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60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白玉兰律师事务所，住所地上海市。
负责人：陈志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钧，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步振林，男，1949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上诉人上海市白玉兰律师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步振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1民初13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海市白玉兰律师事务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没有将被上诉人列入2016年度医疗金的申报名单，而是因上海市律师协会(以下简称市律协)电脑系统出错误报。上诉人有权单方终止劳务关系，被上诉人多次承诺不再继续执业，且存在私自收案、收费的违规行为，双方之间已不存在返聘协议，上诉人于2016年11月17日正式书面通知被上诉人办理后续事宜。现双方已无劳务关系，上诉人无义务为被上诉人申报2017年度的医疗互助金协议，亦无责任偿付被上诉人的医药费损失。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查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步振林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已将被上诉人列入2016年度医疗金的申报名单，被上诉人之所以承诺“不再从事律师业务”，系为提取可分基金，后因上诉人反悔，被上诉人才放弃先前承诺，且被上诉人不存在私自收案、收费的违规行为，双方口头返聘协议并未终止，上诉人有义务为被上诉人申报医疗互助金协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步振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上诉人全面履行上诉人、被上诉人共同商定的被上诉人的承包合同，把被上诉人列入享受各种医疗保险合作待遇名单之内并向市律协申报；二、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2015年1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的经济损失人民币4,451.80元(以下币种均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诉人于1989年1月15日依法设立，属于法律服务机构，后于2008年改制。被上诉人原系上诉人专职律师以及合作人之一。2008年8月28日，上诉人召开合作人会议并形成决议，就原合作人可分基金进行约定，即原合作所的合作人有权享有的权益，将继续留存在新合伙所内，但上述权益并非新合伙所所有，仍旧应当属于原合作所的合作人，满足下列条件之一的，原合作所的合作人或者其合法的继承人有权要求予以分配相应的权益，即：(1)原合作所的合作人退休且不再从事律师工作；(二)原合作所的合作人死亡。该决议附件载明了被上诉人可分基金金额。被上诉人作为合作人之一参加该次会议，并在该决议及附件上分别签名并表示“同意”。后经原、上诉人协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部分可分基金，尚余部分可分基金被上诉人未予提取。被上诉人于2009年退休后，经与上诉人协商，双方形成口头返聘协议，被上诉人作为退休返聘律师仍在上诉人处执业，上诉人按年为被上诉人申报医疗互助金等。2014年1月15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送邮件，称其经慎重考虑决定宣布自2014年1月16日起正式退休，即自该日起将不再受理新案件。次日，上诉人工作人员通过电子邮件向被上诉人回复，希望其明确表示是否将继续从事律师执业以及是否需要停止2014年度的律师执业年检，如果不愿意再继续从事律师执业，希望被上诉人提出书面申请。2014年7月24日，被上诉人至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起(2014)黄浦民二(商)初字第990号案件的诉讼，请求判令上诉人立即向被上诉人支付可分基金、支付2010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律师费提成以及支付2014年律师费提成。上诉人在该案中辩称，根据上诉人合作人在改制时签署的合作人会议决议，合作人只有在不再从事律师工作或者死亡时，合作人或其继承人才有权要求提取可分基金；不再从事律师工作要以律师完成“三清”(即案件清、档案清、财务清)并注销律师执业证为标准，被上诉人目前并未完成“三清”，未注销其持有的律师执业证，不符合提取可分基金的条件；故不同意被上诉人在该案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015年4月13日，被上诉人以电子邮件形式向上诉人发送2014年度律师执业考核总结，上诉人称已将该总结提交给有关司法局，但截至上述案件审理时，被上诉人所持《律师执业证》并未加盖2014年度的律师考核备案章。被上诉人在上述案件庭审中，当庭出示其于2015年9月18日向有关司法局出具的“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本人承诺从即日起不再从事律师业务，并主动放弃2015年-2016年的注册(今后均放弃)。”上述案件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2014)黄浦民二(商)初字第990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对该案认为被上诉人所持律师执业证尚未注销的情况下，不排除被上诉人继续从事律师执业工作，故是否从事律师执业工作应以律师执业证书是否注销为判断标准。被上诉人、上诉人对上述判决均未提起上诉。2015年12月2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书面“承诺函”，表示其本人接受上述民事判决书的内容，愿意依法继续从事律师执业，放弃其之前以及在上述案件中所表示的“不再从事律师业务”的要求和主张。嗣后，被上诉人继续在上诉人处从事律师执业。被上诉人就涉案医药费单据向市律协报销相关医药费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上诉人与市律协签订的2015年度和2016年度《上海律师医疗互助金协议》，均在“参加方式及条件”中明确上诉人必须整所人员参加该互助金，整所人员指全体专职律师等，从事律师行业办理退休手续并在律所继续注册的人员可参加。上海市司法局制定的《本市执业律师与机构行政许可申请指南》中关于“申请注销律师执业证指南”规定：注销律师执业证需提交申请书、身份证复印件、执业证正本及复印件、关于终止执业的说明、已结案件和未办结案件处理情况报告(事务所出具案件、档案和财务“三清”证明)及《承诺书》。在本案审理中，一审法院就上诉人是否为被上诉人申报医疗互助金协议，以及如果为被上诉人申报其在通常情况下可报销的医疗费金额等情况依法进行了调查，市律协向一审法院作出书面回复。该书面回复告知，上诉人未将被上诉人列入2015年度(2015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的医疗互助金协议名单进行申报，如果被上诉人被列入申报名单，根据市律协互助金协议有关规定，经核算，被上诉人在通常情况下可以报销医药费的金额为2,296.44元；上诉人已将被上诉人列入2016年度(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的医疗互助金协议名单进行申报，根据市律协互助金协议有关规定，经核算，该年度被上诉人在通常情况下可以报销医药费金额为27.81元；单据时间为2015年3月31日的医药费(金额为24.66元)属于2014年度的报销时段。该书面回复明确参加医疗互助金协议的人员应在医药费发生日的90天内进行申报，逾期视为放弃。被上诉人、上诉人对上述市律协的书面回复均无异议。被上诉人表示放弃应于2014年度报销的医药费收据金额。
