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州民一终字第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首市大汉城镇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明，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田中圣，湖南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何承宏，男，197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吉首市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何德荣，男，1945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吉首市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贾湘宁，湖南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德怀，男，195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吉首市人。
委托代理人向泽勤，湖南广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首市大汉城镇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汉公司）、何承宏、何德荣因与被上诉人何德怀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首市人民法院（2013）吉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中圣、上诉人何承宏、何德荣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贾湘宁、被上诉人何德怀及其委托代理人向泽勤均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大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邹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何德怀与第三人何德荣是兄弟关系，是何承宏的叔父。1984年8月15日原告何德怀承包了吉首市雅溪村位于“二道豪”的土地一宗。1987年2月26日，在原告享有承包经营权的该宗土地上，第三人何德荣的妻子彭玉莲向当时的吉首市雅溪村民委员会、吉首乡人民政府、吉首市人民政府申请建房用地，获批准在红线范围内建房，之后以何德荣的长子何承辉的名义在该宗土地上修建房屋一栋，建房占地面积为319平方米。1998年10月31日在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原告对该宗土地续包，登记在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因第三人家庭分家析产，何承宏被确定为现争议处的涉案房产的权利人。2011年后，被告大汉公司在雅溪征地，对诉争处房地产由大汉公司与第三人何承宏及其妻子胡永梅2012年5月3日订立了《房屋搬迁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第三人将诉争处房地产交付给被告大汉公司完成拆迁工作，大汉公司支付了相应补偿款给第三人何承宏。2012年12月31日被告大汉公司取得了涉案争议处土地的土地使用权（权证号为：吉国用（2012）第2-82-1号）。另查明，为诉争土地征收补偿，原告与第三人何德荣、何承宏发生争议后经与大汉公司协商未果，双方酿成纠纷。再查明，第三人何德荣、何承宏并非吉首市雅溪村村民，其家庭成员在雅溪村无承包地及自留地。
原判认为，原、被告及第三人为用地补偿纠纷诉讼，诉争有三点：1、土地使用权权属争议；2、被告大汉公司与第三人何承宏订立的《房屋搬迁协议》（货币补偿）的法律效力问题；3、大汉公司取得诉争土地行为是否为善意取得。在本案中，现原告主张权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很明确的确定了位于雅溪村老麻园（即二道豪）现争议处的土地使用权人为何德怀，即何德怀享有对该土地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相关民事法律权利。被告大汉公司在与第三人何承宏订立《协议》时，在行使审查权利人主体资格之时，明知第三人何承宏无法交付涉案处争议地的房屋产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仅凭第三人现持有的在1987年2月26日办理的建房申请等相关手续即确认了何承宏的拆迁主体资格。虽然客观上诉争处房屋的实际占用者为何承宏，但是，对于涉案的土地使用权未经审核，仅以“地随房走”的主观判断即将该处土地使用权判断为何承宏享有，且在原告为此争议向大汉公司提出后，也未能充分考虑到原告的请求，单方面与何承宏订立《协议》，并实际履行了协议的内容，故大汉公司在征用土地过程中存在工作上的明显瑕疵，其行为不当，侵犯了原告的土地使用权，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无效，应当依据无效合同所产生的民事法律后果承担民事法律责任。考虑到现大汉公司已经实际取得了诉争土地使用权的事实，故其应当对此造成原告土地被征收的后果承担民事法律责任。由于大汉公司对原告与第三人的争议是明知的，不存在不知道的情形，且大汉公司与何承宏已经实际履行了双方《协议》的内容。据此，被告大汉公司辩解其为善意取得诉争土地的理由不成立。第三人何承宏明知自己在诉争处不享有法律意义上的土地使用权，在无土地使用权证的情况下同大汉公司订立《协议》，其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承担侵权民事法律责任。鉴于现第三人已经取得了被告给付的诉争处房屋及土地的全额补偿款，故其应当履行返还占有原告享有土地使用权部分的补偿金额。《协议》内容包括房屋及土地价格，现第三人被征收土地面积为495平方米。其中房屋占地面积为319.6平方米，对于房屋占地以外的土地补偿款应由第三人何承宏返还原告何德怀，金额以实际履行金额确认为512829元。