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3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创佳商标专利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青年中路26号圣华名都苑2幢2001室。
法定代表人：赵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和，江苏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农华智慧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希望大道南路58号。
法定代表人：向志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柱，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盐城创佳商标专利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农华智慧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华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991民初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创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农华公司支付创佳公司10万元，并承担自2014年4月9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双方的代理协议约定代理费用总计13万元，前期预付3万元，等完成代理事项后一周内付尾款。创佳公司积极履行协议义务，并最终完成受托事项，但被上诉人未兑现剩余委托费用。创佳公司在北京高院诉讼、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审理中完成了主导性工作。此外，创佳公司多次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款项，被上诉人对该款并未否认，而是多次推迟履行。
农华公司辩称，1.双方之间协议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因此创佳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依据；2.双方协议签订以后，创佳公司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实际是农华公司与刘艳春律师另行签订的代理合同,代理工作是由刘艳春律师完成的。北京高院判决要求国家工商总局重新认定，创佳公司在国家工商总局认定期间从未履行代理协议，创佳公司自称做了很多工作，但是从未向农华公司通报这一方面的工作。直至北京高院判决四年后，农华公司不堪忍受959112号“江动”商标的困扰，只好收购了这个商标。由于创佳公司未履行委托协议，故我公司不应当承担支付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创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农华公司向创佳公司支付商标事务代理费10万元，并承担自2014年4月9日至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农华公司原名为江苏江淮动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动公司），后变更为农华公司。因农华公司发现其江动商标被盐城奥鑫机电制造有限公司注册使用（注册号959112），于2007年4月向国家商标评审委申请撤销959112号商标。国家商标评审委于2009年1月裁定维持了959112号商标的注册，农华公司不服该裁定，遂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该裁定，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行政判决维持了国家商标评审委的裁定。2009年11月3日，农华公司与创佳公司签订一份协议，约定农华公司委托创佳公司和北京市卓智律师事务所代理撤销盐城奥鑫机电制造有限公司注册的959112号江动商标，协议约定相关的撤销裁定或判决生效后一周内，农华公司向创佳公司支付10万元代理费。当月6日，农华公司另行与北京卓智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上述协议和合同签订后，北京市卓智律师事务所代理农华公司启动了上诉程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16日作出二审行政判决撤销了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行政判决，判决国家商标评审委对争议的959112号江动商标重新作出裁定。2013年10月9日，国家商标评审委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行政判决作出了撤销959112号江动商标的裁定书，该裁定书载明农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北京至正翔宇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在此期间，创佳公司做了一些诉讼辅助工作及其他相关工作。农华公司依约向北京卓智律师事务所支付了代理费后，未向创佳公司支付代理费。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11月3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根据协议约定，争议的959112号江动商标相关的撤销裁定或判决生效后一周内，农华公司向创佳公司支付10万元代理费。协议签订后，创佳公司做了一些诉讼辅助工作及其他相关工作，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行政判决撤销了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行政判决，判决国家商标评审委对争议的959112号江动商标重新作出裁定，但对后续代理工作，创佳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国家商标评审委直到2013年10月9日才作出撤销959112号江动商标的裁定书，且裁定书中载明的农华公司代理人非创佳公司。综合双方的协议内容及争议商标最终被撤销等情况，酌情支持6万元代理费。关于创佳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双方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裁定书具体送达生效的时间，但即使国家商标评审委采用公告送达的方式，该裁定书也应当在2014年4月前生效。创佳公司要求农华公司支付自2014年4月9日至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属于农华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农华公司向创佳公司支付代理费6万元及自2014年4月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驳回创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由创佳公司负担800元，农华公司负担1540元。
本院认定，一审以上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创佳公司提交了两份新证据，一份是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寄给北京至正翔宇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的挂号信原件及裁定书原件，另一份是农华公司行政管理部出具的关于创佳公司代理工作的情况说明。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本院新查明的事实：2009年11月份，江动公司为撤销当时由盐城奥鑫机电制造有限公司注册使用的959112号“江动”商标，通过创佳公司的引见，与北京市卓智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北京市卓智律师事务所委派刘艳春律师作为江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代理江动公司与盐城市奥鑫机电制造有限公司在北京地区发生的、与959112号“江动”商标相关的所有法律纠纷，包括但不限于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商标行政纠纷，委托期限从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商标行政纠纷在北京高院二审开始，直至最终撤销盐城市奥鑫机电制造有限公司江动商标为止。协议还约定律师代理费为3万元。
