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9民终5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亮，男，197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焕敏，南江县长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应召，男，1960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习舜，南江县长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康亮因与被上诉人苏应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1922民初1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焕敏、被上诉人苏应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习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亮上诉请求：一、撤销南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1922民初157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予以改判；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被上诉人苏应召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上诉人购买页岩砖是与砖厂直接发生的合同关系，且书立欠据时明确记载：“今欠到石家院砖款258900.00元……”，证明此笔欠款系砖厂所有，并非被上诉人所有。欠款期间，该砖厂发生转让，就此笔欠款的债权归属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不能排除砖厂转让后的受让方以砖厂名义主张该笔欠款的可能。砖厂转让只是变更其所有者，砖厂有其法人资格，其债权债务是砖厂的而不是其所有者个人的。如果在砖厂转让时，对砖厂转让前的债权和债务进行了处理，那是砖厂的行为，砖厂账面上的债权、债务仍然是由该砖厂享有和承担，这一点是不会变的。所以，被上诉人以个人名义主张该笔欠款不当。二、本案认定事实与实际事实相悖。1.上诉人不否认与砖厂有页岩砖买卖事实。欠据是书立给当时砖厂的记账会计，并非被上诉人本人，而上诉人又将货款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仅仅在自己的记账簿上做好记录，方便日后与购买方算账，从未开具过现金收据。显然，买卖关系终止时必须清算账目，而被上诉人一直推诿与上诉人算账，现隐瞒自己的记账簿，恶意损害了上诉人的直接利益。这一交易习惯众所周知，只要在这个砖厂拉运过页岩砖的驾驶员全部知晓。故此，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强烈要求被上诉人出示自己当时的记账簿进行算账，未得到被上诉人的同意和一审法院的认可。且在一审庭审期间，被上诉人认可了自己收到上诉人的货款时确实没有开具收条，而未在欠款中扣减的事实。2.上诉人将部分页岩砖运到当时修建的天池镇九义校工地，提供给承建商使用。尔后，被上诉人直接与承建商进行的价款确定，价款低于上诉人在砖厂计价的价款，这个价差也未结算，也未在欠款中抵扣。也即是说，被上诉人直接与承建商商定的价款低，而上诉人在砖厂的计价高，当然该减去砖厂高出部分的计价欠款。3.被上诉人与承建商商定价款后，向上诉人出具了欠款依据，上诉人将这一依据转交给了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直接在承建商处收取砖款，故才有2011年7月18日的银行转款45000.00元整。这款是承建商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的。余下款项应当由被上诉人直接找承建商收取，理应减去上诉人在砖厂的欠款数额，因未算账，也未扣减。三、所有欠款不应当支持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至今未付清砖款，已构成违约。则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判决上诉人从欠款之日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实践中，欠款数额往往以欠条的形式确定。根据欠条内容的不同，对欠款利息的处理方式也应有所不同：一是，欠条中明确约定了利息计算方式的，应当依照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从其约定；二是，欠条中约定了付款期限但未明确约定利息，期限届满后就利息进行了专门约定的，欠款的本质自双方约定利息时起发生了变化，已由欠款转化为借款。既然是借款，则利率的约定只要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支持；三是，欠条中约定了付款期限但未明确约定利息，事后也未就利息作出专门约定的，当期限届满后债务人不履行义务，债权人主张权利时要以付款期限为界。期限届满前，债务人占有使用债权人的资金系基于债权人的许可，为合法占有，期间产生的利息对债务人来说不构成不当得利，因此债权人对此期间的利息请求权因其未作约定视为自愿放弃而丧失；期限届满后，债务人应当履行还款义务却不履行，其对债权人资金的继续占有毫无根据，由此产生的利息应属不当得利，债权人自然可提出主张。则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四是，未约定还款期限，亦未约定利息计算方式的，债权人可随时请求还款，在第一次主张权利后，如债务人未履行义务，则其对债权人资金的占有由合法变为非法，债权人请求偿还本金及利息，理由正当，应予支持。欠款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再回到本案的事实，2011年6月8日书立的这张欠据，就付款期限、资金利息、违约责任等均无约定，即符合上述第四种情况的处理。换言之，被上诉人主张给付该欠款利息，就必须证明在诉前的某个时间点就已经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从这个时间点开始支持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加之，此笔欠款处于未结算状态，且未结算的责任也不在上诉人一方。2014年6月14日书立的欠据，有“年内还清”的约定，从表面意义上不能确定具体的年限，且欠据有上诉人之妻何喜梅于2017年1月14日的签字（暂且不探讨是否属于共同责任），证明这个期间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过该笔欠款，所以，不该从欠款之日支持资金占用利息。故一审法院的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案件基本事实不清，且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苏应召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被上诉人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故请求二审法院在核实证据的基础上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苏应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康亮及时支付苏应召购砖欠款2109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康亮承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苏应召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康亮支付后期欠下的砖款7000.00元，并要求康亮支付欠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应召在南江县天池镇石家院开办页岩砖厂期间，康亮在该砖厂购买页岩砖，并自行运输到附近的建筑工地，以高于出厂时的价格将砖出售给他人。