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冀民一终字第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福州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领头街36号第一层。
负责人：郭徽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国兴，该公司项目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张少怀，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北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建设南大街70号。
法定代表人：杨京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帅，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何培强，河北来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鹰潭市贵溪市建设路436号。
法定代表人：林铁生，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福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四建福州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河北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原审被告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四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石民三初字第00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冶四建福州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伏龙、张少怀，被上诉人路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帅、何培强到庭参加诉讼。庭审后，中冶四建福州分公司提交了《解除委托函》和《授权委托书》，解除了对孙伏龙的授权委托，变更委托代理人为张少怀和陈国兴。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12月2日，路桥公司与中冶四建福州分公司签订了两份《工程劳务施工合同》，一份是路基施工，一份是隧道施工，两份合同对施工地点、内容、工期、质量、进度、付款、违约责任等都进行了详细约定。合同生效后，中冶四建福州分公司即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双方产生纠纷，发生了堵路、停工、上访等严重影响施工的情况，造成工期拖延，已不能按期完工。建设方、当地政府多次组织双方协调，最终双方于2012年12月6日达成《协议书》：解除双方的劳务合同，中冶四建福州分公司停止施工，结算工程款，撤离施工现场。《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甲（路桥公司）乙（中冶四建福州分公司）双方于2010年12月2日就“仁怀至赤水”高速公路RCTJ-9合同段签订两份《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合同编号为：RTCJ-2010-02、RTCJ-2010-03）约定乙方承包仁怀至赤水高速公路RCTJ-9标合同项目的路基、隧道工程施工。甲、乙、担保方就现场实际完成工程量进行验收结算。现甲、乙、担保方三方对乙方已完成的工程量及其他事宜，经习水县人民政府及仁赤高速项目办、协调指挥部等相关部门领导协调，达成协议如下：一、甲乙双方同意解除2010年12月2日签订的两份《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合同编号为：RTCJ-2010-02、RTCJ-2010-03），双方权利义务终止。二、甲乙双方同意就已确认完成的工程项目、现场接收项目及扣款项目，按下列方式处理解决：1、双方确认已完成隧道工程（重杠岭隧道、麻芝塘隧道）36936186元，双方确认已完成路基工程（重杠岭路基、麻芝塘路基）11846249元，合计48782435元。2、甲方接收乙方施工现场库存材料1436542.22元（详见材料接收清单）（本项金额不提供发票）。3、甲方使用乙方机械设备费用14370元（详见项目部使用机械设备费用清单）。4、炸药库及弃土场等项目共计27万元。5、甲方接收乙方机械设备、机具及库存配件等款项110万元（详见设备、机具及配件交接清单）（本项金额不提供发票）。6、甲方接收乙方临时建设及水电设施等费用总计40万元。7、返还乙方向甲方递交履约保证金30万元。8、应扣除乙方向甲方借支及材料代付款23754184元；应扣除甲方供应材料款22752107元，合计扣除款额46506291元。9、上述款项不留存保证金，由甲方100%支付。综上各项甲方应支付乙方工程款计5797056元。三、甲方应按如下安排按时交付乙方上述工程款5797056元，在付款前乙方应按照2012年10月31日会议纪要规定内容办理财务手续。2012年12月30日前办理之前付款财务手续（指税票）。最后一次付款完善相应财务手续，方可付款。……五、本协议签订后，乙方设备立即移除现场，所有材料、设备、临建等甲方正常使用，甲方不得扣留乙方结算金额的任何费用。甲方不得就弃渣场地的复耕、临时设施等占地费用和复工、便道的修复及占地向乙方主张任何权利，与乙方无关，均由甲方处理。所有与本工程有关的乙方的农民工工资与乙方的外欠款均与甲方无关，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处理。六、对于甲乙双方尚存争议的5442233.39元（详见2012年10月31日会议纪要），代本协议签订后继续协商解决，如七个工作日之内协商不成可依法提交司法部门裁定。至此，原有的劳务合同关系已解除，双方又建立起新的合同关系，新的合同关系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
原审认为，双方签订的两份《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及后来的《协议书》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对此不持异议。《协议书》已解除了原《工程劳务施工合同》，该《协议书》是在有关部门的协调下，双方经过充分协商、让步后达成解决方案。该解决方案应当理解为解决了双方施工过程的所有问题，是最终解决方案，唯一遗留的只是协议书第六条的内容。任何一方离开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以原合同内容主张权利都缺少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应当被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路桥公司请求中冶四建及其福州分公司返还代缴税款的行为依法有据，应予支持，其他请求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中冶四建福州分公司的反诉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冶四建福州分公司、中冶四建向路桥公司返还税金102.4336万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路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中冶四建福州分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诉讼费23860元由路桥公司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中冶四建福州分公司、中冶四建负担。反诉费32947元，由中冶四建福州分公司负担。
