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民终4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诚通精密带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诉讼代表人：史晶，上海诚通精密带钢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峭，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又明，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茂询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王锦丽，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林，云南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精密带钢有限公司(ChinaPrecisionSteelInc)，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
上诉人上海诚通精密带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通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茂询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询公司)、原审被告中国精密带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带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沪二中民四(商)初字第S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诚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峭、赵又明，被上诉人茂询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林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中国带钢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诚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事实和理由：本案系争《授信合同》属于企业间借贷合同，违反合同签订时的法律规定。茂询公司不存在代理行为，其主张的代理费按照系争《授信合同》约定，按照固定比例按天计收，其实质上是利息，因此本案交易方式更符合借款合同的特征。在具体履行过程中，诚通公司未获得系争货物的所有权，且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不应当承担支付违约金的法律责任。由于涉案合同属于借款合同，茂询公司主张的代理费和违约金，明显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利率的上限。原审法院根据欠款明细确认表及“领货单”认定茂询公司已完成交货，但这两份证据是茂询公司单方制作的，且仅有蔡某签字，蔡某在未获得茂询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作出确认对账行为，对茂询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即使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茂询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经计算约为年利率30%，明显高于同期银行借款利率。原审法院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7条规定，向诚通公司进行释明违反法律规定。茂询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根据法律规定应予调整。综上，诚通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茂询公司答辩称，本案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系争合同的约定，茂询公司与诚通公司间的交易是买卖关系；现系争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依据诚信原则和商业惯例，双方从2012年开始已经履行了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14,912,002.72元的交易，并且也已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本案系争合同的履行，与之前的交易具有连续性，茂询公司预收诚通公司的2,500万元支票作为预付款并由中国带钢公司作为担保方是三方的约定，诚通公司在结算确认表上确认的欠茂询公司系争金额具有法律效力。关于违约金过高的问题，茂询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根据系争合同的约定计算而得，且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不存在过高的问题。综上，茂询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诚通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中国带钢公司未作答辩。
茂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诚通公司向茂询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5,630,177.68元、代理费383,367.68元、违约金5,880,666.68元，上述三项共计31,894,212.04元；2、中国带钢公司对上述诚通公司应付货款中25,000,000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蔡某与诚通公司于2012年12月31日签署承包协议，该协议由诚通公司的董事会决议批准生效并履行。承包协议约定在承包期间所有经营行为和承包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均由蔡某负责。关于蔡某与诚通公司承包关系持续至何时的问题，诚通公司在一审庭审时表示承包关系现已经结束，但无法明确具体结束的时间，亦无书面的证据证明。
2014年3月7日，茂询公司、诚通公司及中国带钢公司共同签订《授信合同》，约定“甲方(卖方、茂询公司)同意按本合同条款的约定向乙方(买方、诚通公司)出售下列商品，同时乙方同意按本合同条款的约定向甲方购买下列商品……甲方给予乙方授信金额为2,500万元……乙方收到商品后应及时对商品进行清点、检验。若发现不符合本合同规定的，应于收到货后7天之内向甲方书面提出异议……否则，将视为乙方对所接受的商品无异议……结算方式为电汇或支票，资金利息1.5%/月，按照乙方实际付款天数结算……乙方按照实际授信额度金额支付上述货款作为预付款，支付方式：支票，并由中国带钢公司对该合同项下的货款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如果乙方未能在上述期限内结清全部货款，乙方应按欠款总额支付甲方每日千分之二的滞纳金……甲、乙双方承诺买卖本合同项下商品的行为是各自合法经营范围内的有效行为，本合同双方的签字人是各自的合法授权签字人……本合同经甲乙双方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后生效……”，茂询公司、诚通公司以及中国带钢公司分别在该合同落款处加盖各自的公章(中国带钢公司并有授权代表签字)予以确认。
2015年9月30日，蔡某作为诚通公司的授权代表在诚通公司对茂询公司欠款明细确认表(三页)分别签字确认。该确认表末尾处记载合计欠付销售金额为25,557,845.10元，代理费(款项实际性质为授信期间占用资金的利息)为383,367.68元、违约金(授信期届满后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为5,880,666.68元。
在茂询公司递交的其实际向诚通公司交付货物的“提货单”(第三联结算联)的“领单人”处均由蔡某签字确认。
2015年10月26日，茂询公司将诚通公司按照实际授信额度开具的支票进行承兑，因存款不足遭银行退票。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本案各方当事人未在《授信合同》中选择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到庭当事人茂询公司与诚通公司均明确表示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故本案实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
根据一审法院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存在以下两点争议：1、诚通公司所称《授信合同》的实质为企业之间借款性质的观点是否成立？2、诚通公司依据《授信合同》是否实际收取过2014年12月31日之后的货物？如果诚通公司实际收取了2014年12月31日之后的货物的，至今尚欠茂询公司各项款项的具体金额？
