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20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泰懿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ＸＸ，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魏莎，山东海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国仁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
代表人王春学，主任。
委托代理人班福一，北京市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章国昌，男，1980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南皮县。
原审第三人山东福胶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平阴县。
法定代表人周广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葛ＸＸ，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立娟，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北京泰懿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泰懿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国仁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国仁律所）、原审被告章国昌、原审第三人山东福胶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胶公司）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商初字第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仁律所原审诉称：2014年9月，章国昌找到国仁律所，自称是北京泰雨灵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雨灵公司）的员工，负责销售福胶公司生产的福胶牌阿胶。泰雨灵公司和福胶公司因拖欠促销服务费产生纠纷，欲委托国仁律所代理泰雨灵公司起诉福胶公司。后国仁律所和泰雨灵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由国仁律所代理泰雨灵公司起诉福胶公司，章国昌作为担保人向国仁律所承担担保责任。委托代理合同对委托事项、律师服务费的计取和违约责任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国仁律所向泰雨灵公司搜集相关证据，代理泰雨灵公司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递交了起诉资料，参加庭审，积极调解，领取了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海民（商）初字第25579号民事调解书，并督促福胶公司履行调解事项。在该案起诉前和开庭前，章国昌为国仁律所办案律师班福一购买了来往济南与北京间的高铁票，并由章国昌支付了案件诉讼费。该案庭审过程中，班福一得知章国昌是福胶公司的员工，并代理福胶公司出庭应诉。该案庭审后，班福一将章国昌为其购买的北京至济南的高铁票退票，并自行购买了高铁票。在国仁律所向泰雨灵公司索要律师服务费时，得知章国昌代表泰雨灵公司收取了福胶公司交付的货物。在国仁律所向章国昌索要律师服务费时，章国昌向承办律师出具欠条以示承担担保责任，但称其已收到大部分货物，并未全部收讫。国仁律所在本案中将福胶公司列为第三人以便查明案件事实，不要求福胶公司承担任何责任。请求：泰懿佳公司向国仁律所支付律师服务费10万元，并支付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6日起按照日5‰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的违约金；章国昌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泰懿佳公司、章国昌承担。
泰懿佳公司原审辩称：（一）国仁律所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国仁律所伪造。该《委托代理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5年5月11日，委托方是泰雨灵公司，公章也是泰雨灵公司的公章。而泰雨灵公司已于2014年11月3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许可，变更名称为泰懿佳公司，因此不可能在2015年5月11日签订合同时仍然使用泰雨灵公司的公章。（2014）海民（商）初字第25579号民事调解书的作出时间是2014年11月24日，此案的《委托代理合同》的签订时间应在2014年11月24日之前，《委托代理合同》不可能是在调解书生效半年以后才签订。因此国仁律所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系伪造的。（二）即使该《委托代理合同》是真实的，国仁律所主张的律师服务费金额也是错误的。《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泰雨灵公司自愿将本案审理结果、调解结果或和解结果所确认数额(包括货款、垫付促销费用和垫付赔偿款等)的25%作为律师服务费支付给乙方（国仁律所）。前述律师服务费自甲方就本案取得对方所付款项之日起三日内，由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2014）海民（商）初字第25579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记载：“福胶公司于六十日内分二次向泰雨灵公司供应价款为40万元的货物，具体货物内容和价格见附件一（供货明细表），供货起始时间自本调解书生效日的次日起算。”根据上述《委托代理合同》和调解书的约定，泰懿佳公司应支付国仁律所的律师服务费应为40万货物的25%，而不是40万元的25%。因此，国仁律所主张10万元的律师费是错误的。（三）国仁律所主张的违约金并未产生，泰懿佳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调解书生效后，泰懿佳公司收到第三人福胶公司按照调解书约定供应的货物，也同意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所确认数额的25%支付律师服务费，但是国仁律所不同意。因此，并非是泰懿佳公司怠于履行支付律师服务费的义务，而是国仁律所拒绝接受泰懿佳公司的履行。无奈之下，泰懿佳公司只好等处理掉货物后用货款支付，现仅销售了小部分货物，其余仍然在仓库。