原审宣判后，中冶四建福州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路桥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路桥公司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2012年12月6日《协议书》已经解决了双方当事人施工过程所有问题，新合同已经取代了旧合同，对双方都具有约束力，一审判决支持所谓的返还代缴税金请求不符合该《协议书》的约定，显然缺乏依据，也明显自相矛盾。二、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代缴税金1024337元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明显错误。首先，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税金问题。《协议书》中约定的完善财务手续指的是税票而不是税金。现被上诉人在已进行最后一次付款后才提出所谓的税金问题，其目的是想侵占尚存争议的工程款。其次，根据《协议书》第三条、2013年10月31日《会议纪要》第三条以及《工程劳务施工合同》第十七条的相关约定，上诉人在最终结算时只需向被上诉人提供工资表总额为合同总价的30%，其他发票为合同总价的35%，上诉人已经按约足额提供，完成了所有完善财务手续的义务。再次，上诉人主张返还代缴税款，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应当由其举证证明代缴税款1024336元已经发生，但其未能提供任何相关证据。第四，修改后的营业税条例已取消总包人代扣代缴义务，被上诉人要求返还代缴税款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对双方纠纷的一些基本事实，比如被上诉人严重违约的事实以及由此给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的事实等均没有做出正确认定。
路桥公司二审书面答辩认为，一、一审判决返还税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存在判决错误。首先，《协议书》中关于税金问题有明确约定。上诉人应提供的发票总额为46245892.78元，扣除已提供的部分尚有38321719.78元发票未交付。按照税务部门征收综合税率5.36%计算，其还应给付205万余元税金，考虑到上诉人的偿债能力，我方只主张了102万。其次，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税金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提供的劳务，作为扣缴义务人在为其代缴后有权要求其返还税金。二、一审判决驳回反诉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情形，《协议书》签订后，双方的原合同权利义务已经终止，且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实际损失，因此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两份《工程劳务施工合同》第三条第5项中均约定，“承包单价中均已包括了乙方（中冶四建福州分公司）为实施和完成本合同工程所需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劳务、材料、机械设备、……、税金（指营业税、国家和地方规定的各种应收税费）……。”第十七条第（三）项第3款“交工计量决算程序”约定，“乙方提供甲方财务认可的经甲方相关部门审核签字工资表，安全防护用品发票、材料物资采购发票、机械设备租赁发票等给甲方。最终乙方提供工资表总额为合同总价的30%，其他发票为合同总价的35%。”习水县仁习赤高速公路建设协调服务指挥部2013年2月作出的《关于RCTJ-9标项目部与其隧道路基工程队劳务纠纷调解会议纪要》（习高指专议（2012）2号）文件第二条约定，“仁赤九标隧道、路基工程队负责除去工人工资、自行购买建筑材料和辅助材料的发票外，其余建安营业税发票由RCTJ-9标项目部和中建公司协商解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2年12月6日《协议书》是解决双方纠纷的依据，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路基、隧道施工队伍按合同规定提供所有的发票”，而两份《工程劳务施工合同》第三条第5项均约定，工程价款包含国家和地方规定的各种应收税费。中冶四建福州分公司主张，根据合同第十七条第（三）项第3款的约定，对于人工费部分其只需要提供工资表，不用提供税票。经审查可知，两份合同第十七条第（三）项第3款是对交工计量决算程序的约定，虽然约定中冶四建福州分公司需提供工资表，但并未约定其在提供工资表后即可免除提供发票的义务；且根据习水县仁习赤高速公路建设协调服务指挥部2013年2月作出的《关于RCTJ-9标项目部与其隧道路基工程队劳务纠纷调解会议纪要》（习高指专议（2012）2号）文件第二条，仁赤九标隧道、路基工程队需要负责工人工资、自行购买建筑材料和辅助材料的发票，因此中冶四建福州分公司主张不提供人工费发票的主张依据不足。至于路桥公司自行提供的建筑材料，习高指专议（2012）2号文件并未约定需由中冶四建福州分公司负责提供该部分发票，且路桥公司可以凭其购买材料的发票在纳税申报时抵扣税款，因此路桥公司主张该部分发票由上诉人负责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中冶四建福州分公司应提供的税票金额为26030328元（总工程价款48782435元-路桥公司提供材料款22752107元），扣减已提供发票的工程款1107万元，还应提供14960328元工程款发票。鉴于中冶四建福州分公司拒绝提供上述发票，路桥公司提出由其支付该部分应缴税金的主张应予支持，按照5.36%综合税率计算得出税金数额为801873.58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石民三初字第002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维持第二项、第三项；
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福州分公司、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河北路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税金801873.5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用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4019元，由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福州分公司10974元，由河北路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0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巍
代理审判员 叶 密
代理审判员 吴晓慧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冠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