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民终5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冈县青冈镇良军门窗厂，住所地绥化市青冈县。
代表人：吴占岭，男，汉族，1972年12月29日出生，青冈县青冈镇良军门窗厂厂长，住青冈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黑龙江维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望奎县教育局，住所地绥化市望奎县。
法定代表人：丁君，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林旭，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波，黑龙江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冈县青冈镇良军门窗厂（以下简称良军门窗厂）因与被上诉人望奎县教育局（以下简称望奎教育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l6)黑12民初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良军门窗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被上诉人望奎教育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林旭、李慧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8年2月19日，良军门窗厂与黑龙江省政府采购中心（以下简称省采购中心）签订《黑龙江省政府采购合同》（以下简称《政府采购合同》），约定：省采购中心向良军门窗厂采购5,142,972元的课桌椅，交货地点为青冈、明水、望奎。货款中财政性资金按财政国库集中支付规定程序办理，省采购中心对课桌椅验收合格报省教育厅审核盖章后5个工作日内办理资金结算事宜。2008年2月20日，黑龙江省财政厅教科文处和黑龙江省教育厅财务审计处联合下发了黑财教函（2008）第2号《关于做好省级集中采购农村中小学课桌椅验收工作的通知》，其中第四项规定各地财政部门和教育部门组织好验收工作。
原审另查明，根据望奎县财政局证实课桌椅款1,733,396元，黑龙江省财政厅已划拨到望奎县财政局，因各相关学校与良军门窗厂委派的代理人张国兴直接发生业务往来，张国兴向省里申请的“其他义务教育”化解资金已打到张国兴个人名下。因张某某与张国兴、于某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4日作出（2014）绥中法执字第2号执行裁定将此款执行。
良军门窗厂于2015年3月4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望奎教育局给付桌椅款5,207,367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良军门窗厂与省采购中心签订的《政府采购合同》，良军门窗厂为供应商，省采购中心为农村中小学集中采购课桌椅，望奎教育局负责验收。良军门窗厂与望奎教育局之间并未形成买卖关系，良军门窗厂请求望奎教育局给付此笔桌椅款，被告主体不适格，良军门窗厂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望奎教育局职工王宝山出具的收条中1000套课桌椅，良军门窗厂未在此案中诉讼，其如对黑龙江省财政厅划拨到望奎县财政局的桌椅款被执行有异议可另行主张。判决：驳回良军门窗厂的诉讼请求。
良军门窗厂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望奎教育局给付桌椅和办公用品款5,142,972元；二、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望奎教育局承担。主要理由为：一、良军门窗厂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良军门窗厂诉明水县教育局、兰西县教育局、望奎教育局的三起案件，审判组织成员及提供的证据材料相同。所诉明水县教育局一案中，该局对良军门窗厂的原告资格及所欠款项并无异议，双方达成调解书后已支付货款，表明良军门窗厂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原审判决已认定良军门窗厂系与省采购中心所签《政府采购合同》中桌椅等教学设备的供应商，所供桌椅等教学设备为农村各中小学使用，良军门窗厂为适格原告。