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刑初8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郑某，男。因涉嫌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于2015年4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3日被逮捕。现押于深圳市第三看守所。
辩护人XXX，XX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以深检刑诉（2015）5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郑某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于2015年12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郑某及辩护人XXX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7月某日晚，同案被告人陈某群（时任广东省边防总队深圳经济特区检查站新城分站代理政治委员，已判决）、张某野（时任广东省边防总队深圳经济特区检查站新城分站综合办公室助理员，已判决）、林某乾、陈某甲（均已判决）以及被告人郑某等人值班，负责在新城检查站执行任务，检查来往车辆。次日凌晨2时许，林某永（另案处理）驾驶一辆黑色越野吉普车经过新城检查站时被陈某甲拦停，被告人郑某、林某乾、陈某甲等人检查车辆时，发现该车装载了十余个纸箱。经林某乾、陈某甲、郑某等人检查，发现纸箱内装有大量一百元面额的人民币现金，共计2000余万元。同案被告人林某乾等人立即将现场情况向带班干部张某野报告，张某野查看后，向值班领导陈某群汇报。在检查过程中，林某永向执勤人员提出愿意拿出一百万元，希望能够将其放行。张某野将林某永的意思向陈某群报告后，陈某群将该情况报告给犯罪嫌疑人林某松（时任广东省边防总队深圳经济特区检查站新城分站站长，另案处理）。林某松指示陈某群，尽量多要点钱，然后让司机林某锐（另案处理）马上启程返回深圳。陈某群按照林某松的指示，最终与林某永谈妥交500万元人民币后可以放行，并由林某松确定了林某松、陈某群各分得人民币160万元，张某野分得人民币80万元，林某乾、陈某甲、郑某各分得人民币30万元，司机林某锐分得人民币10万元的分赃比例。陈某群将林某松的意思告知张某野，由张某野通知被告人林某乾、陈某甲、郑某等人搬走500万元人民币现金后，不按照正常工作流程处理，私自将林某永放行，致使贩毒犯罪嫌疑人未能及时归案，致使2000余万元毒资未能追缴。事后，各被告人及林某松、陈某甲、郑某等人按上述比例进行分赃。2015年4月10日，被告人郑某向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投案。
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出示了书证、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郑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无视国家法律，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郑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应数罪并罚。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郑某认罪，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请求法院从轻判处。
郑某的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郑某不构成滥用职权罪，嫌疑人林某永被查获时，郑某等士兵并没有私放林某永，而是依职责上报值班领导，私放林某永是领导决定的，郑某作为士兵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其不构成滥用职权罪；2、郑某没有受贿的行为，也不知道领导受贿，更没有为林某永牟取利益，其接受领导给予的30万元人民币具有封口费的性质，应定包庇罪为宜；3、郑某系自首，在共同犯罪中是从犯，归案后一直认罪悔罪；4、郑某等人在值班时查获贩毒嫌疑人，本应立功，却因为领导的贪腐行为导致成为阶下囚。请求法院公正判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与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深圳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4月10日，郑某主动投案。
2、士兵基本情况信息表、任职命令：证实郑某系广东省公安边防总队深圳经济特区检查站新城分站勤务中队司机班副班长。
3、缉毒缉枪工作流程图：证实深圳经济特区检查站的正常工作流程是对车辆进行抽查时，如发现可疑，应要求司机将车靠边熄火，接受检查，如发现该车有违禁刀具或多付车牌等其他反常情况，应立即将人员进行控制，并带往值班室核对有效证件，经值班领导批准，对携带行李、物品和车体进行检查，如发现有疑似毒品或枪支，保护好现场，立即将可疑人员进行隔离，严加看管。现场值班室迅速将查获经过及有关情况上报站指挥中心，并指定分站调研参谋进行突审，站指挥中心向站值班领导报告，并视案情轻重向分管业务的副参谋长、参谋长、副站长、站长和政委报告后，通知刑事侦查队出警，由侦查人员开展审讯、调查取证等侦查工作，并将初查结果报站指挥中心。
