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13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德市明智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英德市东华镇黄陂工业项目区。
法定代表人：李健文，业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治国，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直韫，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大红日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东圃广州化工城G5。
法定代表人：陈腾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云勇，广东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英德市明智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大红日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红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9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大红日公司的诉讼请求；2．大红日公司承担案件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英德市超明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明公司）委托明智公司出租并管理其位于英德市东华镇东升村S347线南，地号051701008工业用地【土地登记证：英德国用（2012）第0795号】上的第十二、十三车间及周边空地。潘锦权、刘县深承租第十二、十三车间独立对外经营，其与超明公司之间是厂房租赁合同关系，明智公司受托向潘锦权出租该厂房并提供租赁管理服务，潘锦权、刘县深与大红日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与明智公司及超明公司均无关，明智公司没有货款支付义务，大红日公司应向潘锦权、刘县深主张货款。（一）明智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明智公司与大红日公司之间不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大红日公司知悉实际交易相对方为潘锦权、刘县深，其二人对账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1．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明智公司与大红日公司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明智公司与大红日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任何书面合同，约定货物买卖事宜。同时，大红日公司也没提供货物签收凭证予以证明其履行了向明智公司供货的义务，一审法院仅以明智公司开具的发票、明智公司向大红日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以及《告知函》确认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并确认货款数额，无事实依据。（1）关于大红日公司开具以明智公司名称为抬头的发票，不是大红日公司主张明智公司支付货款的理由。明智公司于2015年曾因同类案件被案外人“深圳市欧比纳科技有限公司”起诉，要求明智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在该案中，深圳市欧比纳科技有限公司与车间承租人（案件第三人）李兴伦进行货物买卖，开具以明智公司名称为抬头的发票。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第7页第6、7行认定：“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买卖合同实际交易主体是谁。上诉人（深圳市欧比纳科技有限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明智公司）支付货款的理由是否成立。”；判决书第8页第9－16行认定：“对于增值税发票的开具问题，李兴伦曾委托杨秋妮向被上诉人处理相关发票事宜，结合李兴伦尚未办理好工商营业执照，不具备开受增值税发票的情况，被上诉人答辩是应李兴伦的要求才接受将增值税发票开到其名下的解释也较符合李兴伦的经营实际，该增值税发票也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代李兴伦支付过一笔货款及将增值税发票开具到被上诉人名下为由，认定李兴伦是以被上诉人的名义对外进行交易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判决书最后两行认定：“本案实际交易人为李兴伦与上诉人，上诉人已经交付了涉案货物，其应向原审第三人李兴伦主张货款”。在本案中，潘锦权委托明智公司处理相关发票事宜，明智公司同样是因潘锦权、刘县深车间尚未办妥工商营业执照，经其请求后，才答应其请求接受将增值税发票开到明智公司名下。该些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明智公司与大红日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实际交易人为大红日公司与潘锦权，明智公司无货款支付义务，大红日公司应向潘锦权主张货款。（2）《告知函》并非明智公司出具，明智公司仅持有“英德市明智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印章，该章于2015年4月10日于英德市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备案，为明智公司唯一对外使用的印章。《告知函》中“英德市明智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业务章”并非明智公司用章，《告知函》中的内容也非明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明智公司在一审质证中也否认其真实性，该证据依法不应作为定案依据。
