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泰靖民初字第2275号
原告靖江市三江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1411712-0，住所地住靖江市靖城街道办事处江平路52号。
法定代表人倪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晨，江苏江豪（靖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某。
被告刘静仪。
被告靖江市福利服装厂，组织机构代码14108934-4，住所地靖江市康宁路44号。
投资人刘静仪，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田少华，江苏同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靖江市三江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与被告刘静仪、靖江市福利服装厂（下称福利服装厂）为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徐劲松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3年11月6日、1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许晨、卢某，被告暨被告福利服装厂投资人刘静仪，被告福利服装厂委托代理人田少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位于靖江市靖城街道办事处康宁路44号路西的房屋，原为集体性质靖江市福利服装厂（1999年2月3日核准注销）的西厂区。2001年11月16日，被告刘静仪作为原靖江市福利服装厂改制的受让人与靖江市靖城镇人民政府（下称靖城镇人民政府）签订协议，约定西厂区土地使用权、房屋及其附属设施等均由靖城镇人民政府收回。2003年11月24日，原告原法定代表人卢某与靖城镇人民政府签订产权转让协议，约定将西厂区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出售给原告。2004年4月29日，原告办理了西厂区三幢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支付对价取得了讼争房屋的所有权。然此后两被告一直占有讼争房屋。原告认为，被告福利服装厂于2002年5月10日开业，虽然使用相同名字，但系重新注册，故不是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无权占有使用。原告作为讼争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有权请求无权占有人返还原物。请求判令两被告迁出位于靖江市靖城街道办事处康宁路44号北幢（1#）楼房底层自东向西第2、4、5间南半间，南幢（3#）楼房自东向西底层第1、2、4、5、6间和二层第1、2、3、4、5、6间和一层半楼梯间南侧的房屋并腾空交付给原告。
原告提供证据如下：
1、2001年10月18日靖城镇人民政府与刘静仪签订的协议书、2003年11月24日靖城镇人民政府与卢某签订的产权转让协议各1份，2004年4月29日靖房权证靖城镇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1份，2013年7月1日江苏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1份。证明靖城镇人民政府收回西厂区房屋并转让给原告，原告支付了对价，合法取得讼争房屋并登记为所有权人。
2、2013年4月9日靖江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及调解协议书1份。证明被告明知讼争房屋为原告所有，且在协议书中已明确2013年7月9日后被告无权占有该房屋。
3、工商登记资料4份。证明原告自1992年12月30日设立的靖江县柏木房地产开发公司变更而来，2006年5月22日法定代表人由卢某变更为倪钧。原集体性质的靖江市福利服装厂于1999年2月3日注销核准，被告福利服装厂于2002年5月10日由刘静仪投资设立。
4、2001年12月11日靖江市国土管理局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批复含宗地图、申请审批表各1份。证明西厂区讼争房屋所占用的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为797.5平方米）被收回。
