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3民终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路娟，无业。
委托代理人：孙国良，山东稷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冠林工贸有限公司（原淄博冠林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东海春城国际公寓*座*单元******号。
法定代表人：王永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冰，山东高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加亮，山东高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忠武，无业。
原审被告：孙卫，出生年月不详。
上诉人路娟因与被上诉人淄博冠林工贸有限公司，原审被告李忠武、孙卫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4）临商初字第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路娟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国良，被上诉人淄博冠林工贸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冰、董加亮，原审被告李忠武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孙卫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7月9日，淄博冠林经贸有限公司委托张华购买银行承兑汇票，当日，张华与李忠武联系购买汇票事宜，因告路娟事前已与其联系出卖汇票，即从李忠武、路娟手中购买了一张票面金额为23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票号10400052／2084688），双方约定该汇票以2237900.00元的价格转让。李忠武、路娟交付给淄博冠林经贸有限公司汇票后，并在汇票复印件上签了字，淄博冠林经贸有限公司从自已的开户行按李忠武、路娟指定的路娟的银行账号打入237900.00元，孙卫的银行账号打入200万元。淄博冠林经贸有限公司按约支付了买卖贴现款，该汇票后经淄博冠林经贸有限公司转让给山东北金集团焦化有限公司、山东北金集团焦化有限公司又转让给山东华联矿业股份有限公司，后山东华联矿业有限公司在向付款银行托收时，付款行发现该汇票系假票，将汇票扣留，并向其出具了拒绝付款理由书。后山东华联矿业股份有限公司将拒绝付款理由书退给了山东北金集团焦化有限公司，山东北金集团焦化有限公司又返还给淄博冠林经贸有限公司，并直接从其对淄博冠林经贸有限公司的应付货款中抵扣了23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目前票据买卖（亦称贴现）的交易习惯是双方交易达成后，一方将票据原件同时将在票据复印件上签名的复印件交付给另一方，另一方按双方约定的金额支付价款。本案中，李忠武、路娟将涉案票据（实为假票）的原件及由其二人在票据复印件上的签名的复印件交给了淄博冠林经贸有限公司，淄博冠林经贸有限公司按双方约定的金额2237900元支付了款项。且路娟与其前手的交易也印证了这一点，其前手亦是如此，其前手将由其签名的票据复印件交由路娟持有。因为李忠武、路娟交付的票据为假票，导致淄博冠林经贸有限公司及其后手无法行使票据权利，形成退票，被后手山东北金集团有限公司扣款230万元，造成淄博冠林经贸有限公司230万元的损失，及相应的利息损失。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故李忠武、路娟依法应当返还淄博冠林经贸有限公司已支付的对价2237900.00元，并赔偿淄博冠林经贸有限公司自2012年7月10日起的损失，淄博冠林经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合法部分，予以支持。李忠武、路娟辩称其仅是介绍人，不是票据转让的当事人的主张，与票据交易习惯不符，无证据证实，且与该假票的流通实际情况不符，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二人在交给淄博冠林经贸有限公司的票据复印件上签名，作为票据转让的依据，证明其是双方票据转让关系的一方当事人，并非只起介绍作用。路娟所称的案外人谭其双是其前手，不是本案转让关系的当事人，与本案无关。孙卫在涉案假票买卖过程中，为李忠武、路娟出借银行账户，经手了200万元的价款，存在明显的过错，依法应在20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忠武、路娟返还淄博冠林经贸有限公司22379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李忠武、路娟赔偿淄博冠林经贸有限公司损失（自2012年7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止），与判决第一项同时付清；（三）孙卫对判决第一项中的200万元，在李忠武、路娟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淄博冠林经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2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00元，由淄博冠林经贸有限公司负担1000.00元，由李忠武、路娟负担31023.00元。
