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终48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崇盈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柳城办事处成功街492号2栋402室。
法定代表人林荣伟，系公司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良兴，男，198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翔雁，男，汉族，系刘良兴所在单位方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推荐的公民。
上诉人福建省崇盈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崇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良兴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3民初9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崇盈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良兴的一审诉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刘良兴于2015年11月9日入职崇盈公司，双方于当天签订《国家建造师聘用协议》，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非“挂证关系”。该协议至始有效，不能因刘良兴于2016年2月17日入职方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认定该协议自始无效，刘良兴是停薪留职，双方之间的《国家建造师聘用协议》仍有效，刘良兴拒不履行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
刘良兴辩称，崇盈公司与刘良兴签订的《国家建造师聘用协议》属“挂证协议”，而非劳动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崇盈公司在一审庭审及上诉状中皆承认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提供了其支付工资的银行流水账单，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刘良兴在崇盈公司工作共三个月又十天，故崇盈公司应支付刘良兴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
刘良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解除刘良兴与崇盈公司之间事实劳动关系；2.确认刘良兴与崇盈公司签订的《国家建造师聘用协议书》无效；3.崇盈公司支付刘良兴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20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12000元；4.退还刘良兴二级建造师证书及其他相关证件。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良兴具有二级建筑工程、路桥专业的建造师资格，崇盈公司系一家承接市政公用工程、房屋建筑工程施工等项目的企业。2015年11月9日，刘良兴与崇盈公司签订一份《国家建造师聘用协议书》，协议约定：刘良兴将其二级市政公用工程、房屋建筑工程建造师和路桥专业、市政工程专业工程师的执业资格注册到崇盈公司，注册期为二年。协议第2条第2款规定，刘良兴担任崇盈公司工程项目经理的，崇盈公司应另行支付报酬，刘良兴承担相关责任，刘良兴不担任崇盈公司的项目经理的，刘良兴不承担相关责任；协议第3条约定，刘良兴应向崇盈公司交付建造师注册证书、执行资格合格证书、B证、中级职称证、学历证书等；协议第4条约定，崇盈公司应向刘良兴支付每年5000元聘用工资，崇盈公司为刘良兴缴纳社保及医保。在此期间，崇盈公司向刘良兴支付2016年、2017年的证件使用费共计10000元，以及支付部分刘良兴参与投标的费用11700元。2016年2月19日，刘良兴至方圆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作并于2016年3月5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作至今。2016年8月19日，刘良兴向南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仲裁委于2016年11月17日作出{2016}南劳裁案字第596号裁决，以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以及解除《国家建造师聘用协议书》属合同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受理范围为由裁决：驳回刘良兴的全部申请请求。刘良兴不服该决定，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所谓的劳动关系是指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接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认定劳动关系是否存在，不仅应审查其主体是否适格、是否有书面的劳动合同，还应审查当事人之间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即是否发生实际用工、劳动者是否提供有偿劳动并接受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管理等。本案中，刘良兴认为其与崇盈公司签订《国家建造师聘用协议书》后持证上岗在崇盈公司处工作三个月又十天，双方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但经庭审调查，刘良兴在庭审中自认只领取崇盈公司发放每年5000元报酬，也未承担崇盈公司项目的相关责任以及刘良兴已于2016年2月已与其他单位签订劳动合同等，可见刘良兴只是以其二级建造师注册证的职业资格注册到崇盈公司作为条件，换取所谓报酬的“空挂资质”的关系，其与崇盈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实际用工关系，故刘良兴请求解除与崇盈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并要求崇盈公司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崇盈公司主张其因经营困难与刘良兴协商停薪留职，并向刘良兴支付每年5000元工资以及为刘良兴缴纳社保，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刘良兴与崇盈公司签订的《国家建造师聘用协议书》，虽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由于建筑工程项目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国家对建筑施工企业及从业人员均有严格的准入和特别许可制度，根据《注册建造师管理规定》第二十六条“注册建造师不得出借或其他形式转让资格证书、注册证书和执业印章”的规定，该协议已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协议，刘良兴请求确认该协议无效，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崇盈公司应向刘良兴返还建造师注册证书、执行资格合格证书、B证、中级职称证等相关证书，并将刘良兴的注册信息在主管部门予以注销。崇盈公司主张刘良兴解除《国家建造师聘用协议书》，应根据协议约定向崇盈公司支付违约金并赔偿解除协议书造成崇盈公司工程项目的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刘良兴与崇盈公司于2015年11月9日签订的《国家建造师聘用协议书》无效；二.崇盈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返还刘良兴的建造师注册证书、执行资格合格证书、B证、中级职称证等相关证书；并将刘良兴的注册建造师信息在主管部门予以注销；三.驳回刘良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正确，应予确认。
经查阅本案一审卷宗，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2016年8月19日，刘良兴向南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解除刘良兴与崇盈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责令崇盈公司退还二级建造师证书及其他相关证件给刘良兴。
本院认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崇盈公司和刘良兴虽均主张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具备上述规定情形，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刘良兴与崇盈公司在双方未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于2015年11月9日签订的《国家建造师聘用协议书》应属注册建造师资质挂靠协议。根据《注册建造师管理规定》第十条、第二十六条的相关规定，建造师的注册证书和执业印章是注册建造师的执业凭证，应由注册建造师本人保管、使用。注册建造师不得涂改、倒卖、出租、出借或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资格证书、注册证书和执业印章，上述《国家建造师聘用协议书》违反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应认定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经查，双方当事人对造成合同无效均负有过错，签订协议后，崇盈公司共向刘良兴支付2016年、2017年的证件使用费共计10000元，以及支付部分刘良兴参与投标的费用11700元，故崇盈公司应当向刘良兴返还建造师注册证书、执行资格合格证书、B证、中级职称证等相关证书，删除崇盈公司企业锁中关于刘良兴的个人信息，因崇盈公司在双方协议签订后确实使用刘良兴的建造师注册证书用于招投标等工作，故刘良兴酌情返还崇盈公司5000元。
综上，崇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欠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3民初99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3民初993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3民初99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福建省崇盈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返还刘良兴的建造师注册证书、执行资格合格证书、B证、中级职称证等相关证书；删除福建省崇盈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企业锁中关于刘良兴的个人信息；
四、刘良兴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返还福建省崇盈建设发展有限公司5000元。
五、驳回刘良兴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福建省崇盈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由刘良兴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金琪
审判员 李翔峥
审判员 黄有志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文能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