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粤高法刑一终字第175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纯，男，1971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务工，户籍地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暂住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因本案于2013年6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8日被逮捕，现押于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看守所。
辩护人杨金，广东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纯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3月11日作出（2014）穗中法刑一初字第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纯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张纯与被害人颜某是男女朋友关系，二人于2013年5月21日在广州市白云区颜某的住房因感情和经济矛盾发生争吵，被告人张纯对被害人颜某卡压颈部、撞击头部，并持刀捅刺颈前部和腹部，致被害人颜某死亡。随后，被告人张纯逃离现场。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书证、物证、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纯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严惩。被告人张纯故意将怀有身孕的被害人杀害，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论罪应当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但鉴于本案是因男女感情纠纷而引发，被告人张纯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因此，对其可不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人张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限制被告人张纯减刑。
上诉人张纯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是被害人持刀主动挑起事端，被害人先有过错；张纯是在防卫过程中错杀颜某；原审定性错误，量刑过重；上诉人认罪态度好，且是偶犯、初犯。请求二审法院对张纯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张纯与被害人颜某于2012年在广州市通过互联网认识并发展成为男女朋友。2013年5月初，被害人颜某告诉张纯其已怀孕，并向张纯提出经济要求，上诉人张纯则怀疑孩子不是己出。同年5月21日下午，被害人颜某在其居住的广州市白云区三元里的住房与张纯发生争执，上诉人张纯用手卡压被害人颜某的颈部，抓住被害人的头发撞击其头部，又持刀捅刺其颈前部四刀、腹部脐上方一刀，致被害人颜某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颜某系被他人扼压颈部及捂口导致机械性窒息合并锐器刺伤腹部致失血性休克死亡）。随后，上诉人张纯关闭房门，携带作案刀具逃离现场。2013年6月10日，上诉人张纯在河南省内乡县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出示、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河南省内乡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材料，证实2013年6月10日凌晨4时许，河南省公安机关在内乡县商贸招待所203房将在逃的犯罪嫌疑人张纯抓获。
2、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刑事警察大队技术中队穗公（云技）勘（2013）1024号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白云区三元里一宿舍房。现场为两房一厅结构。客厅西侧靠墙摆放有沙发和茶几；南侧圆形饭桌上面放有两把黑色塑料柄的单刃水果刀、一把牙刷和一根咬过的香烟。在饭桌东侧地面放有一把木椅，木椅左侧椅身和椅脚均留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主卧室木房门上留有一个48CM×62CM的椭圆形门洞，木门四周地面散落有木门碎片。木门外侧门锁把手被掰断，掉在门锁下方地面。在床尾与西侧墙之间地面头北脚南仰卧有一具女性尸体。尸体上身穿一件绿色花纹的无袖上衣，上衣下缘被撩至腹部以上位置，下身穿一条黑色的四角内裤，赤脚。尸体颈部两侧地面留有血迹。尸体双脚南侧地面留有一条玉石类手链。小卧室的整理柜上放有一台黑色手机。现场提取：死者身上血迹1份、死者左（右）手指甲甲垢各1份、烟蒂1个、主卧室门把手擦拭子1份、饭桌上小刀刀刃（刀柄）擦拭子各2份、死者阴棉1份、牙刷1把、手链1条、椅子擦拭子1份、手印等物品。
