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好兄弟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高新区科灵路78号。
法定代表人李志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正彤，江苏吴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羿珺，江苏吴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柱庆。
委托代理人樊凤奇，江苏姑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好兄弟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兄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柱庆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3）虎商初字第0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赵柱庆一审诉称：2012年12月25日，其和好兄弟公司签订短期（寒假工）合作协议书，约定由其负责组织短期寒假工进入好兄弟公司合作工厂进行短期实习。其依约将233名寒假工组织进入好兄弟公司的合作工厂，后部分寒假工退出，尚余204名。其为此垫付了大量车费、体检费等。根据协议，好兄弟公司应向其支付306000元，但好兄弟公司仅仅支付了45000元，其余款项却拒绝支付。此外好兄弟公司还违反协议约定，从学生的工资中扣除水电费，导致学生现在追着其索要本应由好兄弟公司支付的水电费。其向好兄弟公司索要相应的款项，好兄弟公司恶意躲避，只能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好兄弟公司支付管理费、组织费用261000元整，并支付其垫付的车费违约金14565.60元，诉讼费用由好兄弟公司承担。后，赵柱庆撤回要求好兄弟公司承担车费违约金14565.60元的诉讼请求。
赵柱庆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
1、2012年12月25日签订的短期（寒假工）合作协议书，证明好兄弟公司应于2013年3月10日前支付管理费1200元／人、组织费300元／人，归还垫付的车费，及承担违约金；
2、寒假工名单5页，证明经过好兄弟公司确认的应当支付管理费人数应为204人；
3、体检收费清单，证明赵柱庆垫付了103个学生的体检费用4635元（45元／人）；
4、常州市金坛市茂林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1200元／人的管理费标准的合理性。
5、寒假工工资单（有扣除水电费一项）5份，证明案涉的水电费用由寒假工支付而非好兄弟公司支付，故好兄弟公司应向赵柱庆支付水电费。
好兄弟公司对赵柱庆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
1、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合同明确劳动者是学生，而该业务在江苏省是违法的，故该协议显然是以寒假工的名义来掩盖学生实习业务的非法目的
2、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寒假工名单的第一页最后一行明确了此名单内的人员系已去除未满合同期限离职等情况的人员。但这些名单上的人员均只服务了50天，只有2个人是长期工，说明这些人都未做满协议书所规定的服务期。
3、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单据上的费用是其公司垫付的，赵柱庆来其公司时将该些票据拿走了。同时，即便认可体检费用，也仅认可赵柱庆能够提供相应票据原件的体检费用，未能提供部分不予认可。
4、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其公司无涉，且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即使是佐证，也应有相应的合同和付款凭证作为证据，而非简单的出具证明。
5、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代扣的水电费是用工单位的行为，应由其公司承担的包含在组织费用中的水电费应为27元�人，而非用人单位实际扣除的水电费金额。
好兄弟公司一审辩称：赵柱庆提供的合作协议书第一页是假的，第二页是真的。即便是真实的，则1、双方签订合同违反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42条第二款，关于禁止劳务派遣企业或中介机构从事学校学生实习工作的强制性规定，也违反了自省、市、苏州市高新区有关禁止劳务派遣企业、人力资源公司开展实习生劳务派遣的规定，所以该协议是以合作协议的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从事实习生劳务派遣业务的目的，根据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理应无效。2、即便该协议是有效的，因该协议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约定，赵柱庆提供派遣员工的服务及被派遣员工的服务期应自2012年12月25日至2013年5月30日计155天，但赵柱庆及其被派遣员工的服务期只有50天即至2013年1月20日，而1200元的管理费是对应的服务期应是155天，故赵柱庆未依�履行该协议，赵柱庆仅能获取按50天的服务期所对应的管理费300余元，赵柱庆无权就其未履行的服务期收取相应的管理费。另外，其公司已经分三次向赵柱庆支付车费48000元，并垫付了所有的体检费。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赵柱庆的诉讼请求。
好兄弟公司为证明以上事实，提供的证据有：
