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18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启智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车陂大岗路9号2032房。
法定代表人：李华华，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海峰，男，198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欧阳冰，女，1994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翁源县，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博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新港西路82号自编B1栋6楼。
法定代表人：苏志超，职务：董事。
委托代理人：余焕伟，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启智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博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晟公司）劳务派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8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启智公司和博晟公司分别签订了两份《劳务派遣协议书》，约定协议期限分别自2010年9月1日起至2012年8月31日止，2012年9月1日起至2014年8月31日止。两份《劳务派遣协议书》均约定启智公司根据博晟公司的需求对适合的人员进行派遣或博晟公司委托启智公司进行招聘；双方商定的员工工资发放形式为博晟公司直接向派遣人员发放工资；劳务人员在派遣期间的社会保险、商业保险由启智公司为其缴纳，费用由博晟公司负责，如启智公司未按协议约定缴纳的，因此产生的任何责任由启智公司自行承担；启智公司应按照社会保险政策为派遣员工办理工伤保险待遇的享受手续；派遣员工按约定在博晟公司工作期限届满，博晟公司需要留用的，应当与启智公司及员工协商续延工作期限，博晟公司不留用的，员工由启智公司安排；用工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博晟公司可向启智公司提出退回或更换劳务人员，涉及经济补偿的博晟公司据实向启智公司支付，启智公司收到此笔费用后据实向劳动者支付；启智公司承担国家法律法规所要求用人单位承担的责任和义务；合作协议中启智公司代为博晟公司办理各项事务性工作，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博晟公司向启智公司退回员工时，涉及经济补偿金、赔偿金的，支付标准和应支付情形以及支付限制，由博晟公司承担支付义务，并通过启智公司向派遣人员履行支付，启智公司在收到博晟公司按照法律法规规定和协议约定支付的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后，与派遣人员办理相关手续并按照法规规定向派遣人员据实支付，如启智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支付的，因此产生的任何责任由启智公司自行承担。
2016年4月8日，朱甲平、黄柏雄、钟海军、侯果向天河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2016年6月2日，天河仲裁委作出穗天劳人仲案〔2016〕1088-1091号仲裁裁决书，查明本案启智公司分别与朱甲平、黄柏雄、钟海军、侯果签订了期限从2012年7月23日起至2015年7月22日止、从2012年5月3日起至2015年5月2日止、从2012年4月24日起至2015年4月23日止、从2012年5月4日起至2015年5月3日止的《劳动合同》，朱甲平、黄柏雄、钟海军、侯果均主张入职当日被本案启智公司派遣至本案博晟公司处担任保安；裁决本案启智公司一次性分别支付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的经济补偿金，其中朱甲平11994.8元、黄柏雄11397.87元、钟海军12195.5元、侯果12897.01元。
2016年6月16日，钟超群向天河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2016年7月27日，天河仲裁委作出穗天劳人仲案〔2016〕2270号仲裁裁决书，查明本案启智公司与钟超群签订了期限从2012年7月12日起至2015年7月11日止的《劳动合同》，钟超群主张入职当日被本案启智公司派遣至本案博晟公司处担任保安；裁决本案启智公司向钟超群支付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的经济补偿金12007.32元。2016年8月31日，天河仲裁委作出穗天劳人仲案〔2016〕2270号补正决定书，更正本案启智公司向钟超群支付的经济补偿金金额为11478.77元。
之后，朱甲平、黄柏雄、钟海军、侯果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启智公司于2016年9月30日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交纳了49144元。2016年10月16日，启智公司向钟超群支付了11478.77元。启智公司要求博晟公司支付该款项无果，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启智公司在原审起诉称：我公司系有资质的从事人力资源劳务派遣公司。我公司和博晟公司签订了两份《劳务派遣协议书》，约定期限分别为2010年9月1日起至2012年8月31日止、2012年9月1日起至2014年8月31日止，我公司根据博晟公司需求，向博晟公司派遣劳务人员等。合同签订后，我公司将员工朱甲平、黄伯雄、钟海军、侯果、钟超群等人派遣至博晟公司处工作。朱甲平、黄伯雄、钟海军、侯果于2016年4月8日起诉我公司及博晟公司，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天河仲裁委）于2016年6月2日裁决我公司一次性支付朱甲平经济补偿金11994.8元、黄伯雄经济补偿金11397.87元、钟海军经济补偿金12195.5元、侯果经济补偿金12897.01元。钟超群于2016年6月16日起诉我公司及博晟公司，天河仲裁委于2016年7月27日裁决我公司一次性支付钟超群经济补偿金11478.77元。后因博晟公司并未履行，我公司先行垫付经济补偿金及有关利息共计60295.77元，并支付了执行费300元。我公司支付后，多次要求博晟公司履行其向我公司支付该5名派遣员工的经济补偿金的义务，但博晟公司不予理睬，也不履行支付义务。现我公司起诉要求判令博晟公司向我公司支付我公司垫付5名派遣员工经济补偿金及利息共计60295.77元、执行费327元，博晟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博晟公司在原审答辩称：启智公司主张由我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启智公司没有为员工购买社会保险，且没有续签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启智公司，我公司无需承担相关责任。同时双方签订的派遣协议第八条不能作为启智公司提出主张的直接依据，启智公司向员工支付经济补偿金并非因为我公司退回员工，我公司不存在违反派遣协议的行为。