同时，江动公司与创佳公司之间还就江动公司委托创佳公司和北京市卓智律师事务所刘艳春律师共同代理撤销注册号为959112号的“江动”商标一事，订立了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内容包括：江动公司承诺，无论创佳公司采用行政程序还是诉讼程序（包括以三年不使用为由撤销959112号“江动”商标的行政程序和诉讼程序），只要下达撤销959112号“江动”商标的相关裁定或判决生效，江动公司就同意在已支付3万元律师费的基础上，再支付创佳公司10万元代理费用。江动公司同意在下达撤销959112号“江动”商标的相关裁定或判决生效后一周内，江动公司应按协议约定支付创佳公司10万元的代理费。
2013年10月9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撤销第959112号“江动”商标的争议裁定，裁定结论为第959112号“江动”商标予以撤销，后该委员会通过挂号信将裁定书邮寄给北京至正翔宇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该挂号信原件及裁定书原件由北京至正翔宇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转交给创佳公司，目前由创佳公司保存。
创佳公司曾于2014年6月3日、2015年8月21日和2016年2月23日三次向农华公司送达催告履行的函，函称创佳公司已经完成代理事项，要求农华公司支付代理费用，农华公司收到催告函后并未提出异议。
农华公司行政管理部曾于2014年10月8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是关于创佳公司在代理撤销959112号“江动”商标事务过程中做了哪些工作内容。该说明中称“协议签订后，经过盐城创佳商标所的积极努力，通过各种渠道，此案在北京高院成功翻盘”、“商标评审委于2013年10月份下达了第959112号商标的撤销裁定，至此，创佳商标所已经完成了协议约定的代理义务”。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情况说明可作为证据使用。
本院认为：评判本案的关键在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委托合同属性、内容及合同是否全面履行。
首先，应当确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为达成撤销注册号为959112号“江动”商标的目标，农华公司的前身江动公司通过创佳公司，认识并委托了北京市卓智律师事务所，由该所委派刘艳春律师代理在北京地区发生的、与959112号“江动”商标相关的所有法律纠纷，包括但不限于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商标行政纠纷。同时，江动公司还与创佳公司签订了案涉补充协议，约定江动公司委托创佳公司和北京市卓智律师事务所刘艳春律师共同代理撤销注册号为959112号“江动”商标，并约定在下达撤销959112号“江动”商标的相关裁定或判决生效后一周内，江动公司应支付创佳公司10万元代理费。这两份合同相互关联，界定了合同相关方的法律关系，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分别对几方合同主体均有法律约束力，本案讼争的补充协议更是处理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基本依据。对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关于委托合同定义的规定，江动公司与创佳公司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创佳公司因江动公司的委托授权成为代理撤销959112号“江动”商标事务的代理人之一。
其次，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内容。分析本案所订协议可知，双方在约定代理活动目标，即撤销959112号“江动”商标的同时，并未就具体如何履行代理事务作出细化约定，即使与有关联的江动公司和卓智律师事务所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所明确的卓智律师事务所的义务相参照，也只能要求创佳公司履行“勤勉、尽责地完成最终撤销盐城市奥鑫机电制造有限公司的959112号商标”的义务。故双方订立协议的合同目的是追求撤销959112号“江动”商标的结果，而并未约定实现这个目标的具体方法、步骤、工作等细节。因此，除了考察应撤销商标是否撤销这个合同约定的创佳公司义务的内容外，再以其他过于具体的细化的内容和标准来评判上诉人的履行行为，既不合情理，亦没有依据。
再次，应当判定创佳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代理义务。在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判决要求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争议裁定后，该委员会重新作出了内容为“争议商标予以撤销”的裁定，按照双方协议约定，自该撤销959112号“江动”商标的裁定生效后双方协议目的即已实现，创佳公司的代理任务已然完成。正如上文论述，至于创佳公司具体如何完成代理任务，并不影响创佳公司代理任务完成的认定。进而言之，下列五点理由亦能更加支持本合议庭作出上述判断。第一，一审中刘艳春律师向法院出具书面说明，称撤销第959112号“江动”商标一案是由创佳公司收集证据材料和制定诉讼计划，并主持安排相关法律事务，由刘艳春律师协助开展工作。农华公司一审中虽提出刘艳春律师的陈述内容不可信，但并未提交证据否定其陈述，而刘艳春律师作为法律专业人士，亲身经历撤销第959112号“江动”商标案的二审诉讼过程，其陈述可信度较高。第二，创佳公司持有撤销第959112号“江动”商标的裁定书原件和挂号信原件可证明创佳公司参与了代理工作。该挂号信内容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撤销第959112号“江动”商标的争议裁定书，创佳公司能够取得该信件原件而农华公司作为当事人却无法提供争议裁定书原件，也从一个侧面印证创佳公司确实参与了办理撤销第959112号“江动”商标案件的工作。第三，农华公司内设部门的情况说明反映创佳公司已经完成代理义务。农华公司行政管理部于2014年10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称“协议签订后，经过盐城创佳商标所的积极努力，通过各种渠道，此案在北京高院成功翻盘”、“商标评审委于2013年10月份下达了第959112号商标的撤销裁定，至此，创佳商标所已经完成了协议约定的代理义务”。可见，在本案纠纷诉至法院之前，农华公司对于创佳公司完成代理工作的事实是认可的。第四，创佳公司连续三年向农华公司送达了催告履行的函，要求农华公司支付代理费用。而农华公司并未就创佳公司的催告函提出异议。这一事实也使得创佳公司所主张的已完成代理义务的观点更为合理可信。
另外，关于逾期付款的利率标准及利息起算日问题。创佳公司要求农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实质为要求农华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创佳公司要求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该计算标准符合市场资金占用或融资本息行情，兼顾双方合理利益，按照该标准计算较为适当。至于利息起算日，双方协议约定了在下达撤销959112号“江动”商标的相关裁定或判决生效后一周内，江动公司应支付创佳公司10万元代理费。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撤销第959112号“江动”商标的争议裁定书系于2013年10月9日作出，该裁定书以挂号信方式完成送达。创佳公司要求利息自2014年4月9日起计算利息，系权利人的自我处分，并不违反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创佳公司要求农华公司支付10万元代理费及该款自2014年4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且“酌情支持”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991民初42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江苏农华智慧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盐城创佳商标专利事务所有限公司支付100000元及该款自2014年4月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合计4680元，由被上诉人江苏农华智慧农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海龙
审 判 员 周永军
代理审判员 张 雷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