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2民再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锋，男，196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融安县。
委托代理人：陆次繁，广西桔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浩，男，1981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融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江燕，女，1982年4月13日出生，苗族，住广西三江侗族自治县。
上诉人向锋因与被上诉人胡浩、荣江燕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三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5日作出（2013）三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三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三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2015）三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三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7日作出（2015）三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锋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向锋及其委托代理人陆次繁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胡浩、荣江燕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锋上诉请求：撤销（2015）三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维持（2013）三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事实和理由：再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抵债房屋享有处分权，且该房屋不存在权利瑕疵，故被上诉人应承担不利后果，再审判决所作的前述认定与本案事实不符。再审判决以抵债房屋物权未发生转移为由认定以物抵债协议未成立，再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2013）三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胡浩、荣江燕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向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向锋与被告胡浩、荣江燕于2013年10月3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有效；2、被告胡浩、荣江燕于30日内协助原告办理好房屋产权过户手续；3、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的事实:原审被告胡浩于2011年向广西融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20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1年10月27日至2013年10月26日，以二原审被告位于三江县古宜镇玫瑰苑D2D3－1幢502号房屋作抵押，并经抵押登记。2013年10月9日，原审被告胡浩、荣江燕向原审原告向锋借款200000元，用于归还原审被告胡浩在广西融安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将到期的贷款，借款期限到2013年10月30日止。借款期限届满，二原审被告因无力偿还借款，经双方协商，于2013年10月30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原审被告胡浩、荣江燕以三江县古宜镇玫瑰苑D2D3－1幢502号房屋卖给原审原告向锋，约定房屋折款为300000元，其中200000元作为归还原审原告的借款，余下100000元，原审原告于房屋产权过户后一周内向二原审被告支付。协议签订后，因二原审被告未履行协议，故原审原告诉至一审法院。（2013）三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审原告向锋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该案已执行完毕，抵债房屋产权已过户到向锋名下。向锋已向胡浩、荣江燕付清房屋尾款100000元。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原审原告向锋和原审被告胡浩、荣江燕之间是一般民间借贷关系，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当事人在债务已届清偿期达成房屋买卖协议，约定以房抵债，其本质为代物清偿，而代物清偿为实践性法律行为，不仅需要当事人的合意，还需要履行物权转移手续。由于双方达成以物抵债协议后，二原审被告未履行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该物权没有发生转移，即未“交付”，故以物抵债协议尚未成立。另外，原审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原审原、被告签订该房屋买卖协议时，二原审被告对该抵债房产享有处分权且房产权利无瑕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原审原告向锋请求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有效并判令二原审被告继续履行协议，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由于二原审被告未履行以物抵债协议，双方之间原来的金钱债务并未消灭，原审原告可另案以民间借贷起诉，要求二原审被告偿还债务。（2013）三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认定该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并按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协议内容作出判决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三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三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向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350元，由原审原告向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锋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三江县房地产管理所于2016年8月3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当事人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时，三江县古宜镇玫瑰苑D2D3－1幢502号房屋不存在权利瑕疵。本院对前述证据认证如下：该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需要查明的事实存在关联，故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上诉人向锋对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被上诉人胡浩于2013年10月10日向融安农村商业银行归还贷款本金200000元，利息973.75元，贷款本息结清。三江县房地产管理所于2013年10月11日注销了抵押权人融安农村商业银行对胡浩、荣江燕所有的三江县古宜镇玫瑰苑D2D3－1幢502号房屋的抵押权登记。2013年10月30日，胡浩、荣江燕与向锋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时，三江县古宜镇玫瑰苑D2D3－1幢502号房屋所有权人是胡浩、荣江燕，且该房屋不存在他项权属登记。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据此，对于当事人合意行为的效力，应当以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为原则，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行约定合同成立或者生效条件外，当事人在合同上签字时合同成立、生效。本案中，上诉人向锋与被上诉人胡浩、荣江燕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借款期限届满后，双方当事人协商后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书》，协议约定用三江县古宜镇玫瑰苑D2D3－1幢502号房屋充抵债务。该协议书名为“买卖”，实为以房抵债，是当事人之间对于如何清偿到期债务作出的安排，双方当事人以房抵债协议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当事人在《房屋买卖协议书》上签字后，该协议成立、生效。
对于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属于何种类型的合同的问题。首先，合同法理论认为，如果当事人协议未约定消灭原有的金钱给付债务，而是协议约定另行增加一种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新债与旧债并存，则该协议属于新债清偿，是诺成合同。如果双方当事人约定以其他给付替代原有的金钱债务，而且债权人受领了他种给付，则此协议属于代物清偿，是实践性合同。其次，合同法的根基在于当事人意思自治，合同法的目的是促进交易，维护交易安全。对于实践性合同的适用，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或者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以房抵债，当事人没有约定以房屋交付作为合同生效要件，也没有约定原有金钱债务于签订协议后立即消灭，债权人未受领房屋所有权，故此协议属于新债清偿，是诺成合同。一审法院再审认定《房屋买卖协议书》属于代物清偿，是实践性合同，该认定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对于上诉人向锋是否负有证明在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时抵债房屋不存在权利瑕疵的举证责任的问题。举证责任是指当事人对作为裁判基础的法律要件事实在诉讼中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时，一方当事人因此而承担的诉讼上的不利后果。因此，真伪不明是证明责任发生的前提，当事人对无争议的事实无需举证。本案中，当事人均未提出抵债房屋存在权利瑕疵异议。双方当事人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时，抵债房屋原抵押登记也已经被注销，胡浩、荣江燕对抵债的房屋享有完全的处分权。据此，一审法院再审要求向锋对双方当事人均无议异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分配举证责任不当。
另外，（2013）三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经过法院强制执行，抵债房屋的所有权已经变更登记在上诉人向锋的名下，本案再审时已经不存在被上诉人胡浩、荣江燕协助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的手续的必要，故本院对向锋要求胡浩、荣江燕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的请求予以驳回。虽然（2013）三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认定《房屋买卖协议书》有效正确，但是该判决的主文与原告诉讼请求不一致，本院对此予以更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向锋要求撤销（2015）三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的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三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三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和（2013）三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
二、向锋与胡浩、荣江燕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有效；
三、驳回向锋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公告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400元（向锋已经预交），由胡浩、荣江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显强
审 判 员 朱立志
代理审判员 蒋笑天
appoint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邹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