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2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大同市御河西路御泉小区1号楼。
负责人陈世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国春，山西宝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宏生，男，1987年2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付连海，北京市汇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付军，男，1984年9月9日出生。
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16号2层212B-213A，15层1501-1505，16层1603，1605号。
负责人李莎，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杜永宾，男，1973年3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何洪岩，北京市凯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婧德，北京市凯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大同公司）与被上诉人孟宏生、被上诉人刘付军、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北京公司）、原审第三人杜永宾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27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宏生在原审法院诉称：2013年12月20日20分，在海淀区上庄路屯佃村东口，我驾驶轻型普通货车冀FN**由南向北行驶，适有吴××驾驶刘付军所有的车牌号为京AL**重型自卸货车由东向南左转弯驶过，我所驾驶车前部与吴××所驾车左侧相撞，致使我人身受伤。此次事故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吴××负全部责任。现起诉要求刘付军、人寿北京公司、人寿大同公司赔偿我医疗费72943.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200元、营养费8200元、误工费50000元、护理费21840元、残疾赔偿金187177.8元（含残疾赔偿金120963元、被扶养人父亲孟×1生活费18296.55元、母亲郭××生活费20329.5元、儿子孟×2生活费27588.75元）、鉴定费2295.3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890元、交通费3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并承担诉讼费。
刘付军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对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无异议，认可吴××的职务行为，吴××驾驶的车辆在人寿北京公司承保交强险及在人寿大同公司承保商业三者险，应由保险公司先行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保险限额外同意承担合理合法的赔偿责任。且我已为孟宏生垫付医疗费62500元，要求法院一并处理。
人寿大同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吴××驾驶的车辆在我公司投保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同意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因吴××驾驶的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存在严重的超载行为，根据保险合同，我公司享有10%的免赔率。
杜永宾在原审法院述称，我对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无异议，事故发生时孟宏生是给我帮忙送货的，故发生事故后我给孟宏生垫付医疗费156650.35元，要求法院一并处理。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20日23时20分，在北京市海淀区上庄路屯佃村东口，孟宏生驾驶的冀FN**轻型普通货车内乘尹振禹由南向北行驶，适有吴××驾驶刘付军所有的车牌号为京AL**重型自卸货车由东向南左转弯行驶，孟宏生所驾驶车前部与吴××所驾车辆左侧相撞，造成孟宏生、尹振禹人身受伤，车辆损坏。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海淀交通支队温泉大队（以下简称交通队）查证核实：吴××的重型普通货车核定载质量为12650千克，载货物总质量为37340千克，超载24690千克。后此次交通事故经交通队认定：吴××驾驶重型自卸货车行至交通标志控制的路口，未让优先通行的一方先行，是此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故认定吴××负全部责任，孟宏生、尹振禹无责任。吴××所驾驶的京AL78**车辆在人寿北京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在人寿大同公司投保机动车100万元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
另查明，人寿北京公司已经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本次交通事故另一伤者尹振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0元，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8617元。
事故发生后孟宏生于2013年12月21日至2014年6月21日在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共计182天，主要诊断：左胫腓骨开放粉碎性骨折、左髌骨粉碎骨折、全身多发开放伤口伴头部左腕异物存留、右胫腓骨开放粉碎骨折、脑外伤后神经反应、双侧胸腔积液、左膝关节积液、全身多发软组织损伤、左胫前伤口皮肤缺损、右足第5跖骨基底部骨折、腰4／5及腰5／骶1椎间盘膨出、；右膝关节积液、右膝内外侧半月板后角损伤、右膝外侧副韧带损伤、右小腿伤口感染、上呼吸道感染，出院主要建议：不适随诊、适时复查、双下肢适时在助行器辅助下行功能锻炼、住院期间陪护一人。该院建议其出院后休息4个月。
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8月7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孟宏生左下肢目前状况符合X级伤残，右下肢目前状况符合X级伤残，累计伤残赔偿指数为15%。审理中，人寿大同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书不认可，未提供相关证据，经法院释明后，亦不申请相关鉴定。
孟宏生已自行支付医疗费72943.86元、鉴定费2295.3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890元。
