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霞浦县东港酒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守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宪秋，霞浦县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闽东荣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成登，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峰、郑开白，福建韩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霞浦县东港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港公司”）与被上诉人福建省闽东荣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冠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宪秋，被上诉人荣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荣冠公司诉请：1、东港公司支付工程款6945869元及利息（利息款自2013年8月13日至2013年10月13日按月息1.5%计算共208376元，2013年10月13日至东港公司还款之日按月息2%计算）、违约金。2、确认荣冠公司对讼争建设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在东港公司所结欠的建设工程价款及利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原审查明，1、2010年5月10日，荣冠公司、东港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东港公司综合楼及仓库、包装车间、酿造车间。工程地点：霞浦县东关工业桃园1号区。……二、工程承包范围。承包范围：乙方应按本工程施工设计图纸中的内容要求进行施工，如施工图纸未注明的工程量按实际签证为准，列入工程结算。三、合同工期。开工日期：自2010年5月18日（具体以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2011年5月17日（具体以竣工报告为准），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360天……五、合同价款。金额（大写）：约陆佰捌拾陆万元（人民币）￥：约6860000元……。合同专用条款中约定：“23.2本合同采用可调价方式确定合同价款。……26.1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工程款按进度支付，剩余工程款待验收竣工结算后，发包方在二个月内一次性付清给承包方。若二个月内发包方未能付清余额，所欠工程款按月息1.5%计算补给承包方，超过二个月按月息2%计算。该专有条款还对违约责任作了约定：关于发包人不按期支付工程竣工结算款，按同期社会月息3%支付欠款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承包方有权将所承建工程抵押、留置。2、涉案工程于2010年7月30日正式开工建设，2012年1月10日综合楼及仓库、包装车间、酿造车间工程完工。2012年1月15日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评定合格，顺利通过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2013年7月9日，涉案工程质量通过霞浦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的工程质量监督验收并出具《工程质量监督报告》。现相关部门已向东港公司颁发了涉案工程的房屋所有权证。3、2012年5月14日，经荣冠公司、东港公司双方协商，东港公司与福建建龙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签订造价咨询合同，委托该公司对综合楼及仓库、包装车间、酿造车间工程进行结算审核。经福建建龙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审核出具《审核总价表》，综合楼及仓库、包装车间、酿造车间工程竣工结算总价为9819267元。荣冠公司对该结算总价予以认可。东港公司认为工程竣工结算价偏高，于2012年11月6日发函件给福建建龙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并补充相关材料，要求对工程总造价重新审核。福建建龙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在原审核总价表的基础上针对东港公司异议及补充材料进行重新审核，并于2012年12月31日再次出具《审核总价表》将工程竣工结算总价变更为8918395元。2013年8月13日，荣冠公司、东港公司双方在载明工程总造价为8918395元的《工程总造价核准表》上签字盖章，东港公司在其盖章处签注：“双方在十五天内核实工程款报宁德审计核实为准”。4、东港公司于2010年5月26日向荣冠公司支付安全文明措施费14万元，又于2011年3月8日、4月20日、6月23日分三笔向荣冠公司支付工程款合计1972526元，并为荣冠公司垫付工程税金300468元及其拖欠的水、电费用2038元。5、2014年1月25日，东港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由荣冠公司承建的东港公司综合楼及仓库、包装车间、酿造车间，工程造价暂按8918395元，已付1972526元尚欠工程款6945869元未包括合同约定的利息额。在2014年3月底付清。特此承诺。”另查明，荣冠公司公章及法人代表章因使用过程中有所损坏，于2011年8月2日更换新印章并向相关部门备案。荣冠公司起诉状中加盖的法人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章系属更换后的新印章。
