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2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承章，男，1948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顺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罗珍，女，1979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顺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秀妹，女，195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顺昌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辉，福建榕海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圆圆，女，1981年12月18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湖城，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杰，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原审被告：福州骅洋芬欢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一中路18号福州正大广场1#楼106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25978626814。
法定代表人：肖罗珍。
上诉人肖承章、肖罗珍、罗秀妹因与被上诉人雷圆圆及原审被告福州骅洋芬欢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骅洋芬欢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3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承章、肖罗珍、罗秀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一审时上诉人已经提供了双方的合作协议，而且在合作协议中也注明了将投资款转为借款，协议双方本就是骅洋芬欢公司与被上诉人，因此借贷双方也应当是骅洋芬欢公司与被上诉人，双方为明确投资款转为公司借款才补充签订了一份协议，对于双方共同投资的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也确认了，就此可以看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作关系，而借贷关系应当是骅洋芬欢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的。其次，被上诉人起诉后还有向上诉人追讨债务，但其追讨的是双方之前确认过的20万元债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如果存在大笔债务纠纷，被上诉人应当追讨全部款项而非只追讨其中双方都确认的20万元，且追讨时间还是在被上诉人起诉后，其行为不符合正常逻辑。最后，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骅洋芬欢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无据，因为该笔款项本身就是投资款，只是后期转成的借款，是以公司名义借款并且款项用于公司。即使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是个人行为，但骅洋芬欢公司在签订借款合同后就没有使用过款项，不存在给公司使用之说。二、一审判决认定肖承章、罗秀妹负赔偿责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作出判决，但肖承章根本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被上诉人对此也确认，也就是说即使一审判决骅洋芬欢公司和肖罗珍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肖承章也不应当负任何赔偿责任，而全部款项都用于公司经营也是被上诉人确认的，据此可推定上诉人未将款项用于生活，因此一审判决肖承章、罗秀妹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
雷圆圆辩称，一、依据2015年6月7日讼争双方所签订的《借条》、《收条》，及当日讼争双方对原2015年3月27日签订的《莲香岛净牌雪莲贴资金运作协议》的备注，本案案由应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定性正确，依法应维持原判。首先，关于肖罗珍、肖承章、罗秀妹作为原审被告，在主体上是否适格的问题：1、2015年3月27日，答辩人与肖罗珍签订的《莲香岛净牌雪莲贴资金运作协议》（下称“协议”）中的运作资金，已于2015年6月7日转为借款，且当日肖罗珍、肖承章提供的《借条》、《收条》，对证明讼争款项为借款的证据进行了补强。无论是协议、《收款收据》，还是《借条》、《收条》，均由肖罗珍或肖罗珍、肖承章签字并捺印，骅洋芬欢公司自始至终没有盖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关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肖罗珍、骅洋芬欢公司对于讼争款项有着不可推卸的偿还责任，因此答辩人对肖罗珍、骅洋芬欢公司的诉讼，在主体上不存在问题。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及《最高法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关于“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的规定，肖罗珍、肖承章与答辩人签有《借条》，答辩人与肖罗珍、肖承章之间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同时肖罗珍、肖承章向答辩人出具的《收条》、《收款收据》，及答辩人向上诉人转账支付的资金历史流水账，足以印证答辩人与肖罗珍、肖承章之间的借款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因此，肖罗珍、肖承章作为原审被告，主体适格。3、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关于“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的规定，罗秀妹为肖承章之配偶，对于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答辩人作为债权人有权向罗秀妹主张连带清偿责任。据此，罗秀妹作为原审被告的主体也适格。其次，关于讼争款项是投资款还是借款的定性问题，上诉人的论述自相矛盾，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条关于“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受要约人对要约的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的，为新要约。”的规定、该法第三十二条关于“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及借款合同生效的相关法律规定，可以认定2015年6月7日的《借条》、《收条》，及当日对2015年3月27日签订协议的备注，已经对协议中投资款的性质做了实质性变更。即《借条》、《收条》、备注为新的借款合同，协议为旧合同，新的借款合同已经替代了原先的协议。二、肖承章是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属于当事人一方，罗秀妹为肖承章配偶，肖承章、罗秀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骅洋芬欢公司未作陈述。
