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4民终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和春，男，汉族，1971年4月20日出生，无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天水，男，198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戴平原，福建文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庆桐，男，1971年1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原审被告泉州航标酒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卢文水，董事长。
上诉人罗和春与上诉人黄天水、原审被告黄庆桐、泉州航标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标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5）梅民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罗和春，上诉人黄天水的委托代理人戴平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黄庆桐、航标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罗和春于2013年10月24日受黄天水招用，从事青稞酒销售工作，当时黄天水的办公场所位于三明市梅列区时代锦园308幢208室，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罗和春于2014年3月21日就要求航标公司支付其工资、经济补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等争议事项向三明市梅列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日，三明市梅列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梅劳仲不字（2014）第7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罗和春不服该决定向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5日作出（2014）梅民初字第11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罗和春的诉讼请求，罗和春不服该判决向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后罗和春撤回上诉。2014年10月9日罗和春就要求黄天水、黄庆桐、航标公司支付其工资、经济补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等争议事项向三明市梅列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三明市梅列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0月9日作出梅劳仲不字（2014）第21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罗和春不服该决定向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黄天水、黄庆桐、航标公司向罗和春支付工资4200元、经济补偿金1050元；2、黄天水、黄庆桐、航标公司向罗和春支付未依法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0000元；3、由黄天水、黄庆桐、航标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一、罗和春与黄天水、黄庆桐、航标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罗和春诉讼请求中的工资、经济补偿金及未依法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应如何确定。原审法院对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一、罗和春与黄天水、黄庆桐、航标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罗和春在诉状中称黄天水、黄庆桐系航标公司三明办事处经理，庭审过程中又提出航标公司允许黄天水以航标公司名义对外经营、黄天水与黄庆桐系合伙经营关系，但罗和春对以上主张的事实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前后陈述不一，黄天水、黄庆桐、航标公司对罗和春的上述主张也均不认可，故不予采信。罗和春与航标公司已就与本案同一事实劳动纠纷进行诉讼，双方之间的劳动纠纷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罗和春对航标公司的诉讼请求构成重复起诉，对罗和春的这部分诉讼请求不予处理。根据罗和春提交的证据和庭审调查的实际情况，不能证明黄庆桐与罗和春之间存在用工关系，罗和春对黄庆桐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黄天水招用罗和春，罗和春受黄天水指派从事酒类销售工作，向黄天水报告工作情况，每月由黄天水向罗和春支付工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认定；黄天水辩称其聘请罗和春属于个人雇佣关系，但罗和春在黄天水指令下进行工作、接受管理，黄天水有固定办公场所，按月固定向罗和春发放工资，罗和春与黄天水之间存在隶属管理关系，故不宜认定为劳务关系，黄天水自行以航标公司的名义开展酒类销售业务，自己未办理工商营业执照，其聘请罗和春的行为属于非法用工，但不影响其民事责任的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规定，黄天水作为出资人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二、罗和春诉讼请求中的工资、经济补偿金及未依法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应如何确定。
（一）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对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的违法犯罪行为，依法追究法律责任；劳动者已经付出劳动的，该单位或者其出资人应当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赔偿金；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罗和春的工作时间，黄天水称自己至2014年1月24日已与罗和春解除合同关系，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罗和春于2014年3月12日在黄天水指派下将青稞酒移交给黄庆桐，这一事实也与黄天水主张的解除合同事实明显不符，故不予采信；罗和春主张其将青稞酒移交给黄庆桐后过了十余天因未领到工资去申请劳动仲裁，认定罗和春为黄天水工作至2014年3月21日。关于罗和春的工资标准，罗和春主张自己的工资为2100元／月加上销售酒的提成，黄天水认为罗和春工资为1800元／月，双方对约定的工资标准陈述不一，应结合之前的工资发放情况进行认定，罗和春称收到工资时有向黄天水出具工资收条，黄天水予以否认，参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书面记录工资支付情况并依法保存的法定义务，且黄天水以现金形式发放工资却未要求罗和春出具收款凭证或进行签字确认也不符合日常交易习惯，故认定黄天水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推定罗和春的主张成立。综上，黄天水应支付给罗和春的工资为2100元／月×2个月=4200元。
