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9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龙青。
委托代理人：温舜猛，广东粤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铭联电子厂，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大华村永发工业区17区2宗之二。
执行事务合伙人：蔡东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东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如山。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龙开祥，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龙青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花都铭联电子厂（以下简称铭联电子厂）、蔡东龙、钟如山合伙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4）穗花法民二初字第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廖龙青与铭联电子厂及股东邹其凤三方分别于2007年5月18日、2007年11月10日签订《合作经营协议》及《合作经营补充协议》，约定成立“铭联厂五金部”，利用铭联电子厂的厂房共同投资开发经营五金压铸业务。后该五金部由于经营不善，未能实现共同营利的目的，上述三方一致同意终止合作，并于2008年5月11日签订《退伙协议》，其中第三条约定：“甲方（铭联电子厂）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一年内……向丙方支付退伙资金26万元。逾期支付退伙资金则按月息百分之一计算利息。”原审诉讼中，双方均确认铭联电子厂已退还合伙款共计13万元给廖龙青。
在诉讼中，廖龙青补充提交2014年3月20日廖龙青与蔡东龙的电话录音，该录音中双方以客家话对话，且被干扰较大，但仍能辩别当天廖龙青向蔡东龙追讨欠款的意思表示。
原审另查明：铭联电子厂属于普通合伙企业，其中蔡东龙出资比例为62%，钟如山出资比例38%。
廖龙青原审诉讼请求判令：1.铭联电子厂、蔡东龙、钟如山清偿退伙款130000元；2.逾期利息暂定10000元（按13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8月12日起按月息百分之一计算至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铭联电子厂、蔡东龙、钟如山负担。在原审诉讼中，廖龙青变更并明确逾期利息的计算方法：以210000元为基数，按约定月息百分之一从2009年8月21日起计算至2010年6月11日止；以190000元为基数，按约定月息百分之一从2010年6月12日起计算至2011年3月16日止；以180000元为基数；按约定月息百分之一从2011年3月17日起计算至2010年11月13日止；以165000元为基数，按约定月息百分之一从2011年11月14日起计算至2012年5月19日止；以155000元为基数，按约定月息百分之一从2012年5月20日起计算至2012年12月6日止；以140000元为基数，按约定月息百分之一从2012年12月7日起计算至2013年3月18日止；以135000元为基数，按约定月息百分之一从2013年3月19日起计算至2013年8月11日止；以130000元为基数，按约定月息百分之一从2013年8月12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廖龙青与铭联电子厂及第三人邹其凤经协商同意终止合作经营“铭联厂五金部”，并于2008年5月11日签订《退伙协议》，约定由铭联电子厂退还合伙资金26万元给廖龙青，双方对此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诉讼中，诉讼双方均确认铭联电子厂已退还合伙资金共计13万元给廖龙青。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2008年5月11日签订的《退伙协议》第3条约定：“甲方（铭联电子厂）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一年内……向丙方（廖龙青）支付退伙资金26万元。”故廖龙青要求铭联电子厂、蔡东龙、钟如山付款的诉讼时效从履行期限届满即2009年5月12日开始计算两年，至2011年5月11日诉讼时效届满。本案受理时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铭联电子厂、蔡东龙、钟如山对本案诉讼时效提出异议，故廖龙青对其认为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廖龙青的举证分析如下：首先，《退伙协议》第3条“……逾期支付退伙资金则按月息百分之一计算利息。”属于违约责任的约定，诉讼时效是法院对权利人在法定的期间不行使权利不再保护的制度，两者有不同的法律含义，产生不同的法律后果。廖龙青以双方约定逾期付款违责任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的主张，理由不成立。其次，廖龙青提供由其书写的还款记录，拟证实蔡东龙从2009年3月26日至2013年8月11日共9次向廖龙青还款共计13万元，从而证实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因该还款记录是由廖龙青方单方所作，铭联电子厂、蔡东龙、钟如山对此不予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故对廖龙青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再次，廖龙青提供2014年3月20日的通话录音，拟证实其向蔡东龙追收合伙资金的事实。因本案的诉讼时效至2011年5月11日届满，廖龙青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在诉讼时效内出现过中断的情形，廖龙青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诉讼期限届满后，铭联电子厂、蔡东龙、钟如山有明确表示还款的意思表示，故廖龙青于2014年3月20日向铭联电子厂、蔡东龙、钟如山追收并于2013年3月2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铭联电子厂、蔡东龙、钟如山还款，已过超了诉讼时效。综上所述，铭联电子厂、蔡东龙、钟如山以本案超过诉讼时效进行抗辩，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廖龙青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廖龙青负担。