刘付军已为孟宏生垫付医疗费62500元。
孟宏生主张营养费，未提供医院建议其加强营养的医嘱，提供了营养费票据。
孟宏生按照每天120元标准主张住院期间的护理费，称由其家属护理，未提供护理人员相关误工损失证据。
孟宏生主张交通费，称因就医、复查发生，提供了部分交通费票据。
孟宏生按照每月5000元标准主张住院182天及出院后4个月的误工费，提供了：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杜会丰养殖场与孟宏生于2008年10月1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书，主要内容为：孟宏生于2008年10月1日至2018年10月1日承包经营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杜会丰养殖场。孟宏生未提供其收入明细、误工损失证明、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
孟宏生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孟浩东（2009年12月3日出生）生活费，并按照北京市农村居民标准主张被扶养人孟××（1952年2月21日出生）、郭××（1958年6月5日出生）生活费，提供了：1、孟宏生、孟×1、郭××、孟×2的户口本，显示：均为农业家庭户口性质；2、孟宏生的有效期为2012年11月5日至2013年11月5日、暂住地址为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葛村临578号7号的暂住证；3、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葛村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2月20日出具的居住证明，主要内容为：孟宏生、倪××系夫妻关系，该二人与儿子孟×2于2008年秋季开始租房居住于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葛村临578号4号至今；4、赤城县赤城镇周里沟村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2月20日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孟宏生系我村村民，于2008年秋季开始与其妻子倪××在北京打工至今，其家里土地已经给别人无偿耕种，生活完全依靠打工收入为全部来源；5、北京市海淀区腾飞双语幼儿园于2014年3月1日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孟×2自2012年7月开始进入我幼儿园接受学前教育至今；6、赤城县公安局城镇派出所于2014年2月20日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孟×1、郭××二人系夫妻关系，共生育孟×3、孟宏生两个子女；孟宏生、倪××二人系夫妻关系，共生育孟×2一个子女；7、孟×2出生医学证明；8、赤城县赤城镇周里沟村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2月20日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孟×1、郭××二人年岁已大，身体有病，不能下地干活，也没有其他生活收入来源，他们的日常生活及医疗费用支出完全依靠孟×3及孟宏生二人抚养和供给。
原审审理中，人寿大同公司依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的约定进行抗辩，认为吴××驾驶的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存在严重的超载行为，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其公司对此次交通事故的损失享有免赔率10%的权利。为此，人寿大同公司提供了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其中第九条第二款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审理中，杜永宾向法院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要求一并处理其为孟宏生垫付的医疗费。经法院查明，杜永宾已为孟宏生垫付医疗费156650.35元。
原审法院另查，人寿北京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事故认定书、车辆信息、驾驶人信息、保险单、住院病历、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门诊费用明细、住院费用明细、鉴定书、鉴定费票据、器具费票据、承包经营合同书、村委会证明、暂住证、幼儿园证明、派出所证明、出生医学证明、营养费票据、交通费票据、户口本等。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人寿北京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此次事故经认定吴××负全部责任，吴××所驾车辆在人寿北京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在人寿大同公司承保100万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故应由人寿北京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人寿大同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对于孟宏生超出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损失，应由吴××承担赔偿责任。吴××系刘付军雇佣的司机，事故发生时为刘付军履行职务行为，故刘付军应对吴××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赔偿孟宏生超出上述保险限额范围外的合理损失。
刘付军、杜永宾已为孟宏生垫付的医疗费，先行计入赔偿款项，后从总赔偿额中扣除，其中未超出保险限额部分，保险公司应直接支付给刘付军、杜永宾。
人寿北京公司因此次交通事故已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尹振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0元，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8617元，法院依法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扣除。
