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渝04民终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秦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凤城二路12号。组织机构代码：68158481-3；法定代表人：吴郁良，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席超，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建国，男，1969年10月7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代官宏，男，1972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上诉人陕西秦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秦安建司）因与被上诉人马建国、代官宏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0民初309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由审判员何庆华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黄飞、审判员郑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陕西秦安建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0民初3093号民事裁定；二、指令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进行审理。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陕西秦安建司将自己承包的“中驰·华亭国际商贸城”项目工程的劳务工程分包给马建国，马建国又将其中的架子工劳务分包给代官宏。工程建设中，陕西秦安建司替代官宏代为支付了租赁设备费用共计1921883元，该费用作为工程款的组成部分，马建国并未向代官宏支付，故马建国作为实际的债务人，应向陕西秦安建司返还相应费用并承担赔偿责任，代官宏作为实际承租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纠纷并非债权代位权纠纷，而是基于上诉人的代付行为所产生的追偿权，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一条关于代位权的法律及司法解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裁定确定案件受理费金额错误。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规定，裁定驳回起诉不收取案件受理费，一审减半收取行为错误。被上诉人马建国、代官宏没有答辩。陕西秦安建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判令马建国向陕西秦安建司支付代付的租赁费1921883.00元，代官宏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判令马建国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马建国一审辩称，代官宏与马建国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陕西秦安建司所谓的代位追偿权没有代为的债权基础，不符合代位追偿权的情形。综上，陕西秦安建司的起诉即无事实也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陕西秦安建司的诉讼请求。代官宏一审辩称，一、陕西秦安建司请求判令代官宏对追偿租赁费1921883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代官宏不认可，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二、陕西秦安建司追偿的1921883.00元租赁费与事实不符。三、代官宏所签《委托扣款书》、《债权转让协议》非本人真实意思，其用词用句严谨，更显“圈套”。请求依法驳回陕西秦安建司请求判令代官宏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8日，代官宏与马建国签订《架子班承包协议书》，由代官友承包了马建国在华亭中驰国际商贸城工程中的架子工劳务项目。2013年3月5日，陕西秦安建司与河北省献县宇翔建材租赁站业主王庆行签订《租赁合同》，租用建筑器材用于建筑施工。之后，王庆行以租赁合同纠纷为由向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4日作出（2014）献民初字第132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陕西秦安建司支付王庆行租金530494.46元及利息，并退还租赁物（扣件）18655套或按判决生效时租赁物使用地的市场价格予以赔偿。2015年1月29日，王庆行与陕西秦安建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由陕西秦安建司支付王庆行58万元（包含判决主文的标的金额及利息、案件受理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等所有费用）之后，双方再无任何法律关系。同日，王坤山代收了陕西秦安建司向王庆行转账支付的执行兑现款58万元并出具了《收据》一张。2013年3月18日，陕西秦安建司与华亭中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承包修建位于甘肃省平凉市华亭县“中驰·华亭国际商贸城”项目。该公司项目负责人吕克华又与马建国达成协议，由马建国分包华亭国际商贸城1-12号楼土建劳务部分。2014年7月11日，吕克华与马建国签订补充协议。2014年7月31日，陕西秦安建司与马建国签订结算单一份。2013年4月21日，陕西秦安建司与西安鑫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租用建筑器材用于建筑施工。2015年3月5日，陕西秦安建司（为甲方）与西安鑫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为乙方）签订《和解协议》，载明：1、乙方同意在2015年3月10日前完成法院撤诉手续。2、甲、乙双方确认截止2015年3月5日前结算剩欠款96.1618万元，违约金及利息为18.0265万元，两项合计为114.1883万元，于2015年4月10日前支付。3、合计款项114.1833万元，如果在2015年4月10前不能到账，按月利率3%计息，并提起诉讼。2015年3月30日，西安鑫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载明其收到陕西秦安建司支付的租赁款及违约金和利息等费用114.1833万元。2014年8月2日，代官宏与马建国就履行华亭国际商贸城《架子班承包协议书》工程量、总工程款、已预支款、应扣款项等进行结算之后形成《中驰·华亭国际商贸城结算单》。《中驰·华亭国际商贸城结算单》载明：总工程量3630000.00元，另补23100.00元。已预支款1203100.00元，应扣款项1350000.00元（租费），结余1100000.00元。2014年8月21日，马建国支付代官宏150000.00元，2014年9月9日支付代官宏100000.00元。2014年9月22时，代官宏与马建国、陕西秦安建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向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6日作出（2014）平中民一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马建国支付代官宏劳务费850000.00元，并自2014年8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欠款付清之日。二、陕西秦安建司支付代官宏的材料损失38778.80元。2014年10月20日，马建国与陕西秦安建司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向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5日作出（2014）平中民一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陕西秦安建司支付马建国劳务费6588132.00元，归还马建国借款2680000.00元，支付利息42000.00元，并自2014年10月30日起按欠款总额9268132.00元及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年利率6.3%计付利息至欠款付清之日止。陕西秦安建司不服该判决，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2015）甘民一终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5月14日，代官宏在《委托扣款书》上签名。