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龙。
委托代理人张政，上海市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奕，上海市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姜大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君。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金辉，上海市群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伟斌。
上诉人朱龙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二（商）初字第1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龙的委托代理人张政、被上诉人白姜大佐、姜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金辉、原审被告黄伟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并确认如下法律事实：
2013年5月31日，白姜大佐、姜君与朱龙以及上海鹿华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上海聚佳堡游乐设备有限公司等签订了1份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朱龙、黄伟斌作为甲方，白姜大佐、姜君作为乙方，由甲方将其在上海瓯昌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瓯昌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转让价为人民币2，620万元（以下币种相同），甲方承诺保证所转让的股权转让真实有效，上海瓯昌公司在此次股权工商营业执照和税务变更登记核准之日前产生的债权、债务全由甲方承担，之日后产生的债权、债务全由乙方承担，甲方应在企业工商执照以及税务登记证变更核准前付清所有对外应付款，并对转让前的债务要求上海鹿华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和温州市中侨高分子新材料实业公司同时提供书面担保，担保期限从股权工商和税务变更登记核准之日起计算至2015年8月30日止，确保乙方在受让后的权益不受影响，但本次公司向上海农商银行朱泾支行贷款1，900万元提供担保，甲方及甲方担保单位不作任何还款连带责任。双方约定签订本股权转让合同之日，乙方必须预付转让款200万元给甲方作为定金，双方约定在2013年6月15日前，乙方必须支付给甲方股权转让款1，700万元，支付当日，乙方可以进入厂区使用该厂房，签订此合同生效之日，乙方开始向上海农商银行朱泾支持申请购房贷款，此款专款专用，同时甲方同意上海瓯昌公司作为此次乙方上海农商银行朱泾支行贷款担保人，担保期限从申请贷款之日起，到股权工商税务变更登记核准完成日止，双方约定在2013年8月底之前陆续还清余款720万元，甲方在办理股权转让合同的过程中，因不可抗力的因素不能办理股权转让合同，甲方必须在5日内退还乙方支付给甲方的股权转让金，如不退还甲方必须双倍赔偿给乙方的经济损失。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时，合同约定若甲、乙双方的任何一方没有按照上述条款履行的，则视为违约，若乙方违约，甲方有权没收200万元作为违约金，若甲方违约，乙方同样要求甲方支付违约金200万元，除此之外，守约方有权解除协议。该合同的落款处分别有白姜大佐、姜君和朱龙签名，上海瓯昌公司、上海鹿华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上海聚佳堡游乐设备有限公司盖章。同日，上述主体就有关担保方责任以及上海瓯昌公司对外债权、债务的承担等事项又签订了1份补充协议。2013年6月3日，姜君向朱龙汇款200万元，汇款客户附言显示该款为购房订金。2013年6月27日，白姜大佐、姜君委托上海徐卫红律师事务所发函朱龙、黄伟斌，提出解除双方于2013年5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认为：由于贵方恶意隐瞒贷款事宜，导致白姜大佐、姜君无法取得贷款资格，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贵方故意转移公司资产，贵方要求白姜大佐、姜君在做股权转让变更时，不按2，620万元标的做股权变更手续，系违法行为，白姜大佐、姜君利益受损，合同目的因此受到限制，故该合同无实际履行的可能和必要。有关后续事宜，敬请贵方在收函后五日内与白姜大佐、姜君商洽。
朱龙户口簿显示，朱龙曾用名为朱诗良，公民身份证件编号为＊＊＊＊＊＊＊＊＊＊。工商档案材料显示，上海瓯昌公司股东分别为黄伟斌和朱诗良，其中黄伟斌认缴出资额为50万元，朱诗良为450万元，朱诗良的身份证号为330302520310321。
上海市房地产登记信息显示，坐落于亭林镇南亭公路5859号1-8幢房产权利人为上海瓯昌公司，现该些房产已登记抵押，抵押权人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开发区支行，属最高额抵押，最高债权限额2350万元，债权发生期间2013年8月16日至2016年8月16日。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朱龙的户籍及上海瓯昌公司的工商材料，可以证明上海瓯昌公司的股东朱诗良与法定代表人朱龙为同一人，朱诗良为朱龙的曾用名。朱龙与黄伟斌作为上海瓯昌公司的股东可以向外转让其股权。2013年5月31日以白姜大佐、姜君为受让方，朱龙、黄伟斌为转让方订立的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系一个整体性的股权转让合同，经黄伟斌在本案庭审中的事后确认，可以认定上述合同的效力同样及于黄伟斌。但黄伟斌未在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上签名确认，致白姜大佐、姜君方当时难以确信黄伟斌负有履行上述合同的义务，对此作为股权出让的朱龙、黄伟斌应当通过由黄伟斌补签合同或授权朱龙代理权等方式，来保证上述合同完全履行的可能。这也是朱龙、黄伟斌一方，特别是朱龙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但朱龙、黄伟斌并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在本案庭审之前，朱龙有权代理黄伟斌在股权转让合同和补充协议上签名。