二、望奎教育局已支付桌椅等教学设备的财政配套资金840,000元，《政府采购合同》、政府文件、望奎教育局时任财审股股长王某某出具的便条和各中小学出具的欠据，证实良军门窗厂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望奎教育局答辩称：一、良军门窗厂依据与省采购中心签订的《政府采购合同》向望奎教育局请求支付货款，该局非《政府采购合同》主体，在政府采购中仅负有对货物验收的义务，无付款义务。良军门窗厂与望奎教育局未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望奎教育局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二、良军门窗厂未将王某某便条中的桌椅列为本案诉讼标的中，故该便条非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凭证。三、望奎县各中小学均系独立的事业单位法人，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良军门窗厂以各个学校出具的便条和收据起诉望奎教育局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述便条及收据部分虚假，无学校公章及经手人签字。且部分款项已经通过“普九化债”形式解决，由望奎县财政局打入张国兴个人账户。
二审中，良军门窗厂向本院举示了以下七组证据：
第一组证据：安达市鑫达教学办公用品商店和哈尔滨天阳薄板制品有限公司出具购买学校黑板、办公用铁柜的证明两份。意在证明：良军门窗厂在上述公司购买自己不能生产的办公铁柜和黑板。
第二组证据：望奎教育局出具的证明一份[原件在（2015）绥中法民三商初字第6号卷宗内]。意在证明：望奎教育局收到门窗厂定做的学生课桌椅有质量问题，反映给良军门窗厂要求整改。
第三组证据：青冈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常青信用社机打凭条12张和中国人民银行青冈县支行开户许可证。意在证明：1.黑龙江省教学设备管理中心（后更名为：黑龙江省教学实验设备指导中心，以下简称省教学设备中心）按照招投标合同以及“普九化债”的政策规定，通过青冈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常青信用社向良军门窗厂转款。2.良军门窗厂在中国人民银行青冈县支行开立的账号与转款凭条上的账号一致。
第四组证据：望奎县农村中小学课桌椅验收单一份。意在证明：望奎教育局、黑龙江省教育厅财务审计处与良军门窗厂签订《农村中小学课桌椅验收单》，时任局长姜某某签字并加盖望奎教育局公章。望奎教育局收到中小学课桌椅10676套，良军门窗厂与其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第五组证据：黑龙江省财政性资金集中采购项目预付款通知书（供应商）二份。意在证明：良军门窗厂依据招投标合同向依兰县教育局、呼玛县教育局、漠河县教育局、加格达奇区教育局供应中小学生课桌椅。
第六组证据：2008年10月18日，良军门窗厂与霸州市三强家具有限公司签订《供货合同》一份。意在证明：良军门窗厂与黑龙江省财政厅签订招投标合同书后，因工厂货源不足，又向霸州市三强家具有限公司订货。
第七组证据：财政直接支付入账通知书一份。意在证明：付款方是明水县教育局和明水县财政局，收款人是良军门窗厂。
望奎教育局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该证明仅能证实良军门窗厂在安达市鑫达教学办公用品商店购买黑板，无法证明该厂购买后的用处，与望奎教育局无关。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证据证明良军门窗厂履行的是与省采购中心签订的《政府采购合同》，望奎教育局是依据上级布置的任务履行验收职能。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证据证实省采购中心与良军门窗厂系《政府采购合同》的主体，由省采购中心委托省教学设备中心付款,与望奎教育局无关。对第四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问题有异议，仅表明望奎教育局有验收职能，不能证实望奎教育局是合同主体。对第五组证明问题有异议，仅证明招投标的情况与“普九化债”无关，无法证明待证事实。第六组证据与本案无联性，仅证实良军门窗厂购买产品。第七组证据是明水县教育局和财政局支付给良军门窗厂的款项，与本案无关，无法证实望奎教育局与良军门窗厂有买卖合同关系。
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述证据均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望奎教育局向本院举示了如下二组证据：
第一组证据：望奎县审计局出具的证明。意在证明：28所中小学发生的债务1,754,396元，良军门窗厂举示的望奎县各中小学出具的收条及欠条中大部分款项均在此款当中，但望奎县各中小学并未实际收到该数量的桌椅，张国兴给望奎各中小学相应的出具了部分欠条。
