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9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施国连，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施小龙，无固定职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玉英，无业。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海峰，浙江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余姚惠爱医院。住所地：余姚市低塘街道历山光明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邹国营，该医院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秦志宏，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31日作出的（2014）甬余民初字第1401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12月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施国连、施小龙及上诉人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海峰，被上诉人余姚惠爱医院（以下简称惠爱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秦志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分别系死者金美娣的丈夫、儿子、母亲。2014年4月26日，金美娣因发现子宫肌瘤2年至惠爱医院入院进行手术。2014年4月28日，惠爱医院对金美娣行腹腔镜下辅助阴式子宫全切术。2014年4月29日，金美娣术后一般情况良好。2014年4月30日15时30分，金美娣下床大便后晕倒。2014年4月30日15时40分，金美娣胸闷、呼吸困难较前加重、较烦躁。考虑到肺栓塞可能，××情，鉴于医院条件及经验有限，建议立即转余姚市人民医院，并联系余姚市人民医院120转诊。2014年4月30日16时40分，余姚市人民医院救护车到达，金美娣转余姚市人民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5月1日，在余姚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甲方）、惠爱医院（乙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1.由乙方先行支付甲方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付款方式：乙方于5月2日上午支付甲方伍万元，于5月4日下午3点前支付甲方拾万元整。2.双方确定共同向宁波市医学会申请医疗损害鉴定，并服从医疗损害鉴定结论意见。3.根据鉴定结论按赔偿标准测算金额后，如赔偿数额在拾伍万元以下的，甲方不再退还乙方余额。如最终赔偿金额在拾伍万元以上的，乙方再行支付甲方拾伍万元以上的金额。4.双方同意不作尸体解剖。协议签订后，惠爱医院支付给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150000元。
关于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100737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72795元）。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主张死亡赔偿金834580元。死者金美娣属失地农民，按照宁波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原审法院对其死亡赔偿金予以支持；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172795元，陈玉英（1947年11月11日出生）系金美娣的被扶养人，属失地农民，尚有其他扶养义务人金美芬，按照宁波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原审法院对其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2.丧葬费24463.50元。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主张24463.50元，按照宁波市全社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原审法院对其丧葬费予以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主张5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金美娣医治无效死亡，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在精神上遭受到伤害，结合本案案情，原审法院酌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7500元。
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于2014年5月3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惠爱医院赔偿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各项损失共计1081838.5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834580元、丧葬费24463.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27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惠爱医院承担。
惠爱医院在原审中答辩并反诉称：惠爱医院在治疗过程中遵守有关的医疗护理法规和医疗护理常规，没有明确的过失行为，请求原审法院驳回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的诉讼请求。惠爱医院提起反诉，认为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的行为全面违反了自己签署的调解协议，已构成全面违约，使得调解协议失去了履行基础和必要；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向原审法院提出全额赔偿请求，也使得惠爱医院支付150000元的行为没有了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且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在纠纷过程中的行为，违反了国家有关法律规定，特别是国家卫生计生委、中央综治办、中宣部、最高人民法院等规定，惠爱医院正是在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这种行为的胁迫下才达成的调解协议，这显然是可撤销的行为。请求判令：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共同返还惠爱医院150000元。
