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绍越刑初字第25号
公诉机关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农民。2011年3月1日因犯妨害公务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同年9月20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4年6月26日被绍兴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柯桥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傅慧嫣，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以越检公诉刑诉（2014）22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犯寻衅滋事罪，于2014年12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次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章峰、被告人李某及其辩护人傅慧嫣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5月20日凌晨，被告人李某在绍兴市越城区皋埠镇朱家泾二泾市场夜宵摊与其朋友吃夜宵时，因隔壁桌的被害人周某乙未经其同意抽了其桌上放着的供客人使用的纸巾而心生不快，与被害人周某乙发生争执。经人劝开平息后，被害人周某乙离开现场，其后折返夜宵摊时被被告人李某等人发现。被告人李某及“六子”、“杰斌”（均另案处理）为逞强好胜，一起上前殴打被害人周某乙。其中，被告人李某与“杰斌”对其拳打脚踢，“六子”用随身携带的砍刀将其砍伤，后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周某乙系外伤致体表皮肤多处裂伤，构成轻伤二级。
2014年6月25日，被告人李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但未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案发后，未赔偿被害人损失。
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为逞强好胜，伙同他人持凶器在公共场所随意殴打他人，致一人轻伤，情节恶劣，且系共同犯罪，应当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某在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属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被告人未赔偿被害人损失，有持械情节，且拒不认罪，可酌情从重处罚。本案被害人存在过错，可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及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处。
被告人李某对起诉指控的罪名没有异议，但辩解其没有看到也不知道“六子”拿刀砍被害人；其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应属自首；请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李某的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罪名亦无异议，并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本案起因上被害人周某乙亦存在一定过错；2、被告人李某系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应属自首；3、被告人李某并无纠集他人的行为，亦未直接持械致被害人轻伤，过错较小。综上，请求法院对被告人李某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20日凌晨，被告人李某与朋友在绍兴市越城区皋埠镇朱家泾二泾市场夜宵摊吃夜宵。期间，被告人李某因邻桌的被害人周某乙抽了其桌上放着的供客人使用的纸巾而心生不快，用眼睛瞪了对方，双方即发生争执，但经旁人劝开后平息。被害人周某乙与朋友离开了现场，后因故折返夜宵摊时，被被告人李某等人发现，被告人李某及“六子”、“杰斌”为逞强好胜，一起上前殴打被害人周某乙，后被害人周某乙被“六子”持砍刀砍伤。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周某乙系外伤致体表皮肤多处裂伤，构成轻伤二级。
2014年6月25日，被告人李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但未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案发后，被告人李某未赔偿被害人损失。
另查明，被告人李某因犯妨害公务罪于2011年3月1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同年9月20日刑满释放。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周某乙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①2014年5月19日20时许，其和周某甲、蒋某等人在朱家泾夜宵摊吃夜宵，次日凌晨，其到隔壁桌去拿餐巾纸，对方桌上一个穿白衣服的人瞪其，其回到自己桌上后，对方桌的三个人走了过来，并动手推其，其也动手推了对方，但被夜宵摊的老板拉开了。②后其等人就到鼎盛网吧，但因还有朋友及电瓶车在夜宵摊，其等人就回到夜宵摊帐篷后等朋友，大概两分钟之后，对方桌的三个人就冲了过来，其中一个穿黑衣服的男子首先问我“是不是你？”，接着就打了其眼睛一拳，其也用拳头打了对方，对方还拉其头发，后被旁边的人拉开了，其才发现被砍伤了。同时，被害人周某乙辨认出本案被告人李某即为挑起事端并殴打其的人。