2．大红日公司知悉实际交易主体为潘锦权、刘县深，潘锦权、刘县深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判决认为，明智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大红日公司知悉其与超明公司、潘锦权、刘县深就第十二、十三车间的经营进行的约定。在此情况下，大红日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明智公司是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对账单》中加盖“超明十二车间（潘锦权）确认专用章”、超明十三车间（刘县深）确认专用章”确认相应拖欠货款金额，已构成表见代理。上述事实认定不清。（1）大红日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为其自制发出的单据，抬头显示“T0：英德（明智）新金峰电镀厂（超明十三车间）潘老板l3922356099”、“FR：广州大红日化工有限公司谭生138××××1698，并加盖“超明十二车间（潘锦权）确认专用章”、超明十三车间（刘县深）确认专用章”、“广州大红日化工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同时，《对账单》中既无显示明智公司的信息，也没有明智公司加盖公章。上述证据均证明大红日公司知悉超明十二车间、超明十三车间由潘锦权、刘县深经营，同时，其二人亦以其自身和实际经营车间名义与大红日公司进行对账。（2）明智公司没有出具任何授权文件授权潘锦权、刘县深与大红日公司进行交易，上述二人也非明智公司的员工，大红日公司提交的《对账单》也没有经过明智公司确认或事后追认，同时，在明智公司原审提交租赁合同等证据证明第十二、十三实际经营者为潘锦权、刘县深时，大红日公司也拒绝追加潘锦权、刘县深作为共同被告或第三人以便查清事实，可见，其亦非善意。因此，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大红日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明智公司是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相反，大红日公司知悉涉案交易相对人为潘锦权、刘县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潘锦权、刘县深以其自身和自主经营的车间名义与大红日公司进行交易，大红日公司知悉实际交易主体为潘锦权、刘县深，现有证据也没有使大红日公司信其有代理权的表征，《对账单》中潘锦权、刘县深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实际主体为潘锦权、刘县深以及大红日公司，明智公司与大红日公司不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大红日公司知悉实际交易相对方为潘锦权、刘县深，其二人对账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明智公司依法不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
（二）一审判决中确认的货款总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明智公司与大红日公司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但仅凭《对账单》确认双方货款金额，既无明智公司盖章确认，也没有大红日公司提供的合同、货物单价：签收凭证等证据予以作证该金额的真实性。本案中，涉案货物买卖均发生在大红日公司与潘锦权、刘县深之间，明智公司对涉案交易各方如何交易、买卖货物的数量、价格、货款及欠款总额均无从知晓，因此对大红日公司主张的欠款总额及计算方式无法确认，也与明智公司无关。一审法院按照《对账单》中的金额132600元确认为明智公司应承担的货款总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潘锦权、刘县深与大红日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与明智公司无关，明智公司没有货款支付义务，潘锦权、刘县深才是付款义务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维护明智公司的合法权益。
大红日公司辩称：不同意明智公司的上诉请求，明智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同意一审判决。
大红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明智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32600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货款支付完毕之日止）；2．明智公司承担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红日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大红日公司与英德（明智）新金峰电镀厂（超明十三车间）于2015年11月20日签订的《对账单》一份，内容为确认自2014年6月至2015年9月共欠大红日公司132600元货款，该《对账单》加盖了“超明十二车间（潘锦权）确认专用章”、“超明十三车间（刘县深）确认专用章”。2．明智公司于2015年11月30日向大红日公司发出的《告知函》一份，函称明智公司第十二、十三车间因自身经营原因于2015年11月20日正式结业，为确保双方利益，请大红日公司收函与明智公司财务部联系并核对材料款项，在该函中盖有明智公司业务专用章。3．2014年1月23日大红日公司向明智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注明货物为三氯乙烯、金额为60900元。4．汇兑来账凭证回单两份，载明明智公司于2014年1月26日、3月26日分别向大红日公司账户的汇款30900元、30000元。
明智公司对《对账单》、《告知函》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提供了：1．超明公司与明智公司于2012年1月29日签订的《委托合同》和《委托书》各一份，内容为超明公司委托明智公司出租包括第十二、十三车间在内的物业；2．明智公司与潘锦权、刘县深、王世雄签订的《经营合作协议书》、《经营合作协议书补充规定》、《管理服务合同》等，内容为明智公司分别将第十二、十三车间给予案外人潘锦权、刘县深、王世雄进行合作经营；3．《刘县深、潘锦权欠供应商货款确认书》，内容为由明智公司出具发票金额为56200元的货款支付责任由潘锦权、刘县深承担。拟证明第十二车间、十三车间系由刘县深、潘锦权实际经营，大红日公司所主张的货款与其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中，大红日公司向明智公司开具发票、明智公司向大红日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且在第十二、十三车间结业后，大红日公司收到盖有明智公司业务专用章的《告知函》，内容为要求核对款项。