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3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上海厚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海天五路XXX号XXX-XXX室。
法定代表人徐崇伟。
委托代理人甘宪成，上海市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秦兆立，上海市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舟山市安达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环南街道盘峙村。
法定代表人徐胜军。
委托代理人马勇、韦红松，上海中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厚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厚颐公司”）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2012）嘉民三（民）初字第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厚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兆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舟山市安达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勇、韦红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5月30日，厚颐公司、安达船务签订一份《借款代购房产协议书》，约定厚颐公司向安达船务借款，并委托安达船务代为收购坐落于上海市嘉定区曹安公路XXX号（沪房地嘉字（2007）第009124号）房地产。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安达公司代购上述房产的100%的权益给厚颐公司，代购价格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7，000万元，房产出让税由厚颐公司承担，厚颐公司在本协议签订十日内，支付定金500万元。当安达公司收到由中国浦发机械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发公司”）签发的为厚颐公司担保付款函后，安达公司需在法院规定期限内将该房产的裁定书交予厚颐公司，厚颐公司将在90天内还清尾款6，500万元。第三条约定，无论安达公司以任何价格对该房产进行收购，厚颐公司都须以双方约定的7，000万元委托安达公司进行收购，并按7，000万元计息和还款，安达公司同意房款在厚颐公司取得裁定书后90天内付清，但厚颐公司必须支付2.5%的月利息，利息定于每月20日支付，起息日为安达公司向象山法院支付代购款当日起计算，本协议在安达公司收到浦发公司保函后正式生效。该协议中，厚颐公司委托人为刘毅，安达公司委托人为鲁行阳。
上述协议签订当日，安达公司取得了加盖了“中国浦发机械工业股份有限公司”字样印章的担保函。同日，象山法院出具变卖须知�告知涉案房屋的变卖起价为5，250万元。2011年6月10日，厚颐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鲁行阳与象山法院办理涉案房屋变卖手续，包括全权代办缴纳保证金、竞价、签订买卖协议、付款及过户登记等手续。同日，鲁行阳与象山法院签订《变卖协议书》，约定厚颐公司以5，250万元买得涉案房地产，变卖成交后，买受人保证金500万元充抵成交款，余额应在成交后15个工作日内交付象山法院。2011年7月11日，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甬象执民字第1567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厚颐公司以最高价5250万元竞得涉案房地产，并裁定上海市嘉定区曹安公路XXX号（沪房地嘉字（2007）第009124号）房地产及相应的其他权利归买受人。2011年8月18日，厚颐公司取得了其名下上述房地产（坐落为本市嘉定区曹安公路XXX号）的登记所有权。该裁定书于同年7月12日由鲁行阳代厚颐公司签收。
�公安机关出具证明，上海市嘉定区曹安公路XXX号、曹安公路XXX号、曹安公路XXX号系同一房地产在不同时期的不同门牌号码。2011年9月20日，经上海耀华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评估，涉案房地产预估总价为13，230.8万元。
2011年12月20日，厚颐公司、安达公司签订《双方确认书》，确认至2011年12月9日，厚颐公司尚欠安达公司代购曹安公路XXX号房产款1，720万元，厚颐公司同意归还日期为2012年4月30日，利息按照原合同的月息2.5%计算，厚颐公司开出相同金额的支票给安达公司，安达公司保证不提前解付，原合同和担保合同继续有效。上述确认书签订当日，厚颐公司向安达公司交付6张总金额为1，720万元的支票。2012年6月18日，厚颐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2年6月30日支付安达公司500万元。2012年6月和7月，上述支票因账户存款不足被银行退票。
2012年7月，厚颐公司以借款代购协议�效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安达公司返还6，952，629.03元。安达公司则提出反诉，要求厚颐公司支付欠款1，720万元及利息。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安达公司实际支付的款项。厚颐公司认为安达公司仅支付5，250万元，安达公司则陈述其实际支付6，800万元。并提供了其与涉案房地产之上的抵押权人周培良、王雪凤间的协议和收条为证。2.2011年12月20日的《双方确认书》如何形成。原审审理中，厚颐公司提供两份手写计算表，表上注明购房款按6，500万元计算，本金、利息相加扣除厚颐公司已付款后为1，730万元。由于利息中包含了鲁行阳向他人借款的利息，所以厚颐公司要求扣除，最终确认为1，720万元。厚颐公司陈述该部分内容为鲁行阳书写，鲁行阳确认除最后的扣除5，200万元外，其余为其书写，但该份计算表是鲁行阳、案外人吴某和厚颐公司三方打算�资设立康复中心时的成本核算，与代购涉案房地产无关。安达公司陈述厚颐公司与安达公司2011年12月20日的双方确认书中的1，720万元是按照4，500万元总额（扣除鲁行阳2，000万元、吴某500万元后）根据2.5%月利率和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得出。3.厚颐公司实际支付的款项。厚颐公司提交付款凭证证实其已支付6，090.1万元，但其中向象山法院支付的100万元支票厚颐公司承认并未兑付，厚颐公司虽陈述其之后又向安达公司付款100万元，但未提供证据。安达公司对扣除该100万元后的5，990.1万元付款无异议，但认为其中260万元系因另外的借款关系向案外人吴某支付，其中的50万元系因与鲁行阳间借款关系向鲁行阳支付，厚颐公司实际向安达公司支付款项为5，680.1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款代购房产协议书》实际上是厚颐公司委托安达公司垫资代其购买房地产的合同，同时包含了垫资和委托代购两种法律关系。在委托代购房地产法律关系中，由于厚颐公司、安达公司均具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合同关于房地产代购最高限额的约定是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安达公司在代理买受涉案房产的过程中需处理多方事宜，其可能得到差价利润，也可能因为竞买价高于最高限额约定而需自担损失，双方在该种法律关系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对称，也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故法院对其效力予以认定。对于垫资关系，由于本案中的垫资系安达公司为完成委托任务而采取的方法，并不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利益，故该垫资关系应当认定有效。因此，厚颐公司、安达公司均应当履行其在《借款代购协议中》约定的义务。