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在本案庭审之前朱龙、黄伟斌未完成这一合同义务。而且朱龙、黄伟斌这一义务的履行直接关联到股权转让合同股权实质变更的可能性，因此，白姜大佐、姜君对其应在2013年6月15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1，700万元这一大宗款项的合同义务，享有不安抗辩权利，可以中止履行，直至朱龙、黄伟斌完成上述合同义务。另一方面，系争合同约定朱龙、黄伟斌应当对股权转让之前的债务承担责任，并提供上海鹿华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和温州市中侨高分子新材料实业公司的书面担保，但朱龙、黄伟斌直至本案一审终结也未提供温州市中侨高分子新材料实业公司的担保材料，针对朱龙、黄伟斌的这一违约行为，白姜大佐、姜君也同样可以行使抗辩权利，中止对剩余股权转让款的履行。因而，白姜大佐、姜君在2013年6月15日前未支付股权转让款1，700万元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违约行为。朱龙、黄伟斌不能以此为由，没收白姜大佐、姜君已交付的定金200万元。现黄伟斌虽已确认朱龙有权代理其在系争合同上签名，但朱龙、黄伟斌也均同意白姜大佐、姜君要求解除系争合同的诉讼请求，故系争合同应当解除，且这一解除属双方合意的解除，而非任意一方行使法定解除权情形下的解除。至于白姜大佐、姜君提出的朱龙、黄伟斌存有违约行为而要求解除合同的意见，因其所称的违约行为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而不能采信。原审法院确认系争合同的解除，属双方协商一致的解除。关于合同的解除时间，白姜大佐、姜君确认为2013年6月27日，朱龙、黄伟斌确认为2013年6月16日，原审法院因此确定2013年6月27日为双方均同意合同解除之日。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白姜大佐、姜君要求朱龙、黄伟斌共同返还20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应予支持。白姜大佐、姜君要求朱龙、黄伟斌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因合同解除亦不可归责于朱龙、黄伟斌，故这一请求不宜支持。原审法院还要指出的是，即使认定白姜大佐、姜君在2013年6月15日前未支付股权转让款1，700万元属违约行为，在朱龙、黄伟斌未催告的情形下，该行为也难以认定为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不应适用定金罚则。朱龙、黄伟斌以此要求没收定金200万元的抗辩，亦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白姜大佐、姜君、朱龙于2013年5月3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自2013年6月27日起确认解除；二、朱龙、黄伟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白姜大佐、姜君人民币2，000，000元；三、驳回白姜大佐、姜君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减半收取计11，400元，由朱龙、黄伟斌共同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朱龙不服，上诉于本院，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白姜大佐、姜君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称，朱龙一方同意解除合同是在没收定金200万元的前提下的，实际上双方并未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白姜大佐、姜君作为股权转让合同中负有先履行义务的一方必须具备充分的证据证明朱龙一方无履行能力才能行使不安抗辩权，若其没有确切证据而中止履行，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被上诉人白姜大佐、姜君共同答辩称，黄伟斌未在股权转让合同上签字，也未办理授权委托手续。朱龙及黄伟斌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温州市中侨高分子新材料实业公司的担保。因朱龙、黄伟斌已将上海瓯昌公司资产作了银行抵押，导致白姜大佐、姜君无法取得贷款资格，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黄伟斌答辩称，同意上诉人朱龙的上诉意见。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合同的订立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当事人为意思表示、达成合意成立合同的过程和状态。就合同成立的一般要件而论，一是具有缔约主体，二是就主要条款达成合意。本案中，系争股权转让合同在形式上具备了缔约主体，即朱龙、黄伟斌和白姜大佐、姜君。但是从现有证据来看，无法证实该要约已在白姜大佐、姜君起诉之前已经到达黄伟斌，从而无法证实黄伟斌已对合同的内容与其他三方达成一致意见，故本案系争的股权转让合同尚未成立，原审法院判令解除系争股权转让合同不当，依法应予以纠正。但因系争合同未成立，故白姜大佐、姜君请求返还200万元可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二（商）初字第155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二（商）初字第15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1，400元，由上诉人朱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由上诉人朱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克强
代理审判员 王 敬
代理审判员 沈轶华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