌翎公司向高广公司赔偿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付清合同款之日止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暂计至2015年6月30日为94000元；4.煌翎公司承担反诉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2日，高广公司（甲方）与煌翎公司（乙方）签订了《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将京珠高速公路湖南段长沙至株洲沿线广告经营权整体转让给乙方。第一条约定合同标的范围：甲方将合法拥有的京珠高速公路湖南段自K183（长沙市牛角冲）起至K233+500（株洲市大石桥）止全线10年的广告经营权（包括该路段的广告设施使用权）整体转让给乙方。合同标的物包括但不仅限于下列广告位：1.原乙方已在该路段建成使用的所有单立柱广告牌、天桥广告牌29座；2.原甲方已在该路段设置的所有单立柱广告牌、收费站顶广告牌及道路桥梁广告牌21座；3.经甲方同意设置的其他广告设施。第二条约定合同期限：转让期自2008年10月1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共10年。第三条约定合同总额为5280万元，一次转让，逐年支付。2009年至2016年，乙方于每年的5月1日前支付给甲方500万元；2017年，乙方支付600万元给甲方；2018年，乙方支付680万元给甲方。第四条第（一）款“甲方的权利与义务”第1项约定：有权要求乙方按期支付转让金；在乙方无故逾期30天不支付转让金时，有权终止合同并自行处理广告位。第4项约定：有权依据政府指令临时征用乙方经营的广告场地。但因此导致乙方对客户做出赔偿，甲方须据实给予乙方补偿。第5项约定：依托省交通厅与省高速公路建设开发总公司的授权，实施对高速公路广告位的规划管理权。除双方协商确定设置的广告设施外，甲方在该路段内不再规划、增设任何广告设施。第6项约定：积极争取立法扩大高速公路广告控制区域，负责协调路政管理部门依法维护高速公路规划控制区内广告经营权的完整性，及时拆除违法设置的广告设施，保障转让给乙方经营的广告资源的权属不受他方侵害。对因广告资源权属受到侵害给乙方造成的损失，核实后给予相应的补偿。第四条第（二）款“乙方的权利与义务”第1项约定：在双方确定的广告经营权转让范围内，有权独立、自主地开展一切经营活动。但是，一切行为均不得损害高速公路形象，危害高速公路安全。第2项约定：按期足额向甲方支付转让款。第3项约定：承担新规划设置的所有广告设施的建设费用（包括重建广告设施的费用），负责该路段所有广告设施的维护工作。第五条第1款第（3）项约定：甲方移交给乙方的广告设施应保证钢结构及其他设备完好，且无安全隐患。第五条第3款约定：因高速公路改扩建或规划调整，需要拆毁、移动广告设施而影响乙方正常经营，甲方须根据实际情况给予补偿；涉及广告设施重建，甲方应尽力提供便利。第六条第2款约定：若因国家法律、政策变化或其他不可抗力之因素造成合同不能部分或全面履行，则免除违约责任，转让金按实结算。合同第七条“合同的变更、续期、解除和终止”第1款约定：本合同一方要求变更或解除合同时，应提前30个工作日以书面形式告知对方，双方未达成协议以前，原合同仍然有效。合同的一方接到另一方要求变更或解除合同的书面通知后，应当在25个工作日内作出书面答复，逾期未作答复视为默认。
2010年7月2日，湖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印发湘高局路政〔2010〕303号《关于湖南省高广投资有限公司在高速公路用地范围内设置非公路标志（广告牌）行政许可的批复》，同意高广公司在京港澳高速公路长潭段K1493等处公路用地范围内设置91处T型高耸式、三棱形高耸式、附着式等广告类非公路标志。2011年4月1日，湖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印发湘高局路政〔2011〕161号《关于湖南省高速广告经营有限公司在长潭高速公路用地范围内设置非公路标志（广告牌）行政许可的批复》，同意湖南省高速广告经营有限公司在长潭高速公路K1514西侧等处公路用地范围内设置4处T型高耸式广告类非公路标志。2011年8月4日，湖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又印发湘高局路政〔2011〕469号《关于湖南省高速广告经营有限公司在长潭高速公路用地范围内设置非公路标志（广告牌）行政许可的批复》，同意湖南省高速广告经营有限公司在京港澳高速公路长潭段K1510+200北南向右侧等公路用地范围内7处设置T型高耸式广告类非公路标志。
合同履行过程中，煌翎公司根据上述行政许可在原有56座广告牌的基础上新建了50座广告牌，共计106座广告牌。煌翎公司先后拆除了35座广告牌，其中7座广告牌系高广公司建好后移交煌翎公司，28座系煌翎公司自建。双方对上述被拆广告牌坐落位置、行政审批文号、建设时间、广告样式以及建设单位均无异议，对拆除依据存在部分争议。