（二）经济补偿金：罗和春与黄天水双方均以实际行动表明不再继续用工关系，双方的用工关系已经实际解除。黄天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应承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罗和春在黄天水处工作不满六个月，因其保底工资有2100元／月，其主张1050元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三）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与员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但黄天水未领取工商营业执照，并无合法的经营资格，其即使签订劳动合同也属于无效，罗和春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请求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法律依据并不具备，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的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赔偿金显然也不包括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综上，罗和春要求黄天水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黄天水聘请罗和春从事酒类销售工作，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认定。黄天水的行为构成非法用工，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承担相应责任，罗和春诉讼请求的工资、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罗和春诉讼请求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罗和春要求黄庆桐对上诉款项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罗和春对航标公司的诉讼请求构成重复起诉，不予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黄天水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罗和春拖欠的工资4200元。二、黄天水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罗和春经济补偿金1050元。三、驳回罗和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罗和春负担7元，黄天水负担3元。
宣判后，罗和春、黄天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罗和春上诉称，原审法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理解错误。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中的劳动报酬、经济补偿、赔偿金包含了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其次，依“举轻以明重”的法理，有营业执照的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需支付双倍工资，未办营业执照的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更应支付双倍工资。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黄天水向罗和春支付未依法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0000元；2、由黄天水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上诉人黄天水辩称，原审法院认定黄天水与罗和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判决黄天水向罗和春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等错误，应驳回罗和春诉讼请求。
上诉人黄天水上诉称，一、黄天水雇佣罗和春从事酒类销售业务，双方处于平等地位，不存在隶属关系，故黄天水与罗和春之间成立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黄天水无需向罗和春支付经济补偿。二、黄天水已按时足额支付劳务报酬，并未拖欠工资。罗和春主张黄天水拖欠其工资，应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罗和春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罗和春承担。
上诉人罗和春辩称，一、罗和春与黄天水存在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黄天水未与罗和春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双倍工资。黄天水招聘罗和春从事酒类销售业务，双方约定月基本工资为底薪2100元加提成。黄天水要求罗和春每天按上下班时间准时报到，并对每天及每周工作情况进行汇报，还制定奖罚制度进行约束，双方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即劳动关系。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规定未办理营业执照的单位或组织也是劳动合同法规定的责任主体，故黄天水未办理营业执照所产生的用工行为受劳动合同法约束，其未依法与罗和春签订劳动合同，应支付双倍工资。二、若黄天水认为其已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应承担举证责任。综上，黄天水与罗和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黄天水未与罗和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承担支付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劳动关系的成立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本案中，黄天水系个人经营，不具备单位的形式，亦无证据证明其以单位名义进行生产经营活动，故黄天水不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规定的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其以自然人身份雇佣罗和春为其推销青稞酒，双方成立劳务关系。原审法院对本案定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黄天水提出双方为劳务关系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罗和春要求黄天水支付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黄天水是否需要向罗和春支付2014年1月24日至3月24日工资4200元。黄天水认为双方约定月工资标准为底薪1800元／月加上提成，且双方已于2014年1月24日解除劳务关系，故无需向罗和春支付4200元工资。但从在案证据来看，2014年3月12日黄天水还指派罗和春将铺至各商铺的青稞酒收回并移交，且黄天水对其上述主张均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双方解除劳务关系时间及工资支付标准采信罗和春陈述，对罗和春要求黄天水支付工资42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原审被告黄庆桐、航标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本院予以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5）梅民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黄天水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罗和春拖欠的工资4200元；驳回罗和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5）梅民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黄天水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罗和春经济补偿金105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罗和春负担50元，上诉人黄天水负担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81元，由上诉人罗和春负担131元，上诉人黄天水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青华
代理审判员 林玮玮
代理审判员 张天明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 璐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
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
（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
（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
（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