双方口头约定，由康亮直接向苏应召支付砖款。康亮购买页岩砖后，未全额支付价款。2011年6月8日，双方进行结算后，康亮向苏应召出具欠砖款258900.00元的欠条一张。2011年7月8日，苏应召向康亮催收欠款时，经双方与实际使用页岩砖的建筑商协商后，由建筑商通过银行存款的方式直接向苏应召支付砖款45000.00元。2013年11月9日，康亮向苏应召支付现金3000.00元。此后，康亮自建房屋时又在该砖厂购买页岩砖，且未全额付款。2014年6月14日，康亮之妻何喜梅以康亮的名义向苏应召出具下欠砖款7000.00元的欠条一张。一审法院认为，康亮在苏应召开办的页岩砖厂中购买页岩砖且未结清价款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欠款的金额。苏应召主张欠款的金额为217900.00元，并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康亮对此不予认可，认为结算时还有部分已付款项未扣减，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通过全面、客观的审核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对康亮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并对苏应召主张的欠款金额予以确认。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苏应召已经履行了交付页岩砖的义务，康亮也应当及时履行支付砖款的义务。康亮至今仍未付清砖款，已经构成违约。苏应召要求康亮支付下欠的砖款217900.00元并支付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资金利息的计算方法，双方未作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根据该规定，并结合本案实际，资金占用利息从康亮出具欠条之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判决：一、被告康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苏应召支付页岩砖欠款217900.00元；二、被告康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苏应召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210900.00元自2011年6月8日起，7000.00元自2014年6月14日起，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康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下列证据：1.南江县页岩砖厂的登记档案，旨在证明企业信息已经发生变化；2.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旨在证明康亮在砖厂拉砖运到学校使用，货款直接交付给被上诉人。
苏应召的质证意见是：1.对砖厂的信息本身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联；2.对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不需要质证，因该份证明是机打印刷的，时间是用笔填的，砖是拉给天池镇学校，村委会不是建设单位，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1.被上诉人苏应召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2.欠款的金额是否是217900.00元；3.对苏应召主张的资金利息是否应该支持。关于苏应召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的问题。原砖厂系苏应召个人所有，该债权债务关系发生于苏应召与康亮之间，砖厂的转让发生在该债权债务关系产生之后，权利义务主体并未因砖厂的转让发生改变，康亮也未举证证明该笔债务随砖厂一并转让，苏应召主张该债权并无不当。因此，苏应召以个人名义起诉康亮支付下欠砖款，苏应召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关于欠款的金额是否是217900.00元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苏应召主张欠款的金额为217900.00元，并提供了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康亮认为结算时还有部分已付款项未扣减，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判决认定康亮欠苏应召的砖款金额为217900.00元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利息是否应该支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由于苏应召在一审中主张了资金利息，但未明确从何时起计算，在二审中，苏应召明确表示了从起诉之日起主张资金利息，该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该笔欠款的利息支付时间由一审判决的从康亮立据之日起变更为从苏应召起诉之日（2017年7月18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综上所述，康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1922民初15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康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苏应召支付页岩砖欠款217900.00元”；
二、变更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2017）川1922民初15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康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苏应召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210900.00元自2011年6月8日起，7000.00元自2014年6月14日起，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为“上诉人康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苏应召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217900.00元自2017年7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一审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2.00元，由康亮负担1800.00元，由苏应召负担43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晓云
审判员 郭 毅
审判员 杨璐菥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漆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