《合同书》签订后，因其他合同变更或终止，煌翎公司与高广公司协商一致将其他合同款冲抵本案《合同书》转让金。2014年9月30日，高广公司向煌翎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煌翎公司支付合同转让金，否则将终止合同并追究煌翎公司的违约责任。2015年4月15日，煌翎公司向高广公司发出《关于延期支付合同款项的函》，称因未与高广公司就拆除广告牌和违法广告牌所造成损失的补偿达成一致意见，将延期支付合同转让金。截止至本案起诉之日，煌翎公司欠付高广公司2014年合同转让金1475366元、2015年合同转让金500万元及2015年后的合同转让金。
另，高速公路边界线至高速公司铁丝网之间的三十米为建筑控制区，由高速公路管理局进行管理。高速公路管理局对高速公路铁丝网以外的区域没有管理权限。由于高速公路铁丝网以外的区域场地租金成本低，遂出现了案外人在该区域设置广告牌的情形。煌翎公司认为该部分广告牌成本低廉，租金也较低，从而导致其广告牌空置较多，侵害了其广告经营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书》的履行与解除问题。《合同书》系高广公司与煌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高广公司有权按照《合同书》第四条约定要求煌翎公司按期支付转让金。从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的过程来看，煌翎公司在与高广公司签订《合同书》以来的第二年（2009年）就开始陆续拆除广告牌，截止至2014年8月份，煌翎公司一共拆除广告牌35座。与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书》时的广告牌数量（56座）以及新建后广告牌数量（106座）相比，拆除广告牌占到所有广告牌的比例并不低。但是，高广公司除了在2011年同意新建11座广告牌作为补偿外，未再进行其他方式补偿。煌翎公司自2014年5月19日起逾期支付合同转让金系其在广告牌拆除后就补偿问题与高广公司进行多次沟通协商未果的情形下采取的私力救济方式，其逾期支付转让金与高广公司自身未就广告牌拆除后的损失进行充分补偿的行为息息相关，故不属于“无故逾期”支付转让金的情形。高广公司主张煌翎公司逾期30天不支付转让金符合约定的合同解除情形，事实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此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有合同解除权的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即合同解除权在性质上属于形成权，享有合同解除权的当事人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送达对方当事人即可。本案中，高广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煌翎公司发出了解除合同通知，《合同书》在事实上也一直处于实际履行状态，故高广公司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法律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煌翎公司诉请继续履行合同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合同款项及利息损失的支付问题。虽然煌翎公司逾期支付合同转让金是基于其损失未得到充分补偿的原因，但该原因并不属于其逾期支付合同转让金的法定抗辩理由。煌翎公司逾期支付合同转让金的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继续支付合同转让金、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高广公司主张煌翎公司支付合同转让款522536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支付相应利息，于法有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经济损失问题。第一，根据《合同书》第四条第一款第6项约定，高广公司负有保证煌翎公司在高速公路规划控制区广告经营权完整性的义务。根据“广告经营权完整性”的字面含义，结合合同全文以及高广公司没有拆除违法设置的广告牌的行政执法权的实际情况，广告经营权完整性意味着：1.高广公司不得再允许他人经营涉案高速公路规划控制区的广告资源；2.对高速公路规划控制区以外违法设置的广告牌，高广公司应负责协调路政管理部门及时拆除。即当案外人经营了涉案高速公路规划控制区的广告资源或高广公司未及时协调路政管理部门及时拆除属于路政管理部门管理的违法设置的广告牌给煌翎公司造成损失时，高广公司须依约给予煌翎公司相应的补偿。