上诉人路娟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我在涉案票据交易中只是起到介绍作用，且在涉案票据交易时将谭其双签字的复印件交付给张华，其后在张华的要求下在涉案票据的复印件中作为介绍人签字，在交易完成后也仅留下9200.00介绍费后将票款交付给孙卫，因此，我不是涉案票据的交易方，不应承担清偿责任；2、按照涉案票据的转让过程，张华是淄博冠林工贸有限公司的前手，其不应直接向我主张权利；3、涉案票据已被确认为假票，淄博冠林工贸有限公司应当通过公安机关追赃方式向犯罪嫌疑人谭其双追偿，而不应层层向前手追索；4、我只是介绍人，在仅获得几千元介绍费情况下，承担200余万元清偿责任，有悖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我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淄博冠林工贸有限公司辩称：1、对于张华受我公司所托购买涉案票据的事实，李忠武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进行了确认，也与票据复印件中只有李忠武、路娟的签字相符，因此，张华并非涉案票据的交易方；2、李忠武、路娟作为长期从事民间票据买卖的人员，很清楚通常票据交易的习惯，其在交易涉案票据同时交付其签字的复印件是作为交易方的签字，其称同时交付了谭其双签字复印件与其在公安部门的陈述，以及在一审期间又提供了该复印件的情况均不符；3、谭其双将涉案票据转让给李忠武、路娟后，李忠武、路娟又转让给我公司，因此，是谭其双对李忠武、路娟进行了诈骗，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有权要求李忠武、路娟退回票款；4、李忠武、路娟作为倒票人员，在仅仅不到一天时间内就获得9200.00元的倒票利润，其以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为由规避任何法律风险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原审被告李忠武述称：同意路娟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孙卫未到庭，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
1、2015年3月17日，淄博冠林经贸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淄博冠林工贸有限公司。
2、一审期间，经淄博冠林工贸有限公司申请，原审法院调取了路娟、李忠武、孙卫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庭审中，路娟、李忠武对询问笔录内容均无异议。在上述笔录中，路娟陈述“今年（2012年）7月9日中午，有个淄川人给我打电话说是他们有一张230万的承兑，让我帮忙贴现。我就联系临淄的李忠武，李忠武说正好有朋友要200万元左右的承兑。当天下午，我和淄川的约好在开发区四宝山尚宝刚玉有限公司见面，对方共来了三个人，一个叫孙卫、一个叫谭其双，另外一个不知叫啥，他们是开车去的。我们谈好后，复印了谭其双的身份证、230万的承兑，谭其双在复印件上签的名。我拿着承兑原件去了张店云海面粉厂附近等着李忠武，李忠武返回临淄。我回到尚宝刚玉有限公司，和淄川他们三人一块等李忠武的汇款。傍黑天孙卫收到200万汇款，我收到239700.00元汇款后，我们各自离开。……我见到李忠武后给他承兑同时，给了李忠武两个工行账号，一个是我的，一个是孙卫的。……补充一点，我给李忠武承兑复印件上有我的签字。……”。李忠武陈述：“我们（其与张华）是朋友，她在安培电气干会计时，我经常去就熟悉了，平常有来往。……我记得是今年7月份，具体时间我忘了，张华给我打电话说她朋友急需200万元左右的承兑，让我帮忙联系，我就打电话找的路娟，隔几个小时，路娟回电话告诉我联系到了一张230万承兑，当时我去张店找到路娟拿到承兑赶回临淄，又去临淄齐都国际找到张华，在楼下我把230万承兑给的张华。……张华电话曾嘱咐我拿到承兑后，要留复印件，复印件上要有对方的签名和日期，我见到张华同时也把留有路娟签名的承兑复印件给张华，我也在复印件上签了我的名，并且我把路娟告诉我的两个汇款账号给了张华。…。”。其后，李忠武再次陈述：“…….应该是路娟先联系的我。……昨天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孙卫陈述：“认识（路娟）。2012年7月份找路娟贴现过一张230万元的承兑汇票。….当天下午1点多钟，谭其双说回电话能贴了，我开车拉着他，又去拉上杨小飞去了四宝山一家公司。…….有一个女的（后来知道叫路娟）拿着票出去了，我、谭其双、杨小飞三个人在办公室等着，后来路娟返回去问谭其双要工行的银行卡，谭其双说没有……最后，我给谭其双一个工行卡，卡号我记不住了，路娟让我们等着汇款。天快黑了我催着走了，还没到淄川我收到一条短信，我的工行卡收到200万汇款，我让谭其双问问路娟怎么是200万，路娟说随后把剩余的钱通过网银再转到卡上，我回到家后又收到228700.00元汇款，我电话告诉了谭其双。我的这张卡转上钱后有谭其双拿着。整个过程都是谭其双和路娟谈的。……”。