被告大汉公司对第三人的给付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第三人何承宏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原告何德怀土地补偿款512829元；二、吉首市大汉城镇建设有限公司对第三人何承宏的给付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第三人何承宏、被告吉首市大汉城镇建设有限公司共同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大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是侵权之债是完全错误的。大汉公司2012年才有搬迁行为，而何德荣1987年已经在诉争土地上建房，既然何德荣使用何德怀所称的属于何德怀自己的承包地并没有侵权，那就是合法使用，为什么大汉公司到2012年的搬迁行为反而侵权了呢？何德怀所言，何承宏修建的房屋是在其承包的土地，既然1984年何德怀已经承包了土地，为何何承宏之母彭玉莲能在何德怀承包地上建房，其实从现有证据看，彭玉莲建房时经过雅溪村村民小组、村民委员会、吉首乡政府同意，并经吉首市政府批准，在城建部门办理了建设用地审批许可、土地使用许可、办理了房屋规划及屋基地形图，这些手续的办理，是由何德怀出面，也即彭玉莲建房是经过何德怀同意并支持的。综上，本案就不存在侵权。二、何德怀自己的陈述本案是合同之诉而非侵权之诉。何德怀先讲诉争地是借给彭玉莲，本案发回重审后又改称其与彭玉莲已经口头约定，房屋拆迁时，土地款归何德怀，房屋款归彭玉莲，这种讲法毫无根据，也与其在起诉状中的讲法相互矛盾，如是何德怀所言，那么本案涉及的是何德怀与彭玉莲、何德荣口头协议的合同之诉，与大汉公司无关。三、大汉公司是善意取得。首先，大汉公司在雅溪村的拆迁是公开进行的，何德怀如认为诉争土地系其享有，为什么不早向大汉公司报告。其次，大汉公司与何承宏签好协议后，何德怀找何承宏协商未果后，才找到大汉公司，而此时，大汉公司与何承宏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第三、大汉公司履行了认真审查的义务，即审查了何承宏向公司递交的其母彭玉莲的一切建房手续，有组、村及乡政府的同意，有吉首市人民政府的建设用地审批单。1987年，国土局尚未办公，土地审批均是由吉首市人民政府城建办统一审批，政府审批是行政行为，当然具有法律效力。第四、1987年彭玉莲申请在诉争地建房，诉争地通过吉首市人民政府审批，已经变成了宅基地，何德怀又怎么能在1998年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四、原审判决何承宏要给付何德怀51万多元，这51万元没有证据证明，判决大汉公司对51万元负连带赔偿责任更无法律依据。五、本案土地征收的主体是政府，原判认定大汉公司征地是错误的。六、原审判决对土地征收、出让、转让、更名的事实认定错误。2012年大汉公司取得的吉国用（2012）第2-82-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并不是初始登记，而是经过了征收、出让、转让、更名等系列程序。该宗土地先是由政府征收，此后分别于2007年、2008年挂牌出让给湘西州拓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拓展公司又在2010年9月过户给吉首市浙湘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证号分别为吉国用（2010）第2-130-70号、吉国用（2010）第2-138-5号。2011年9月28日吉首市浙湘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更名为吉首市大汉城镇建设有限公司。公司更名后，将吉国用（2010）第2-130-70号、吉国用（2010）第2-138-5号两本国用土地使用权证更名换证，并于2012年12月31日换发为一本吉国用（2012）第2-82-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该证又于2013年10月16日换发为吉国用（2013）第2-82-1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综上所述，大汉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与何德怀的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是经过了征收、出让、转让、更名等程序得来，原审判决大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完全错误的，且判决的金额也是错误的。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何德怀对大汉公司的诉讼请求。
何承宏、何德荣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上诉人何承宏没有取得诉争地的使用权是错误的，上诉人在原审及再审中均提供了1987年提交的建房申请、土地审批单及建房土地红线图，均有组、村、乡、市各级政府签字及盖章，整套建房及征地手续齐全，市人民政府审批签字是具体行政行为。二、在雅溪村1984年的“田、土承包到户分块登记表”中被征收土地是被明显划掉的，其中就包括“二道豪”。何承宏1987年就已经在此地上建房居住长达27年之久，此时该土地的性质已经从耕地变为建设用地，何来被上诉人何德怀在1998年又将诉争地作为承包地承包。三、大汉公司已经办理了所开发区块的土地使用证、土地红线图内包括“二道豪”，说明国土局经过慎重审查，此地无任何争议，更说明何承宏建房的这块土地是经过国土局认可的。四、原审判决认定的《房屋拆迁协议》没有经过法庭质证，而在判决书中出现，依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没有经过质证的证据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五、原审判决在无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及征收标准的前提下，判定上诉人将所谓土地补偿款512829元给付何德怀是错误的。六、上诉人一家在诉争地房里居住长达27年之久，在此期间被上诉人何德怀均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显然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3）吉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何德怀的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何德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何德怀针对大汉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侵权之债是正确的；二、大汉公司并非善意取得争议地。