但煌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案外人在高速公路规划控制区内设置广告牌侵害其在高速公路规划控制区广告经营权完整性的事实，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广告牌空置与违法设置的广告设施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更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广告牌空置造成的损失的具体数额，故煌翎公司主张其广告资源权属受到侵害造成了损失，要求高广公司依据《合同书》第四条第一款第6项约定对其进行赔偿广告收入及相应利息，事实与法律依据均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第二，涉案《合同书》一直处于履行过程中，煌翎公司因高速公路规划调整或政策变化或其他不可抗力因素拆除了35座广告牌，其正常经营难免受到一定影响。而且，煌翎公司在广告牌被拆除后多次采用信函的方式要求高广公司进行补偿。根据《合同书》第五条第3款“因高速公路改扩建或规划调整，需要拆毁、移动广告设施而影响乙方正常经营，甲方须根据实际情况给予补偿”之约定，高广公司对于拆除的35座广告牌所造成的损失应根据实际情况给予补偿。由于双方当事人未在《合同书》中明确约定补偿范围及补偿标准，在诉讼中对补偿范围及补偿标准也未达成一致意见。我国法律法规也未对诉争《合同书》中约定的这种补偿的范围和标准作出明确规定。因此，该院只能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以及诉争《合同书》第六条第2款“若因国家法律、政策变化或其他不可抗力之因素造成合同不能部分或全面履行，则免除违约责任，转让金按实结算”之约定，酌情确定补偿范围为拆除的35座广告牌的建安费用损失以及对应的合同转让金损失。此外，不论广告牌是否是由高广公司补偿而新建，上述35座广告牌的建安费用实际已经产生，故高广公司对于上述35座广告牌的建安费用损失均应承担。但是，上述35座广告牌中其中5座系高广公司给煌翎公司的补偿，故不应再计算合同转让金损失，反而应抵扣《合同书》范围内的广告牌的合同转让金损失。具体为：
对于建安费用损失，考虑到双方当事人确认广告牌的折旧年限为8年，鉴定符合相应标准后可以延长至12年，但煌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超过8年使用期限的广告牌经鉴定符合相应标准，故该院认定本案中广告牌的折旧年限均为8年。此外，35座广告牌是由煌翎公司自行拆除，虽存在回收残值，但考虑到拆除广告牌本身将产生一定费用，且回收广告牌也须花费一定成本，故建安费用损失中不再抵扣回收残值。因此，以评估鉴定意见为参考，该院认定20座煌翎公司自建未超过8年使用年限广告牌的建安费用损失为1782483元，8座煌翎公司自建使用年限大于或等于8年使用年限的广告牌不存在建安费用损失。关于另外7座高广公司移交的广告牌，由于高广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广告牌的建设时间，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现证据只能确定该7座广告牌在2008年4月已经建成的事实，故在计算折旧年限时以2008年4月为该7座广告牌的建设时间。根据建设时间与拆除时间以及折旧年限，该院确定该7座广告牌的建安费用损失为667195元。
对于合同转让金损失，高广公司与煌翎公司在《合同书》中仅约定了广告经营权的整体转让，并未明确约定每块广告牌的合同转让金数额及计算方式。即从《合同书》的内容无法得出每块广告牌对应的合同转让金数额，也无法得出广告牌对应的合同转让金的认定方式。此外，《合同书》还约定了高广公司与煌翎公司经协商一致可以增设广告牌，而双方确实也新建了广告牌，广告牌的数量处于动态变化当中。并且，高广公司与煌翎公司在诉讼中就合同转让金损失也未达成一致意见。然则，考虑到司法救济的终局属性，人民法院不能拒绝裁判。故在双方约定不明确、双方的举证又无法证明全部事实的情况下，该院只能在法律原则允许范围内，结合具体案情，酌情确定合同转让金损失。考虑到截至诉讼之日，煌翎公司在原有56座广告牌的基础上新建了50座广告牌，但其中11座是高广公司作为拆除广告牌的补偿，因此，本院确定《合同书》5280万元的合同转让金对应合同期限（10年）内的95（56+50-11）座广告牌的使用权。因《合同书》中未对广告牌类型进行区分，依照本案证据也无法对不同类型广告牌的合同转让金进行区分，故该院认定不同类型广告牌的合同转让金数额相同。此外，《合同书》签订时原已建好的广告牌的使用年限为10年，新建的广告牌的使用年限则短于10年。故参考95座广告牌的使用时间〔从建设时间或合同转让期起始之日（以时间较后的时间为准）起计算至合同期满止，原56座广告牌的使用时间为10年，新建的39座广告牌的平均使用时间至少为7年〕的基础上，认定95座广告牌的平均使用年限为8年。