1、江苏省《关于规范企业接纳在校学生实习和勤工助学活动的通知》（苏劳社劳薪（2001）24号）、《苏州市劳务派遣管理暂行办法》、《苏州高新区关于规范用人单位接纳大中专学校在校学生实习的规定》、《苏州市高新区关于规范企业接纳在校学生寒（暑）假期间勤工助学活动的通知》，证明双方的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了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关于劳务派遣企业禁止开展对实习生劳务派遣业务的规定。
2、绿点科技（无锡）有限公司与无锡天坤劳务服务有限�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书一份，在第2.6.2条中明确规定了派遣的劳务费为60元每人每月，按工作两月算，最多为120元每人，以此证明：一是好兄弟公司并非该批实习生的实际派遣单位，并未从中牟利；二是正常的服务费用为120元／人，而非1200元／人。
3、证人郭某证言，证明实际派遣人是天坤公司，体检费是由好兄弟公司承担，寒暑期短工的劳务费用实际上是很低的。
赵柱庆对好兄弟公司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
1、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于法规的适用性有异议，该些规定并不属于能直接适用的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或部门规章，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2、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任何关联，存在这两个公司串通的嫌疑。
3、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证意见：关于赵柱庆提交的证据1，该协议系本案双方签订的�议，虽好兄弟公司提出该协议第一页非其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但其陈述与该合同上加盖其公司印章的事实相冲突，且好兄弟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赵柱庆所提交的该合同第一页上加盖印章的来源不合法，故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定；关于好兄弟公司提出的因该协议违反了省、市、新区相关行政部门的规定，不具备合法性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因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系针对学校和用人单位所作的强制性规定，非针对本案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协议，同时好兄弟公司提交的省、市、新区相关行政部门的规定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的范畴，故不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因此赵柱庆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关于赵柱庆提交的证据2、3、5，因好兄弟公司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其所提出的关联性系针对证明内容提出的异议，故该些证据具备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关于好兄弟公司提交的证据1，因前述对赵柱庆质证意见中已作认定，故不再赘述；关于证据2，因赵柱庆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关于证据3，该证人出庭作证，陈述的内容并未能反映好兄弟公司提交证言所要证明的内容，故对该证据证明的内容，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5日，好兄弟公司（甲方）与赵柱庆（乙方）签订短期（寒假工）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由乙方负责组织短期寒假工进入甲方工厂进行短期实习，具体岗位为从事生产制造的产线作业员工作；甲方不得对寒假短期工收取体检等一切费用。乙方组织寒假短期工在甲方合作的公司工作，甲方确保乙方组织的每个寒假工同工同酬，同时另付给乙方1200元／人的管理费；甲方必须在3月10号前将乙方组织寒假短期工工资、乙方管理费付清；本次双方合作招聘大约人数为300人，男女比例不限，需求到位时间及工作时间期限为12月25号后至2月份前入厂，工作时间以学生所报名单上所注明为准，工作时间不低于35天。甲方给予乙方寒假短期工组织费用300元／人，费用在乙方同意的情况下用于报销车费238元、体检费、乙方寒假短期工在职期间所有水电费。本协议有效期从2012年12月25日起到2013年5月30日止。协议另附：前期乙方组织寒假短期工乙方已经垫付车费，甲方必须在乙方组织的28号寒假短期工到苏州后打给乙方，不得延迟，延迟双倍赔付。
签约后，赵柱庆按约从兰州组织了一批寒假工并由其负担差旅费，按照好兄弟公司的要求安排至无锡绿镁科技公司工作。为此，赵柱庆垫付103个学生的体检费用，每�45元，合计4635元。之后，经好兄弟公司列表确认，赵柱庆实际组织并完成合同要求的工作时间的寒假工为204人（注：出生日期分别从1985年至1994年），并明确：未满合同期限离职的已去除，好兄弟公司应付赵柱庆上列204人管理费。好兄弟公司分三次已支付赵柱庆48000元。因双方就费用的计算与支付未能达成一致，赵柱庆遂诉至法院。
另查明，本案所涉的水电费已由无锡绿镁科技公司直接从寒假工的工资中扣除。
在原审庭审中，双方就组织费300元／人的构成达成一致，应为：车费238元／人、体检费45元／人、水电费17元／人三项组成。