3、一审庭审期间，淄博冠林工贸有限公司提供了带有路娟、李忠武签字（无谭其双签字）的涉案票据复印件一份、其公司银行转账凭证两份，以证明其公司委托张华自路娟、李忠武处购买涉案票据的事实。路娟、李忠武对复印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在票据上只是作为中间人签字，其并非票据的转让人。另外，路娟又提供带有谭其双签字的涉案票据复印件一份，以证明在交易时购买人要求提供票据转让人的身份证复印件，以便于以后票据发生纠纷时主张权利，其在取得后当日交付给了李忠武。淄博冠林工贸有限公司对路娟陈述出卖人在票据复印件中签字的交易习惯予以认可，但认为，路娟应当持该票据向谭其双主张权利。
4、二审期间，李忠武提供银行转账凭证一份，以证明张华收取了好处费1150.00元，其并非淄博冠林工贸有限公司的代理人，而是介绍人。路娟对该证据无异议。淄博冠林工贸有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即使张华收取了该费用，也不能证明张华就是介绍人，而李忠武在公安调查笔录中也认可张华是替别人购买票据，而涉案票据上也只有路娟和李忠武的签字，其足以证明张华并非交易方或介绍人，实际是受公司委托购买了涉案票据。
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一审卷宗，以及二审庭审笔录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认定路娟系涉案票据的转让人，并应承担还款责任是否正确。
1、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涉案票据系假票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涉案票据并没有任何票据权利，而淄博冠林工贸有限公司要求返还票据价款也是依据合同责任，而非票据权利。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票据纠纷不当，本院予以更正。
2、对于路娟是否系交易方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从李忠武在公安部门关于张华要求在票据复印件上要有对方（交易方）的签名和日期的陈述，以及路娟在一审庭审中关于在交易时购买人要求提供票据转让人的身份证复印件，以便于以后票据发生纠纷时主张权利的陈述看，在本案交易过程中，张华在购买涉案票据时明确要求转让人在票据复印件中签字，以确定交易方的身份。路娟在明知情况下，仍然在涉案票据中签字，可以推定其自认系涉案票据的转让人。另外，淄博冠林工贸有限公司提供涉案票据复印件中仅有路娟与李忠武签字，而该情况也与李忠武在公安部门关于将留有路娟签名的承兑复印件交给张华，其也在复印件上签名的陈述相符。路娟主张在交易中同时提供了谭其双签字的复印件，但其提供的复印件中并没有张华签字，不能证明确已向淄博冠林工贸有限公司交付，且也与李忠武的陈述及票据复印件记载情况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从孙卫的陈述看，其与谭其双是找路娟进行贴现，而未委托路娟找他人贴现，而路娟支付的也是商定的转让价款，而非介绍费用或其他费用。另从路娟在公安部门的陈述看，也称谭其双系找其贴现，而其在拿到票据后，只是索要了银行卡号，并通知等转款，也没有告知谭其双等人另行找人贴现的情况。上述陈述基本一致，可以认定谭其双与路娟进行交易的事实。路娟关于受谭其双委托找人贴现的陈述，与上述情况不符，也无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最后，从李忠武的陈述看，路娟在找其贴现时，并未告知涉案票据另有转让人，而其也认为系给路娟办理贴现，且在张华要求提供转让人情况时，将带有路娟签字的复印件交给张华。由此可见，其在交易时也认为路娟系票据的出让人。综合以上情况，原审判决认定路娟系涉案票据的交易方，并无不当。
3、另从李忠武在公安部门的陈述看，在张华找其联系购买票据时就明确告知是受他人委托的情况，而淄博冠林工贸有限公司在张华接收票据后，也按照李忠武的指示支付了相应价款，并实际使用了涉案票据。在此情况下，淄博冠林工贸有限公司关于其与张华系委托关系的主张，与上述情况相符。至于张华在此过程中是否另行自李忠武处收取其他费用，对其受淄博冠林工贸有限公司委托购买涉案票据的事实并无影响，也不能据此认定张华系涉案票据的交易方或介绍人。鉴于此，对于路娟相关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4、在淄博冠林工贸有限公司已支付相应价款情况下，路娟、李忠武交付了没有实际价值的假票，其交付行为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返还因无效交易行为取得的财产。因此，原审判决路娟、李忠武返还涉案票据价款2237900.00元，并无不当。另外，因当事人各方未对原审判决其他内容提出上诉，本院不再予以审查。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03.00元，由上诉人路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鹏
审 判 员 孙长峰
代理审判员 孟庆红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闫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