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422民初363号
原告时宁，女，汉族，1965年5月2日出生，广西藤县人，住藤县。
委托代理人傅欣，广西正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广西藤县中升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温秋升。
被告温秋升，男，1963年10月1日出生，瑶族，广西平南县人，原住平南县，现在广西贵港监狱服刑。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天绪，广西藤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时宁与被告广西藤县中升实业有限公司（下称中升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追加温秋升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并组成由审判员李江涛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江河法、代理审判员周政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时宁及其委托代理人傅欣、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天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2年9月8日，原告（乙方）与被告中升公司（甲方）签订《独山小区宅居地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通过藤县土地交易服务公司拍卖会竞得开发的藤城镇河东区独山小区（下称独山小区）10号地有偿转让给乙方，面积140㎡，转让单价2000元／㎡，总地价280000元。原告己于2002年9月7日将购地款交付被告，被告于同日立下收条对该事实予以确认。2002年9月14日，原告与被告中升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协议书》，再次确定被告将独山小区10号地以280000元转让给原告，并约定办理该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手续所需税费由被告承担，被告协助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如一方未履行协议规定，视为违约，由违约方负责赔偿对方损失。上述协议签订后，被告又与案外人田德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将独山小区10号地转让给田德。原告起诉到法院，要求被告将独山小区10号地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到原告名下，但法院以原告已将购买的独山小区10号地调换为该小区2、3号地为由，判决该土地使用权归田德所有。原告认为，原告对独山小区2、3号地以及10号地均已出资购买，有被告出具的收条原件予以佐证，现原告已无法取得独山区小10号地的土地使用权，被告应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原告为此诉至本院，要求判令：1、由被告返还原告购买独山小区10号地购地款280000元并支付利息215040元（利息的计算：从2002年9月7日起至被告返还购地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5.76%计算，利息暂计至2016年1月7日，以后利息另计），本息合计49504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原告在举证期限内为其主张向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的身份情况；
2、被告中升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被告中升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
3、独山小区10号地宅居地转让协议书、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协议书、收条，证明被告将独山小区10号地转让给原告并收取原告280000元购地款的事实；
4、独山小区2、3号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协议书、收据，证明被告将独山小区2、3号地转让给原告并收取原告购地款的事实；
5、一审、二审民事判决书、再审民事裁定书，证明原告现在已经无法取得独山小区10号地土地使用权的事实；
6、广西高级法院（2006）桂刑经终字13号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无法取得独山小区10号地土地使用权的事实。
两被告共同辩称，原告所诉独山小区10号地购地款于原、被告签订该地转让协议之前交纳，是不符常理的。原、被告于2002年9月14日以签订转让（变更）协议的形式，再次确认独山小区10号地转让给原告的事实，在实践中是没有的。原告与田德争议独山小区10号地的案件一、二审和再审的认定和判决均是正确的。2002年11月上旬，独山小区10号地与该小区2、3号地的调换，不仅是地号调换，而且原告已交的10号地购地款也随之调换为2、3号地的购地款，因2、3号地面积比10地面积增加40㎡，原告应补交40㎡的差价款，这一事实，原告在2004年4月7日在侦查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已经承认。同时，原告在与田德争议10号地的案件上诉状中承认没有补交上述40㎡的差价款给被告，原告既已获得2、3号地土地证书，现又起诉要求被告返还10号地购地款，纯属贪得无厌，被告保留向原告追偿40㎡的差价款的权利。综上所述，原告起诉无事实依据，其所诉理由是不成立的，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由原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中升公司、温秋升在举证期限内为其主张向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被告中升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告温秋升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两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2、拍卖成交确认书、土地证书复印件，证明独山小区（含10号地）是被告温秋升竞买获得的，该被告是小区土地使用权人；