第二组证据：望奎县财政局的证明。意在证明：望奎县财政局为支付“普九化债”的债务为债权人张国兴设立账户，并将相应款项存入张国兴账户，“普九化债”款项已支付完毕。
良军门窗厂质证称：对上述证据证明内容有异议，其中体现债权人是张国兴，债务人是各中小学，而本案债权人是良军门窗厂。上述证据证实良军门窗厂与望奎教育局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才有黑龙江省财政厅为张国兴及良军门窗厂打款的事实。
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本院就案涉教学桌椅等设施采购及付款情况向省采购中心、省教学设备中心进行调查。省采购中心向本院出具了《情况说明》。省教学设备中心经办人员向本院介绍了政府采购合同的付款情况。就清理化解农村义务教育“普九”债务相关政策问题，本院向黑龙江省财政厅进行了调查。黑龙江省财政厅向本院提供了以下文件：1.国农改[2008]3号《国务院农村综合改革工作小组关于做好清理化解农村义务教育“普九”债务试点工作的通知》；2.国办发[2007]70号《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国务院农村综合改革工作小组关于做好清理化解农村义务教育“普九”债务试点工作意见的通知》；3.黑龙江省农村税费改革试点工作领导小组黑农改[2008]2号《黑龙江省农村综合改革工作领导小组关于清理化解农村义务教育“普九”债务试点工作的实施意见》。
良军门窗厂对上述情况质证意见为：对于省采购中心2016年12月20日出具《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明的事实有异议。良军门窗厂供货远超过《政府采购合同》约定的数量，应当以教育局出具拖欠货款的凭证为准。省教学设备中心的陈述与省采购中心《情况说明》证实的情况相互矛盾。良军门窗厂在《政府采购合同》内的货款已经支付完毕，本案诉请的是超过合同之外的货款，该货款应由各县教育局支付。向省财政厅及省教学设备中心的调查情况应当由被调查人签字或盖章。各地教育局无付款义务与事实不符。良军门窗厂已提交了与明水县、加格达奇区、漠河县、塔河县、克山县、呼玛县等教育局结算的凭证，能够证实付款的主体是各市、县教育局。省教学设备中心、省财政厅、省采购中心关于款项给付完毕的时间说法不一致。良军门窗厂诉请的是《政府采购合同》之外的货款，事实上各县教育局均超过合同之外购货，良军门窗厂与明水县教育局调解书等证据证实，各市县付款的主体是各县教育局，不是各中小学校。
望奎教育局质证称：对法院调取文件及《工作记事》均无异议。《工作记事》证实《政府采购合同》已履行完毕，望奎教育局无付款义务，望奎教育局从未向良军门窗厂订购过任何货物，也从未接收过除履行《政府采购合同》验收职能外的任何货物。《情况说明》称合同金额10%以内可以追加，但需采购单位申请，并由省采购中心认可，国库支付中心付款，亦与望奎教育局无关。省财政厅工作人员已明确“普九”债务在2011年已由省财政厅拨付到各地财政，通过各地审计部门审计确认支付给债权人，与望奎教育局无关。
本院二审查明:2016年12月29日，省采购中心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一、省采购中心所面对的服务对象是省级各预算部门，2008年农村中小学课桌椅项目资金由省级财政资金和地方匹配资金两部分组成，省级财政资金是由省教育厅通过国库支付中心付款，地方匹配资金由省教学设备中心支付，采购中心无支付职能。二、通过查询，良军门窗厂的2008年农村中小学课桌椅中标项目货款按合同约定已经支付完毕。三、政府采购合同是根据中标结果签订的，必须严格按照合同的标的和金额以及相关内容执行，按规定合同金额的10%以内可以追加，但需采购单位申请，财政部门审批。”省教学设备中心经办人员证实《政府采购合同》项目所涉货物由省采购中心负责采购。资金由省财政及地方财政各匹配一部分，其中地方匹配资金由各地教育局上交由省教学设备中心经办。《政府采购合同》签订时地方的匹配资金须先行到位，汇至省教学设备中心才能进行采购。案涉《政府采购合同》货物已验收，货款已于2009年向供应商良军门窗厂全部支付。良军门窗厂应严格按照《政府采购合同》后附表中的数量内容供货，其享有合同范围内的供货权。
二审还查明:农村义务教育“普九”债务（以下简称农村“普九”债务）是指2005年12月31日前，各地以县为单位推进农村“普九”工作，至通过省级农村“普九”验收合格期间发生的债务。黑龙江省“普九”工作期间是指自1986年7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提出实施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制度，各地以县为单位推进农村“普九”工作起至通过省级“普九”验收合格止。省级“普九”验收时仍未通过“普九”验收的县“普九”债务计算时间截止2005年12月31日。“普九”债务是指“普九”债务责任主体为普及农村九年制义务教育，修建教学及辅助用房、学生生活用房、校园维修建设、教学仪器设备购置等与学校建设直接相关项目所发生的债务。