上诉人廖龙青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退伙协议》第3条表述上存在瑕疵。该条款没有说明“分别”二字，对廖龙青而言可认为是没有确定具体履行期限的，并没有明确说明在一年内“还清”二字。双方约定逾期支付退伙资金则按月息百分之一计算利息，其本意是廖龙青同意在一年内将退伙款无偿无息借给铭联电子厂使用，超过一年则按月息百分之一计算利息，作为欠款方对廖龙青的一种补偿。该条约定是只要铭联电子厂同意承担廖龙青的一定损失，可不受一年还款时间的约束，双方约定的是宽展期限并非是违约条款。上述条款的理解在现实生活中都具有普遍性，从法理上也说不通上述条款属违约条款，因此履行期届满的时间不是2009年5月12日。2.铭联电子厂在原审庭审中也确认有向廖龙青支付部分退伙资金，只是对支付时间上有异议，但其却未能向法院提交任何凭证给予证实其具体还款时间，足于说明铭联电子厂是有恶意侵占廖龙青合法财产的目的。并且铭联电子厂、蔡东龙、钟如山对还款数额也是确认的，其对还款时间不予确认，其实际上是一种权利排除抗辩，理应承担举证责任倒置的法律后果。3.廖龙青提交的录音证据不存在非法取证行为，不符合非法证据排除规则，法院应该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双方并没有约定一年内还清的事实，铭联电子厂自愿不定期向廖龙青履行义务的事实以及起诉前廖龙青的电话录音都可证明廖龙青一直有向铭联电子厂、蔡东龙、钟如山追讨退伙款的，而且13万元也不是小数目，作为债权人不可能不向对方追讨。铭联电子厂、蔡东龙、钟如山的行为符合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情形，依法不应支持。廖龙青上诉请求判令：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铭联电子厂、蔡东龙、钟如山负担。
被上诉人铭联电子厂、蔡东龙、钟如山答辩称：1.《退伙协议》第3条明确肯定铭联电子厂应在签订协议之日起一年内向廖龙青支付退伙资金，即本案的履行期限是2008年5月11日到2009年5月12。而“逾期支付退伙资金则按月息百分之一计算利息。”属于违约责任条款。2.对于本案诉讼时效是否中断及我方在诉讼时效期满后有否自愿表示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应当由廖龙青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廖龙青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廖龙青也没有证据证明我方在诉讼时效期满后有向其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因此，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廖龙青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案诉讼费由廖龙青负担。
经审查，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廖龙青提交补充证据一份：张某出具的证人证言，拟证实《退伙协议》第3条的本意是双方约定分两个时间段退还合伙资金，即铭联电子厂在签订协议之日起一年内付清退伙款是免息的，如逾期支付则需支付利息；廖龙青曾多次委托张某律师向蔡东龙催款。证人张某未出庭作证。铭联电子厂、蔡东龙、钟如山质证称：该证据不能认定为二审新证据，《退伙协议》第3条不能依赖于证人的主观推测，且证人未出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另查明：《退伙协议》第3条约定：“甲方（铭联电子厂）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一年内向乙方（邹其凤）支付退伙资金13万元，向丙方（廖龙青）支付退伙资金26万元。逾期支付退伙资金则按月息百分之一计算利息”。
廖龙青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其与蔡东龙于2014年3月20日的通话录音一份，拟证实廖龙青向蔡东龙追讨涉案款项，蔡东龙同意履行。铭联电子厂、蔡东龙、钟如山对该证据不予确认。该录音证据中，蔡东龙陈述，“我没说不还钱，因你爸的事引起，不然我为什么不还钱呢？你做初一，我做十五”，“随便你怎样讲，你问你爸为什么不凑钱给我”，“我没说不还钱，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就这样的了”。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廖龙青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首先，《退伙协议》第3条约定：“甲方（铭联电子厂）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一年内向乙方（邹其凤）支付退伙资金13万元，向丙方（廖龙青）支付退伙资金26万元。逾期支付退伙资金则按月息百分之一计算利息。”该条款明确约定铭联电子厂履行义务的期限为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原审法院认定履行期限至2009年5月12日届满，符合该条款的文意解释，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廖龙青主张《退伙协议》第3条没有使用“分别”、“还清”二字因而没有确定具体履行期限，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廖龙青二审补充提交证人证言对《退伙协议》第3条作出不同解释，但对协议条款的理解应尊重协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非证人对协议条款的个人理解，且铭联电子厂、蔡东龙、钟如山对该证人证言也不予确认，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自《退伙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诉讼时效至2011年5月11日届满，廖龙青主张有时效中断的情形，举证责任依法应由廖龙青承担。廖龙青主张蔡东龙在2009年3月26日至2013年8月11日期间有多次向廖龙青还款，但仅能提供由廖龙青单方书写的还款记录，而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蔡东龙对此也不予确认，故本院不予采信。
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廖龙青主张在其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与蔡东龙通话录音中，蔡东龙同意履行债务，但本院认为，从蔡东龙在通话中的表述并未反映出其有同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反而主张是由于廖龙青的父亲拖欠其债务，其才不愿意履行对廖龙青的债务，故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廖龙青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廖龙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杨佐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