（四）国仁律所的代理行为给泰懿佳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应赔偿损失。国仁律所作为泰懿佳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在未经泰懿佳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处分其利益，调解书中确定的货物价格远高于泰懿佳公司实际的进货价格，也高于泰懿佳公司向超市销售的价格。调解书确认的40万元的货物实际价值只有20万元，因此国仁律所的代理行为给泰懿佳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四）国仁律所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应予以调整。综上所述，国仁律所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章国昌原审辩称：（一）《委托代理合同》由国仁律所与泰雨灵公司两方签订，其中将章国昌列为合同的保证人，是国仁律所在未征得章国昌同意的情况下自行打印的，章国昌自始没有做出为泰雨灵公司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在《委托代理合同》上签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关于“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的规定，国仁律所要求章国昌对泰雨灵公司拖欠的律师代理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二）《委托代理合同》是国仁律所与泰雨灵公司两方签订，由国仁律所为泰雨灵公司提供法律服务，泰雨灵公司向国仁律所支付费用，章国昌不负有支付律师代理费的义务。章国昌与国仁律所不存在欠款事实。（三）国仁律所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应予以调整。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国仁律所的诉讼请求。
福胶公司原审述称：（2014）海民（商）初字第25579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债务，福胶公司已于2015年2月25日履行完毕。
原审法院认定：（一）2014年7月4日，泰雨灵公司作为委托人，授权委托国仁律所律师班福一在泰雨灵公司与福胶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中作为其代理律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4日作出（2014）海民（商）初字第25579号民事调解书，记载：“福胶公司于六十日内分二次向泰雨灵公司供应价款为40万元的货物，具体货物内容和价格见附件一（供货明细表），供货起始时间自本调解书生效日的次日起算。”附件一载明：“1、50g阿胶枣1000箱（1.5元/袋*60袋/箱*1000箱=90000元）；2、120g即食阿胶55箱（37元/盒*36盒/箱*55箱=73260元）；3、250g即食阿胶150箱（79元/盒*20盒/箱*150箱=237000元）”，经合计上述供货明细共计400260元。福胶公司按上述民事调解书的约定，已于2015年2月25日向泰雨灵公司履行完毕。（二）国仁律所与泰雨灵公司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国仁律所接受泰雨灵公司委托，并委派班福一律师处理与福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法律事务，泰雨灵公司自愿按该案调解结果所确认数额（包括货款、垫付促销费用和垫付赔偿款等）的25%作为律师服务费，自泰雨灵公司取得福胶公司所付款项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国仁律所；如不履行支付义务，自支付之日起至完全支付之日止每天按所欠律师服务费的5‰向国仁律所支付违约金。泰懿佳公司对《委托代理合同》上加盖的泰雨灵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签订日期2015年5月11日提出异议。国仁律所解释2014年7月将该份委托代理合同交由泰雨灵公司盖章，因案件经调解结案，国仁律所没有及时加盖其事务所公章，直至2015年5月11日才予以加盖。原审法院结合2014年7月4日泰雨灵公司对班福一的授权情况，认为委托代理合同的签订日期虽然晚于该诉讼结案日期，但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对国仁律所与泰雨灵公司达成的委托代理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另查明：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许可，泰雨灵公司于2014年11月3日变更名称为泰懿佳公司。2015年2月17日，章国昌向班福一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班福一现金10万元，2015年2月28日前还3-5万元，2015年3月31日前付至8万元，2015年4月30日前全部还清；如到期还不清以10万元为基数以5‰计算违约金。
上述事实，由《委托代理合同》、《授权委托书》、（2014）海民（商）初字第25579号民事调解书、欠条、泰懿佳公司的名称变更通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诉讼代理合同纠纷。国仁律所与泰懿佳公司的前身泰雨灵公司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受理的泰雨灵公司诉福胶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中，泰雨灵公司向福胶公司主张的是垫付的促销费用及垫付的赔偿款，在法院主持下双方达成了以价款为40万元的货物抵偿债务的调解书。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泰雨灵公司应按调解结果所确认数额的25%作为律师服务费支付给国仁律所，即委托代理合同的本意是以价值为基数进行计算，律师服务费应以40万元的25%计，而不是40万元货物的25%计。国仁律所要求泰懿佳公司支付10万元律师服务费符合双方订立合同的本意，予以支持。福胶公司于2015年2月25日按民事调解书约定履行完毕，故泰懿佳公司应当在三日内即2015年2月28日前支付国仁律所律师服务费，逾期不支付即应承担违约金。泰懿佳公司与章国昌主张约定的每日5‰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调整，原审法院认为违约金宜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国仁律所要求章国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由于双方并未签订保证合同，且国仁律所提供的欠条是章国昌向班福一出具的，而非向国仁律所出具的，虽然章国昌和班福一均认可欠条是因本案争议的律师服务费而产生的，但不能表明章国昌愿意向国仁律所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因此对于国仁律所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四百零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泰懿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国仁律所律师服务费10万元，支付违约金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驳回国仁律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国仁律所负担800元，泰懿佳公司负担2800元。