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原系在上诉人处从事律师职业的专职律师，退休后就其以返聘律师身份在上诉人处继续从事律师执业与上诉人达成口头返聘协议，该口头协议已实际履行且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上诉人与市律协签订的2015年度和2016年度《上海律师医疗互助金协议》规定，上诉人申报参加该协议的人员名单必须整所参加，被上诉人作为退休返聘律师属于可参加该协议的人员。上诉人未将被上诉人列入2015年度《上海律师医疗互助金协议》申报名单事出有因，因被上诉人自2014年1月15日起至2015年12月29日之前，均向上诉人作出“不再从事律师执业”的意思表示，在被上诉人没有明确表示放弃该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上诉人未将被上诉人列入2015年度《上海律师医疗互助金协议》申报名单确有被上诉人自身因素，上诉人没有完全过错。但在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2014)黄浦民二(商)初字第990号案件的诉讼时，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不符合“不再从事律师执业”条件为由提出抗辩，且上诉人作为从事法律服务的专业机构应该知道被上诉人不再从事律师执业必须注销律师执业证以及按照规定办理手续，在没有达到规定的注销条件之前，上诉人应尽注意、通知等义务，问询被上诉人的意见以避免纠纷，但上诉人没有尽责，有一定程度的过错。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29日才向上诉人明确表示放弃“不再从事律师执业”的要求和主张，此时已经超过规定的申报时间，而且没有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作出其在诉讼期间仍需申报互助金的意思表示，且没有证据显示在(2014)黄浦民二(商)初字第990号案件的诉讼期间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其仍需申报互助金，故被上诉人不能免责。考虑到上述因素及为衡平双方利益，一审法院依据市律协回复的金额酌情处理被上诉人的医药费。被上诉人诉请判令上诉人全面履行双方之间返聘协议，因该诉请不属于可以强制执行的内容，依法无法判决履行；被上诉人诉请判令上诉人将其列入享受各种医疗保险待遇名单向市律协申报，鉴于2015年度的医疗互助金可报销的医疗费用本案已经处理，2016年度上诉人已将被上诉人列入互助金申报名单予以申报，故该年度的申报已不属于本案争议和处理范围，但可以确认双方返聘协议已继续履行；2017年度《上海律师医疗互助金协议》申报已经开始，鉴于双方返聘协议已继续履行，故上诉人应按规定将被上诉人列入2017年度《上海律师医疗互助金协议》的申报名单。
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上海市白玉兰律师事务所将步振林列入2017年度《上海律师医疗互助金协议》的申报名单；二、上海市白玉兰律师事务所偿付步振林医药费损失人民币1,162.13元；三、驳回步振林其余诉讼请求。判决于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步振林与上海市白玉兰律师事务所各自负担人民币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上诉人2016年度上海市律师协会互助金报名表，证明上诉人未将被上诉人列入2016年度医疗互助金的申报名单；二、市律协2017年5月8日函件，证明市律协因电脑系统错误，误将被上诉人列入2016年度医疗互助金的申报名单；三、上诉人2016年11月17日发给被上诉人的不再续聘的通知函、EMS寄送单、电子邮件及被上诉人的邮件回复，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不存在退休返聘协议关系，且上诉人决定不再与被上诉人建立退休返聘协议关系。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一与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与市律协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函相矛盾，对于证据三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予以认可，但无法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不存在退休返聘协议关系。根据上述举证、质证情况，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于证据一与证据二，与上诉人一审中陈述与市律协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函相矛盾，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于证据三，真实性与合法性可予确认，关联性将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是否将被上诉人列入2016年度《上海律师医疗金协议》的申报名单；二、双方口头返聘协议是否已经终止。关于焦点一，现上诉人称，上诉人没有将被上诉人列入2016年度医疗金的申报名单，是因市律协电脑系统出错而误报。本院认为，上诉人一审庭审中自认已为被上诉人申报2016年度医疗金，且经市律协确认，现上诉人提出相反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有权单方终止劳务关系，被上诉人多次承诺不再继续执业，存在私自收案、收费的违规行为，且上诉人于2016年11月17日正式书面通知被上诉人双方之间已不存在返聘协议关系，故双方返聘协议已经终止。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9年形成的口头返聘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被上诉人2014年至2015年期间承诺不再从事律师业务，系以上诉人支付可分基金为对价条件，后因提取可分基金的条件未成就，被上诉人于2015年12月29日放弃前述承诺，上诉人对此未提出异议，且上诉人将被上诉人列入2016年度医疗金的申报名单，亦说明上诉人实际仍在履行该返聘协议，故双方之间的退休返聘协议关系，不应因被上诉人的单方承诺而终结。现即使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存在违规行为，返聘协议因发出而通知而终止，本院认为，该问题并非本案处理范围，故一审法院未认定返聘协议终止，将步振林列入2017年度《上海律师医疗互助金协议》的申报名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市白玉兰律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白玉兰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菁
审 判 员 李非易
代理审判员 王 曦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柳 洋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