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怀中民一终字第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甲。
委托代理人向玉圭（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李代江，湖南泰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312201120939908。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某。
委托代理人王谦学（特别授权）。
上诉人王某甲因与被上诉人龚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3）怀鹤民一初字第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某甲的委托代理人向玉圭和李代江、被上诉人龚某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谦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某乙系龚某的儿子，龚某育有王某乙等六个子女。向玉圭系王某乙的前妻，王某甲系王某乙与向玉圭所育子女。2011年12月11日王某乙因意外去世。王某乙去世后财产状况有：1、房产情况：王某乙的位于怀化市城中区舞水路14号房屋一套（怀房权证字第××号）；2、银行存款：王某乙在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银行、中国农业银行的存单总额414511.93元及利息，上述存单现均为原告保管；3、现金：原告龚某从湖南省农村信用合作社取走的王某乙的存款60000元。4、债权：王某乙在湖南世雄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的债权120000元；5、其他未领取款项：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怀化供电分公司156918.95元，湖南怀化恒光电力集团有限公司55188.35元，两项合计共212107.3元。6、债务：欠原告借款本息共计48600元；7、丧葬开支：本院认定共计94531元，扣除原告已领取的丧葬费9700元，应从遗产中扣除的费用为84831元。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王某甲将诉讼请求第二项变更为“判令怀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由王某甲继承一半”。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的规定，王某乙与向玉圭在离婚协议中第三条约定的财产处理意见，不符合遗嘱的法律特征和形式要件，不具备遗嘱的法律效力，故王某甲辩称王某乙将房屋交由其一人继承的主张不能成立，因王某乙生前并未留有遗嘱，本案为法定继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规定，龚某及王某甲分别作为王某乙的母亲及子女，同属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两人均等享有王某乙遗产的继承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遗产分割应当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的效用并根据当事人意愿，兼顾各继承人的利益进行处理。本案在审理中原告对王某乙位于怀化市城中区舞水路14号（怀房权证字第××号）房屋一套要求继承一半份额，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王某乙的遗产首先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怀化供电分公司尚有包括抚恤金23060元在内的未领取款179978.95元，由于抚恤金不属于王某乙的遗产范畴，故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怀化供电分公司应纳入分配的款项为156918.95元，另湖南怀化恒光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尚有未领取款55188.35元，两项合计共212107.3元。上述212107.3元加上原告已领取的王某乙在湖南省农村信用合作社的存款60000元，共计为272107.3元，首先用来偿付所欠原告的借款本息48600元和龚某办理王某乙丧事支出的84831元，结余款138676.3元（272107.3元-48600元-84831元＝138676.3元）仍应作为遗产处理，由龚某、王某甲各继承一半的份额。现查明的王某乙在中国工商银行等金融机构的存款本金474511.93元及利息、王某乙在湖南世雄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的120000元债权均属王某乙的遗产范围，原、被告对王某乙的上述款项均享有一半的继承份额。因湖南世雄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中对120000元债权是否约定有利息记载不明，故仅对该120000元债权作分配，如确有约定利息，龚某、王某甲对利息也仍各享有一半的继承份额。对龚某主张的除上述遗产以外的财产，因龚某、王某甲双方均未提供相应证据，双方可在查明后另行起诉，在本案中不作处理。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龚某、被告王某甲各享有怀化市城中区舞水路14号（怀房权证字第××号）房屋的1／2继承份额；二、原告龚某、被告王某甲各享有王某乙在湖南世雄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的120000元债权的1／2继承份额；三、原告龚某、被告王某甲各享有王某乙在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银行、中国农业银行的存款总额414511.93元及利息的1／2继承份额；四、国网湖南省电力公司怀化供电分公司156918.95元，湖南怀化恒光电力集团有限公司55188.35元及原告龚某已领取的60000元均归原告龚某所有，在扣除债务及丧葬费开支后，原告龚某应支付余款138676.3元的1／2给被告王某甲，即69338.15元，此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五、驳回原告龚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2100元，由原告龚某负担6050元，被告王某甲负担6050元。