因此，认定每块广告牌的合同转让金为7万元/年。综合考虑煌翎公司因广告牌被拆除而损失的使用时间、补偿新建的11座广告牌而增加的使用时间以及该院确定的每块广告牌的合同转让金数额，高广公司应补偿煌翎公司因拆除广告牌所受的合同转让金损失8696100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高广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煌翎公司11145778元；二、煌翎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广公司合同转让金5225366元，并以5225366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合同转让金偿清之日止；三、驳回煌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高广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433500元，由煌翎公司负担371500元，高广公司负担62000元，反诉受理费24518元，由煌翎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煌翎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两份证据：1.《关于我省高速公路沿线广告设置有关情况的汇报》；2.《湖南省交通运输厅关于审定高速公路沿线广告整治对象的请示》。拟证明违法广告牌客观存在且给煌翎公司的广告经营造成了严重损失。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查明，在合同所涉路段的高速公路建筑控制区内外，均有案外人设立的广告牌，其中案外人在高速公路建筑控制区内设立的有36座。目前本案诉争的《合同书》仍在实际履行中，合同所涉路段的广告位仍由煌翎公司经营，煌翎公司尚欠高广公司2014年合同转让金1475366元及之后各年的合同转让金。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煌翎公司的经济损失金额及补偿问题；2.高广公司应收取的合同转让金金额及利息问题。
一、关于煌翎公司的经济损失金额及补偿问题。本案诉争的煌翎公司的经济损失包括因广告牌拆除造成的损失和因违法广告牌影响其经营权造成的损失。
1.对于因广告牌拆除造成的损失。《合同书》第五条第3款约定:“因高速公路改扩建或规划调整，需要拆毁、移动广告设施而影响乙方正常经营，甲方（高广公司）须根据实际情况给予补偿”。据此，只有因高速公路改扩建或规划调整的原因而拆除广告设施的，高广公司才负有补偿义务。但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的《湖南省高速公路沿线广告专项整治工作方案》、湖南省高速公路管理局长沙管理处《关于立即拆除长潭高速公路用地内广告牌（垂直投影进入路面）的函》与煌翎公司作出的《关于自行拆除和整改广告位的情况报告》相互印证，可证明煌翎公司在2014年8月拆除的15座广告牌，有11座系因设立在高速公路建筑控制区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五十六条“禁止在公路两侧的建筑控制区内修建建筑物和地面构筑物”的规定而被拆除，有4座系因广告设施边缘垂直投影距离高速公路侧护栏小于2米，影响了交通安全、存在安全隐患而被拆除，故均不符合《合同书》第五条第3款约定的补偿条件。煌翎公司称该15座广告牌的设立均获得了行政许可，并非违法广告牌，应该获得赔偿。对此本院认为，虽然该15座广告牌的设立获得了行政许可，但行政许可文件即湘高局路政〔2010〕303号、〔2011〕161号、〔2011〕469号批复已明确要求广告牌设立在公路用地范围内，不得妨碍交通安全。但这15座广告牌要么设立在高速公路建筑控制区内，要么妨碍了交通安全，均并未按照行政许可的要求建设。现煌翎公司要求赔偿拆除带来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另外20座拆除的广告牌，从煌翎公司提供的拆除过程中与高广公司之间的函件、通知、报告来看，系为配合全国文明城市创建、长沙绕城线的施工建设、京港澳高速公路下沉改造或其他道路改造而拆除，这些原因可以认定为系因道路改扩建或规划调整需要。20座广告牌的拆除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煌翎公司的正常经营，造成了建安费用损失和广告租金的损失，高广公司应依据合同约定给予补偿。至于补偿范围，在法律没有规定和合同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合同实际履行情况，酌定补偿范围为建安费用损失及对应的合同转让金损失，符合公平原则和司法裁判规则。但一审法院计算出的总金额11145778元系以35座广告牌为基数，应从中减去不应补偿的15座广告牌对应的数额。