3、公安机关制作的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1）上诉人张纯对三元里走马岗路14号604房作案现场进行了指认；（2）证人颜甲、颜乙、徐某对现场照片予以了辨认。
4、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穗公云（司）鉴（痕）字（2013）105号手印鉴定意见书证实，在客厅茶几上发现的手印与张纯样本手印为同一人所遗留。
5、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穗云公（司）鉴（DNA）字（2013）126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1）死者的左手指甲垢检出的生物成分来自死者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2）现场厅中桌子上烟蒂、客厅饭桌的牙刷检出的生物成分来自张纯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3）主卧室地面的手链检出的生物成分来自颜乙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4）死者子宫内的胚胎是死者和张纯的生物学女儿的可能性大于99.99%。（5）死者是颜某某和黄某某的亲生女儿的可能性大于99.99%。（6）死者的右手指甲垢检出混合基因型，不排除含有死者、张纯的成分，排除含有颜某某、黄某某、颜甲、颜乙的成分。
6、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穗公云（司）鉴（法）字（2013）48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死者颜某颜面部紫绀，以双眼周为甚，双眼球、睑、结膜可见密集出血斑、点，口唇粘膜可见散在的出血点，右上唇粘膜可见粘膜破损。右额部及右颧部可见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右额部经左颞顶部至左枕部可见一处头皮下出血。颈部可见散在的表皮剥脱，左颈部可见一处类弧形表皮剥脱。颈前部可见四处创口，创缘整齐，深达肌层，未伤及颈部大血管。左胸锁乳突肌上段及下段可见肌肉出血，会厌部及咽后壁可见密集出血点，左侧甲状软骨上角骨折。打开胸腔，可见左侧肺脏粘连，肺叶间外膜可见散在出血点，右侧肺叶间外膜可见散在出血点，心尖部外膜可见出血点。腹部脐上方可见一处创口，创缘整齐，可见肠管外露，打开腹腔，可见腹腔内积血2000ml；肠系膜可见两处贯通创；腹主动脉可见一处贯通创。子宫内可见胚胎组织。鉴定意见为，死者颜某系被他人扼压颈部及捂口导致机械性窒息合并锐器刺伤腹部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7、公安机关调取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及死亡医学证明等相关证明，证实被害人颜某的身份及死亡情况，被害人颜某的父母为颜某某和黄某某。
8、四川省达州市公安局通川区分局东城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张纯的基本身份情况。
9、公安机关调取的通话清单，证实被害人颜某手机于2013年5月18日-20日与上诉人张纯手机通话情况以及5月21日与颜甲手机、颜乙手机、徐某手机的通话情况。
10、公安机关调取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证实2013年5月21日，上诉人张纯通过ATM机从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取款3000元。
11、证人颜甲的证言及辨认材料：我妹颜某2004年和前夫离异。颜某住三元里，听我弟媳讲她已有身孕，男朋友姓张，是四川人。2013年5月21日13时许，颜某打我弟媳的电话，我弟媳讲正在开会，她就挂了电话。14时左右，她又打我电话，我就没理。后我回拨时，她亦没接。16时许，颜某的手机打我电话一下，我回拨过去一直没人接听。2013年5月22日晚21时许，我妈打电话说已两天联系不上颜某，要我和老婆去其家看是怎么回事。我和老婆打通了颜某的电话，但无人听。22时15分许，我们到了颜某家门口。我拿钥匙打开门后开灯，见到两间房的房门有一扇被打烂，另一扇门是关上的。我打开房灯，从门洞往里看见颜某平躺在床尾，头向房里，脚朝房门。我喊了颜某几声没回应后就报了警。
经混杂辨认照片，证人颜甲辨认出被害人是其妹颜某。
12、证人颜乙的证言及辨认材料：我姐颜某大约2012年开始和一名姓张的男子谈恋爱。2013年5月初我在越秀公园见过他一次。2013年5月22日22时许，我接到我哥颜甲的电话说颜某在住处晕了，就和妻子过去。我们赶到颜某住处看见颜某面向上躺在房的床边。我大声叫她都没有反应。后来法医告诉我颜某已经死亡。
经混杂辨认照片，证人颜乙辨认出被害人是其姐姐颜某；辨认出上诉人张纯就是和颜某谈恋爱的张姓男子。