雷圆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肖罗珍、肖承章、罗秀妹、骅洋芬欢公司共同偿还雷圆圆借款112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12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6年4月1日起计至实际偿还全部本息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5月5日的利息为26133.33元）；2.肖罗珍、肖承章、罗秀妹、骅洋芬欢公司承担雷圆圆支出的律师费3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涉诉必要费用由肖罗珍、肖承章、罗秀妹、骅洋芬欢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7日，雷圆圆作为甲方，骅洋芬欢公司作为乙方，肖罗珍作为乙方项目负责人，双方签订一份《莲香岛净牌雪莲贴资金运作协议》，约定：雷圆圆出资金委托肖罗珍、骅洋芬欢公司在规定时间内对旗下运营商家辅货货款进行资金调配事宜；资金调配金额分为两期，第一期为70.85万元，第二期为29.15万元，共计100万元，委托期为6个月，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止；雷圆圆分三期收回100万元，项目届满雷圆圆于2015年6月30日收回收益501236元；骅洋芬欢公司及肖罗珍对本次资金调配事宜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上述协议落款处由雷圆圆及肖罗珍签名，骅洋芬欢公司未盖公章。2015年3月27日及31日，肖罗珍向雷圆圆出具两份《收款收据》，收款人为肖罗珍，收据金额分别为70.85万元及29.15万元。
2015年6月7日，雷圆圆与肖罗珍在上述协议落款后空白处备注后签名，备注内容为“经双方友好协商运作资金于2015年6月7日转为借款”。同日，肖罗珍及肖承章向雷圆圆出具《借条》一份，确认截至2015年3月30日，法人肖罗珍及股东肖承章共向雷圆圆借款112万元，借款利息为月息2%即22400元，自2015年6月30日起算，结息时间为每月30日；雷圆圆已将该款项以银行转账和现金方式支付给肖罗珍；若借款人未按时支付利息，出借人可以随时要求借款人还款；出借人因此而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由借款人承担；出借人可以在借条签订地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起诉。同日，肖罗珍、肖承章向雷圆圆出具《收条》一份，确认共收到雷圆圆112万元整。
另查，罗秀妹与肖承章系夫妻关系。雷圆圆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3万元。雷圆圆催讨未果，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雷圆圆与肖罗珍、肖承章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有《借条》、《收条》、《莲香岛净牌雪莲贴资金运作协议》及银行转账凭证为据。骅洋芬欢公司虽未在协议上加盖公章，但肖罗珍为骅洋芬欢公司法定代表人，且该款用于该公司经营，证据确实充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成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与个人请求企业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应予准许，故雷圆圆要求肖罗珍、肖承章及骅洋芬欢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及赔偿律师代理费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罗秀妹作为肖承章的配偶，本案债务发生于其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罗秀妹对肖承章所负债务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肖罗珍、肖承章、罗秀妹、骅洋芬欢公司辩称本案债务为公司债务，且为投资款，但肖罗珍、肖承章均在《收条》、《借条》上借款人、收款人处签名，其二人应为共同借款人。另根据《莲香岛净牌雪莲贴资金运作协议》的约定，投资回报为保底回报，符合名为投资实为借款的法律关系特征，且肖罗珍在《莲香岛净牌雪莲贴资金运作协议》落款空白处添加的备注及《借条》均明确将112万元款项约定为借款，故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肖罗珍、肖承章、罗秀妹、骅洋芬欢公司应依约还款付息。肖罗珍、肖承章、罗秀妹、骅洋芬欢公司辩称本案借款本金为100万元，12万元为砍头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
肖罗珍辩称其已还款55000元，但雷圆圆提交反证，证明该55000元为肖罗珍偿还其与雷圆圆间另外一笔10万元债务的还款，故肖罗珍的55000元还款与本案债务无关，对肖罗珍该抗辩事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肖罗珍、肖承章、骅洋芬欢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雷圆圆借款本金112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6年4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清借款本息为止）及赔偿雷圆圆律师代理费损失3万元；二、罗秀妹在与肖承章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对肖承章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5385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692.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肖罗珍、肖承章、罗秀妹、骅洋芬欢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12月19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雷圆圆共向肖罗珍转账支付1186000元，肖罗珍共向雷圆圆转账支付177600元。
本院认为，讼争《莲香岛净牌雪莲贴资金运作协议》的甲方为雷圆圆，乙方为骅洋芬欢公司，乙方项目负责人为肖罗珍，同时肖罗珍又是骅洋芬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肖罗珍在该运作协议上签名、捺印，系代表骅洋芬欢公司履行职务行为，该运作协议的签订主体为雷圆圆与骅洋芬欢公司。该运作协议约定雷圆圆分三期收回资金，项目期满2015年6月30日止收回收益501236元，属于固定收益的投资形式，符合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特征。前述约定因违反公平原则应依法确认无效，但前述约定无效并不影响合同其他条款的效力。2015年6月7日，雷圆圆与肖罗珍在讼争《莲香岛净牌雪莲贴资金运作协议》下方备注“经双方友好协商运作资金于2015年6月7日转为借款”，进一步明确了本案讼争款项的性质应为“借款”。同日，肖罗珍、肖承章就前述协议以借款人身份向雷圆圆出具《借条》，确认截至2015年3月30日，法人肖罗珍及股东肖承章共向雷圆圆借到112万元。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明雷圆圆已依约履行出借义务，故肖罗珍、肖承章应当按照《借条》的约定向雷圆圆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因本案讼争款项系用于骅洋芬欢公司的经营运作，故雷圆圆主张骅洋芬欢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关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关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借款发生在肖承章与罗秀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肖承章以借款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名、捺印，无论借款用途为何，均系肖承章以个人名义对雷圆圆所负债务，在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雷圆圆与肖承章明确约定了本案借款为肖承章的个人债务，或本案存在前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除外情形的情况下，本案借款依法应按肖承章与罗秀妹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上诉人关于肖承章与罗秀妹对本案债务不承担责任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肖承章、肖罗珍、罗秀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85元，由上诉人肖承章、肖罗珍、罗秀妹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华
审 判 员 陈 辉
审 判 员 薛闳引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段若诗
书 记 员 刘 琳
（2017）闽01民终2024号共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