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58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包积强，男，1970年3月1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北京安博（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卓兴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百强大道10号楼2单元2516室。
法定代表人：高兴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军栋，北京市中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郭振奎，男，1963年12月27日出生。
原审被告：李文生，男，1966年10月17日出生。
原审被告：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建筑工程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古城地铁南大型路。
负责人：李海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黑鑫靓，男，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古城路首钢总公司第一机械运输工程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徐小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黑鑫靓，男，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包积强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卓兴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兴公司）、原审被告郭振奎、李文生、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建筑工程分公司（以下简称首建一分公司）、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建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7民初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包积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被上诉人卓兴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军栋，原审被告首建一分公司及首建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黑鑫靓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郭振奎、李文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包积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卓兴公司支付包积强工程款28508.3元，郭振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郭振奎是卓兴公司的授权代理人，工程承包方是卓兴公司。卓兴公司负有直接向包积强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卓兴公司将工程款交付给郭振奎的行为，不产生向包积强履行法定付款义务的后果，包积强并未授权同意该行为，且郭振奎是否收到工程款项并不确定；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郭振奎与卓兴公司签订的责任协议书，是内部协议，是法律禁止的协议，对包积强不产生法律效力。包积强工程服务的承包商一直是卓兴公司。卓兴公司作为建设工程的分包方，应对包积强支付所欠工程款项，首建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郭振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卓兴公司辩称：包积强与郭振奎、李文生之间属于实际的劳务分包关系，包积强和卓兴公司没有单独的合同法律关系，其权利应该向郭振奎、李文生二人主张。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当予以维持，请求驳回包积强的上诉请求。
首建公司、首建一分公司共同辩称：涉案工程合同的主体是首建公司和卓兴公司，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首建公司分包给卓兴公司。目前首建公司和首建一分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全部履行了与卓兴公司的结算和付款义务，不存在拖欠卓兴公司工程款的事实。郭振奎与首建公司及首建一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欠款是郭振奎个人行为，不应由首建公司和首建一分公司承担。同意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郭振奎、李文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权利。
包积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卓兴公司与郭振奎连带给付包积强工程款28508.30元，首建一分公司及首建公司在应当承担的范围内连带给付；2、诉讼费用由被告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首建公司与卓兴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其中载明：承包人：首建公司；分包人：卓兴公司；工程名称：石景山老旧小区杨庄37号楼外墙加固保温、杨庄40-42号楼层面防水工程；工程地点：石景山区；工程暂估金额：98万元。预留合同价款5%质保金，质量保修期自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完后算起，保温工程5年，涂料工程2年。首建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卓兴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并由郭振奎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其中载明：合同暂估价款变更为1054319元。此外，首建公司与卓兴公司签订了安全生产管理协议、专业劳务分包工程治安防火交通安全协议书、工程质量保修书、分包工程廉政建设协议书等。