原审认为：一、关于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若成就，东港公司应支付工程款数额多少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工程于2012年1月15日由建设、勘察、设计、监理、施工单位会签出具《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同意验收并交付使用。经荣冠公司、东港公司双方协商，由东港公司委托福建建龙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工程总造价进行审核，该机构在收取荣冠公司提供决算报价书、竣工图等相关材料后，出具了初步的审核意见，荣冠公司、东港公司于2013年8月13日在《工程造价核准表》上签字盖章予以确认。根据双方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已经具备了工程款支付的条件。东港公司认为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并提供了霞浦县住建局、霞浦县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的整改意见和《检测报告》及其函件证明其主张。然而，一方面根据《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和霞浦县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在2013年7月9日出具的《工程质量监督报告》足以证明本案工程经整改，质量已符合国家标准且竣工验收合格。另一方面，出具《检测报告》的机构名称“国建筑科学研究所上海分院”与其《资质证书》中的机构名称“国家建筑工程质量检验中心”并不一致，且该检测报告仅对建筑可靠性鉴定评级而并未对建筑质量问题与施工方的责任进行因果关系分析。因该《检测报告》的检测机构鉴定资质存疑，鉴定结论与施工方责任缺乏关联性，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东港公司，即使在东港公司使用过程中出现一些质量问题，也属工程保修范畴。故东港公司主张工程款付款条件未成就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荣冠公司已向东港公司出具了《工程质量保修书》，东港公司答辩中虽主张荣冠公司赔偿因工程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但并未提出反诉，东港公司可另行主张，本案不予涉及。关于应付工程款数额问题。福建省建龙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与东港公司签订《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后于2012年6月份出具《审核总价表》将项目总价由荣冠公司送审总价13344939元核减为9819267元；后因东港公司提出异议并补交材料，经重新审核后于同年12月份再次出具《审核总价表》将工程项目总价核减为8918395元。针对此工程款数额福建省建龙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庭接受双方质询。东港公司认为其于2013年8月25日再次提出异议要求重新审核工程总价，该鉴定数额并非最终的鉴定结论。荣冠公司认为东港公司提出异议的函件属其单方制作，荣冠公司并不知情无法确认，且已超过了异议期限。东港公司若有异议为何还在《工程总造价核准表》上签字、盖章，并于2014年1月25日向荣冠公司出具承诺书。荣冠公司表示工程款数额已经鉴定机构二次核减，为了尽早要回拖欠的工程款其对鉴定结论不提异议。原审法院认为，福建省建龙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具备工程造价审核的相关从业资质，系属东港公司方委托的鉴定机构，鉴定所依据的资料已经双方核对，并经实地勘查，鉴定程序符合规定，鉴定结论比较客观。鉴定机构在收到东港公司异议后已根据其异议部分于2012年12月再次作出总价8918395元的审核报告。东港公司未予及时反馈，其主张已于2013年8月份再次发函提出异议，已远超书面反馈的合理期限。加之，东港公司2013年8月12日签字、盖章的《工程总造价核准表》上所载明工程总造价也系8918395元；若东港公司已对上述鉴定数额存在异议，其为何在该核准表上签字，又于2014年1月25日出具《承诺书》载明尚欠工程款6945869元（8918395元﹣1972526元）及利息并承诺在2014年3月底前付清。东港公司对此均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结合东港公司的上述行为可以认定东港公司无正当理由恶意拖延结算付款。因此，原审法院可采信鉴定机构第二次出具的鉴定意见，认定讼争工程造价为8918395元。因东港公司分三笔向荣冠公司支付工程款合计1972526元，并支付安全文明措施费14万元、且为荣冠公司垫付工程税金300468元及其拖欠的水、电费用2038元，双方对此事实均无异议。东港公司主张从工程款中扣除，应予支持。故东港公司仍需支付荣冠公司工程款6503363元（8918395元-140000元-1972526元-300468元-2038元=6503363元）。二、关于荣冠公司主张利息及违约金能否予以支持的问题。原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明确约定：工程验收后承包方提交工程结算书，发包方未能付清余额，所欠工程款二个月内按月息1.5%计算补给承包方，超过二个月按月息2%计算。同时，双方在合同专有条款第35.1条中还约定发包人若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款应承担按月息3%支付欠款利息的违约责任。违约金与利息都是对守约方所受损失的补偿。违约金具有补偿性和惩罚性，但应适用补偿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虽然双方合同中对工程款利息支付作了约定，但东港公司拖欠工程款的违约行为所产生的损失主要为利息损失，双方关于违约责任条款中已包含了利息部分，已足以补偿荣冠公司的损失。故荣冠公司不得既要求东港公司在承担欠款月息3%的违约责任的基础上，又请求东港公司再支付工程款利息。荣冠公司主张东港公司应从2013年8月13日起依约按月息3%计算违约金，属其自由处分民事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应予支持。因此，东港公司应当以所欠工程款650336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的标准，向荣冠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从2013年8月13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三、关于荣冠公司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原审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根据竣工验收报告所载明的讼争工程竣工日期为2012年1月15日，荣冠公司于2015年1月起诉，主张根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其对东港公司综合楼及仓库、包装车间、酿造车间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已超过六个月的行使期限，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荣冠公司、东港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严格遵守并依约履行。讼争工程于2012年1月25日实际竣工验收并交由东港公司实际使用，本案工程总造价经福建省建龙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工程造价审核为8918395元，扣除东港公司先行已支付工程款1972526元、安全文明措施费14万元及其为荣冠公司垫付工程税金300468元和拖欠的水、电费用2038元后，东港公司尚欠荣冠公司工程款6503363元。