被上诉人何德怀针对何承宏、何德荣的上诉辩称：一、上诉人何德荣虽已经建房多年，但当年的建房手续不合法，且超占面积；二、大汉公司与何德荣的协议书在法庭上能够出示而没有出示，侵犯了何德怀的知情权；3、原审判决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
何承宏、何德荣针对大汉公司的上诉辩称，同意大汉公司的上诉理由。
大汉公司针对何承宏、何德荣的上诉辩称：一、没有针对大汉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何德怀的诉讼请求；二、大汉公司取得征地是吉首市人民政府拍卖给拓展公司，拓展公司过户给浙湘公司，后才转到大汉公司，原审判决大汉公司支付补偿费是错误的。
在二审中，上诉人大汉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企业注册登记资料，拟证明大汉公司成立及更名情况；
2、吉国用（2013）第2-82-1号、吉国用（2012）第2-82-1号、吉国用（2010）第2-130-70号、吉国用（2010）第2-138-5号，拟证明诉争土地使用权是2007、2008年通过政府出让，现在的土地证由两本吉国用（2010）第2-130-70号、第2-138-5号，合并登记而成；
3、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拟证明诉争地拍卖，最初使用权人为拓展公司；
4、大汉公司历史沿革，拟证明大汉公司开发雅溪片区的历史经过。
被上诉人何德怀质证认为，2010之前没有征收到何德怀“二道豪”的承包地，直到2012年才征收到诉争地。上诉人何承宏、何德荣经质证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上诉人何承宏、何德荣向本院提交一份证人罗兴正的证言，拟证明何承辉给罗兴正家买了3分地。
被上诉人何德怀认为不是本案新证据，不予质证。上诉人大汉公司无异议。
本院认证，由于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两上诉人何德荣、何承宏家庭对本案诉争土地老麻园（即二道豪），从来没有依法取得自留地使用权或农村承包土地使用权，也没有举证证明其通过购买等方式合法取得该农村集体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两上诉人何承宏、何德荣家庭原来以系自家宅基地为由申报建房审批手续，虽经雅溪村、原吉首乡人民政府、吉首市人民政府审批同意在该地建房，但从1987年以来，一直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直至本案一审辩论终结前也未向法院提交其对诉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故两上诉人何承宏、何德荣依法无权转让该土地的使用权。被上诉人何德怀不仅提供其家庭1984年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来证明其家庭对本案争议地享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而且又提供了1998年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来证明其户对本案争议地继续延包，故何德怀家庭对本案争议地享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是该农村集体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上诉人大汉公司在与何承宏订立本案《协议》时，未认真审查何承宏对争议土地是否享有土地使用权证或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仅凭何承宏家庭现持有的在1987年2月26日办理的建房申请等相关的不完善的手续，以及“地随房走”的主观判断，即将该处土地使用权判断为何承宏家庭享有，不能认定为慎重。在何德怀为此争议已向大汉公司提出交涉，且在雅溪村有关方面组织调解也未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大汉公司未能充分考虑本案争议土地存在权属争议的客观事实，仍然单方面与何承宏订立《协议》，并实际履行了该《协议》的内容，本院不能认为大汉公司辩称的系善意取得诉争土地使用权的理由能够成立。由于大汉公司在征用本案争议土地的过程中存在工作上的明显瑕疵，侵犯了何德怀家庭合法取得的对该农村集体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本案《协议》无效。《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应当依据无效合同所产生的民事法律后果承担民事法律责任。考虑到大汉公司现已经实际取得了诉争土地使用权的事实，故其应当对由此造成何德怀家庭承包的农村集体土地被征收的后果承担民事法律责任。何承宏明知自己对诉争的农村集体土地不享有法律意义上的土地使用权或承包经营权，在无土地使用权证或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情况下，仍然同大汉公司订立《协议》，其行为损害了何德怀家庭的合法权益，也应承担侵权民事法律责任。鉴于何承宏家庭已经取得了大汉公司给付的诉争土地的全额补偿款，故其应当承担履行返还占有何德怀家庭依法享有土地使用权部分的补偿金额。大汉公司对何承宏的给付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在本审理过程中，大汉公司与何承宏、何德荣均承认双方签订有拆迁补偿协议，且该协议分为房屋补偿和土地补偿两部分。在本案初审、重审过程中，大汉公司均以该《协议》属于商业秘密为由，拒绝向法院提供协议文本，故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判决土地补偿款为512829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大汉公司、何德怀、何德荣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吉首市大汉城镇建设有限公司、何承宏、何德荣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霞
审 判 员 彭继武
审 判 员 龙少松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代理书记员 田娅蓝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