2014年11月4日，郭振奎、李文生出具保证书，载明：我以卓兴公司名义与首建公司签订的石景山老旧小区杨庄37号楼外墙加固保温、杨庄40-42号楼层面防水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本人声明：本工程由我个人负责，自己投资，自己享有利润，自己承担风险，自负盈亏。无论本工程盈、亏如何，均由我个人按时足额发放工人（民工）工资及按时支付与材料商、设备租赁商约定款项。本人承诺绝不拖欠工人工资，不拖欠材料商，设备租赁商款项，与工程有关的一切经济责任和债务均由我个人承担。如拖欠职工或民工工资及材料商、设备租赁商款项造成的各种经济损失均由我个人全部承担，与卓兴公司无关。我负责缴纳本工程所有依法应当缴纳的各项保险金；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及伤亡事故全部由我负责处理和赔偿；因履行总承包施工合同对外签订的合同由我负责履行，发生债权债务由我个人负全部责任；发生纠纷的相关法律责任（包括其他连带责任）均由我全部承担。如发生影响贵公司形象的事件，给贵公司造成损失，由我个人承担全部责任。本人愿意按照我与公司签订的施工总承包责任协议书承担违约责任，并缴纳违约金。本保证书为我本人自愿作出，意思表示真实，我保证对承诺内容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另查，郭振奎、李文生与卓兴公司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责任协议书，其中载明：甲方：卓兴公司；乙方（施工队）：郭振奎，李文生。甲乙双方就石景山老旧小区杨庄37号楼外墙加固保温、杨庄40-42号楼层面防水工程施工总承包事宜，签订协议如下：工程名称：石景山老旧小区杨庄37号楼外墙加固保温、杨庄40-42号楼层面防水工程；工程地址：石景山区；建设方：首建公司；合同价款：98万元；工程内容：外墙加固、外墙保温、屋面保温、防水工程、外门窗节能改造、防盗护栏拆除、安装、雨水管拆除、安装、空调机移位、变形缝拆除、安装。
2014年12月2日，卓兴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首建一分公司：本人高兴华作为卓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我公司郭振奎作为我公司正式合法代理人，以我公司名义并代表我公司负责收取石景山老旧小区杨庄37号楼外墙加固保温、杨庄40-42号楼屋面防水工程分包款52万元，由此委托产生的经济纠纷与贵单位无关，一切责任由我单位承担。
2014年11月、12月，各方出具专业分包工程中间结算审批单。2015年11月，各方出具专业分包工程中间结算审批表，其中载明：合同金额、累计结算金额：1054319元，质保金52716元。庭审时，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结算金额为1054319元。
2014年12月2日，首建公司支付卓兴公司52万元。2015年1月9日，首建公司支付卓兴公司36万元。2015年12月29日，首建公司支付卓兴公司20万元。
庭审时，卓兴公司提供了杨庄小区37号楼郭振奎班组拖欠工人工资解决协议书，其中载明：郭振奎劳务队管理单位为卓兴公司，卓兴公司于2014年10月与首建公司签订杨庄小区37号楼抗震改造专业分包施工合同，工程于2015年11月完工。卓兴公司与首建公司共办理工程结算91万元，首建公司共向卓兴公司支付工程款88万元。卓兴公司扣除应交税金和管理费后，向郭振奎劳务队共支付工程费用共计82.8万元。2015年，郭振奎劳务队各班组反映，郭振奎收到卓兴公司工程款后，对下支付工程款总额40万元，剩余款项被其个人带走，并且已无法联系，按各班组自行统计，目前尚欠各项费用约60万元。按石景山区劳动监察大队要求，并经各班组自行协调，各劳务班组一致达成如下协议，由卓兴公司与首建公司办理本项目已完未结工程的结算，首建公司按结算额向卓兴公司支付剩余结算款20万元，卓兴公司根据各劳务班组欠款比例，分配并直接向劳务班组支付相应款项。2015年12月，龚泽贵、包积强、刘科敬均在该协议上签字：同意以上方案。此次卓兴公司共给付各施工班组187049元。
2016年1月4日，龚泽贵收款53230元，包积强收款11814元，刘科敬收款78628元。包积强自收款当日出具收据，载明收取上述劳务费用。龚泽贵、包积强、刘科敬均出具领取工人工资承诺书，其中载明：我系石景山老旧小区杨庄37号楼外墙加固保温、杨庄40-42号楼屋面防水工程项目班组长。由于本班组工人必须转入其他项目实施工程建设，无法现场领取工资，特由班组长代理领取。已申报的工资表中本人签字的应付工资确系本人结算的工资总值，对此工资表签名的班组成员无任何异议，委托班组长领取工资后，无论本人是否从班组长处领取工资，均与首建公司、卓兴公司无任何劳务薪酬纠纷，特此委托并作以严正声明。后附工资表。
庭审时，包积强认可当时洽谈项目的现场负责人为李文生。包积强称系向首建公司工作，郭振奎系卓兴公司负责人，委托书、协议书、结算单等材料均被郭振奎拿走了。
庭审中，卓兴公司提供了其向郭淑娜账户打款凭条作为证据，其中于2014年12月4日入账489840元，其中于2015年1月15日入账339120元。卓兴公司称郭淑娜为郭振奎亲属及工作人员，上述款项系向郭振奎支付的工程款项。为此卓兴公司提供了与郭淑娜电话录音作为证据。经卓兴公司申请，法院依职权至农业银行进行调查，查询了郭淑娜相应账户明细。包积强对上述证据予以否认。
2014年10月26日，郭振奎与包积强签订劳务分包协议，其中载明：承包人：包积强；工程名称：阳光小区37号楼外墙保温。
后郭振奎出具书面材料，载明：37号楼包积强统计工程清单尚欠40322元。2015年1月26日，郭正奎出具书面材料，载明：37号楼包积强统计工程量清工清单，欠39322.23元，补料款1000元。
2014年10月31日，卓兴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其中载明：本授权委托书声明：我高兴华系卓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郭振奎为我公司授权代理人，前去首建公司发包的石景山区老旧小区古城路37号楼外墙加固保温工程参加建设工程的合同签订及日常施工管理事务，我均予以承认。代理人无权委托以及公司名义开具任何债务凭据或签订其他协议。有效期于2014年10月3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单位盖章：卓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盖章：高兴华印；被委托人签字：郭振奎。授权委托日期：2014年11月5日。