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针对惠爱医院的反诉在原审中答辩称：1.150000元是双方基于2014年5月1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而支付的，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平等协商一致下签订的，惠爱医院先行支付150000元是其承担赔偿责任，其他的根据鉴定结论再进行支付。鉴定结论出来以后，如果是150000元以下150000元就不退了，如果是150000元以上惠爱医院再另行支付。2.该协议不存在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胁迫惠爱医院签订的情况。如果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无理取闹、违反法律法规，可以由相关部门包括公安机关来予以处置，不存在惠爱医院所说的迫于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的压力而签订协议。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认为该协议应该是双方基于自愿签订的，是合法有效的。既然是这样，那么惠爱医院支付给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的150000元应该是属于惠爱医院先期赔偿给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相应损失，不应该要求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予以返还。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基于医疗技术的复杂性、医疗活动的专业性等特性，医疗纠纷中医疗单位有无过错以及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均需借助专业、权威的机构进行鉴定。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申请对惠爱医院在对金美娣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金美娣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失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后鉴定机构以“死者尸体已火化，××理学鉴定，无法明确死者的死亡原因，故上述事项无法完成”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将本案退回。而本案系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同意对死者金美娣的尸体进行火化，现因死者金美娣的尸体已火化导致无法查明死亡原因，并致使无法认定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或有无过错，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
医疗机构在对患者实施手术的、可能产生严重不良后果的诊断、治疗活动的，××情、医疗措施、医疗风险等必要情况，以合理方式告知患者、患者的近亲属或被明确授予相应权利的人。医疗机构未告知的，应当认定其违反告知义务。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认为惠爱医院在手术前的手术知情同意书上没有将防范措施提醒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手术后没有告知患者应该的注意事项以防止静脉血栓形成，在术前谈话记录中添加的话系惠爱医院伪造。××发症，静脉栓塞包括的下肢静脉栓塞和肺栓塞，告知书也明确了告知义务，告知书下都留有空白，××人的实际情况进行书写，所以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称惠爱医院没有履行告知义务显然证据不足，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的陈述不成立。原审法院认为，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应该具有高度注意，对患者尽到最善良的谨慎和关心，以避免患者遭受到不应有的危险或者损害。本案中，虽然死者金美娣因尸体已火化导致无法查明死亡原因，并致使无法认定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或有无过错，但在《妇科手术与家属、单位谈话记录单》中，“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肺栓塞可能危及生命”的内容系惠爱医院书写，且以小号字的形式夹在死者金美娣“知情要求手术了解风险”的话与打印的固定格式内容之间，没有书写者的签名确认，不符合正常的书写规范与顺序，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该内容系惠爱医院在未告知患方的情况之下自行添加。换言之，惠爱医院在对金美娣实施腹腔镜下辅助阴式子宫全切术前，并未将“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肺栓塞可能危及生命”这一可能产生的严重后果告知患者或者患者的近亲属。此举惠爱医院违反了治疗规范，确有不当之处，侵犯了患者金美娣及其家属的知情权，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原审法院酌情确定惠爱医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关于反诉部分，因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中明确，双方共同向宁波市医学会申请医疗损害鉴定，并服从医疗损害鉴定结论意见，如赔偿数额在150000元以下的，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不再退还余额，如最终赔偿金额在150000元以上的，惠爱医院再行支付150000元以上的金额，但双方并未向宁波市医学会申请鉴定，且现因金美娣尸体已火化，无法进行医疗损害鉴定，故对惠爱医院要求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返还1500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惠爱医院赔偿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死亡赔偿金1007375元、丧葬费24463.50元，合计1031838.50元的15%计154775.78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共计162275.78元，扣除已支付的150000元，尚需赔偿12275.78元；二、驳回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惠爱医院的诉讼请求。以上款项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537元，由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承担10991元，由惠爱医院承担3546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惠爱医院承担。