以上事实由经质证、认证的证据，及庭审笔录所证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短期（寒假工）合作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约履行。赵柱庆履行合同义务�，好兄弟公司未按约支付赵柱庆管理费、组织费用是引起本案纠纷的直接原因，故赵柱庆主张好兄弟公司支付管理费、组织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管理费的标准，1、虽然好兄弟公司提出1200元／人的标准系针对合同约定的服务期计算，但综观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并未发现有关服务期的约定，而好兄弟公司将合同约定的有效期视为服务期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碍难采信；2、至于好兄弟公司提出的管理费过高的意见，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管理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1200元／人的标准计算204人为244800元。关于组织费的金额，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为300元／人的标准，但由于双方在庭审中已明确组织费的组成系由238元／人的车费、45元／人的体检费以及17元／人的水电费三项组成，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对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计算车费的人数应为好兄弟公司确认实习的204人，可计算体检费的人数应为赵柱庆提供垫付依据的103人，而水电费系由用人单位从学生工资中直接扣除而非赵柱庆垫付，故水电费用不再另行计算，因此组织费的金额为53187元。以上两项合计297987元，但因好兄弟公司已支付赵柱庆48000元，故好兄弟公司尚需支付249987元。至于赵柱庆自愿放弃要求好兄弟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系其正当行使诉讼权利，予以认可。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好兄弟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柱庆管理费、组织费合计249987元。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元，保全费1898元，合计7278元，由赵柱庆负担676元，好兄弟公司负担6602元。
上诉人好兄弟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最终用工单位支付的劳务服务费仅为310元／人，原审认定管理费为1200元／人与现实不符。本案所涉《短期（寒假工）合作协议书》违反《苏州市劳务派遣管理暂行办法》第九条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属无效。《短期（寒假工）合作协议书》规定的有效期应当视同服务期，赵柱庆应得实际服务期对应的管理费。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赵柱庆二审答辩称：本案所涉《短期（寒假工）合作协议书》对管理费已作明确约定，双方均签字盖章确认。好兄弟公司应当按照该协议履行。好兄弟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中已经承认管理费可以达到1000元以上，其也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明管理费可以达到1200元每人。依照合同法相关司法解释，《苏州市劳务派遣管理暂行办法》不属合同法中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范畴，在本案中不适用。《短期（寒假工）合作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无非法目的，该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的有效期是指协议生效到协议失效的期间，服务期即寒假工的工作期间在协议的第四条第1项有明确约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好兄弟公司的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当事人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短期（寒假工）合作协议书》的效力；二、协议约定的有效期是否等同服务期？三、关于管理费的计算标准。
本院认为：《短期（寒假工）合作协议书》系双方自愿签订，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的规定，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故《苏州市劳务派遣管理暂行办法》不作为本案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该协议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规定，效力应予认定，双方均应严格按约履行。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明确本协议有效期从2012年12月25日起到2013年5月30日止。但该协议未提及服务期，类似约定是协议第四条第1项即：需求到位时间及工作时间期限为12月25号后至2月份前入厂，工作时间以学生所报名单上所注明为准，工作时间不低于35天。故协议约定的有效期不能等同于服务期，好兄弟公司主张有效期等同服务期无事实依据。关于管理费的标准，双方在合作协议第二条第3项明确约定按照1200元／人的标准计算，而最终用工单位支付劳务服务费的标准与本案双方争议的管理费标准不具关联性，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元，由上诉人苏州好兄弟劳务派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秋荣
审判员 孙晓蕾
审判员 管 丰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娇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