13、证人徐某的证言及辨认材料：颜某2009年离婚后，在2012年10月份的一天，颜某讲她在网上认识一名男子，要和对方见面，叫我和她一起到西村的餐厅吃饭，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该男子。2013年5月1日我电话得知颜某与男朋友在越秀公园玩，就和丈夫一起到越秀公园与他们一起玩，这是我第二次看到该男子。在半个月前，颜某曾经向我提过她已怀孕，并与男朋友讲过小孩的养育问题，称要对方每月给六千元，但他男朋友当时说要考虑，没有答复颜某，颜某也为这事烦恼。在前几天，我在车上问她与男朋友的事情，颜某显得有点不耐烦答称不知道男朋友想怎么样。5月21日中午，我打电话与颜某聊工作的事，她没有任何可疑情况。2013年5月22日晚10时许，大伯颜甲打电话给我丈夫称颜某出事了。于是，我和丈夫赶到颜某居处，在房门口颜甲对我们说颜某被人杀害了。
经混杂辨认照片，证人徐某辨认出被害人颜某，辨认出上诉人张纯就是与颜某谈恋爱的男子。
14、上诉人张纯的供述及辨认材料：我和颜某是在2012年11月左右在同城约会网上聊天认识，之后开始交往。因为她是离婚单身，我也在2012年元月与前妻梅艳协议离婚。到了2013年3月份左右，我们开始有两性关系。5月1日，颜某对我说她怀上我的孩子。5月20日晚，颜某打电话叫我过去陪她。我就去住了一晚。21日早餐后颜某问我分手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原因是她说怀了我的孩子，但由于我有严重阳萎，而且知道她跟其他男性有交往，不相信孩子是我的。颜某就向我提出要10万元的补偿，当时我不答应。当天上午我们两人为此在争吵。到了中午，颜某改口要5万元，到下午的时候，颜某就给了我两个选择，一是给她2万元，另一个是她在我的肚子上捅一刀。按她的意思是她去医院做人流，我就在医院治疗。我觉得她太无聊，就进去她的房间锁上门睡觉。颜某在外面用凳子砸门，还砸了一个小洞。我就开门走出客厅，颜某还在大吵大闹，情绪非常激动，还质问我想怎么样。我考虑了一下说给她5000元作补偿。颜某一听大跳起来，说我把她当什么人看，还说要叫她哥哥过来收拾我。我当时就卡住她的脖子，大约有10多秒钟就放开。当时颜某也有挣扎反抗，我就叫她冷静一点。之后颜某从厨房里拿了一把长约15CM的尖头水果刀出来跟我吵架，还在我面前挥来挥去的。过了一会颜某拿着水果刀走进她房间并关上门在里面大吵大闹。我怕影响不好，就去拍门叫她开门。颜某在里面不肯开门，我也拿起凳子在颜某之前砸的洞再砸大一点，伸手进去打开房门。颜某拿着刀在我面前挥来挥去，还在吵闹，我就用手又卡住她的脖子。因为当时就在墙壁和床之间，我卡住她的脖子大约有10多秒钟，期间，颜某手中的刀挥来挥去，把我搞伤了。我很气愤，用左手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部往墙上撞了两下，然后用右手抢过她的刀就在她脖子上捅了两刀，在她的腹部捅了一刀。然后我到隔壁房间找了装羽毛球拍的运动包把水果刀装好，就拿着包离开颜某家。路上，我将装有水果刀的包扔到路边。
对于上诉人张纯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1、被害人颜某与上诉人张纯是男女朋友关系，案发前颜某将其怀孕的情况告诉张纯，并要张纯给其一定的费用，而上诉人张纯不肯相信颜某所怀孩子是其本人的，二人为此发生争执，继而引发本案。除张纯本人的供述外，本案没有其他证据证实被害人首先持刀挑起事端，上诉人张纯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先有过错缺乏依据。2、上诉人张纯在作案时砸门进房，用手卡压被害人的颈部，抓住被害人头部用力撞击墙壁，又用刀捅刺被害人的颈部和腹部，其作案后没有对被害人采取任何救护措施，而是携带凶器、关闭房门逃离现场。由此可见，张纯主观上具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故意，客观上也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其行为显然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及辩护提出张纯错杀被害人的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3、原审法院在量刑时已充分考虑本案发生的原因及上诉人张纯的认罪态度等情节，对上诉人判处的刑罚适当。上诉人及其辩护人请求二审法院对张纯再予从轻处罚的理由不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纯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张纯故意杀害其怀有身孕的女朋友，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人身危险性及社会危害性大，罪行极其严重，应依法严惩。鉴于本案是因感情纠纷而引发，且上诉人张纯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据理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纯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对被告人张纯限制减刑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倪亚琴
代理审判员 李永梅
代理审判员 林葵生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芝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