宣判后，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惠爱医院存在篡改病历的行为。根据惠爱医院的初步诊断，金美娣死于肺栓塞并发症。原审认定惠爱医院在《妇科手术与家属、单位谈话记录单中》添加了“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肺栓塞可能危及生命”的内容，但并未认定惠爱医院此行为构成篡改病历，是错误的。2.原审中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曾经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惠爱医院在对金美娣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金美娣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失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相关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后鉴定机构以金美娣的尸体已经火化无法查明死亡原因为由而退回鉴定。原审法院没有进一步委托鉴定，也没有让惠爱医院举证，惠爱医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惠爱医院未履行风险告知义务，侵犯了患者及其家属的知情权，有不当之处，但原审仅判令惠爱医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于法不公。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惠爱医院承担完全责任。二审审理过程中，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惠爱医院承担主要责任。
惠爱医院答辩称：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审理过程中，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就惠爱医院在对死者金美娣的诊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该诊疗行为与金美娣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失行为在医疗损害后果中的责任程度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本院予以准许。本院依法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3月12日发函告知不受理此案。后本院于2015年3月18日委托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4月9日向本院发送《关于金美娣司法鉴定案件的说明》一份，该中心认为：1.对该案件进行鉴定须明确其死亡原因，但现有材料中未见尸体火化证明、尸体解剖报告书等，经电话询问，被鉴定人金美娣尸体已火化，故无法通过尸体解剖来明确死因，本中心根据现有材料也无法推测其确切死因，故无法对该案件进行鉴定。2.在目前无尸体解剖的情况下，如果医患双方能够确认肺栓塞为被鉴定人金美娣的死因，本中心可在此基础上对该案件进行司法鉴定。本院收悉后，分别要求双方当事人向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明确金美娣的死因，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认可金美娣的死因为肺栓塞，但惠爱医院不能确定金美娣的真正死因。2015年4月14日，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医患双方在目前无尸体解剖的情况下无法一致确认被鉴定人金美娣的死因，故该中心无法对该案件进行司法鉴定为由将案件退回。后本院以虽对金美娣未作尸体解剖，死因不明，但可以经双方质证认可的鉴定材料进行医疗损害鉴定为由，再次委托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0月23日出具温医大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11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金美娣未行尸体解剖，确切的法医学死因无法确定。但根据现有病历等鉴定材料分析被鉴定人的死亡原因是急性大面积肺栓塞。被鉴定人金美娣医疗损害后果是死亡。2.惠爱医院在对被鉴定人金美娣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手术指征掌握不严之未尽专家注意义务，出现肺栓塞并发症时未及时采取溶栓等有效治疗措施、对术前业已存在的血小板升高未引起重视、术后止血药物应用不当、转院时间选择不当等未尽高度注意义务和采取治疗措施不当的医疗过错行为。3.惠爱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在被鉴定人金美娣的死亡损害后果中承担主要责任，建议评估其参与度为60%-80%。
经质证，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认为××患者金美娣治疗中存在过错，鉴定程序合法，惠爱医院对金美娣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惠爱医院对该鉴定意见书不认可，认为：1.原审中原审法院已经委托司法鉴定，被鉴定机构退回。2.二审中，二审法院曾经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后被该鉴定中心退回。后二审法院又委托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中心明确指出对该案件进行司法鉴定需要明确死亡原因，因被鉴定人尸体已经火化，根据现有资料无法推测具体死因；在目前无尸体解剖的情况下，如果医患双方能够确认肺栓塞为金美娣的死亡原因，该中心可在此基础上对该案件进行司法鉴定。后因双方当事人对金美娣的死亡原因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又予以鉴定，该鉴定意见书与其发出的函件是明显矛盾的。
二审中，因惠爱医院对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本院依法通知鉴定人到庭接受质询。惠爱医院提出以下质疑：1.鉴定人认为惠爱医院对被鉴定人金美娣手术指征掌握不严，那么患者金美娣在本案中有没有手术的禁忌症，××人强烈要求的安慰性手术，鉴定人是否全面审查了本案的所有鉴定材料。××理诊断报告一份，××并非子宫肌瘤，而是子宫肌腺瘤。故惠爱医院对金美娣进行手术的指征是存在的。2.鉴定人认为被鉴定人金美娣是大面积的肺栓塞，导致右心衰竭，但被鉴定人金美娣在最后死亡过程中没有肺动脉高压和右心衰竭，金美娣的临床症状并不能支持，对此鉴定人有何解释？3.鉴定人认为惠爱医院术前对血小板升高未引起重视、术后止血药物应用不当。惠爱医院认为金美娣是否死于术后腹腔内创面血管结扎线脱落大出血引起的失血性休克。4.鉴定人认为惠爱医院当时对金美娣转院不当，有何理由？针对上述质疑，鉴定人认为：关于问题1，根据现有材料，明确的手术禁忌症是没有的，本案不存在安慰性手术的情况。××理诊断报告，××并非是子宫肌腺瘤，而是子宫肌瘤，与原诊断相符。关于问题2，鉴定文书已经对肺栓塞进行了基本描述，××理生理过程与被鉴定人的临床表现非常符合。被鉴定人突发急性大面积肺栓塞，可以引起右心衰竭，右心衰竭一般有肝脾肿大、两下肢浮肿、胸腹水等表现，但这些表现是在一定时间才出现的慢性表现，急性肺栓塞早期并不一定会有右心衰竭表现。因此，没有右心衰竭表现不能否定肺栓塞的诊断。关于问题3，被鉴定人首先出现是晕厥和严重的呼吸困难、胸闷，而后才出现低血压，××程录记载腹软、肝脾未及、下腹无压痛，与失血性休克临床表现不符，可见被鉴定人当时休克组织较轻，而且失血性休克诊断并不成立。关于问题4，××人在生命体征氧饱和度很低且不能保证供氧的情况下，最适合的方式是请专家过来，而不是转院。病人在转院过程中，救护车上没有与医院一样的设施和条件。