被告福利服装厂辩称：讼争房屋由改制前的原靖江市福利服装厂于1986年建造而成，领取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靖城镇人民政府在1996年10月30日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确认了上述事实，而我厂与改制前的集体企业仍使用同一名称，故权利义务由我厂承继，所以我厂是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及实际使用人。虽然当时未领房产证，但是我厂从未与他人签订过产权转让协议，讼争房屋仍应归我厂所有，且一直使用至今。原告主张其为讼争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不是事实。第一，靖城镇人民政府在关于原靖江市福利服装厂出售的协议中曾作出明确承诺，对讼争房屋涉及的土地仅用于民政福利事业，不用于经营和开发，并以此要求我厂放弃购买，鉴于此我厂才搁置未去办理土地出让手续。第二，靖城镇人民政府作为上级主管部门有权对原福利服装厂的转让行为进行监督管理及审批，但是无权单独与卢某签订协议转让福利服装厂名下的财产，转让行为明显悖于合同法，应视为无效。第三，靖江市人民政府曾下发靖政发（1996）173号文件明确了国有集体企业全部或部分产权出售，如有两个以上购买者就应采取竞价拍卖方式，购买对价款原则上应一次性支付等精神，本案中靖城镇人民政府规避文件，与卢某私下订立协议，擅自处置集体资产，此后又通过非法手段将讼争房屋登记在原告名下，未通过公开、公平、公正的拍卖程序转让资产已事实造成集体资产流失。另卢某担任靖江市三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期间，因企业改制行贿以谋取非法利益，被追究刑事责任。第四、原告领取房屋所有权证不符合相关房屋和所占土地权属主体一致的原则，原告在未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即办理了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撤销。我厂已另提起撤销房产证的行政诉讼，本案处理结果依赖于行政案件审理结果，故应当中止审理，且靖城镇人民政府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综上，原告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产权证书，不应受法律保护，而我厂合法占有并使用讼争房屋，不应当迁出，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福利服装厂提供证据如下：
1、1996年11月30日靖城镇人民政府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1份。证明讼争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为靖江市福利服装厂。
2、1993年12月20日靖江市人民政府发放的靖国用［93］字第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1份及土地使用权登记档案1套。证明靖江市福利服装厂已合法取得包括西厂区在内讼争房屋涉及的土地使用权，但是土地证原件遗失。
3、1998年6月28日靖江市企业改制工作领导小组《关于同意靖江市福利服装厂出售的批复》、1998年8月21日靖城镇人民政府与刘静仪签订的《关于福利服装厂出售的协议》、2000年2月25日靖城镇人民政府与刘静仪签订的协议书各1份。证明靖城镇人民政府承诺西厂区土地用于民政福利事业。
4、2000年9月8日靖江市福利服装厂向国土部门提交的《关于申请买断土地使用权完善企业改制的报告》1份，载明靖江市福利服装厂要求买断集体企业的房屋和土地3124平方米（包括东厂区2327.87平方米、西厂区796.13平方米），靖江市经济委员会及靖江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盖章同意。
5、靖江市人民法院（2005）靖刑初字第140号刑事判决书、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06）苏刑二终字第0021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各1份，证明产权转让协议受让人卢某和时任靖城镇人民政府副镇长陶金龙在企业改制过程中存在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等贪污受贿的行为，以及原告成立于2004年3月，晚于产权转让协议的时间。
6、2001年11月28日靖江市国土局地籍科出具的靖江市福利服装厂东厂区2390.8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权属证明书、宗地图、受让国有土地使用权通知各1份，2001年11月28日由靖江市国土局地籍科出具的西厂区土地使用权权属证明书1份。证明西厂区的土地使用权没有争议，当时两块土地出让程序都是要先收回原划拨土地使用权然后再办理出让，因为靖城镇人民政府承诺开办民政福利事业所以搁置办理。
被告刘静仪辩称：我是原集体企业靖江市福利服装厂的厂长和幸福院院长、幸福商店主任。1986年建造西厂区讼争房屋以来，一直由被告福利服装厂占有、使用、收益、管理，作为厂里的食堂、宿舍和仓库等。第一次改制是1998年2月21日，只将东厂区北面一幢五层楼改制给我。第二次改制是2000年2月25日，将东厂区的南面12间平房和西厂区的南面六间两层楼房翻建，因为规划局不同意没有实际实施。第三次改制是2001年10月18日，将东厂区南面12间平房改制给我，包括东厂区的土地。靖城镇人民政府说西厂区要办老年事业，承诺在正式批复之前一直由厂里使用，所以才同意靖城镇人民政府收回西厂区，但是至今靖城镇人民政府从未找过厂里，也没有任何移交手续，土地及房屋仍然归被告福利服装厂所有。我作为厂长代表被告福利服装厂行使权利，系职务行为，与我个人无关，且我个人也没有使用讼争房屋，原告起诉我缺乏法律依据。其余辩称意见同被告福利服装厂。请求驳回原告对我的诉讼请求。