清理化解“普九”债务责任主体是县级政府。化解“普九”债务的资金除中央和省级财政安排补贴和奖励外其余资金由市县有关部门承担。各“普九”债务责任主体负责清理、核实、登记“普九”债务项目、债务人名称、发生时间、资金来源、资金用途、金额等基础信息，并在债务主体范围内公示，并对本地、本系统农村“普九”债务数据的真实性和准确性负责。审计部门组成工作组，对各“普九”债务责任主体的债务逐笔进行独立审计，并将审计结果抄送统计、财政部门并呈报省审计厅。省审计厅将结果移交省财政厅。偿债主管部门要根据审核确认后的债权人申请，使用省财政厅预借的偿债资金，由偿债专户直接支付到债权人账户。地方教育局在化解债务中的作用是协助审计部门查清债务，由各农村学校的债权人将债务报到教育局，再由教育局报到审计局，审计局审核后上报财政局，教育局是债务的统计部门，负有统计、核算义务，无付款义务，具体款项由财政局支付。
二审再查明:张国兴作为良军门窗厂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本案原审庭审称，省财政厅2008年招投标的任务已经完成，与本案无关。该厂现在起诉的是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化解债务，现上报。
二审又查明：2010年7月2日，望奎教育局给良军门窗厂致函主要内容为：青冈张厂长你好，经与姜有志局长研究，下列四所学校去你厂拉单人单桌，费用由教育局统一结算，各学校给写收到条。恭六中学500套、敏三260套、富源中学150套、富源小学90套。落款经手人为王宝山。良军门窗厂本案的诉讼请求中包括:给付富源中学的300套桌椅款，价格为每套180元，学生桌椅300套，价格为每套160元。给付富源小学400套单人桌椅的价款，价格为每套200元，300套学生桌椅的价款，价格为每套198元。
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良军门窗厂与省采购中心在案涉《政府采购合同》中约定，为青冈县、明水县、望奎县的中小学采购课桌椅，货款由财政资金支付，按财政国库集中支付规定程序办理。诉讼中，省采购中心亦证实2008年农村中小学课桌椅项目资金由省级财政资金和地方配套资金两部分组成，地方配套资金应在签订《政府采购合同》前汇至省教学设备中心，由省教学设备中心负责支付。故望奎教育局既非合同主体，又非政府采购项目规定或双方约定的付款义务主体，良军门窗厂依据案涉《政府采购合同》要求望奎教育局给付案涉课桌椅价款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良军门窗厂虽还提供了各中小学出具的收货凭条或欠条，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望奎教育局向其购买了课桌椅，并指示其直接交付给相应的学校，或望奎教育局同意为案涉中小学的采购行为支付货款，故基于良军门窗厂本案中提供的收货凭条或欠条，望奎教育局亦没有付款义务。鉴于望奎教育局2010年7月2日曾出具书面材料自愿承担部分课桌椅的付款义务，属于债的加入，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但良军门窗厂本案诉请中仅有富源中学150套桌椅与富源小学90套桌椅包含在该范围内，对良军门窗厂的此部分请求应予支持。由于良军门窗厂向富源中学供货的150套桌椅，有180元/套及160元/套两种价格，双方不能确定实际供货的标准，故按照平均价格170元/套计算，望奎教育局应给付良军门窗厂该部分货款为25,500元（150套×170元/套）。良军门窗厂向富源小学提供的90套桌椅，有200元/套及198元/套两种价格，按照平均价格计算，望奎教育局应给付良军门窗厂该部分货款为17,910元（90套×199元/套），以上货款合计为43,410元。
综上，原审判决部分认定事实不清，良军门窗厂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相应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12民初18号民事判决；
二、望奎县教育局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给付青冈县青冈镇良军门窗厂货款43,410元；
三、驳回青冈县青冈镇良军门窗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9,080元，由青冈县青冈镇良军门窗厂负担78,420.77元，由望奎县教育局负担659.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尧
审判员 时晓明
审判员 王景波
二〇一七年二月七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记员 刘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