东港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支付工程款，应依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荣冠公司主张其对东港公司综合楼及仓库、包装车间、酿造车间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因已超过六个月的行使期限，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东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荣冠公司工程款6503363元；二、东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荣冠公司违约金（以所欠工程款650336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的标准，从2013年8月13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三、驳回荣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422元，由荣冠公司负担3849元，由东港公司负担56573元。
一审宣判后，东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请求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荣冠公司的起诉。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起诉时所盖的公章与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盖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章尺寸和名字排列不符。上诉人认为诉状中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是私刻，没有经过有关部门审核和备案，不具法律效力。上诉人诉状上所使用的公章与双方签订的真实的施工合同上的章差距很大，由于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关于公章变更的公安机关备案的相关证据，所以我们认为被上诉人没有诉权。被上诉人提供的营业执照是过期的，没有组织机构代码证。二、整个工程款总造价应按2010年6月30日中国建设银行福建省分行工程造价咨询成果报告书，该报告书审核认定上诉人公司总造价应为6860523元。上诉人不存在违约，系被上诉人违约。
被上诉人荣冠公司辩称，一、企业在使用公章中公章损坏了，又重新刻了公章，报住建局、工商局、柘荣县政府、税务局、建设银行等有关部门。不能以新旧公章不同否定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因为营业执照、组织代码证明确表明法定代表人是袁成登，诉讼的一系列的材料和原件都有，不可能进行虚假诉讼。组织机构代码证是2012年-2016年，旧的已经收回去了。包括今天的庭审，又提供了三证合一的证照，这些证照都是根据行政机关的要求进行更换，不能因为更换来否定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具有诉权。二、本案的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工程款支付的条件已经成就。工程款经过福建省建龙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两次的审核，最终确定为8918395元，双方对工程数额在《工程总造价审核表》上签字，上诉人也出具了承诺书，确认欠款。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35.1条第三项之规定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上诉人东港公司上诉状提及的异议事实外，双方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荣冠公司是否对东港公司具有诉权。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原审查明“荣冠公司公章及法人代表章因使用过程中有所损坏，于2011年8月2日更换新印章并向相关部门备案。荣冠公司起诉状中加盖的法人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章系属更换后的新印章”。上诉人东港公司对此查明的事实并无异议。上述事实表明荣冠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章的更换是经相关部门备案认可的，合法有效。诉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章更换前（2010年5月10日）签订的。荣冠公司在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章更换后使用更换后的新印章起诉（2015年1月）和上诉（2015年9月），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东港公司主张诉状中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私章是私刻的，缺乏依据。此外，荣冠公司诉讼中所提交的证明荣冠公司身份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无论是否更换，所指向的企业信息是准确的，并有荣冠公司提供的其他相关证明材料证明其主体身份的真实性。故荣冠公司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的原告主体资格条件。东港公司以荣冠公司的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变更为由，否定荣冠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并在二审上诉中请求法院驳回被上诉人荣冠公司的起诉，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其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东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0422元，由上诉人福建省霞浦县东港酒业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恩强
代理审判员 黄 曦
代理审判员 黄 艳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振云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