3、原告2004年4月7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下称公安笔录）复印件，证明原告承认其于2002年9月8日购买独山小区4、5、10号地，并且于当天交清购地款640000元给被告温秋升，该被告收款即出具收据及证明原告于2002年11月上旬与被告温秋升协商，将10号地调换为2、3号地，并签订协议，由原告补交40平方米差价款给被告温秋升的事实；
4、原告2013年5月2日民事上诉状复印件，证明原告在与田德争议10号地案件的上诉状中，承认280000元购地款的交款时间是2002年9月8日，而不是2002年9月7日，同时，原告承认没有补交差价给被告温秋升的事实。
经过开庭质证，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5、6无异议。对证据3、4中10号地转让协议书及2、3、10号地转让（变更）协议书，转让方被告中升公司的主体资格不合，因该被告不是10号地所在的独山小区土地使用权人，该被告无权出卖独山小区土地，且2、3号地转让（变更）协议没有写明该两块地是从10号地变更而来的。对证据3中的收条内容真实性有异议，被告中升公司出具收条的主体不合格，原告交购地款时双方没有签订协议，故交款不符合常理，且与原告向公安机关所陈述于2002年9月8日与被告温秋升签订独山小区4、5、10号地转让协议并交清购地款640000元、被告温秋升当时用被告中升公司信笺纸写了一张收据相矛盾，原告不可能重复交10号地购地款，而收条并不是被告温秋升所写，收条上亦没有经办人签名，收条内容应是先盖章后写上去的。对证据4中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被告再次收取原告的2、3、4、5号地购地款，该收据是原告与被告温秋升协商将10号地调换为2、3号地后被告出具的，因原告在公安笔录中已承认4、5、10号地的购地款已交清被告，故该收据应视为对上述购地款的进一步确认，或是被告财务管理上的混乱，导致重复出收据给原告，该收据不能作为被告应返还280000元购地款给原告的依据。
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无异议；对证据3、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证据3是原告当时认为政府已经用10号地抵了田德的工程款，原告怕得不回10号地，并且原告当时不理解侦查员的意思，所以回答是不真实的；证据4是原告与田德的诉讼纠纷，原告只是要回10号地，不存在不交被告土地差价的问题。
本院认为，对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告提供的证据3、4中的转让协议书和转让（变更）协议书，被告仅对证据的主体资格有异议，并未否认证据的真实性，因被告的异议与被告中升公司的性质及法院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的案件事实不符，故本院对被告的主张不予采纳，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3中的收条，时间在原、被告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前，收条仅有被告中升公司的公章，无经手人签名，收条所用纸张为宗地图纸，这与原告自己在公安笔录所陈述的被告收款时间、金额、收款人、收条所用纸张均不相符，原告在庭审认为收条是被告中升公司工作人员所写，收款人为被告温秋升的弟弟及其在公安笔录的陈述是不真实的主张，被告予以否认，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亦没有提供证据推翻其在公安笔录的陈述，故对上述收条，本院不予确认。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所证明的案件事实有异议的证据，本院将在综合全案其他证据后确认其是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综合全案证据，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
2002年9月8日，原告（乙方）与被告中升公司（甲方）签订《独山小区宅居地转让协议书》（下称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独山小区10号地有偿转让给乙方，面积140㎡，转让单价2000元／㎡，总地价280000元，由乙方在协议生效当日交清给甲方；地块变更手续费中除契税、评估、测绘、可能性变更、工本等费用由乙方负责外，其他的一切费用由甲方负责。同年9月14日，原告（乙方）与被告中升公司（甲方）又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协议书》（下称转让变更协议），协议对甲方将独山小区10号地140㎡的土地使用权以280000元转让给乙方的事实再次进行确认，并约定办理转让（变更）手续的税费由甲方承担；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如一方未履行协议规定，视为违约，由违约方负责赔偿对方损失。同年11月20日，原告（乙方）与被告中升公司（甲方）分别签订两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协议书》，协议内容除约定甲方将独山小区2、3号地的土地使用权各以18万元转让给乙方外，其他内容与上述转让变更协议一致。上述转让协议及转让变更协议均由原告及被告温秋升签名，并加盖被告中升公司的公章。2002年11月28日，被告中升公司出具收据交原告收执，该收据记载“今收到时宁交来独山小区第2、3、4、5号地购地款柒拾贰万叁仟元（723000元）”，收据除被告温秋升在经手人栏签名并加盖被告中升公司的公章外，还有被告中升公司的会计、出纳签名。另查明，2004年4月1日，被告温秋升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后转逮捕。同年4月7日，藤县公安局在该案侦查阶段对原告进行询问并制作了笔录，原告在该笔录中陈述，2002年9月8日，原告与被告中升公司经理即被告温秋升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原告购买独山小区4、5、10号地，面积总共320㎡，单价2000元∕㎡，共计价款640000元；原告于协议签订当日以现金方式全部交清购地款给被告温秋升，该被告收款后用被告“中升公司的信笺纸写了一张收据”交原告收执；2002年11月上旬，因案外人田德向被告温秋升要了独山小区10号地作借款抵押，经双方协商，被告温秋升同意以独山小区2、3号地（面积180㎡）调换10号地（面积140㎡），地价为2000元∕㎡，双方为此签订了2、3号地转让变更协议书，并由原告“补交40㎡的购地款”。