人寿大同公司因此次交通事故中吴××驾驶的车辆严重超载故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享有10%免赔率的抗辩意见，依据法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结合本案中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二款的内容可知，该条款系免责条款，免除了人寿大同公司相应的赔偿责任，人寿大同公司作为保险条款的制定者有义务对该免责条款的内容及含义进行说明提示，故当本案中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对该免责条款的效力发生争议时，人寿大同公司应当负有举证责任证明其对上述有关免责条款内容已经向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解释的相关证据。但依据现有证据，人寿大同公司并未履行该义务，故对人寿大同公司的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中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中第九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当事人不产生效力。
现孟宏生主张的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孟宏生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过高，法院依法判定；孟宏生主张的营养费，未提供医院建议其加强营养的医嘱，法院考虑其伤情酌情判定；孟宏生主张护理费的期限适当但标准过高，未提供护理人员的误工损失相关证据，法院参照本市护工从事同等级劳务报酬标准酌情判定；孟宏生主张的误工费过高，未提供其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法院参照纳税起征点酌情支持其至定残前一日；孟宏生系农业家庭户口性质，其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地区，故法院参照其实际户口性质依法判定；孟宏生主张被扶养人孟浩东生活费标准过高，法院参照其户口性质依法判定；孟宏生主张被扶养人孟凡珍、郭秀英生活费，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孟宏生主张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法院酌情判定。经核实，孟宏生的损失为：医疗费292094.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100元、营养费4000元、护理费18200元、误工费26483元、残疾赔偿金107867.7元（含孟宏生残疾赔偿金55011元、被扶养人孟浩东生活费14230.65元、被扶养人孟凡珍生活费18296.55元、被扶养人郭秀英生活费2032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交通费6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890元、鉴定费2295.3元。
人寿北京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孟宏生精神损害抚慰金七千五百元，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九万三千八百八十三元，以上共计十万零一千三百八十三元；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孟宏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三十六万六千三百五十一元九角一分（其中十四万九千四百九十六元八角六分给付孟宏生，其中六万零二百零四元七角给付刘付军，剩余十五万六千六百五十元三角五分给付杜永宾）；三、刘付军赔偿孟宏生鉴定费二千二百九十五元三角（已从其垫付的费用中折抵完毕）；四、驳回孟宏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人寿大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我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的范围内少承担10%的责任，共计36257元。上诉理由是：1、原审法院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告的职业是驾驶员，月工资为3000元，原审法院按照纳税起征点3500元计算误工费是错误的。2、本案肇事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存在超载行为，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规定，保险人享有10%的免赔率，且我公司已经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投保人也已经签字确认，相关免责条款已经发生了法律效力，因此应扣减10%的赔偿责任。
孟宏生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人寿大同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与事实不符。误工费是原审酌定的，实际误工时间远高于评残前一日，实际误工损失也高于工资。
刘付军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买保险的时候是全赔，保单上也是全赔。
杜永宾：同意一审判决。
人寿北京公司二审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据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原审法院认定的孟宏生的误工费数额是否合理；二是人寿大同公司能否减免赔付责任。
关于孟宏生的误工费数额。孟宏生原审期间按照每月5000元主张其误工损失共计50000元，提交其与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杜会丰养殖场的“承包经营合同书”予以证明。但孟宏生就其误工损失未提交收入明细、误工损失证明、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等证据，故原审法院参照纳税起征点酌情支持至定残前一日，确定孟宏生的误工损失为26483元并无不当。人寿大同公司认为孟宏生的月工资为3000元，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人寿大同公司能否减免赔付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刘付军在诉讼中称未收到书面的保险条款，人寿大同公司未提交相应的合同签订等材料证明已将保险条款交予刘付军并尽到相应的提示义务，故人寿大同公司主张减免赔付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五百零九元，由孟宏生负担一千一百三十八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九百九十四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中心支公司负担一千三百七十七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百零六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中心支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宇翔
审 判 员 汤 平
代理审判员 王国庆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刘雅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