其中，15座广告牌的建安费用损失，以工程造价评估鉴定意见中核算的成新值1202365元为准。15座广告牌的合同转让金损失为1428000元〔（未使用年限40.8年-补偿使用年限20.4年）×每块广告牌合同转让金7万/年〕。综上，高广公司应补偿拆除广告牌损失为8515413元。煌翎公司主张应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承担拆除造成的全部直接损失和可预见的损失，对此本院认为，从《合同书》第五条第3款约定来看，对于因案外人因素造成的广告牌拆除，高广公司仅承担补偿义务。且广告牌拆除并非高广公司违约造成，也不应按照合同法规定对拆除造成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对煌翎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高广公司主张其中7座系高广公司自建，不应补偿建安费用。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书》第一条和第五条第6款约定可以看出，无论是煌翎公司自建的广告牌，还是高广公司移交的广告牌，在煌翎公司取得广告经营权后，煌翎公司都具有使用权和处置权。故广告牌被拆除后，其折算后的建安费用应由煌翎公司所有。高广公司还称在折算转让金时，应按照106座而非95座折算，并只应计算到判决书出具之日。对此本院认为，其中11座广告牌系高广公司的部分补偿，不应纳入合同转让金对价。5280万元系10年合同期间的总转让金，在对5280万元进行年限折算时应以10年为准。因此，高广公司关于补偿计算方式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对于因违法广告牌影响其经营权造成的损失。《合同书》第四条第（一）款第6项约定：“（高广公司）积极争取立法扩大高速公路广告控制区域，负责协调路政管理部门依法维护高速公路规划控制区内广告经营权的完整性，及时拆除违法设置的广告设施，保障转让给乙方经营的广告资源的权属不受他方侵害。对因广告资源权属受到侵害给乙方造成的损失，核实后给予相应的补偿。”从该条约定可见，煌翎公司在合同所涉路段的高速公路建筑控制区内具有广告独家经营权，当高速公路建筑控制区内出现案外人设立广告，侵害了煌翎公司的广告资源权，不论实际侵权人是谁也不论高广公司是否有过错或管理权限，高广公司都应对煌翎公司的损失给予补偿。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在《合同书》履行期间，确有案外人在该路段的高速公路建筑控制区内设立了多个广告牌，目前尚有36座未拆除。煌翎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供现场照片、报告、函件等证据证明违法广告牌的存在以及对煌翎公司广告牌空置率的影响。本院认为，广告经营权的行使具有一定的排他性和独占性，案外人设立的广告牌，在客观上形成了对煌翎公司广告经营权行使效果的冲击和影响，造成了广告经营效果的下降和广告经营收益的贬损。依照合同约定，高广公司应予以补偿。一审法院在认定煌翎公司广告经营权完整性受到侵害的情况下，以证据不足以证明侵害事实、因果关系和损失数额为由，驳回了煌翎公司要求赔偿因违法广告牌影响其经营权造成损失的请求，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补偿的数额，由于合同中没有约定，本院综合考虑煌翎公司实际经营状况，违法广告位的数量及存续时间、高广公司并非实际侵权人、合同约定高广公司仅承担补偿义务等因素，酌定由高广公司补偿煌翎公司600万元。煌翎公司主张按照《咨询报告》评估的损失金额29972000元支付，对此本院认为，《咨询报告》在形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有关违法广告牌造成潜在经营损失系以空置全部归咎于违法广告的原因计算得来，但广告牌空置率的增加系多种因素造成，既有违法广告牌增多的原因，也有市场行情变化等，故该《咨询报告》不能作为损失确定的依据。高广公司称煌翎公司应向实际侵权人主张，且高广公司已经将违法广告的情况向交通主管部门报告，不应由其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高广公司是否向主管部门报告，不影响高广公司在此依约承担补偿责任。如果高广公司认为煌翎公司的损失系案外人造成，可另行向实际侵权人主张。因此，煌翎公司和高广公司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于煌翎公司因广告牌拆除和案外人设立的广告牌造成的损失，由高广公司补偿其14515413元。