2、证人周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①2014年5月19日，其和周某乙、蒋某等六七人在朱家泾夜宵摊吃夜宵，期间周某乙去隔壁桌上扯了几张餐巾纸，对方桌上有一个人就瞪了周某乙，周也回瞪了对方，后对方就过来推了周某乙，但被大家劝开了。②之后，对方桌的三个人和周某乙先后走到夜宵摊帐篷外面去了，其也跟了出去，看到对方三个人围着周某乙，其中一人在打周，但又被人拉开了。③后周某乙往皋埠人民医院方向跑了一段，对方也追了过去，没多久周某乙就又回到了夜宵摊，对方没有跟过来。其等人就往鼎盛网吧走去，因有人提议，其等人就继续回到夜宵摊吃夜宵，突然又遇到对方几个人，其中一个人指着周某乙问“是不是你？”，接着就打了周一拳，其他几个人也一起群殴周某乙，其中一人拿砍刀砍了周某乙，这个人比较黑，年纪比起先挑事的人大一些。后对方就跑散了，起先挑事的人是骑摩托车走的，还说“这事还没完”。同时，证人周某甲辨认出本案被告人李某即为殴打周某乙的其中一人。
3、证人蒋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①2014年5月19日晚，其和周某乙、周某甲等七人在朱家泾夜宵摊吃夜宵，期间因周某乙到隔壁桌扯了几张餐巾纸引起对方不快，双方想发生争执但被其他人劝开了。②后其等人带周某乙离开夜宵摊大概五十米的距离，周某乙因气不过又回到夜宵摊找对方理论，被对方看到，有人指着周某乙说“就是他，就是他”，后就有人用40厘米长的砍刀砍了周某乙，这个人比较黑，体型偏瘦。其报警后，之前瞪眼睛的男子骑电瓶车跑了，还说“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同时，证人蒋某辨认出本案被告人李某即为挑起事端的人。
4、证人姚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5月19日晚，其和周某乙等人在朱家泾夜宵摊吃夜宵，期间其去旁边小店买香烟，回来的时候发现周某乙好像和别人发生过纠纷。后其等人就往鼎盛网吧走去，因有人提议，其等人又回到夜宵摊吃夜宵，但周某乙走到夜宵摊外面看对方的人是否还在，其看到对方有三四个人冲了过来，其中一人说“是不是你？”，还有人拿了一把大砍刀。后其看到对方跑了，这时才发现周某乙受了刀伤。骑车逃跑的人还说“这事没这么简单”。同时，证人姚某辨认出本案被告人李某即为殴打周某乙的其中一人。
5、证人戴某和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①2014年5月19日晚，其和周某乙、周某甲等七人在朱家泾夜宵摊吃夜宵，期间因周某乙到隔壁桌扯了几张餐巾纸引起对方不快，双方发生争执但被其他人劝开了。②后其等人就到了鼎盛网吧，因夜宵的钱还没付，其等人就又回到夜宵摊吃夜宵。没多久，周某乙就走到夜宵摊旁边，其看到有三个人朝周某乙冲过来，其中一个人指着周说“是不是你”，周某乙回了句“你想怎样？”，问话的人就朝周某乙脸上打了一拳，接着挑事的人朝周某乙眼睛打了一拳，后三个人就群殴周，周也反抗了。期间，挑事的人从周某乙身后用手臂掐着周的脖子，另一只手打周的头，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皮肤较黑的男子拿出一把40厘米长的砍刀砍了周的右手。后挑事的人骑摩托车跑了，还说“这事还没完”。同时，证人戴某和辨认出本案被告人李某即为挑起事端并殴打周某乙的人。
6、证人车颖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5月20日左右，其在皋埠镇二泾市场摆夜宵摊，相邻两桌的两个小伙子发生了争吵，年纪小的一方有五六个人，年纪大的一方有三个人，后年纪大的小伙子和年纪小的小伙子互相扭打起来，并扭打到了帐篷外面。后双方都离开了现场，过了一段时间，其看到帐篷外三四个人围着年纪小的小伙子在打，年纪大的小伙子也参与了殴打，过了一分钟左右，打人的一方就离开了，年纪小的小伙子右手臂流血了。同时，证人车颖辨认出本案被告人李某即为年纪大的小伙子，他殴打了年纪小的小伙子。
7、证人段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5月20日左右，其在皋埠镇二泾市场摆夜宵摊，其回家拿了啤酒回到夜宵摊，其老婆说刚有人打架，但双方已经离开了。过了三四分钟，有一辆轿车停在其夜宵摊20米远处，从车上下来一个40岁左右的男子，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走到离其五六米时，其看到这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刀。后该男子和另外一个20多岁的男子碰面，后他们和一个年纪轻的人打起来了，打了一分钟左右，打人的跑了，年纪轻的人右手臂流血了。
8、被告人李某在到案后的第一次讯问笔录中供述：2014年5月20日凌晨，其和吴晓峰（音）、“六子”三人在皋埠镇二泾市场夜宵摊吃夜宵，当时邻桌的一个20岁左右的男子到其桌上拿了几张餐巾纸，其感觉对方有点嚣张，心里不舒服，就用眼睛瞪他，他说“看什么看”，后双方就争吵起来，对方用手掐其脖子，其扯住对方衣服，双方扭打到夜宵摊外面，后被旁人劝开了。不久，“六子”的朋友“杰斌”过来，问怎么回事，“六子”就跟他说了刚才打架的情况，因对方已经离开，“六子”坐“杰斌”的车也离开了，其在夜宵摊和别人聊天，过了五分钟左右，“六子”他们又回来了，说来吃夜宵，这时对方几个人也回来了，“杰斌”向其等人确认后，问对方“你刚才吵架什么意思？”，对方就回答“你什么意思？”，其等人就有点懊恼，对方还用手来掐“杰斌”的脖子，“杰斌”就上前用手打在对方脸上，其用手抓住对方的衣服，并把他拖到一边，“六子”突然从其旁边冲向那个男的，不久“六子”就离开了，其看到对方男的在流血，其就骑摩托车离开了，并跟对方说“你们等着”。