原告对被告福利服装厂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评估报告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只能证明改制前的原靖江市福利服装厂建造了的讼争房屋，改制前的企业与被告福利服装厂并不是同一主体，且依据2001年10月18日被告刘静仪与靖城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协议书内容，西厂区的土地、房屋以及附属设施均收归靖城镇人民政府所有。对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只能证明改制前的原靖江市福利服装厂享受土地使用权，该土地证已由靖江市国土资源局于2001年12月11日收回。1998年的改制协议与本案无关。申请买断土地报告涉及的土地处置方案在2001年10月18日协议中载明，其余在此之前的协议与原告无关。刑事判决书、东厂区土地出让手续与本案无关。
被告福利服装厂对原告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其为讼争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首先对产权转让协议效力有异议，靖城镇人民政府擅自处分被告福利服装厂的财产，且未通过拍卖方式转让集体资产，应为无效。其次，原告既非产权转让受让人，又非收据载明的交款人，已生效的刑事判决确认签订转让协议时原告尚未成立，而原告提供的工商登记资料仅能证明卢某为原告原法定代表人，而不能证明协议签订时系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且法院判决确认的事实效力大于其他材料，故可以认定原告房产证的取得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收据交款时间为2013年7月，不是合理的时间。对国土局土地收回决定和个人独资企业靖江市福利服装厂的工商登记材料无异议。
被告刘静仪对原告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收据与转让协议时隔十多年，人民币已贬值，应为无效，其他质证意见同被告福利服装厂。
原告补充陈述：当时靖城镇人民政府只协助办理了房产证，叫原告自己收回房屋，2004年卢某出事，搁置到2013年4月才开始处理。房产证未被撤销前不应该中止审理。
审理过程中，被告福利服装厂申请本院依职权取证：2001年10月18日靖城镇人民政府（2001）212号《关于进一步完善福利服装厂企业改制的决定》、2002年1月18日靖城镇人民政府（2002）18号《镇政府关于三江房地产开发公司兼并幸福院的通知》、2003年11月21日靖城镇人民政府与卢某签订的《企业改制协议书》、2004年3月18日靖城镇人民政府说明各1份。经质证，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两被告认为该组证据证明了原告初始登记不符合登记条例，进一步证明原告领取房产证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认为房产证的取得合法有效。
经过原、被告陈述、举证、质证，本院对于下列事实予以确认：1993年12月20日靖江市福利服装厂（原靖城镇所属集体企业）领取了位于康宁路44号路西厂区（含幸福院、计量仪器厂）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1998年6月28日靖江市企业改制工作领导小组批复，同意靖城镇人民政府出售靖江市福利服装厂。1998年8月21日靖城镇人民政府与刘静仪签订出售福利服装厂的协议，约定福利服装厂（含计量仪器厂）价格为90万元出售给刘静仪，西厂区南六间二层楼等不列入出售范围，改制后继续租用所在土地。2001年10月18日，靖城镇人民政府作出（2001）212号《关于进一步完善福利服装厂企业改制的决定》，决定西厂区（含幸福院）土地、房屋及附属设施由该镇收回另行安排，同日与刘静仪达成协议书并经公证机关进行了公证。2002年1月18日，靖城镇人民政府决定靖江市三江房地产开发公司（镇属集体企业，原名靖江县柏木房地产开发公司）兼并幸福院的人、财、物。2003年11月21日，靖城镇人民政府和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卢某签订企业改制协议书，将该公司整体出售给卢某，包含位于康宁路44号幸福院的三幢房屋、土地（作价45万元）。2003年11月24日靖城镇人民政府和卢某签订产权转让协议，确认西厂区幸福院的三幢房屋未领取房产证（评估价23.6万元）、该宗土地登记面积797.5平方米（估价18.64万元），靖城镇人民政府同意以45万元转让，在卢某取得土地使用权证时交纳。2004年3月19日，靖江市三江房地产开发公司名称变更为原告。2004年4月29日，原告领取了西厂区三幢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其中载明1#为北面二层楼房（6间加露天楼梯，包含底层东面厨房间），建筑面积345.75平方米，2#为西面平房，建筑面积59.40平方米，3#为南面二层楼房（6间加楼梯间），建筑面积456.10平方米。2013年4月9日原告股东倪红娟和刘静仪发生争执，经靖江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调解，约三个月后倪红娟锁住西厂区东侧围墙大门。2013年7月1日卢某向靖江市靖城街道财政所交纳45万元。原告要求两被告迁让未果，致起讼争。