4、户籍证明：证实郑某的身份情况。
5、郑某礼（郑某父亲）证言：2015年春节时，我听儿子郑某说他的领导出事了，问清楚情况后，我就劝他去自首。
6、被告人郑某供述：在2011年6、7月份的一天，我和战友林某乾、陈某甲在新城检查站执勤，凌晨一时左右查获一辆黑色越野车，司机是陆丰人，在车尾箱查获了大量纸箱，里面都是一捆捆百元大钞，当时司机说给我们100万元要求放行，被我们拒绝了。我们向值班领导报告了，政委陈某群和张某野将司机带到了值班室审问，大约天亮的时候，陈某群命令我们将车尾箱的两个纸箱搬到值班室，我们服从了命令，后来司机就将这台越野车开走了。在办公室，陈某群说把钱分了，张某野也在场，我拿了30万元人民币，后来在日常生活中花光了，其他两个战士也都拿了30万元。陈某群说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要声张。
7、同案人陈某群供述：深圳经济特区检查站新城分站是深圳经济特区检查站下属单位。深圳经济特区检查站新城分站具体职责主要是检查进出特区人员、车辆、行李物品。对检查中发现的偷渡、走私、边境贩毒等违法犯罪的线索，按照有关规定，该移交的移交、该上报的上报。我是负责新城分站的政治思想工作。业务、军事工作则由站长负责。深圳经济特区检查站新城分站的执法依据是《深圳经济特区与内地之间人员往来管理规定》等。站长、政委、副站长、办公室主任、副主任作为营区值班领导同时兼任现场值班领导，对值班检查中发现的问题要及时向相关业务领导汇报。如果值班中发现的问题属于执勤业务的，就要层报站长处理；现场检查时，对可疑人员和交通工具进行检查时，必须向对方表明身份，出示证件，在当事人见证下，由2名以上警官在车道进行检查。检查后，如无违法犯罪嫌疑，就及时放行。如发现违法犯罪嫌疑的，就要带回值班室进一步盘问；同时要向深圳经济特区检查站指挥中心报告，再按照指挥中心的命令再作下一步的处理。按规定，我们先控制人后，第一时间报告深圳经济特区检查站指挥中心，并根据指挥中心的指示去办。指挥中心对网上追逃、吸毒、贩毒的，一般是要求我们移交当地派出所处理。对走私的，指挥中心一般会派侦察队的人来处理。我们移交手续就可以的。
2011年7、8月份的一天晚上，当时我正在值班。我接到带班干部张某野的电话，他向我报告说，查到一辆载有大量现金的吉普车，已经将司机控制，并带到值班室展开调查。因为现场执勤的任务是由站长负责的，我记不清当时是我要求张某野向站长林某松报告的，还是我第一时间直接向林某松汇报的。大约十分钟后，我接到林某松电话，他说他人在惠州，马上赶回来，叫我先去现场看什么情况。我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穿着便服赶过去执勤现场了解情况，发现该车是在最靠近值班室的那条车道。是执勤战士林某乾、陈某甲、郑某等三人检查到的。当时，张某野帮我打开该车的后车门，发现车内装满了黄色的纸皮箱。每一个纸箱都装满了现金人民币。我走进值班室去盘问嫌疑人。我盘问他所驾驶的车辆的现金来源等问题。我记得他当时好像说，车上装了大概2000多万元人民币，是他们村的集资款，准备去放利息的。同时，他还明确表示这样运输现金的行为不妥当，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愿意拿出一、两百万给我们，让我们就这样放他进深圳，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我又继续给林某松打电话，向他报告初步了解的情况。林某松说，那么多现金，搞不好是一些赌场的赌资或者是地下庄的钱，你们在现场视情况灵活处理，现金这么多，给一、两百万太少了，最好是跟他多要点。接着，我就又进去值班室和嫌疑人谈，张某野随后也跟进来，并且要把看管嫌疑人的战士叫出去外面看管嫌疑车辆。嫌疑人愿意给我们点钱，放他走。我问他愿意给多少钱？他说钱是他老板的，如果给太多他也做不了主，能否让他打给电话请示老板。我当时没有同意。他说可以给我们500万元。我就立即打电话把情况告诉林某松。林某松说他还在回来的路上，如果对方愿意给500万元也可以，并说你在值班比较辛苦，所以我和他每人分160万元，剩下的180万元当掩口费，分给带班干部张某野80万元，分给战士林某乾、陈某甲、郑某每人30万元。另外，由于他的司机林某锐正在帮他开车刚好听到一些情况，也要分给林某锐10万元。同时，还特别交代，让那些拿了钱的人拿了钱不要声张。因此，我又把这话告诉张某野。张某野说，既然是站长安排的，也不好明确表示什么，只能服从领导安排。随后，我叫三名战士从嫌疑人车上搬下几箱现金。当时，嫌疑人提出来他们多搬了100万元，我就让嫌疑人带好随身物品，并把多拿的100万元现金也拿走了。我们把嫌疑人、他的车和车上剩余的现金放走了。这时已经是凌晨4、5点。我让三个战士把那笔500万元人民币用箱子装好搬到营区二楼的财务室里去私分。我取走了其中160万，张某野取走了80万元，林某乾、陈某甲、郑某各取走30万元。然后，我按林某松吩咐，让林某乾负责把分给林某松的160万元和分给林某锐的10万元共170万元现金送去林某松的家里。当时，我开着私家车，带着林某乾、陈某甲、郑某和现金到林某松所住的地下车库，由林某乾把170万现金送到林某松家里。我看他进了电梯，我就把战士送营区附近，就回家休息了。当时我估计有五、六点。大约过了一个钟头后，林某松又打电话过来说，给林某锐的钱太少了。他提出，我们两个人每人再各拿出5万元出来，共十万元给林某锐。我同意了，于是到中午时，我又带了5万元到办公室去，林某松到我办公室把这5万元钱拿走了。边防总队的纪委在我上班的时候找我谈话。时间是我到检察院之前，我当时意识到是收钱的事情。纪委问我有没有事情交代，我就把事情交代了。之后就把我带到检察院了。
