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二终字第01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铮，男。
委托代理人：李广杰，辽宁正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伟，男。
委托代理人：杨柳，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宋伟与原审被告宋铮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1日作出（2014）沙民初字第1907号民事判决，宋铮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宋铮委托代理人李广杰、被上诉人宋伟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宋伟一审诉称：原告与被告系父子关系，1997年5月17日，被告及妻子高翠兰将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华北路变压器楼1-×（现住址变更为沙河口区华北路200-1-×号）使用权房屋以10万元的价格卖给原告，并交付使用。2013年被告阻止原告办理使用权变更手续，并以案涉房屋房证丢失为由重新补办房证，将多年前迁出户口重新落户至案涉房屋，不准原告继续使用该房屋，将双方房屋买卖行为予以解除。现原告身患血癌晚期，急需款项治病，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请求：1.法院判令被告立即返还购房款10万元；2.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1997年5月至2014年6月9日利息205，911.00元。
被告宋铮一审辩称：第一，原告并不能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按照法律规定，房屋买卖应签订具体的书面合同，但被告并未与原告签订合同，被告夫妇也未收到10万元购房款。按照1997年的政策，公有住房使用权是不允许买卖的，原告不可能拿10万元购买该使用权房屋，被告也不能卖。假定被告将案涉房屋卖给原告，但原告并未付款。被告将房屋交给原告使用13年是事实，但并不能证明买卖关系的存在，被告将案涉房屋交给原告使用是根据双方的换房协议，原告自1997年起也将其名下的位于沙河口区山东路的房屋交给被告使用17年，因此，存在换房的事实，只是未办理过户手续。就换房一事，原、被告达成协议，被告将案涉房屋作价10万元，由原告拿钱替被告另买一套房，如果所购房款超过10万元，则由被告补齐，然后将案涉房屋过户到原告的名下，期间如果由于原告的原因致使案涉房屋不能过户，案涉房屋出租后的租金归被告。后被告给付原告2.4万元购买了位于沙河口区山东路的房屋，但该房屋未过户到被告的名下。2013年原告主张将案涉房屋过户至其名下，被告未同意，责任在原告。此外，被告于1997年5月7日将案涉房屋租给董立芝使用，租期4年，每年租金3.1万元由被告收取。由于原告并未履行换房协议，因此，被告不同意将案涉房屋过户到原告名下。第二，原告提供被告妻子高翠兰书写的收条是伪造的。因此，被告未收到购房款10万元，也并未同意将案涉房屋过户到原告名下是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综上，被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7年5月17日，被告的妻子高翠兰给原告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大儿子宋伟购买沙河口区华北路变压器楼1-×号住宅使用权所付房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整。经手人：高翠兰。1997年5月17日”。现案涉房屋住址由“沙河口区华北路变压器楼1-×号”变更为“沙河口区华北路200-×号”。
1992年1月10日，被告户口从案涉房屋中迁出，2013年9月2日，被告将户口迁入案涉房屋。1998年1月至2014年5月，被告在原告所有的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山东路125号楼1-×-×房屋居住。
原告提供的宋美芳（被告的女儿）证言一份，证明被告及妻子高翠兰将案涉房屋卖给原告，原告给付被告购房款10万元现金。
原告提供的张某（被告的邻居）证言一份，证明被告的妻子高翠兰会写字，会写本人的名字。
原告提供的宋某（被告的胞弟）证言一份，证明被告收到原告给付的10万元购房款，且被告的妻子高翠兰会写本人的名字。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房屋买卖合同受法律保护，买卖双方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被告妻子高翠兰给其儿子宋伟即本案原告出具的收条，已明确买卖的标的物为沙河口区华北路变压器楼1-×号住宅，价款为10万元。且高翠兰已收到该价款，应认定原告与高翠兰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被告作为高翠兰的丈夫，应将案涉房屋交付给原告使用，并配合原告办理使用权过户手续。现被告拒绝将案涉房屋给原告使用，原告有权收回购房款。被告与高翠兰是夫妻关系，高翠兰对外债务应认定为其夫妻二人的共同债务，因此，被告对案涉购房款负有返还的义务。被告反驳称其与原告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而是换房关系，但被告并未对此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其反驳意见，应不予采信。
关于原、被告证据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原告提供了被告妻子高翠兰出具的收条，并提供被告女儿宋美芳、被告邻居张某、被告胞弟宋某的证人证言来证明收条的真实性及房屋买卖的事实，被告应提供确定、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现被告提供其儿子ＸＸ、女儿宋美娟、宋美娜、宋美杰的证人证言证明高翠兰不会写字的事实。从利害关系的角度考虑，原告申请出庭的证人与原告利害关系不大。被告申请出庭的证人与被告有利害关系。因此从证据优势角度考虑，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更具有可信性。现被告未申请鉴定，也未提供其他足以反驳原告观点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与高翠兰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成立。