本院认为：首先，惠爱医院对双方于2014年5月1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并无异议。根据该协议内容“双方同意不作尸体解剖”、“乙方认为患者死亡主要原因为肺栓塞……”，可见惠爱医院当时对金美娣的死因并未提出异议，并在该协议中也认可患者死亡原因主要为肺栓塞，故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根据双方提供的经过质证的证据进行司法鉴定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系具备合法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其在鉴定意见书中详细分析了惠爱医院在对金美娣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以及该过错与金美娣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该中心指派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并对惠爱医院提出的质疑予以解释。××理诊断报告，虽然惠爱医院并未将其作为二审中的新证据提供，但经鉴定机构书面回函，××理诊断报告，鉴定机构认为与原诊断相符，并无矛盾；再次，惠爱医院虽对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并要求重新鉴定，但其未能提供确凿的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信，对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定。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温医大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11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金美娣未行尸体解剖，确切的法医学死因无法确定。但根据现有病历等鉴定材料分析被鉴定人的死亡原因是急性大面积肺栓塞。被鉴定人金美娣医疗损害后果是死亡。2.惠爱医院在对被鉴定人金美娣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手术指征掌握不严之未尽专家注意义务，出现肺栓塞并发症时未及时采取溶栓等有效治疗措施、对术前业已存在的血小板升高未引起重视、术后止血药物应用不当、转院时间选择不当等未尽高度注意义务和采取治疗措施不当的医疗过错行为。3.惠爱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在被鉴定人金美娣的死亡损害后果中承担主要责任，建议评估其参与度为60%-80%。××理诊断报告，因惠爱医院明确表示不作为二审中的新证据提供，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作审查。
本院认为：××患者在医疗机构就诊时，由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在诊疗护理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医疗机构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因医疗活动具有高度的技术性和专业性，判断医疗机构及其医护人员在诊疗护理活动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应以具有相应鉴定资质的专业人员和专业机构的鉴定报告为依据，而不能以一般的社会经验作为判断的依据。本案中，惠爱医院在本例医疗纠纷中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与患者金美娣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其责任程度。二审中，本院依法委托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认为：惠爱医院在对被鉴定人金美娣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手术指征掌握不严之未尽专家注意义务，出现肺栓塞并发症时未及时采取溶栓等有效治疗措施、对术前业已存在的血小板升高未引起重视、术后止血药物应用不当、转院时间选择不当等未尽高度注意义务和采取治疗措施不当的医疗过错行为。惠爱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在被鉴定人金美娣的死亡损害后果中承担主要责任。惠爱医院虽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不能提供确凿的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信，故该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根据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惠爱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鉴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各项损失没有异议，即死亡赔偿金100737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72795元）、丧葬费24463.50元，合计1031838.50元，惠爱医院赔偿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各项损失的70%计722286.95元。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认定75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因惠爱医院已经支付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150000元，故该款项应在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综上，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的部分诉请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4）甬余民初字第140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余姚惠爱医院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4）甬余民初字第14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余姚惠爱医院赔偿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死亡赔偿金100737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72795元）、丧葬费24463.50元，合计1031838.50元中的70%，计722286.95元；
四、余姚惠爱医院赔偿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
上述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的款项合计729786.95元，扣除余姚惠爱医院已经支付的150000元，尚应赔偿579786.9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五、驳回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537元，由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负担6730元，由余姚惠爱医院负担7807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余姚惠爱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991元，由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负担5089元，由余姚惠爱医院负担5902元；鉴定费6900元，由施国连、施小龙、陈玉英负担2070元，由余姚惠爱医院负担48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阎亚春
审 判 员 张 华
审 判 员 陈 艳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代书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