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再36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国林，男，1968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才微，浙江常青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叶小灵，男，196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原审被告：黄吉地，男，1951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原审被告：王逢达，男，197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原审被告：李建军，男，1956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申诉人徐国林因与被申诉人叶小灵以及原审被告黄吉地、王逢达、李建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台商终字第129号民事判决，向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浙检民（行）监[2015]3300000009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浙民抗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张剑锋、检察官助理郭雯出庭。申诉人徐国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才微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叶小灵以及原审被告黄吉地、王逢达、李建军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徐国林申请检察机关对本案实行监督时，提交了公证书一份，证明叶小灵于2014年6月30日至公证机关，出具“情况说明”并现场签名捺印。该“情况说明”载明：徐国林系作为介绍人在本案借条中签名，2012年7月份左右，为了将徐国林作为被告并由其承担担保责任，叶小灵在借条中“徐国林”名字前写上“保证人”三字。为了进一步证实该“情况说明”内容系叶小灵真实意思表示，台州市人民检察院对其进行了调查询问并制作笔录，叶小灵再次承认其在借条中“徐国林”签名前私自添加“保证人”字样的事实，并就改变其原审陈述的原因作了合理说明。由于公证书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真实、合法，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故应当予以采信。公证书的内容与黄吉地、王逢达、李建军的陈述以及证人许某的证言相印证，结合徐国林签名在格式合同“担保人”栏之外的事实，足以证明“保证人”三字系叶小灵事后添加，徐国林系本案借贷关系的介绍人而非担保人，原审认定徐国林为担保人，与事实不符。据上，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依法应予再审。
申诉人徐国林在再审庭审中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
被申诉人叶小灵以及原审被告黄吉地、王逢达、李建军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叶小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吉地归还借款250万元；2．判令黄吉地按每日0.6‰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自2011年10月7日起计至实际偿还之日止）；3．本案律师费37500元由黄吉地承担；4．王逢达、李建军、徐国林对以上借款及违约金和律师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17日，黄吉地因还款缺资向叶小灵借款25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20天，自2011年9月17日起至2011年10月6日止。若逾期归还，黄吉地应支付自逾期之日起按日5‰标准计算的违约金，并承担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王逢达、李建军、徐国林对以上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借款到期后，黄吉地未按时归还借款，后仅于2012年4月26日、6月6日分别支付给叶小灵10万元，王逢达、李建军、徐国林亦未履行保证责任。该院另查明，叶小灵因本案诉讼化费了律师代理费375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黄吉地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叶小灵借款本金250万元，截止2012年6月6日的违约金103750元，并支付自2012年6月7日起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二、黄吉地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叶小灵律师代理费37500元。三、王逢达、李建军、徐国林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3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5360元，由黄吉地负担31860元，王逢达、李建军、徐国林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由叶小灵负担3500元。
徐国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该院认为：本案借款有借条为凭，且各方对借条上的签字与借款交付均无异议，本案借贷关系及担保关系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徐国林在借条上是以保证人身份还是以中间介绍人身份签字。从借条的形式看，“徐国林”三字前面有“保证人”三字，叶小灵承认这三个字系其所写，但徐国林主张“保证人”三字系叶小灵事后擅自添加。根据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意见函，对借条上有关“保证人”、“徐国林”先后形成次序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事项，限于鉴定机构的现有技术条件和能力，属无法出具鉴定意见的事项。由于徐国林在借条上签名的风险系其自身造成，故其应当承担该签名事项无法鉴定的不利后果。从本案徐国林的行为看，其为叶小灵介绍过多笔借款且收取佣金，借款人黄吉地系徐国林介绍给叶小灵，徐国林自认本案借款有佣金，因此，在叶小灵付给徐国林高额佣金的前提下，叶小灵要求徐国林为其介绍的借款提供担保也在情理之中。从徐国林多次为叶小灵介绍借款的事实看，其对保证人和中间人所负责任的区别应当明知，且涉案借款数额巨大，如徐国林主张其系中间介绍人，则在签名时不明确写明也与常理不符。故一审法院认定徐国林为黄吉地的借款提供保证并无不当。徐国林主张黄吉地已归还本案借款131万元，但对其中汇给李征安的111万元无法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系用于归还本案借款，故一审仅对汇给黄吉地的20万元认定先用以抵扣违约金亦无不当。本案借款对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有明确约定，一审根据该约定并结合本地区实际对违约金进行调整，同样并无不当。综上，徐国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于2013年4月18日作出（2013）浙台商终字第12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360元，由徐国林负担。
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叶小灵系本案当事人，其对案件相关法律事实或证据事实的叙述，属于当事人陈述。原审诉讼中，叶小灵一直主张徐国林系涉案借款保证人，原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和事实，已采信其主张。原判生效后，叶小灵却改变其在原审诉讼中的陈述，主张徐国林仅系涉案借款介绍人而非保证人，借条中徐国林签名前“保证人”三字系其事后擅自添加。其还为此出具了经公证的“情况说明”，向检察机关作了相应陈述并由检察机关制作了询问笔录。然而，“情况说明”以及询问笔录所载内容，性质上仍然属于叶小灵本人对案件事实的陈述，该陈述并不因为经由公证机关公证和检察机关制作询问笔录而转化为文书证据。本案再审程序中，由于叶小灵未亲自或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未向法庭当面陈述相应事实，故其在“情况说明”以及检察机关询问笔录中对本案事实的陈述，尚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当事人陈述”，本院难以确认其再审证据资格。
退一步讲，即便“情况说明”以及检察机关询问笔录具有本案证据能力，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也难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叶小灵在原判生效后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在检察机关询问笔录中，否定了自己在原审诉讼过程中的陈述，承认了徐国林的主张，对此，尚无充分合理的说明；如前所述，由于其未参加本案再审诉讼活动，故其该种改变原审诉讼主张的行为，也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自认”。其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虽然经公证机关的公证，但该种公证只是对“情况说明”出具过程及其形式真实性的证明，却不可能证明其内容本身的真实性。原审诉讼中，叶小灵与徐国林的主张相互对立，徐国林曾申请对借条中关于“保证人”以及“徐国林”的文字形成次序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囿于目前技术条件和能力，鉴定机构无法对此出具鉴定意见。在此情况下，原审根据举证证明责任分配规则，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结合常理进行分析判断后，采信叶小灵的主张，并无不当。至于本案债务人黄吉地以及另二位保证人王逢达、李建军的陈述以及证人许某的证言，同样缺乏其他充分证据佐证，本身的证据效力也难以认定，故该种言词证据对叶小灵在判决生效后的“情况说明”及询问笔录中之陈述，并不具有印证作用。
综上，本案并无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以及徐国林的申诉理由均不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叶小灵作为本案债权人，如果认为徐国林无需承担原判确定的保证责任，则可以在案件执行程序中自愿放弃相应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台商终字第12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建勋
审 判 员 谢静华
代理审判员 沈 伟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