8、同案人张某野供述：与陈某群供述基本一致。
9、同案人林某乾、陈某甲供述：与郑某供述基本一致。
另查明，庭审后被告人郑某的家属代其退缴赃款人民币10万元，有本院收据予以证实。
针对控辩双方对郑某是否构成滥用职权罪的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郑某系一线执勤战士，其与战友发现违法犯罪线索后拒绝了行贿人意图行贿100万元的请求，并按程序和职责向带班干部张某野汇报，张某野随后又向代理政委陈某群汇报，郑某已按照工作流程履行完自己的职责。对于上级领导传达的收钱放人的指示，郑某作为战士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并无决定权，只能按照领导指示放人。故郑某不构成滥用职权罪，辩护人所提此项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针对辩护人所提郑某不构成受贿罪仅构成包庇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郑某在案发当晚全程在场，虽然其对上级领导之间如何密谋收钱放人并不知情，但其按照上级指示搬了几箱钱进入办公室，随后又按领导指示放走嫌疑人和车辆，之后又分得30万元人民币赃款并得到陈某群叮嘱“此事到此为止不得声张”，综上，郑某对于陈某群等人收受贿赂后放走嫌疑人应当知情，其行为应以受贿共犯处理，故辩护人所提相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郑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无视国家法律，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其犯受贿罪的事实成立。郑某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减轻处罚。在共同犯罪中，郑某受领导指示行事，所起作用较小，是从犯，依法应从轻处罚。其主动退缴部分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在本案中，郑某等三名战士认真履职，查获了毒贩并拒绝其意图行贿100万元要求放人的请求，行为可嘉，本有立功可能。但因领导陈某群、林某松等人的贪念导致锒铛入狱。郑某固有自身立场不坚定的因素，但其违法行为更多系外因导致，本院鉴此对其从宽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郑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5年4月10日起至2016年5月9日止。罚金应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
二、被告人郑某退赃人民币十万元依法没收，上缴国库。
三、继续追缴被告人郑某所得赃款，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白 鉴 波
代理审判员 吴 南
代理审判员 黎 峰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曾奕霖（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五条【受贿罪】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处罚规定】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处罚规定】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个人贪污数额在十万元以上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二）个人贪污数额在五万元以上不满十万元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无期徒刑，并处没收财产。
（三）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五万元的，处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七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一万元，犯罪后有悔改表现、积极退赃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予刑事处罚，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主管机关给予行政处分。
（四）个人贪污数额不满五千元，情节较重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较轻的，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主管机关酌情给予行政处分。
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七条【从犯】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