上诉人泰懿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曲解了《委托代理合同》的本意，对律师服务费的数额认定错误。本案中《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北京泰雨灵食品有限公司自愿将本案审理结果、调解结果或和解结果所确认数额（包括货款、垫付促销费用和垫付赔偿款等）的25%作为律师服务费支付给乙方。前述律师服务费自甲方就本案取得对方所付款项之日起三日内，由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2014）海民（商）初字第2557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协议第一项为：“山东福胶药业有限公司于六十日内分二次向北京泰雨灵食品有限公司供应价款为40万元的货物，具体货物内容和价格见附件一（供货明细表），供货起始时间自本调解书生效日的次日起算”。根据上述委托代理合同和调解书的约定，泰懿佳公司应支付给国仁律所的律师服务费为40万货物实际价值的25%，而不是40万元的25%。因调解书中约定的货物的价格远高于货物的实际价值，因此原审法院以40万元为基数认定律师服务费的金额为1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因福胶公司交付给上诉人的货物无法进入超市销售，泰懿佳公司只好委托章国昌帮忙销售。国仁律所得知后要求章国昌代泰懿佳公司支付律师服务费，章国昌已于2015年2月17日支付给国仁律所1.3万元律师服务费。原审庭审时该事实已经查明，因此应将己支付的1.3万元从律师服务费中扣除。（二）国仁律所主张的违约金并未产生，泰懿佳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调解书生效后，泰懿佳公司收到福胶公司按照调解书约定供应的货物，泰懿佳公司也同意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所确认数额的25%（即40万元货物的25%）支付律师服务费，但是国仁律所不同意。因此，并非是泰懿佳公司怠于履行支付律师服务费的义务，而是国仁律所拒绝接受泰懿佳公司的履行。无奈之下，泰懿佳公司只好等处理掉货物后再用货款支付。因此，泰懿佳公司并未违约，是国仁律所拒绝接受泰懿佳公司的履行。（三）即使上诉人违约，原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也是错误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审中泰懿佳公司己申请法院调低违约金，国仁律所也没有实际损失，违约金以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因此原审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显然过高，也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国仁律所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国仁律所承担。
被上诉人国仁律所辩称：原审判决除了没有判决章国昌承担支付代理费的义务，国人律师不接受之外，其余判决内容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福胶公司述称：在福胶公司与泰懿佳公司纠纷一案中，福胶公司已按照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的生效文书履行了义务，本案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无误。
原审被告章国昌未陈述意见。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泰懿佳公司与国仁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现双方对合同第六条关于“泰懿佳公司自愿将本案审理结果、调解结果或和解结果所确认数额（包括货款、垫付促销费用和垫付赔偿款等）的25%作为律师服务费支付给国仁律所”约定的理解发生争议。从合同解释角度来看，当事人对合同条文的理解发生争议时，必须探究当事人内在的真实意思表示，判断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首要方法是判断当事人字面的意思表示。该条约定的字面意思已明确为“审理结果、调解结果等所确认的数额”，因（2014）海民（商）初字第25579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的货款数额即为40万元，故泰懿佳公司应以40万元的25%向国仁律所支付委托代理费。泰懿佳公司关于其已向国仁律所支付1.3万元委托代理费的主张，因国仁律所不予认可，泰懿佳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根据证据规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泰懿佳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向国仁律所支付委托代理费，故泰懿佳公司有权依照合同约定向泰懿佳公司主张迟延履行违约金。且原审判决就合同约定的日5‰的违约金计算方法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泰懿佳公司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计算方法有误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上诉人北京泰懿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希贵
代理审判员 栾钧霞
代理审判员 王鹏飞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杜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