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执监346号
申诉人（变更后的被执行人）：潍坊大洋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潍州路以东、胜利东街以北金融服务区*座****号。
法定代表人：孙振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樊兆杰，北京市观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玉亮，北京市观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八零八工厂。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菏泽三路*号。
法定代表人：明世威，该厂厂长。
潍坊大洋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洋公司）因青岛海事法院在执行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八零八工厂（以下简称四八零八厂）诉潍坊国际海运公司（以下简称海运公司）修船合同纠纷一案中变更其为被执行人，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03）青海法执字第290-5号执行主体变更裁定、（2014）青海法执异字第1号异议裁定，以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东高院）（2014）鲁执复议字第114号复议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四八零八厂与海运公司修船合同纠纷一案，青岛海事法院于2003年3月18日作出（200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29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1.海运公司支付四八零八厂修船费143万元及该款项自2001年1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四的利率计算的滞纳金。上述款项及滞纳金于2003年5月18日前一次性付清；2.案件受理费17160元，由海运公司承担。
2003年10月29日,青岛海事法院对本案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青岛海事法院查明，大洋公司按照潍坊市市属企业改革领导小组文件《关于对潍坊国际海运公司改制方案的批复》（潍企改【2001】6号）的规定，接收被执行人海运公司的现有在职职工、一次性受让被执行人海运公司存量资产、承接其债权债务。海运公司字（2002）第1号文件《关于申请变更公司名称的报告》称将海运公司变更为大洋公司。并据此于2011年9月27日作出（2003）青海法执字第290-5号民事裁定，变更大洋公司为被执行人。2013年8月30日，青岛海事法院作出（2003）青海法执字第290号执行裁定，冻结、扣划大洋公司的银行存款3978730元及相应利息，或查封、扣押其等值财产。
大洋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青岛海事法院提异议称，执行依据确定的付款义务主体为海运公司，青岛海事法院变更大洋公司为被执行人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大洋公司系由潍坊海陆达联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陆达公司）变更而来，潍企改【2001】6号文件中没有涉及海运公司，内容也与海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青岛海事法院查封大洋公司银行账户，对大洋公司的声誉和经济造成了损失。故请求撤销(2003)青海法执字第290-5号民事裁定、（2003）青海法执字第290号执行裁定。
青岛海事法院查明，本案争议焦点是大洋公司主张其系由海陆达公司变更而来，并非海运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大洋公司提交了潍企改【2001】6号文件的复印件及其相关材料。四八零八厂主张大洋公司系由海运公司变更而来，并非海陆达公司，提交了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的潍企改【2001】6号文件复印件和相关材料。故大洋公司与四八零八厂提交的同一个潍企改【2001】6号文件的真伪性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查明事实，青岛海事法院依法举行了听证，并调取了大洋公司在山东海事局办理海员证时，向该局提交的潍企改【2001】6号文件原件复印件和海运公司出具的《关于申请变更公司名称的报告》原件复印件。根据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应当对四八零八厂提交的潍企改【2001】6号文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大洋公司提交的潍企改【2001】6号文件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其根据是，1.四八零八厂提交的潍企改【2001】6号文件与青岛海事法院调取的同一文件，均记载为海运公司而非海陆达公司；且四八零八厂提交的文件复印件上盖有出具机关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专用章，符合有效证据形式要求。2.海运公司《关于申请变更公司名称的报告》载明海运公司更名为大洋公司，能够印证四八零八厂提交文件的真实性。3.大洋公司不能提交文件原件进行核对或鉴定，其提交的文件与法院调取的文件和其他证据相悖。故，对大洋公司提交的潍企改【2001】6号文件不予采信。综合以上对证据的分析，青岛海事法院确认的事实为，2001年2月28日，潍坊市市属企业改革领导小组下发了潍企改【2001】6号文件《关于对潍坊国际海运公司改制方案的批复》，该批复主要条款为，一、同意采取企业内部员工入股、经营者持大股的形式，组建大洋公司。二、新公司（大洋公司）一次性受让海运公司存量资产，承接债权债务。该批复下发后予以执行，海运公司变更为大洋公司。在听证中，大洋公司及四八零八厂均确认潍企改【2001】6号文件已经实际履行完毕。
青岛海事法院认为，一、大洋公司提出潍企改【2001】6号文件中载明的大洋公司名称变更前不是海运公司的主张，没有有效证据支持，故其主张的事实不能成立。二、大洋公司按照潍企改【2001】6号文件规定接受了海运公司的资产和债权债务更名为大洋公司的事实成立，青岛海事法院依据该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裁定追加大洋公司为案件被执行人并无不当。三、大洋公司为案件所追加的被执行人，人民法院对其所有的财产予以冻结、扣划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因此大洋公司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其异议应予驳回。2014年2月14日，青岛海事法院作出（2014）青海法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驳回大洋公司的异议。
大洋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山东高院申请复议称，青岛海事法院异议裁定未能查明案件的关键事实，即潍企改【2001】6号文件的内容，而该事实是应否将大洋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基本法律依据。在双方各自提供不同内容的文件版本，且均未能提供该文件原件的情况下，青岛海事法院驳回大洋公司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四八零八厂提供的复印件上虽然盖有工商部门的查询章，但并不能证明文件本身的真实性；其次，海运公司在办理海员证时自称其更名为大洋公司，同样不能说明文件内容的真实性；再次，提交原件进行核对确认的责任在于申请执行人四八零八厂。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异议裁定。