《委托扣款书》载明：代官宏同意根据代官宏和陕西秦安建司2015年5月14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且全权委托陕西秦安建司代为扣除（在马建国和陕西秦安建司的结算款或法院判决执行款中）马建国应支付代官宏的租赁等费用，应扣款项：壹佰叁拾伍万元整（1350000.00元），用于代官宏偿还陕西秦安建司代为支付的租赁等费用的款项。……代扣款不影响代官宏的85万元的执行款。38788.80元秦安公司负责在本书签订后10天内转入平凉法院账户。2016年5月13日，甘肃省华亭县人民法院受理原告陕西秦安建司与被告马建国、第三人代官宏追偿权纠纷一案后，认为：该案系追偿权纠纷，应适用一般地域管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该案应由被告马建国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遂于2016年5月17日作出（2016）甘0824民初85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移送重庆市石柱县人民法院处理。一审法院认为：陕西秦安建司主张“代官宏欠案外人施工设备租赁费且已被原告代为支付，代官宏委托原告代为扣除马建国应支付代官宏的租赁费用”而提起的代位追偿权诉讼，并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和《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的代位权诉讼的条件。其理由是：第一、关于原告陕西秦安建司提出的施工设备租赁费问题，虽然原告提交了支付租赁费的证据，但上述证据仅反映出原告已支付的租赁费数额，因设备的承租人系原告，而且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费用均由代官宏使用产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代官宏欠案外人施工设备租赁费且已被原告代为支付”的事实主张，应承担不利后果。第二、第三人代官宏认为在租赁合同中，其地位仅仅是代理人，不应承担租赁费用；同时，第三人代官宏对《委托扣款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认为委托扣款书的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相符。第三、被告马建国认为《委托扣款书》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同时，第三人代官宏与被告马建国并无债权债务关系，双方签订的《结算单》上所列“应扣款项：1350000.00元（租费）”并非陕西秦安建司与案外人诉讼案件中所涉及的施工设备租赁费。另外，原告基于其与案外人的诉讼而支付施工设备租赁费不在原、被告之间产生权利义务即债权债务关系，因为这一事实既不是法律事实也不是法律事件，不是产生债的原因。综上所述，原告陕西秦安建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对第三人代官宏享有合法债权，被告马建国对债权人的债权提出的异议成立，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八条的规定，应当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驳回原告陕西秦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2097.00元，在本裁定生效后予以退还。二审查明：一审庭审笔录显示，审判员问“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是不是代位追偿权”时，陕西秦安建司的代理人回答“不是代位追偿权”。当审判员告知“原告对第一项诉讼请求的法律关系以及所依据的法律做进一步明确”时，陕西秦安建司的代理人回答：“第一项诉讼请求的法律关系是一般的追偿权，……”当审判员进一步追问“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的法律依据到底是什么”时，陕西秦安建司回答“我现在更正一下，我们行使的是代位权追偿权，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73条。”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判决确认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点有二：一是是本案的案由究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还是追偿权纠纷；二是上诉人是否享有诉权。（一）关于案由的选择和确定人民法院对案件的审理，主要依据原告所选择的法律关系或者诉讼请求进行。当事人就同一案件选择多个法律关系进行诉讼时，人民法院应当予以适当释明，让其作出适当选择。人民法院不得帮助当事人对法律关系进行选择，也不得违背当事人的诉讼意愿，对其诉讼请求进行调整，否则有违不告不理的原则，丧失人民法院居中裁判的中立性。至于当事人基于自己所选择的法律关系是否成立，其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则另当别论。在庭前准备阶段，可以对原告不当（包括不正确、不明确、不完整几种情况）的诉讼请求予以释明：对于当事人诉讼请求不当，应由法官释明；对于诉讼请求不正确的，应释明予以更正；对于诉讼请求不明确的，法官也应当向当事人释明，使其明确诉讼请求。本案中，虽然在立案时按追偿权纠纷确定了本案的案由，但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在固化其诉讼请求时，陕西秦安建司明确其提起的诉讼是代位权纠纷诉讼，其法律依据是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故人民法院依其选择的法律关系和案由即代位权纠纷进行审理并无不当。（二）关于债权人代位权纠纷诉讼是否享有诉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由此可知，债权人的代位权是指债务人怠于行使自己的到期债权，因此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时，债权人为保全自己的债权，可以请法院以自己的名义行使债务人对第三人享有的债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之规定，债权人要提起代位权诉讼，必须符合下列条件：（1）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要有合法的债权债务存在；（2）债务人要享有对第三人的到期债权，且必须是非专属于债务人本身的权利；（3）债务人怠于行使其权利，即债务人到期能够并且应当行使自己的权利而不行使；（4）债务人怠于行使其权利的行为使债权人到期的债权有不能实现的危险；（5）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范围不能超过其对债务人人享有的债权。该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在代位权诉讼中，次债务人对债务人的抗辩权，可以向债权人主张。债务人在代位权诉讼中对债权人提出异议，经审查异议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债权人的起诉。”本案中，不管是作为“债务人”的代官宏，还是作为“次债务人”的马建国，均对陕西秦安建司在本案中所请求的“债权”提出异议。由于陕西秦安建司与马建国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而马建国与代官宏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双方对于工程款、劳务费、租赁费的问题尚须依据双方所订立的合同进一步确认。换言之，上诉人陕西秦安建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债权并没有得到马建国、代官宏的认可，其债权债务是否客观存在尚不能确定，故在此情形下陕西秦安建司无权提起本案的代位权诉讼。一审裁定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关于诉讼费问题。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二）规定，裁定不予受理、驳回起诉、驳回上诉的案件，不交纳案件受理费。本案中，原裁定已经明确，“对于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2097元，在裁定生效后予以退还。”这表明不管一审法院收取的案件受理费是多少，均予以全额退还，而不是上诉人所理解的只退还一半的问题。故上诉人关于诉讼费的上诉理由也不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陕西秦安建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何庆华审判员  黄 飞审判员  郑 斌二〇一七年二月九日书记员  吴遥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