关于利息的认定，原告自认自1997年5月起案涉房屋由其使用，而2001年开始至今案涉房屋实际已由原告占有使用至今，因此，原告额外主张10万元购房款产生的利息没有依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宋铮返还原告宋伟购房款10万元；二、驳回原告宋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9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3965元，被告负担1925元。上述具有给付内容的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宋铮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第一，宋伟提交的收条不能作为判案依据。宋伟承认该收条是其书写的，现高翠兰已故，无法认定该收条的内容是否经过高翠兰本人认可与同意。该收条上载有的签名与手印也无法进行鉴定，不能确定是高翠兰的签字、手印。此外，无论高翠兰识字与否，其丈夫宋铮不仅识字，还能自书，房屋使用权人又是宋铮，宋铮却不知道该收条的存在，足以印证该收条内容真伪的不确定性。第二，宋美芳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按宋伟的说法，宋铮当年为改善居住环境欲购房时，其中受托人之一就是宋美芳，但其所购房屋署名在宋伟名下，显然宋伟与宋美芳共同违背了宋铮的意志。证人宋某庭审陈述其证言是听高翠兰说的，现高翠兰已故，宋某的证言无法考证，这种间接证言不能作为判案的依据。第三，宋伟与宋铮、高翠兰之间无房屋买卖关系，也没有换房关系。案涉房屋属于依法严禁交易的范畴。宋铮收到的10万元是出租案涉房屋所得的租金，而非购房款，该事实只有原承租人到场才能查清，因此，本案遗漏主体，即案涉房屋承租人及共同继承人。据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宋伟一审诉请。
宋伟二审答辩认为：服从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第一，宋伟持有案涉公有房屋租赁证原件，宋铮后将该租赁证挂失，重新办理了案涉公有房屋租赁证。第二，宋伟向案涉房屋产权单位交纳了1997年至2015年的案涉公有房屋租金。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公有房屋租赁证、结算票据、收款收据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案为凭，上述证据已经开庭质证与审查，应予采信。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宋伟与宋铮、高翠兰之间是否存在案涉房屋的买卖关系。综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宋伟与宋铮、高翠兰之间存在案涉房屋的买卖关系。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宋伟提交了经高翠兰签名、捺印的收条，从收条载明的内容可知高翠兰收取了宋伟购买案涉房屋的房款10万元，表明宋伟与宋铮、高翠兰之间存在案涉房屋的买卖关系。至于宋铮主张高翠兰的签名、手印是虚假的一节，宋铮仅提交了其几位子女的证言拟证明高翠兰不会写字，但宋铮的几位子女均与宋铮有利害关系，与宋铮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且宋铮二审庭审时表示其既不申请对高翠兰的签名、手印真实性进行鉴定，亦不申请对收条纸张的形成年代进行鉴定。故对宋铮此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宋铮一审时陈述其与宋伟之间为房屋交换关系，二审时宋铮又主张其与宋伟之间既无房屋买卖关系，亦无房屋交换关系。若真实情况如宋铮所述（即双方之间既无买卖关系，又无交换关系），案涉房屋及公有房屋租赁证原件应由宋铮控制，案涉房屋的公有房屋租金应由宋铮向产权单位交纳，对外出租案涉房屋获得的租金等收益亦应归宋铮所有。但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可知，在高翠兰于1997年5月收到宋伟10万元房款后，宋铮于1998年1月搬出案涉房屋，另居他处；宋伟持有案涉公有房屋租赁证原件，后经宋铮申请挂失，宋铮才又办理了新的租赁证；系宋伟向产权单位交纳的案涉房屋1997年至2015年的公有房屋租金。宋伟陈述其于1997年将案涉房屋对外出租收取租金，宋铮虽不予认可，但宋铮自认自2001年始宋伟将案涉房屋对外出租并收取租金。上述事实又与宋伟与宋铮、高翠兰之间存在案涉房屋的买卖关系形成相互印证之势。第三，宋铮主张其收到的10万元款项为案涉房屋对外出租获取的租金，但宋铮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此项主张，故本院对宋铮此项主张不予采信，10万元款项的性质应为购房款。据此，一审判决宋铮向宋伟返还10万元购房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判决主文将“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节书写至诉讼费负担之后的问题，本院认为，因在当事人迟延履行给付诉讼费义务的情况下，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即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故一审判决主文中将“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节书写至诉讼费负担之后，显为不当，迟延履行给付诉讼费义务的，无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但一审判项内容正确，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90元（宋铮预交），由宋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奎哲
代理审判员 张萍萍
代理审判员 刘小南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