综上，我公司请求驳回启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天河仲裁委穗天劳人仲案〔2016〕1088-1091号仲裁裁决书以及天河仲裁委穗天劳人仲案〔2016〕2270号仲裁裁决书，分别裁决本案启智公司向朱甲平、黄柏雄、钟海军、侯果、钟超群支付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经济补偿金。启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和博晟公司作为用工单位签订的两份《劳务派遣协议书》中，仅对于博晟公司向启智公司退回员工或更换劳务人员时涉及经济补偿的支付问题作出约定，并未对劳动合同期满终止时涉及经济补偿的支付问题作出约定，现没有证据证明博晟公司向启智公司提出退回朱甲平、黄柏雄、钟海军、侯果、钟超群或博晟公司向启智公司提出更换上述人员，并考虑到支付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经济补偿金应为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现启智公司要求博晟公司支付该经济补偿金、利息以及执行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启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启智公司负担。
判后，启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启智公司虽无法证明博晟公司提出将朱甲平等5人退回启智公司或更换上述人员，但朱甲平等5人在博晟公司工作期限届满后与深圳市群英企业管理顾问有限公司签订了新的劳动合同，博晟公司事实上已经履行了将朱甲平等5人退回启智公司的行为，并通过群英公司使用上述5名员工。二、根据《劳动合同法》及《劳务派遣协议书》相关规定，博晟公司事实上已经履行了将朱甲平等5人退回启智公司的行为，博晟公司的行为应按向启智公司退回员工处理。依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启智公司与博晟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书》系真实、合法、有效的，法律应当给予保护，博晟公司应按照该协议履行其义务。据此，启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判令博晟公司承担支付义务，向启智公司支付5名派遣员工经济补偿金及利息共计60295.77元，执行费327元；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博晟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博晟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二审期间，启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废止《关于农民工参加工伤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以及《2013年4月起深广两地社保对比表》，主张：启智公司没有与员工续签是有原因的，因为人社局出台了关于废止《关于农民工参加工伤保险有关问题的通知》，不能只参加工伤保险，要参加五险。因为社保成本增加，博晟公司承担不了这个费用，要求在深圳参保，每月成本每人可以减少200多元，而启智公司是不能在深圳参保的，所以导致我们没有与劳动者续签劳动合同，启智公司与博晟公司的劳务派遣关系终止就是因为该文件的出台。启智公司只是赚取劳务派遣的服务费，服务费每人每月是50元。
博晟公司质证认为：启智公司说法无事实依据，双方之间的劳务派遣合同明确约定，员工参保的费用是启智公司代缴，实际费用承担是博晟公司支付的。启智公司向几个员工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原因是合同到期未续签，而不涉及博晟公司退回员工的情形。启智公司主张博晟公司因为社保费用提高要求转换单位并无证据证明，启智公司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在双方劳务派遣协议无明确约定的情形下，对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的劳动者涉及的经济补偿金由谁支付的问题。依照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支付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经济补偿金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启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博晟公司作为用工单位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宜明确约定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的劳动者涉及的经济补偿金由谁支付，但启智公司、博晟公司仅对于博晟公司向启智公司退回员工或更换劳务人员时涉及经济补偿的支付问题作出约定（即由博晟公司承担），并未对劳动合同期满终止时涉及经济补偿的支付问题作出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启智公司与博晟公司所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属于民事合同，是合同双方当事人对彼此权利义务的合意，对于启智公司与博晟公司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内容，应根据公平原则以及按照合同有关条款确定。双方均确认启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每人每月仅收取50元的服务管理费，也即启智公司仅对每名劳动者每人每年收取600元的服务管理费，如认定其对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的劳动者涉及的经济补偿金承担全部责任，会导致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的失衡。故从公平原则以及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出发，本院酌情确定启智公司应就其已支付的5名派遣员工经济补偿金59963.95元（朱甲平11994.8元+黄柏雄11397.87元+钟海军12195.5元+侯果12897.01元+钟超群11478.77元），承担20%的责任，博晟公司承担80%的责任，即博晟公司应向启智公司支付的数额为人民币47971.16元（59963.95元×80%）。至于启智公司主张博晟公司应向其支付相应的利息、执行费327元，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8408号民事判决；
二、广州博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广州市启智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47971.16元；
三、驳回广州市启智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启智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博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丹
审判员 邹群慧
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陈嘉慧
邱秋梅
谢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