被告人李某在第二次讯问笔录中的供述与第一次供述基本一致，并明确第二次打架时，其拉对方（被害人周某乙，下同）衣服是将他拉开，免得打架。
被告人李某在第五次讯问笔录中首次供述，第二次打架时，其记得打对方了，具体怎么打、打在哪里其记不清了；第六次讯问笔录中供述，“杰斌”用拳头打在对方脸上，其也上去打那个男的，期间其把那个男的拖到一边，“六子”突然冲向那个男的……
被告人李某在审查起诉阶段及庭审阶段又供述，对方掐着“杰斌”的脖子，“杰斌”还手了，其上去拉对方的衣服，跟他拉扯了两下，其是想把他拉开，让他们不要打，对方就打其身上了，然后其就开始打他了。
9、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周某乙系外伤致右手前臂、上臂、右大腿及腰部体表皮肤多处裂伤，伤势构成轻伤二级。
10、到案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李某的到案情况。
11、刑事判决书、刑满释放证明书，证实：被告人李某的前科情况。
1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某的身份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为逞强好胜，伙同他人在公共场所随意殴打他人，致一人轻伤，情节恶劣，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且系共同犯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人李某是否明知他人持械的问题，目前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被告人李某事先已明知他人持砍刀，但纵观本案发展经过，本案系因被告人李某而引发，“杰斌”等人系为了帮助被告人李某才牵涉其中，但被告人李某在其朋友确认被告人周某乙是否系吵架的人及之后与被害人周某乙发生冲突时，均未加以劝阻，防止事态扩大，而是一同参与殴打被害人周某乙，此时，其已默认其朋友的行为，并对其等人的行为会造成危害后果应当有一定的认识；之后，在看到被害人周某乙手臂受伤流血时，其明知其与同伙的行为已造成了较为严重的危害后果，但其也没有及时医治伤员，而是立即骑车逃离现场，并说了“这事还没完”之类的话。综上可见，被告人李某具有概括的共同犯罪故意，亦应对被害人周某乙受伤的结果承担刑事责任。关于被告人李某是否构成自首的问题，被告人李某虽有主动投案的行为，但未如实供述犯罪的主要事实，不应认定为自首，理由如下：首先，本案系随意殴打他人的寻衅滋事犯罪，被告人李某是否殴打被害人周某乙直接反映了被告人李某有无犯罪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属犯罪的主要事实。但被告人李某到案后的第一、二次供述笔录中并未承认自己殴打了被害人周某乙，仅供述称“抓住对方的衣服，把他拖到一边，以免打架”，而根据被告人李某之后的供述及证人周某甲、戴某和、车颖等的证言，均能证实被告人李某确系殴打了被害人周某乙，且并无劝架的行为，故被告人李某并未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其次，被告人李某虽在第五次讯问笔录中承认其殴打了被害人周某乙，但公安机关通过上述证人证言早已掌握了被告人李某的犯罪事实，故被告人李某亦不属于“司法机关掌握其主要犯罪事实之前主动交代的”情形。综上，故被告人李某不构成自首。被告人李某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刑罚之罪，属累犯，应依法从重处罚。被告人李某能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关于公诉人及被告人李某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因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起至二○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止；罚金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车佳妮
代理审判员 张 毅
人民陪审员 章定安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燕芳
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三条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一）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
（二）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
（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
（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
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款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六十五条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和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除外。
前款规定的期限，对于被假释的犯罪分子，从假释期满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