对于厚颐公司提出担保人印章不真实的问题，由于双方协议已履行，代购房屋已过户至厚颐公司名下，安达公司认为在此情况下�函印章是否真实并不影响上述代购协议效力的意见，法院予以认可。2011年12月20日，厚颐公司、安达公司根据上述代购协议进行结算，形成了双方确认书。其中，厚颐公司通过向案外人吴某借款支付的购房款500万元在结算时予以扣除，符合客观事实；另外，关于利息中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部分，由于结算前厚颐公司自愿并已完成给付，此系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法院不予干涉。现厚颐公司、安达公司对2011年12月20日双方确认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法院对该双方确认书的效力也予以认定，厚颐公司、安达公司应当按此双方确认书履行。厚颐公司不履行该确认书义务，违反了约定，安达公司据此反诉要求其继续履行，并支付利息，合法有据，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对于结算书约定的2.5%的月利率，由于尚未给付，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对该金额中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部分的利息予以支持。而厚颐公司的本诉建立在借款代购协议无效的基础上，没有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厚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舟山市安达船务有限公司代购款人民币1，720万元；二、上海厚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人民币1，72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舟山市安达船务有限公司自2011年12月2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上海厚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厚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厚颐公司上诉称，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内容存有以下三方面异议。首先，厚颐公司不认可上海耀华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地产预估总价为13，230.8万元的事实，因该评估公司既不是本案原审法院委托，也不是本案双方当事人为本案诉讼提出申请评估而委托的评估机构。其次，厚颐公司与安达公司签订的《借款代购房产协议书》应属无效，不能作为厚颐公司欠安达公司房产款的依据，因此原审判决依据该协议认定“上海市嘉定区曹安公路XXX号房产代购价格为7，000万元及无论安达公司以任何价格对该房产进行收购，厚颐公司都须以双方约定的7，000万元委托安达公司进行收购，并按7，000万元计息和还款”的事实有误。并且象山法院的执行裁定书认定涉案房地产变卖价格为5，250万元，安达公司支付至象山法院的购房款也是5，250万元，因此厚颐公司仅应该向安达公司支付5，250万元。如果安达公司为代购涉案房地产确属超过5，250万元，其超过部分应当作为费用由厚颐公司负担，而不能作�借款要求厚颐公司予以归还。再次，厚颐公司与安达公司于2011年12月20日签订的《双方确认书》不能作为认定厚颐公司欠安达公司房产款的事实依据。原审判决据此确认书认定“至2011年12月9日，厚颐公司尚欠安达公司代购涉案房地产款1，720万元，厚颐公司同意归还日期为2012年4月30日，利息按原合同的月息2.5%计算，厚颐公司开出相同金额的支票给安达公司，安达公司保证不提前解付，原合同和担保合同继续有效。”的事实有误。另外，原审判决还遗漏以下事实：安达公司原审辩称的2，000万元债务理由不成立。厚颐公司支付鲁行阳50万元应作为厚颐公司归还安达公司的借款。鲁行阳于2011年6月3日支付象山法院拍卖保证金500万元（之后作为厚颐公司支付象山法院的变卖保证金），已被确定为安达公司支付象山法院购房款5，250万元的组成部分。该500万元债权并没有从安�公司转移给案外人吴某，厚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支付给案外人吴某260万元，应当作为厚颐公司归还安达公司的借款。此外，厚颐公司对原审判决对委托代理关系、垫资关系、利息计算等诸多事项阐述的理由亦持有异议。原审判决认定的理由与我国法律规定的委托关系性质相悖，受托人接受委托从事代理活动产生的后果均由委托人承担。本案代购房产的对象是象山法院变卖房产的执法行为，象山法院依法执行变卖房产过程中产生正当、合理的费用，依法均由厚颐公司负担。厚颐公司与安达公司存在委托合同关系而不是买卖合同关系，不能以买卖合同有关风险理论用于委托合同关系。我国法律规定企业之间不能借贷，原审判决作出垫资关系有效的结论于法有悖。综上，厚颐公司请求法院撤销原判，驳回安达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和原审反诉请求。
安达公司答辩称，厚颐�司与安达公司签订的《借款代购房产协议书》合法有效，厚颐公司拖欠债务的事实清楚，依法应向安达公司承担支付的义务，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厚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厚颐公司与安达公司签订的《借款代购房产协议书》，其合同实质为厚颐公司委托安达公司购买由浙江省宁波市象山县人民法院判决进行变卖的房地产，购买款项由安达公司予以垫资。该合同既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也不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利益，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现合同已实际履行，且根据厚颐公司与安达公司于2011年12月20日签订的《双方确认书》，厚颐公司理应归还尚欠代购款1，720万元。厚颐公司上诉认为《借款代购房产协议书》无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然，法律规�为维护国家正常的金融秩序，禁止将企业资金借贷他人牟取利差，故安达公司主张代购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有关利息的判决，显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2）嘉民三（民）初字第68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三项；
二、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2）嘉民三（民）初字第68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三、舟山市安达船务有限公司要求上海厚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代购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468.4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5，545.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6，014.23元，共计人民币272，028.46元。由上海厚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34，255.54元，舟山市安达船务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7，772.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铮
代理审判员 郑华
代理审判员 陈琪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晖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