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保证书、施工总承包合同责任协议书、授权委托书、专业分包工程中间结算审批单、票据、拖欠工人工资解决协议书、领取工人工资承诺书、账户明细、打款凭条、劳务分包协议、工程量核对表、书面材料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的主体确认问题；第二，包积强主张的款项的给付问题。
针对焦点问题之一，第一，根据首建公司及首建一分公司提供的合同、结算单等汇总材料，结合卓兴公司提供的合同、结算单据等证据，综合当事人陈述，考虑到李文生、郭振奎与包积强进行协商，与卓兴公司签订合同等事实，可以认定郭振奎、李文生为合同分包人。上述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郭振奎、李文生确实曾在诉争工程进行劳务分包作业，包积强自郭振奎、李文生处分包了诉争工程，而郭振奎、李文生挂靠卓兴公司进行分包作业。
第二，首先，综合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拖欠工人工资解决协议书、领取工人工资承诺书、账户明细、打款凭条、工程量核对表、书面材料等证据，可以认定包积强的工程量内容以及计价方式，以及最终的结算数额。综合以上分析，郭振奎、李文生应当给付包积强分包工程款项。
其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具体至本案中，卓兴公司应当在欠付李文生、郭振奎的价款范围内对包积强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方面，首建公司、首建一分公司已经履行完毕与卓兴公司的付款责任，质保金尚未达到给付期限，首建公司、首建一分公司不必再行承担付款责任。另一方面，综合首建公司、首建一分公司向卓兴公司付款的时间与金额，以及卓兴公司向李文生、郭振奎付款的时间与金额，结合郭淑娜的账户明细及电话录音，参考拖欠工人工资解决协议书、领取工人工资承诺书、账户明细、打款凭条、工程量核对表、书面材料中载明的金额，法院认定卓兴公司已经给付李文生、郭振奎相应款项1016009元，其应在欠付的3831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需要指出的是，因为存在诸多劳务班组，因此卓兴公司承担的上述连带给付义务的数额范围38310元，针对的并非包积强一方，而是整个工程的施工人。卓兴公司一旦完成上述钱款的给付义务，则不再对于任何施工人承担付款连带责任。
包积强在诉讼中放弃对于李文生的主张，法院不持异议。李文生、郭振奎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郭振奎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包积强工程劳务款项二万八千五百零八元三角；二、北京卓兴建设有限公司在三万八千三百一十元的范围内对于上述判决主文第一项郭振奎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包积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郭振奎与卓兴公司以及郭振奎、李文生与包积强之间的合同法律关系，进而明确向包积强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主体。
根据卓兴公司向郭振奎出具的授权委托书、郭振奎出具的保证书、施工总承包合同责任协议书等证据材料，结合本案一、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可以认定郭振奎、李文生挂靠卓兴公司进行诉争工程分包作业，郭振奎、李文生为合同分包人，包积强自郭振奎、李文生处分包了诉争工程。包积强与卓兴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诉争工程分包法律关系。
合同一方当事人只能基于合同的权利义务约定向合同的相对方主张合同责任，不能约束合同外第三方。由于本案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首建公司、首建一分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向卓兴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且质保金尚未达到给付期限，因此，首建公司、首建一分公司不必再行承担付款责任。卓兴公司应当在欠付郭振奎、李文生的工程款范围内对包积强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工程款支付的相关事实和证据材料，认定卓兴公司已经给付郭振奎、李文生相应款项1016009元，其应在欠付的3831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由于诉争工程存在诸多劳务班组，故卓兴公司承担欠付38310元工程款的连带给付责任并非仅针对包积强班组一方，而是整个工程的施工人。卓兴公司在完成欠付工程款38310元的连带给付义务后，则不再对任何施工人承担付款连带责任。一审法院的认定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包积强在一审诉讼中放弃对李文生的主张，本院不持异议。一审判决郭振奎给付包积强工程劳务款28508.3元，卓兴公司在3831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无不当。包积强要求卓兴公司支付其工程款28508.3元，郭振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郭振奎、李文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相应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包积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3元，由包积强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适思
审判员 王爱红
审判员 辛 荣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志栋
书记员 刘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