山东高院经阅卷查明，青岛海事法院异议听证中，申请执行人四八零八厂提交了从潍坊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高新区分局调取，并加盖了潍坊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高新区分局查询专用章的潍坊市市属企业改革领导小组潍企改【2001】6号文件。该文件出具日期为2001年2月28日，内容为：同意对海运公司进行改制并组建成大洋公司，大洋公司一次性受让海运公司资产、承接债权债务。四八零八厂还提交了从山东海事局调取的山东海事局向交通部海事局提交的《关于保留海员证申办单位资格的请示》，文件中均载明海运公司因企业改制，海员证申办单位名称变更为大洋公司。听证中大洋公司认可海运公司的海员证申办单位资格转移给了大洋公司。在异议听证中，大洋公司亦提交了一份潍坊市市属企业改革领导小组潍企改【2001】6号文件复印件，该文件出具日期亦为2001年2月28日，但内容为同意海陆达公司进行改制并组建成潍坊海陆达船务有限公司（暂定名）。大洋公司称该复印件系来源于潍坊大洋自动泊车有限公司，无原件。
山东高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青岛海事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山东高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申请执行人四八零八厂所提供的潍企改【2001】6号文件的真实性应否予以确认。四八零八厂提交的潍坊市市属企业改革领导小组潍企改【2001】6号文件复印件系其从潍坊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高新区分局调取，盖有该局的档案章，符合有效证据的形式，且与青岛海事法院从山东海事局调取的相同文号文件内容一致，也与山东海事局《关于保留海员证申办单位资格的请示》等文件相互印证。大洋公司否认上述文件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其所提交的内容不同的潍企改【2001】6号文件仅系复印件，也并非从有权部门调取，依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青岛海事法院对四八零八厂提交的潍企改【2001】6号文件真实性子以确认符合法律规定。申请复议人大洋公司主张青岛海事法院对潍企改【2001】6号文件内容认定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2014年11月5日，山东高院作出（2014）鲁执复议字第114号执行裁定，驳回大洋公司的复议申请。
大洋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山东高院（2014）鲁执复议字第114号执行裁定、青岛海事法院（2014）青海法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2003）青海法执字第290-5号民事裁定。主要理由有：一、申诉人从潍坊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潍坊市奎文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新证据证明其不是由被执行人海运公司改制更名而来，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二、新证据证明申诉人与被执行人海运公司是相互独立的法人，原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三、青岛海事法院调取及申请执行人提交的证据均属间接传来证据，无法证明申请执行人提交的潍企改【2001】6号文件的真实性。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大洋公司应否认定为海运公司的权利义务承受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原《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民死亡的，以其遗产偿还债务。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的，由其权利义务承受人履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七十二条（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271条）规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执行中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分立、合并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变更后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被执行人；被注销的，如果依照有关实体法的规定有权利义务承受人的，可以裁定该权利义务承受人为被执行人。”依据上述规定，青岛海事法院有权对大洋公司是否为海运公司的权利义务承受人的问题进行审查，并依法作出是否变更大洋公司为被执行人的裁定。青岛海事法院鉴于申请执行人四八零八厂提交的潍企改【2001】6号文件和该院从山东海事局调取的大洋公司在山东海事局办理海员证时，向该局提交的潍企改【2001】6号文件原件复印件（内容均记载同意对海运公司进行改制并组建成大洋公司，大洋公司一次性受让海运公司资产、承接债权债务）和海运公司出具的《关于申请变更公司名称的报告》原件复印件能够相互印证，认定四八零八厂提交的潍企改【2001】6号文件的真实性，并据此认定其变更大洋公司为被执行人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但是，大洋公司在异议、复议程序中提交的潍企改【2001】6号文件内容为同意海陆达公司进行改制并组建成潍坊海陆达船务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也显示大洋公司系由海陆达公司更名而来，这与青岛海事法院认定的证据存在矛盾。青岛海事法院没有查明案涉三家公司之间关系,也没有查明大洋公司是否实际接收了海运公司的资产，仅依据上述存有疑点的证据，裁定变更大洋公司为被执行人，认定事实证据不充分。山东高院在复议裁定中，仅对潍企改【2001】6号文件的真实性作出认定，并据此裁定驳回大洋公司的复议请求，对案件相关事实和证据均未予充分审查判定，所作裁定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应予撤销。大洋公司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其异议主张能否成立，应由青岛海事法院重新审查后作出认定。
鉴于大洋公司在向我院申诉过程中新提交了其自潍坊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调取的潍企改【2001】6号文件复印件、自潍坊市奎文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大洋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材料及自潍坊高新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海运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材料。上述证据直接关系到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青岛海事法院在重新审查过程中，应对上述证据一并进行审查。同时，还应当对大洋公司是由海运公司更名而来，还是实际接收了海运公司人员和资产重组而来，以及其与海陆达公司是否有法律上的关系等问题进行重新审查。
综上，青岛海事法院异议裁定、山东高院复议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充分证据证明，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鲁执复议字第114号执行裁定；
二、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14）青海法执异字第1号执行裁定；
三、本案由青岛海事法院重新审查处理。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于 明
代理审判员 杨 春
代理审判员 刘丽芳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卞冰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