另查明，原集体企业靖江市福利服装厂于1999年2月3日核准注销。2001年12月11日靖江市国土管理局收回原集体企业靖江市福利服装厂西厂区面积为797.5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2002年5月10日刘静仪设立个人独资的被告靖江市福利服装厂。
本案争议焦点：1、原告是否取得讼争房屋的所有权；2、两被告是否应当迁出讼争房屋。
本院认为，原告应为讼争房产的合法权利主体。理由如下：讼争房屋系镇办集体企业经批准合法建造，属于不动产，该房屋直至改制出售以及靖城镇人民政府转让时均未办理产权登记，但靖城镇人民政府在2001年10月继续改制时，决定西厂区（含幸福院）房屋及附属设施收回另行安排，已经明确了讼争房屋收归靖城镇人民政府所有。后靖城镇人民政府根据改制政策，决定靖江市三江房地产开发公司兼并幸福院的人、财、物，再决定将靖江市三江房地产开发公司改制出售给时任法定代表人卢某并无不当，原告实际上是通过改制取得讼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并申领了房屋所有权证。而被告福利服装厂辩称通过建造房屋、改制出售方式承继权利成为房屋所有权人一节，未能提供关于西厂区讼争房屋的改制出售协议等证据，且因原镇办集体企业注销，此后一年多被告福利服装厂新设成立，并非同一主体，故其辩称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被告辩称原告违法取得产权证一节，因产权证的发放系具体行政行为，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本案不予理涉。关于讼争房屋占用地块经征用转为国有土地，不会影响讼争房屋权利归属。综上，原告提供的房屋所有权证，系有权部门颁发，来源合法，两被告没有提供相反证据否定其效力，应当作为定案证据，可以证明原告为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
根据相关协议书，讼争房屋在改制时由政府收回，原镇办集体企业依法注销，而被告福利服装厂虽与改制前的企业使用同一名称，如上所述，无权也事实上未承继原集体企业的相关权利，经物权人即原告主张后，被告福利服装厂继续占有讼争房屋，缺乏合法依据。现已查明案涉房间实际在被告福利服装厂控制使用中，根据物权法中“无权占有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被告福利服装厂应按照原告要求迁出并向原告返还讼争房屋。关于原告请求被告刘静仪迁让房屋，因被告刘静仪为被告福利服装厂投资人，认可被告福利服装厂使用讼争房屋，且其个人在讼争房屋中并无物品，原告请求刘静仪个人迁出房屋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另在审理过程中，被告福利服装厂认为讼争房屋被原靖城镇人民政府（现名靖江市靖城街道办事处）擅自处分，申请追加靖江市靖城街道办事处为本案第三人的问题，实质上涉及产权证取得争议，也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故本案也不应理涉。同时，被告福利服装厂认为其已提起撤销房产证的行政诉讼，且行政诉讼的审理结果将直接影响本案，申请本案中止审理，因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仍未出现本案中止审理的情形，被告申请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告已经举证证明其享有讼争房屋的物权及讼争房屋由被告福利服装厂无权占有的相关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靖江市福利服装厂迁出位于靖江市靖城街道办事处康宁路44号北幢（1#）楼房底层自东向西第2、4、5三间中南半间，南幢（3#）楼房自东向西底层第1、2、4、5、6间和二层第1、2、3、4、5、6间和一层半楼梯间南侧的房屋并腾空交付给原告靖江市三江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
驳回原告靖江市三江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刘静仪迁出上述房屋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福利服装厂负担（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福利服装厂在履行本判决时直接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80元（账户名：泰州市财政局；开户行：泰州市农业银行海陵支行；账号：20×××88）。
审判员 徐劲松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夏 冬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