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12民终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学德，又名张吾神，男，1952年6月12日生，汉族，初中文化程度，哈巴河县建筑公司退休职工，住新疆哈巴河县。
委托代理人何兴民、刘霞，甘肃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三平，又名张学军，男，1967年6月18日生，汉族，农民，住陇南市武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文，男，1949年1月9日生，汉族，初中文化程度，农民，住陇南市武都区。
委托代理人张红福，男，1974年10月4日生，汉族，初中文化程度，农民，住陇南市武都区。系张学文之子。
上诉人张学德与上诉人张三平、张学文因分家析产纠纷一案，均不服陇南市武都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834号民事判决，都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张学德与被告张三平、张学文系三兄弟，原告张学德排行老二，被告张三平排行老三，被告张学文为兄长。1976年原告张学德迁去新疆定居，兄长张学文此时已成家并分家另过。原、被告母亲去世早，1984年原、被告父亲去世。1987年为其父烧三年纸后于8月19日经原、被告三兄弟协商，邀请亲朋邻舍及村干部根据其父亲的遗言对祖业为原告张学德和被告张三平进行了分割，并产生了分单，分单载明：“原祖业房屋，前铺面东西两间，后庭房三间，按家父遗言：东西铺面张吾神、张三平各一间，后庭房按正庭中领（檩）二分之一各一间半，后庭房东面山墙谁提房谁留墙。有关张吾神铺面一间后庭房一间半，主权归张吾神所有。后张三平有子女，张吾神愿意将他所有房产送给其侄子为业。后面猪圈小二间各半，张吾神永久营业（张三平西面，张吾神东面）。绝无反悔，恐后无凭，以此分单为据。”，该分单由张元祖执笔，张元让、樊维汉、张元录等九人做中证人。1989年8月19日武都县人民政府将分单中所确定的原祖业房屋共计67.74平方米的宅基地以武集建(1989)字第0502003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在被告张三平的名下。分单上所分的后面小两间圈房已由被告卖给他人并已修建成房屋居住。后张三平因妻儿出走等原因精神出现障碍，由张学文之子张红福照料。2015年农历1月4日，原告回家探亲时张红福要求在原告张学德和被告张三平所分的宅基地上进行修建，原告不同意后张红福强行拆除房屋开始修建，随即原告向武都区国土资源局反映，国土局调查后于2015年4月10号向张红福发了武国土停字(2015)第24号停工通知，但张红福并未停止施工，原告再次向国土资源局反映，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5月6日给予了答复意见，建议原告通过民事诉讼维护其权利。2015年5月7日原告张学德以排除妨害纠纷诉至法院，武都区法院以原告主张的土地权属被武都区人民政府登记在张三平名下为由于2015年5月l2日以(2015)武民初字第0058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原告的起诉不予受理。原告张学德不服该裁定，上诉至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8日以(2015)陇民终字第06号民事裁定书指定武都区法院受理。在此过程中，张红福已在该宅基地上修建了框架结构的六层房屋，且主体及粉刷已经完工。2015年8月17日原告张学德以分家析产纠纷诉至法院，要求：1、依法确认《祖业分单》真实、合法、有效，并对67.74平方米的宅基地进行平均分割，由被告返还原告的宅基地及原告房屋（门面一间，住房一间半，圈房一间）。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据上事实，原审法院认为：1987年8月19日所产生的祖业分单虽无原告张学德与被告张三平两人的签字，但经调查核实，该祖业分单是原、被告协商共同请亲朋邻舍及村干部依其家父遗言而产生，是对其父遗产按遗言的执行，故原告要求确认该祖业分单真实、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诉请要求返还的房屋已在开庭前被案外人张红福拆除，并在原宅基地修建了框架结构的六层房屋，且后面小两间圈房已出售给他人修建成房屋居住，故门面、房屋及圈房的返还已客观不能；因原告要求返还祖业分单所﻿确认的宅基地于1989年8月已由武都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武集建(1989)字第0502003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确认在被告张三平名下，由于该行政行为具有羁束性，故对原告要求返还宅基地及房屋的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一、产生于1987年8月19日的《祖业分单》合法有效；二、驳回原告张学德要求对祖业分单所确认的宅基地进行平均分割并要求返还宅基地及房屋的诉讼请求。
张学德不服陇南市武都区人民法院的前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的两项判处相互矛盾，致使上诉人作为继承人应该享有的财产权益成为一种形式而非实际权益。既然原判认定祖业分单合法有效，就应对分单所确认的宅基地及房屋进行平均分割。按分单内容，门面一间、住房一间半、圈房一间及67.74平方米宅基地的一半应归属于上诉人。虽然房产已不存在，但宅基地还在，故应对宅基地予以分割而不是驳回上诉人的请求。二、原审以上诉人请求返还的宅基地已由政府颁证确认在被上诉人张三平名下，而该行政行为具有羁束性从而驳回上诉人返还宅基地的请求，该种认知于法无据，亦与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批复及陇南市中级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相悖。政府颁发的权属证书在分家析产案件中，是可评判、去确定化的一个普通证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中也指出，个别继承人以个人名义领取房产证，可视为代表共有人登记取得产权。在本案中，不能因为被上诉人张三平将争议房产登记在自己名下，就认为争议房产的所有权归属于被上诉人，张三平的行为应是代表共有人登记取得产权，争议房产仍属上诉人与张三平共有。三、被上诉人张学文实际占用面积远多于其应得面积即总面积的三分之一，望二审予以核实。同时，在《祖业分单》中分给上诉人的一间圈房被张学文之子张红福出卖，其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由此带来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张学文承担。