关于本案《授信合同》性质的问题。首先，诚通公司虽然坚称《授信合同》的实质系借款性质，但其也明确诚通公司从未实际拿到过相应的借款款项。其次，根据诚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的最终意见，其认为实际收到截止到2014年12月31日之前的基于《授信合同》项下的货物的事实。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诚通公司认为《授信合同》的实质系借款的观点意见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诚通公司依据《授信合同》收取货物的数量以及是否欠付茂询公司货款的问题。尽管诚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变更了原未收取过《授信合同》项下任何货物的事实陈述为确认其收取过截止到2014年12月31日之前基于《授信合同》项下的货物的事实，但诚通公司并未能够明确其实际收取货物的具体数量以及相对应的货款金额，诚通公司仅认可茂询公司确认的其曾向茂询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140,457,180.40元，但并未对该已经支付款项与其实际收取货物之间对应关系作出任何描述和确认。同时，诚通公司对于茂询公司提交的由蔡某领取提货单的证据仅以蔡某当时的身份系茂询公司的业务员为由否认其实际收取茂询公司货物的事实，但并未提供该主张的证据，其亦未对诚通公司已经确认收取货物(2014年12月31日之前)的提货单均由蔡某以相同方式从茂询公司领取的事实作出任何解释。据此，一审法院确认诚通公司抗辩其未收取2014年12月31日之后《授信合同》项下货物的意见无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也不予支持。至于诚通公司实际收取货物数量以及尚欠茂询公司款项金额，则根据茂询公司已经提供的由案外人蔡某签字确认的欠款明细确认表予以确定，即诚通公司合计欠付茂询公司销售金额为25,557,845.10元，授信期内利息为383,367.68元、违约金为5,880,666.68元。但是，基于茂询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因其重复计算的原因应当在其诉请诚通公司欠付货款中扣除85,000元的意见，以及茂询公司在本案中对诚通公司欠付货款主张的金额为25,630,177.68元，一审法院确认茂询公司最终在本案中主张诚通公司欠付货款部分金额为25,545,177.68元，授信期内利息为383,367.68元、违约金为5,880,666.68元。
另，中国带钢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作其放弃参与本案诉讼的权利。故一审法院依照茂询公司递交的相关证据，确认中国带钢公司对诚通公司应向茂询公司支付货款中25,000,000元部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茂询公司要求诚通公司向其支付欠付货款金额25,545,177.68元，授信期内利息383,367.68元、违约金5,880,666.68元，以及中国带钢公司对诚通公司上述欠付货款金额中25,000,000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诚通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茂询公司支付欠付货款25,545,177.68元；二、诚通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茂询公司支付欠付授信期内利息383,367.68元；三、诚通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茂询公司支付欠付违约金5,880,666.68元；四、中国带钢公司对诚通公司上述应向茂询公司支付欠付货款中25,000,000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五、驳回茂询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茂询公司向本院申请：1、放弃原审判决第二项权利(即代理费)；2、放弃原审判决第三项诚通公司向茂询公司支付违约金5,880,666.68元中的127,936.29元，即诚通公司向茂询公司支付违约金5,752,730.39元。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因签约各方在《授信合同》中未选择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且在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茂询公司与诚通公司均明确表示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故在处理本案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
茂询公司、诚通公司、中国带钢公司于2014年3月7日共同签订的《授信合同》系各签约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的法律法规，应属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均应恪守。诚通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对系争《授信合同》、2015年9月30日诚通公司欠款明细确认表及相应的采购合同、销售合同、货物提货单等茂询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经本院核查，欠款确认表中茂询公司与诚通公司间所涉合同18份，其中《代理采购合同》7份，《销售合同》11份，在《代理采购合同》及《销售合同》中均约定了代理费及违约金。《授信合同》《代理采购合同》《销售合同》及MX销CT1027号合同项下的货物到货确认函均盖有诚通公司公章，其他合同的提货单、欠款确认单均由蔡某签字。关于蔡某的身份，根据2012年12月31日诚通公司与蔡某签署的《承包经营协议》约定，诚通公司董事会决定将诚通公司交由蔡某进行承包经营，承包期限三年，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本案所涉合同均发生在蔡某的承包期限内。且在2015年10月19日诚通公司根据《授信合同》的约定向茂询公司付了2,500万元的银行支票。另诚通公司在上诉状上称：“本案具体钢材虽然没有进行所有权的转移，但是具体钢材是在诚通公司的生产现场”。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为，茂询公司与诚通公司间系买卖关系，茂询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交货义务。至于诚通公司上诉认为茂询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的问题，由于茂询公司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放弃了代理费及部分违约金的请求，其现主张的违约金不存在过高的情形。
综上所述，诚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根据茂询公司的申请在其放弃的权利范围内对原判相应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沪二中民四(商)初字第S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第五项；
二、撤销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沪二中民四(商)初字第S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沪二中民四(商)初字第S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海诚通精密带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茂询实业有限公司支付欠付违约金人民币5,752,730.39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1,271.06元，公告费人民币1,010元，共计人民币202,281.06元，由上海茂询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251.48元，由上海诚通精密带钢有限公司与中国精密带钢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人民币199,029.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648.24元，公告费人民币500元，共计人民币56,148.24元，由上海诚通精密带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1,156.66元，由上海茂询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991.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壮春晖
审判员 傅伟芬
审判员 马清华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管 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