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3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力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耿辛庄东50米。
法定代表人赵志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忠录，男，1954年3月1日出生，北京力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
委托代理人袁毅，男，1956年3月15日出生，北京力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哈尔滨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黑山街26号。
法定代表人高世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继武，男，1954年8月24日出生，哈尔滨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王成才，男，1958年4月5日出生，哈尔滨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耿辛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耿辛庄村。
法定代表人张东明，主任。
委托代理人崔连杰，男，1966年6月10日出生，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耿辛庄村村民委员会委员，住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耿辛庄村165号。
上诉人北京力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从农业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3）怀民初字第00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哈尔滨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哈六建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6年8月16日，我公司与力从农业公司签订了位于杨宋镇耿辛庄的“无公害水产殖鱼立体农业园”建筑施工合同。当年9月18日正式开工，到2007年1月完成1#-8#示范渔场建筑工程，共计4440平方米（单栋面积555平方米×8栋）造价7760652.8元（每平方米造价为1763.78元）。力从农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10日内付清全部工程款”执行，未给分文。2007年7月经我公司上访讨要，力从农业公司给付68万元，此后经我公司多年不间断的追讨，力从农业公司未再付分文。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耿辛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耿辛庄村委会）与力从农业公司系合作开发伙伴。力从农业公司出钱占60%股份。耿辛庄村委会出地占40%股份，因此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近6年来，因力从农业公司拖欠工程款给我公司造成了不可弥补的经济损失。我公司多次找到力从农业公司，对方采取不见、推诿等手段，无限期拖欠，拒不还款。我公司因力从农业公司拖欠造成无法支付材料款、劳务费等多次被法院判决，即（2007）怀民初字第03418号（与唐晓明材料款案）已经被执行545000元；（2010）怀民初字第00469号（与孙安欠劳务费案）被判187848元；（2010）怀民初字第00470号（与吴加儒劳务费案）被判195884元。为维护我公司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力从农业公司给付工程款7080652.8元；2.判令力从农业公司给付欠款利息按同期国家银行贷款利率6.8%年息执行（2007年2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计2477678.21元；3.判令力从农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4.判令耿辛庄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
耿辛庄村委会辩称：我村委会与力从农业公司是土地租赁关系，2007年5月力从农业公司向村委会交纳了土地租金48万元，哈六建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我们是合作关系。故不同意哈六建公司要求我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力从农业公司辩称：不同意哈六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我公司从2005年前开始与国家进行高密度养殖，2006年12月20日与耿辛庄村签订租赁土地合同，没有其他合作意向，租赁期限为50年。本项目是为立体养鱼做八套示范项目，共879亩，后来因为哈六建公司具备相关手续和资质，田广江给我们出示了具有资质的手续证明，所以双方签订了合同，因为没有进行招投标，所以我们认为不合规定。当时我们谈了造价，我公司认为每平方米不超过980元，所以签订的合同以此为标准。2006年8月16日，正式开工建设，因为当时哈六建公司给出承诺，能够承担8套建筑的整体费用。2006年12月3日我公司向哈六建公司发出通知，哈六建公司签署意见，我们写承诺书，由于冬季无法施工，承诺2007年继续由哈六建公司施工。合同上对竣工时间有约定，但是该工程到现在都没有竣工、验收、结算、交付，哈六建公司到现在都没有给我们预算报告。2007年3月份到5月份，我公司以电话等形式多次通知哈六建公司履行合同，哈六建公司以各种理由推脱。哈六建公司说我们拖欠工资是不真实的，因为合同约定，工程验收后交付工程款，但该工程没有验收，是哈六建公司的原因造成的没有交付，应当由哈六建公司来承担责任。我公司已经给付了工程款193万元。2006年12月22日，我公司给工人工资68万元。2007年6月18日，因没有给工人工资，哈六建公司组织工人集体上访。哈六建公司应该按照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工程，我们才能给钱。合同可以继续履行。建楼房的时候没有经过审批，因为当时农业项目不需要经过审批。2007年4月怀柔区土地局找我们谈，说该项目因为没有手续，不能再进行，所以停工了。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8月16日，哈六建公司及哈尔滨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直属第五工程处（以下简称第五工程处）与力从农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力从农业公司将位于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耿辛庄“澳洲无公害殖鱼项目”发包给第五工程处。承包范围为1-8号示范渔场及一期承建。开工日期为2006年8月16日。合同价款为单位造价980元／平方米，竣工后按实际发生工程量结算。合同签订后，第五工程处进行了施工。工程结束后未验收、双方未结算。因力从农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故2013年1月22日哈六建公司持诉状诉至法院。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哈六建公司对已完工工程量及价值，申请法院评估。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求实工程管理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本工程鉴定造价总计3962894.32元，其中人工费584818.8元；材料费2325292.32元；机械费213105.28元；临时设施费94007.84元；现场经费149969.52元；企业管理费214659.36元；利润250730元；税金130308元”。庭审中哈六建公司认可因力从农业公司未实际支付工程款，故鉴定意见书中税金部分未实际发生。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哈六建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要求判令力从农业公司给付工程款3282894.32元；2.判令力从农业公司给付欠款利息405549.16元（按同期国家银行贷款利率6.8%年息执行，自起诉之日2012年10月12日起计算，计算至2014年7月2日）；3.判令力从农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4.判令耿辛庄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