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后发回重审或是在查清事实后对争议宅基地依法予以分割，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张三平、张学文不服陇南市武都区人民法院的前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祖业分单》有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时的陈述，涉诉分单将原有祖业进行分配析产，但该分单上没有当事人的签名和祖辈的签名。上诉人的父亲在临终时分单上的签名人又有谁在场，同时也无证据证明上诉人的父亲有这样的陈述。若如被上诉人所说是双方共同协商和邀请亲朋邻舍及村干部到场，为何分单上无上诉人的签名。另外，上诉人父亲在1984年去世，分单的书写时间是3年后，而被上诉人在1979年就已落户到新疆，自此基本没有回来过。二、现争议的宅基地是二上诉人具有使用权的地方，被上诉人将其拥有使用权的宅基地和房屋已出售给他人。包产到户时，上诉人张学文出面协调为没有户籍的被上诉人临街划了责任田，后该地转化为建设用地并办理了武集建（1990）字第05020169号建设用地使用证。上诉人基于亲情，出面主持在该地上为被上诉人修建住房，该房已被被上诉人出售他人。在修建之初双方就已明确原有老地方由二上诉人管理、占有，在此期间被上诉人曾回来，也知道土地使用证已经办理的情况，被上诉人正是因为由上诉人通过村上给没有户籍的被上诉人划了宅基地并主持修建了房屋，才没有提出异议。现其要求按《祖业分单》再次分割宅基地使用权，没有依据。三、被上诉人于1979年落户新疆，而父亲临终前已将老地方分配给二上诉人，现被上诉人私下写约，也不能改变已经存在的事实，且在过去的多少年间，被上诉人从没有提起。根据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被上诉人在时隔近40年起诉，已超过最长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关于《祖业分单》有效的判处，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经审理查明：涉诉《祖业分单》的书写时间是1987年3月19日；涉诉圈房系上诉人张学文之子张红福拆除并修建后出卖给他人。其余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970年左右上诉人张学文因结婚而与父母分家另居，分得门面房2小间及后厅房2间。1989年8月21日原武都县人民政府给张学文颁发了武集建（1989）字第0502004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2015年，上诉人张学文之子张红福在拆除分给其父所有的房屋后，一并占用前述分单所载明房屋的宅基，修建起六层框架结构楼房一栋。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祖业分单》上，虽无利害关系人即上诉人张学德和张三平签名，但经原审法院依职权调查在该分单上署名的执笔人、中证人，均能证实分单的书写时间在当事人之父张永忠去世三周年后且当事人都在场，同时还证实分单内容既体现原财产所有人即张永忠的意见，亦体现张学德与张三平的真实意思表示，之所以分单中没有长子即张学文的份额，系因其在分家另居时早已分得部分房产。据此，本院认为，分单所处理的财产系上诉人之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未损害他人权益，二上诉人张学文、张三平虽否认分单效力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反驳，故该分单应予采信，从而作为确认上诉人张学德对其父遗留财产享有所有权的依据。综上，原审判决第一项并无不当，二上诉人张学文、张三平请求撤销原判关于《祖业分单》有效的判处就不应予支持。上诉人张学德基于对其父遗留财产的继承而享有对一间铺面、一间半厅房、半间圈房的所有权，同时依据“地随房走”的原则，对前述房屋所占用的土地享有合法的使用权。上诉人张三平虽持有政府于1989年8月19日颁发的武集建（1989）字第0502003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也不能否定张学德对所继承房屋占用土地的使用权即应认定张学德系张三平所持土地使用证上确定土地的共同使用人。现据已查明的事实，分给上诉人张学德的圈房已由张学文之子拆除重建后卖给他人；铺面及厅房也被张红福拆除。上诉人张学文虽在二审时否认其子拆除张学德所有的铺面房及厅房，主张系年久失修而自然坍塌，但就此主张未提交证据且其对一审认定系其子拆除的事实在上诉时未提出异议。基于此，在原房不存在的情况下，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张学德返还房屋的请求并无不当。因上诉人张学德在一审时诉请返还房屋，故对其二审主张由上诉人张学文赔偿圈房被出卖而造成的损失，不再予审查，其可另行诉讼。据当事人双方一致的陈述，上诉人张学德已于70年代末落户于新疆，至此，其不再是所继承房屋占用宅基所在地即武都区安化镇原王河村现安化街村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宅基地非个人所有的财产，不属遗产范围，且农村宅基地使用权具有很强的人身依附性和社会福利性，是一项具有社会保障功能的权利，上诉人张学德对所继承房产占用的宅基地使用权，因所继承房屋的灭失及其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丧失而丧失。基于此，其上诉请求分割宅基地不应予支持。本案系分家析产纠纷，故在分单确认了上诉人张学德的房屋份额后，其就所分房屋即享有了对世及排他的物权，而诉讼时效是对债权的规定，故上诉人张三平、张学文主张张学德的诉请已超过最长诉讼时效，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对上诉人张学德上诉请求二审核实张学文实际占用土地的面积，与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无关联，不应属本案审查范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以上诉人张三平持有的土地使用证的行政羁束性而驳回上诉人张学德请求分割房屋及宅基的认识不当，二审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300.00元由当事人均担，退回上诉人张学德200.00元，退回上诉人张学文、张三平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寇彩霞
审 判 员 朱晓剑
代理审判员 李秀梅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尚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