宣判后，上诉人王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把丧葬费用在王某乙的遗产中扣除违反法律，丧葬费用与法定继承是两个不同的诉求，不能混淆在一起；二、一审判决第四项表述几笔款项归被上诉人所有没有法律依据，法院只能分配给被继承人；三、一审判决第一条认定怀房权证第××号房屋各享有50%继承权违背事实与法律，是对遗嘱与离婚协议法律属性的滥用；四、一审判决没有考虑上诉人的实际情况，上诉人系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且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可以多分。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龚某当庭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王某甲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王某乙的遗产中的存款60000元，还有利息没有算进来；2、王某乙对被上诉人48600元的债务，这其中有王某甲爷爷的份额，而王某甲的爷爷亦在事故中身亡，王某甲可代位继承王某乙的份额；3、王某乙丧事收有38000元的礼金没有包括进来。但是上诉人又当庭表示，放弃对60000元利息的请求权、放弃代位继承王某乙的份额。丧事礼金不属于遗产，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因此，本院对上诉人王某甲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提出的三项异议不予审查。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龚某已退休，每月有退休工资约2000元；2、王某甲于2013年高中毕业，现就读于北京交通大学；3、王某甲的父亲王某乙与母亲向玉圭于2011年10月8日协议离婚，约定：“儿子王某甲，监护权归男方，但在考入大学之前跟随母亲生活，男方每月向女方支付生活费700元”，“舞水路46号电业局家宿房4栋502房及马自达轿车归男方所有”，“502房、701房、石门阁楼的继承权归王某甲所有”，其中502房即怀房权证字第××号房。
针对上诉人的上诉，本院分别论述如下：
1、丧葬费能否从王某乙的遗产中直接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而丧葬费系王某乙死后才产生的，不是王某乙生前的债务，不应当直接从其遗产扣除。根据中国的民间习俗，由死者的被继承人以及近亲属安葬死者。本案中，龚某以及王某甲，作为王某乙的直系亲属和被继承人，有义务将王某乙安葬。但龚某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王某甲系在读大学生，实则均无能力在事故突发时处理事故以及安葬王某乙。考虑到王某乙生前留有较多的遗产，龚某以及王某甲在继承王某乙的遗产后，有能力支付该笔事故处理费以及安葬费用，因此，宜由龚某与王某甲共同承担该笔费用。一审法院将丧葬费事先从遗产中扣除，不符合法律规定，但因该笔费用应由龚某和王某甲共同承担，而二人又能继承王某乙的遗产，一审法院将该笔费用从遗产中扣除，实则殊途同归，没有影响双方当事人各自应当继承的份额。
2、关于一审判决主文第四项的表述问题。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阐述得很清楚，王某乙的遗产扣除丧葬费用和债务后，余额138676.3元由双方当事人各继承一半的份额；判决主文中的表述是为了执行时双方当事人不产生歧义，目的是为表述得更为明确，对上诉人的实体权利没有影响。
3、关于王某乙与向玉圭离婚协议中对“502号继承权归王某甲所有”的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王某乙与向玉圭离婚时，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签订了《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形式完备，内容完整，有向玉圭与王某乙本人签名，经民政部门审查，并保存于民政局的离婚档案中，协议书的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因此该离婚协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可以认定。根据协议约定，502房归王某乙所有，因此，王某乙对502号房拥有完整的所有权，即其可以自由处分该房。离婚协议中称“502房继承权归王某甲所有”，意思表示非常明确，即王某乙死后，502房归王某甲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该法律规定适用对象是遗嘱，且目的是为了从形式上保障遗嘱能体现遗嘱人的真实意思。本案中，离婚协议不是遗嘱，不能适用以上法律条款，协议有王某乙本人的签名并经有关部门审查后存档，体现了王某乙的真实意思表示。王某乙的该民事行为，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依法应当认定为有效。因此，一审法院将502号房屋判决由龚某与王某甲各享有一半的继承份额不当，应当依法改判。
4、关于王某甲是否应当多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同一顺序的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本案中，王某甲虽然暂时没有劳动能力，但因有其母亲向玉圭照顾，不属于生活有特殊困难的人，因此，不属于照顾的对象。至于上诉人称王某甲是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人，但根据离婚协议，王某甲在考入大学之前跟随母亲向玉圭生活，王某乙去世时，王某甲并未与王某乙共同生活，不是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人。双方当事人均属同一顺序的继承人，因此，应当均等分配。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第三点上诉理由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０13）怀鹤民一初字第68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
二、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０13）怀鹤民一初字第6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怀化市城中区舞水路14号（怀房权证字第××号）房屋归上诉人王某甲所有。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050元，由上诉人王某甲负担3050元，被上诉人龚某负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冷旗帜
审 判 员 欧晓林
代理审判员 唐会平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王 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