另查：2006年12月20日，耿辛庄村委会与力从农业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耿辛庄村委会将位于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耿辛庄村东约879亩土地租赁给力从农业公司，租期为五十年，自2007年1月31日起至2057年1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力从农业公司向耿辛庄村委会交纳租金48万元。
另查，力从农业公司因未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第五工程处营业执照上显示为集体分支机构，其在诉讼过程中，明确表示不参加诉讼，并放弃自己权利，同意由总公司即本案哈六建公司主张合同权利。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相关书证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案中力从农业公司就尚未取得相关部门审批手续的“澳洲无公害殖鱼项目”，与哈六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无效。法院对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认定不影响行政主管机关对于诉争房屋性质的认定和处理。关于未经竣工验收的建筑可否请求给付工程款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承包人仍可以请求发包人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因哈六建公司确已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大部分建设工程，依据公平原则，力从农业公司应当支付哈六建公司已完成部分的工程款。关于哈六建公司已完工部分的工程造价，法院参照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中鉴定结论予以确定。根据鉴定报告，哈六建公司已完工部分工程总价中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临时设施费、现场经费、企业管理费、利润部分法院予以支持；税金部分，因哈六建公司在庭审中认可因力从农业公司未支付工程款，故哈六建公司未实际交纳税金，鉴定意见书中的税金一项未实际发生，故法院在工程总造价对税金一项中予以扣除。力从农业公司主张鉴定意见书中涉及的部分材料费、人工费、临时设施费、管理费未实际发生，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支持，故对该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因哈六建公司自认力从农业公司已经给付68万元工程款，故对该部分费用法院予以扣除。力从农业公司主张已经支付193万元工程款，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与本案工程相关，故对其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应付工程款利息一节，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利息自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因哈六建公司未依照合同约定完成全部工程，且在工程结束后未依据合同约定同力从农业公司进行工程竣工验收及交付建设工程，工程价款亦未确定结算，故对该建设工程欠款的利息应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因第五工程处明确表示放弃向力从农业公司主张合同权利，并同意由总公司即本案哈六建公司享有权利，视为其处分自己权利行为，法院不持异议。对于哈六建公司主张耿辛庄村委会应承担连带责任一节，因耿辛庄村委会提交了与力从农业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证明双方为租赁关系，故哈六建公司要求耿辛庄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力从农业公司辩称的工程质量问题，因未提出相关证据支持，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力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给付哈尔滨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工程款三百一十五万二千五百八十六元三角二分及利息二十七万九千九百三十六元七角（自二○一三年一月二十二日起至二○一四年七月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哈尔滨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力从农业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其上诉理由是：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支付工程款，现工程未竣工验收，付款条件未成就；鉴定意见书中的部分材料费、人工费、临时设施费、管理费未实际发生，故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判决依据；力从农业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193万元，为此力从农业公司提交了借条、收条等证据原件（部分证据在原审期间出示为复印件），故原审判决给付工程款的金额错误；哈六建公司主体不适格，哈六建公司与力从农业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等，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哈六建公司、耿辛庄村委会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力从农业公司就尚未取得相关部门审批手续的“澳洲无公害殖鱼项目”，与哈六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哈六建公司确已依据施工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大部分施工义务，故力从农业公司应当支付哈六建公司已完成部分的工程款。由于力从农业公司的原因，导致该工程施工期间被有关主管部门责令停工，故未完成施工及验收的责任不在哈六建公司，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哈六建公司已完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力从农业公司以工程未竣工验收，付款条件未成就为由拒绝给付工程款，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判决确定力从农业公司给付工程款数额正确。力从农业公司主张鉴定意见书中涉及的部分材料费、人工费、临时设施费、管理费未实际发生，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支持，故本院不予采信。哈六建公司自认力从农业公司已经给付68万元工程款，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力从农业公司主张已经支付193万元工程款，虽提供了部分证据，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与本案工程相关并应当在所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故本院不予采信。因第五工程处明确表示放弃向力从农业公司主张合同权利，并同意由哈六建公司享有权利，视为其处分自己权利行为，法院不持异议。故力从农业公司关于哈六建公司主体不适格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6307元，由哈尔滨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负担2047元（已交纳），由力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42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6307元，由力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公告费260元，由力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评估费76000元，由哈尔滨市第六建筑工程公司负担38000元（已交纳），由力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8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辉
审 判 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李 丹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玮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