二、高广公司应收取的合同转让金金额及利息问题。煌翎公司逾期未支付转让金系行使抗辩权，不属于无故逾期支付的情形，且该合同一直在实际履行中，故高广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从高广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和二审本院的释明来看，高广公司的本意系要求转让金支付到合同终止之日，为方便交纳诉讼费，且合同是否能继续履行情况不明，所以暂时计算到2015年6月。煌翎公司对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转让金予以认可，只是认为其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对此本院认为，高广公司在一审中提出了反诉，其诉讼请求之一即要求支付转让金，法院依照法律规定一并审理，理应对其法律关系进行一并审查和裁判，故煌翎公司还应依约向高广公司支付拖欠的合同期内的转让金，其中2017年前的为17475366元（1475366元+500万元+500万元+600万元），2018年度的为680万元。对于利息，本院认为煌翎公司逾期支付转让金系事实，应当适当支付资金占用利息。高广公司现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起算点，由于高广公司主张2014年前尚欠的转让金利息从2014年10月1日起算，《合同书》约定2008年-2016年转让金支付时间为每年5月1日前，2017年和2018年支付时间未约定，故本院对于2014年10月1日前尚欠的转让金利息从2014年10月1日起算，2015-2017年的转让金利息均从每年5月1日起算。据此，2017年5月1日之前的利息为1006180元〔1475366×6%×（2+7/12）+5000000×5.6%×2+5000000×4.35%×1〕。2017年5月1日之后的利息以17475366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1日起计算至转让金偿清之日止。2018年转让金因尚未到支付期限，故不计算利息。
综上所述，煌翎公司与高广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二初字第0067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湖南煌翎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二初字第0067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湖南省高广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三、变更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二初字第006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湖南省高广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湖南煌翎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14515413元；
四、变更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二初字第006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湖南煌翎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湖南省高广投资有限公司转让金17475366元及利息1006180元，并以17475366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转让金偿清之日止；湖南煌翎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5月1日支付湖南省高广投资有限公司转让金68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受理费433500元，由湖南煌翎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53178元，湖南省高广投资有限公司负担80322元，反诉受理费24518元，由湖南煌翎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0964元，由湖南煌翎文化传媒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16425元，湖南省高广投资有限公司负担745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开艳
审判员 李 娟
审判员 朱湘归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谢昊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