同时，明智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大红日公司知悉其与超明公司、潘锦权、刘县深等就第十二、十三车间的经营进行的约定。在此情况下，大红日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明智公司是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现明智公司确认第十二车间、十三车间由刘县深、潘锦权运营。《对账单》中加盖“超明十二车间（潘锦权）确认专用章”、“超明十三车间（刘县深）确认专用章”确认相应拖欠货款金额，已构成表见代理。在明智公司未有证据证明相应货款已向大红日公司支付的情况下，理应按照《对账单》中所确认的金额向大红日公司支付货款132600元。其承责后，可另行向刘县深、潘锦权追偿。明智公司至今未向大红日公司支付上述货款，客观上给大红日公司造成了损失。现大红日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2016年5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1326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有理，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明智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大红日公司货款132600元及利息（自2016年5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欠付货款金额1326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明智公司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60元，由明智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明智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1.（2016）粤1881民初272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相关案例认定第十二、十三车间的交易主体为潘锦权、刘县深与供应商，且供应商发出《对账单》的客户名称均使用“金峰电镀”，故大红日公司知道实际交易实体为潘锦权、刘县深，而非明智公司；2.委托书复印件，拟证明潘锦权委托他人向明智公司申请代为开具发票；3.证明，拟证明英德市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证明明智公司备案用章仅有“英德市明智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行政章一枚；4.公章备案回执，拟证明明智公司备案用章为“英德市明智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大红日公司质证认为，1.确认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对关联性不予确认，明智公司也没有提交生效证明；2.证据2没有原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3.确认证据3、4真实性、合法性，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并不能证明明智公司除了该公章外在经营过程中没有使用其他公章。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明智公司陈述，其没有出具过《告知函》，不清楚《告知函》上的联络人及联络电话，也不清楚所涉财务部门是否明智公司的财务部门。大红日公司陈述，《告知函》上的联络人即明智公司联络人，开具发票时就是与该员工联系，电话是明智公司电话号码；大红日公司于2013年起与明智公司两个车间建立买卖合同关系，没有签订过书面合同，由潘锦权电话下单，其送货至十二、十三车间，由潘锦权或十二、十三车间其他员工签收，过一段时间后其开具抬头是明智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明智公司，明智公司将款项汇给大红日公司；对账单记载向对方为“英德（明智）新金峰电镀厂（超明十三车间）”是应潘锦权要求，因为明智公司车间较多，结算方式也不同，结算时十二、十三车间对内用新金峰电镀厂，因此注明是明智公司的十三车间新金峰电镀厂；在交易过程中认为明智公司是向对方，潘锦权是负责联系交易的人或者老板。另，一审中大红日公司已当庭申请追加超明公司、潘锦权、刘县深参加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明智公司是否为买卖合同关系相对方，是否应对货款承担支付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从大红日公司提交的以往交易凭证来看，大红日公司向明智公司开具发票、明智公司向大红日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大红日公司收到盖有明智公司业务专用章的《告知函》，具有使大红日公司相信其交易相对方为明智公司的表征，大红日公司认为潘锦权为明智公司联络人或其他员工亦符合常理。第二，明智公司辩称其与英德市超明五金制品有限公司、潘锦权、刘县深之间实为委托、厂房租赁等其他关系，其是受潘锦权委托开受发票、支付货款，但并无证据证实大红日公司在进行涉案交易时知悉上述关系，明智公司以其与潘锦权、刘县深之间的关系对抗大红日公司理据不足。大红日公司发出的对账单记载相对方为“英德（明智）新金峰电镀厂（超明十三车间）”，该记载的相对方既非潘锦权、刘县深个人，也非其他已经工商登记的主体，其中亦有“明智”这一公司字号，明智公司据此辩称大红日公司应当知晓其交易相对方为潘锦权、刘县深理据不足。至于明智公司提交的另案民事判决书，与本案当事人及具体案情证据材料均非完全一致。综上，一审认定明智公司为涉案买卖合同交易相对方并不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第三，明智公司确认十二、十三车间由潘锦权、刘县深运营，加盖该二人确认签章的《对账单》构成表见代理，对明智公司具有约束力，明智公司理应按照《对账单》确认的金额支付货款及利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明智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60元，由上诉人英德市明智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凡
审判员 莫 芳
审判员 曹佑平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莫碧航
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