被告温秋升合同诈骗案经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下称高院）两级法院审理。2006年10月18日，高院作出（2006）桂刑经终字第1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温秋升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1000000元。该判决书同时认定，被告温秋升所涉案件中不构成合同诈骗案的有第1起（时宁购独山2至5号地）、第3起（田德购独山6至10号、14至16号地）等案件。2012年9月14日至2014年2月14日，原告与被告中升公司、田德因10号地土地使用权发生纠纷而诉至法院，案件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均判决驳回原告要求被告将独山小区10号地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到原告名下的诉讼请求，并判决田德为10号地的合法受让人。原告对两审法院判决不服，向高院申请再审，但被高院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上述法院判决和裁定均认定，原、被告双方约定，将原告所购买的独山小区10号地调换为独山小区2、3号地，且原告已实际取得了独山小区2、3号地的土地使用权。原告以其已出资购买独山小区10号地但无法取得该地土地使用权，被告应返还其购地款为由，诉至法院。庭审中，原告要求两被告共同承担返还独山小区10号购地款及支付利息的责任。又查明，被告中升公司股东只有被告温秋升1人，其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是混同的。2009年9月18日，藤县人民政府将藤州镇藤州大桥头东北角独山小区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核发给了被告温秋升，总面积10000㎡，土地证号为藤国用（2009）第0919**号。
本院认为，被告中升公司为被告温秋升的一人公司，二者的财产混同，被告温秋升以被告中升公司名义与原告在协商一致基础上所签订的一系列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转让变更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没有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是合法有效的。被告中升公司因协议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被告温秋升享有和承担。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两被告是否分别收取原告独山小区10号地和2、3号地的购地款。首先，原告2004年4月7日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时的陈述，是在公安机关侦查与其无利害关系的案件中的询问，可信程度高，原告在该笔录中对其向被告购4号、5号、10号地的交款时间、金额、收款人、收条所用纸张及10号地换2号、3号地的原因、过程作出了非常清析的陈述，该陈述距离上述协议签订时间不到两年，应是其向被告购地经过的真实反映，且被告对原告的陈述内容无异议，故原告在公安笔录的陈述可作为认定原告向被告购地及交款的主要依据。其次，在上述协议签定10多年后，原告因10号地的转让及购地款返还与被告发生纠纷，原告先是以没有找到10号地协议书及收条原件为由，后又以怕得不回10号地及不理解侦查员意思为由，试图推翻其在公安笔录中对已不利的陈述，其所述理由并不充足，且原告没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对原告认为其2004年4月在公安笔录的陈述不真实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再次，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已认定原告所购买的独山小区10号地已调换成其购买该小区2、3号地，且原告已取得了得了独山小区2、3号地的土地使用权。按照常理，原告不可能在调换地号后被告未退回原交购10号地款的情况下，再另行向被告交纳新购2号、3号地款。也就是说，按正常的交易习惯，即使原告在原购10号地时已向被告交纳了购地款，在换地后，其所交购10号地的款项也应转换成所换2号、3号地号的购地款。此外，虽然原告提交了一份《收条》证明其已交纳了10号的购地款280，000元，但该收据存在几项其无法解释的情形：一是落款时间为2002年9月7日，而原告与被告签订购地协议的时间为2002年9月8日，先交购地款后签购地协议，不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亦与原告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不符；二是该收条是在一张《宗地图》空白处填写，与平常被告出具的其他专用三联收据的习惯形式不同；三是该收条没有被告的经办人的签名，而平常被告出具的其他专用三联收据均有会计、出纳、经手人签名；四是原告提出该收条是被告的工作人员书写，但又声称不认识该员工，收条的印章是被告弟“十三”盖上的，此陈述又与其向公安机关的陈述不符。因此，原告认为被告已分别收取其独山小区10号地和2、3号地的购地款的主张，因被告予以否认，且存在诸多不符合生活常理的情形，亦与法院生效裁判认定的事实不符，其所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综上，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购地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驳回。被告认为被告中升公司对讼争土地无处分权的主张，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时宁要求被告广西藤县中升实业有限公司、温秋升返还购买独山小区10号地购地款280，000元并支付利息215，040元合计495040元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726元，由原告时宁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和按有关规定预交上诉费，上诉于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江涛
审 判 员 江河法
代理审判员 周 政
二〇一六年三月××日
书 记 员 彭业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