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湘01民终68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跃红。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焕，系张跃红姐姐。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钊，湖南通达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九顺，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跃红因与被上诉人彭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5）岳民初字第07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跃红上诉请求：1、撤销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5）岳民初字第07563号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或者判决支持张跃红的诉讼请求，即确认张跃红与彭建于2009年6月30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借款协议》中4000万元固定回报保底条款无效，并确认4230万元的借条无效；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彭建承担。事实与理由：1、张跃红向彭建支付了6115.2万元，原审判决仅认定5000多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彭建不参与项目任何管理，是彭建对张跃红的要求，并非彭建的义务，该条款具备保底条款的特征；3、《项目合作借款协议》4000万元回报条款实为保底条款，与合同法确定的公平原则及权利与义务相一致原则相悖，也不符合合伙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4条等规定，该条款应认定为无效。4、《项目合作借款协议》名为合作、实为借贷，原审判决未对法律关系性质作出认定。彭建辩称：1、张跃红至今未能明确指出涉案合同及条款为了哪部法律的哪一条款，更未提交任何可能导致合同及条款无效的事实证据。2、本案不属于联营合同，不适用于《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3、《项目合作及借款协议》以及结算产生的4230万元借条，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跃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跃红与彭建2009年6月30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借款协议》中4000万元固定回报保底条款无效，并依法确认4230万元的借条无效；2、彭建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30日，张跃红与彭建签订《项目合作借款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经张跃红与彭建友好协商，因张跃红资金紧张向彭建借款合作项目，签订该项目合作协议。合作项目名称：1、老320国道和莲易高等级公路提质工程；2、新溆高速4标；3、长株潭防洪景观道路工程株洲县段；4、相山大道二期西河桥工程；5、郴州郴资大道二、三期珠江桥工程；6、汝洲高速25标；7、长株潭防洪景观道路工程湘潭城区段绿化施工；8、郴州同心桥；9、郴州下眉桥。协议第（一）条约定：1、张跃红向彭建借款金额不超过四千万元人民币，根据项目实际用款情况逐步借支，以实际借据为准。2、张跃红向彭建借款日期从项目需要资金开始，张跃红保证以上几个项目三年内回报金额为4000万元人民币，2011年6月30日前归还全部本金，2012年6月30日之前归还全部利润，实际金额以借据为准。3、张跃红向彭建保证，彭建不承担以上项目的任何风险，同时，彭建保证不参与项目的任何管理，由张跃红全权负责项目全部收益和项目的一切风险。此外，协议还对违约责任及其他相关内容作了约定。2012年9月10日，张跃红与彭建签订项目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因双方2009年6月30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张跃红不能执行协议，双方友好协商，特签此补充协议。（一）张跃红不能履行协议的原因：1、双方合作320国道项目资金没有按预期回款；2、新溆高速因建设方项目资金不能到位已停工，建设方计量款没按时支付；3、郴州桥梁项目审计结算未完成，投资方合同款没按合同支付。4、株洲、湘潭防洪景观工程未完工，暂时资金不能回笼。（二）经双方共同核算认可，张跃红应该支付彭建本金及利润：1、彭建共计投入人民币肆仟万元整（40000000.00元），其中转账叁仟捌佰捌拾玖万贰仟元整（38892000.00元），张跃红提取人民币现金壹佰壹拾万零捌仟元整（1108000.00元）。2、彭建减去张跃红在本次算账之前支付的财务费用及部分利润，张跃红不能按期归还甲方的本金及利润欠款共计人民币伍仟伍佰壹拾万元整（55100000.00元），以欠条为准。（三）张跃红承诺于2012年9月30日前归还人民币壹仟万元整，余款于2012年12月30日前全部归还本金及利润，如未按期归还，所欠本金及利润按月3%计息，并且支付日百分之五的违约金。（四）以上协议条款与2009年6月30日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有同等的法律效力。2013年7月23日，张跃红与彭建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因双方2009年6月30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以及2012年9月10日的补充协议，张跃红未能执行，现双方友好协商补充如下协议：(一)张跃红共欠彭建方人民币5510万元，已归还200万（保利房款转于张跃红名下），余欠款共计5310万元，按协议应在2012年12月30日前归还，张跃红未能履行协议已违约。鉴于双方多年个人交情，彭建同意免于追加张跃红违约金责任。(二)张跃红全权委托彭建代收湖南郴州相山投资有限公司项目工程款，张跃红负责工程款结算审计工作，彭建负责协调工程款支付，相互配合资金回笼工作。其中张跃红同意该项目工程款由湖南郴州相山投资有限公司代付3100万元用于张跃红归还彭建投资款、利润及财务费用。此项目剩余的工程款由张跃红自行安排使用。如果此项目的工程款不足归还彭建3100万元，其差额由张跃红另行归还差额及财务费用。张跃红承诺于2013年12月30日前从另外的合作项目资金回笼全部归还。三、另外剩余借款2210万元，从2013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财务费用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每年结清一次，张跃红承诺于2015年7月30日前全部归还本金及利息。此外，协议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3年7月23日，张跃红与彭建签订项目合作委托收款协议，约定：因双方合作投资的湖南郴州相山投资有限公司的桥梁工程项目，彭建从2009年开始分批次投资共计人民币2000万元，张跃红要求彭建不参与管理，但彭建不承担任何风险，张跃红同意支付项目利润1100万元作为此项目的回报。投资款及利润共计欠款人民币3100万元。经双方友好协商，现张跃红全权委托彭建向湖南郴州相山投资有限公司代收本项目工程款，用于归还彭建借款。如果此项目结算余款不能足额归还彭建3100万元投资款及利润，所剩差额借款，张跃红必须在2013年12月30日全部归还。如未归还差额部分从2013年1月1日起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彭建收回3100万元之后，彭建归还张跃红借款欠条。此项目投资款及利润全部结清，此协议终止。同日，张跃红给彭建出具委托书，委托彭建收取湖南常德路桥有限公司郴州珠江桥、西河桥、同心桥项目部担任项目工程款，委托收取工程款金额为人民币贰仟万元整。2013年3月18日，张跃红向彭建出具借条两张，内容分别为“今借彭建人民币叁仟壹佰万元，于2013年归还壹仟零捌拾万元，余欠贰仟零贰拾万元整”；“今借彭建现金人民币贰仟贰佰壹拾万元整，按月息二分计息，从2014年元月计息算”。2015年4月30日，张跃红向彭建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1、在2015年5月5日之前，将望城坡两套房产权办理彭建名下。2、2015年5月10日之前办理好常德路桥在郴州、相山公司全款工程委托至彭建名下。3、2015年5月20日前办理好长沙路桥在郴州项目工程款委托至彭建名下，代收作为还款来源。4、2015年5月30日前，归还现金人民币陆佰万元整。另查，自2009年7月至2011年12月期间，彭建陆续共计向张跃红支付款项5000余万元。自2009年8月至2015年3月期间，张跃红共计陆续向彭建支付款项4000余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张跃红与彭建签订的《项目合作借款协议》中第（一）条关于合作项目三年内4000万元回报条款的效力问题。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做如下分析：首先，张跃红与彭建双方签订《项目合作借款协议》从名称上看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或其他法律规定的有名合同之一，应属于无法定名称的合同的一种。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类似的规定。故评价张跃红与彭建之间签订《项目合作借款协议》的效力，应严格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进行评判。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综上可知，以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认定合同无效，必须满足两个要件，一是法律、行政法规指的是全国人大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不能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二是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上述相关规定反映了合同法对认定合同无效的谨慎态度，以维护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从本案来看，张跃红与彭建之间签订的《项目合作借款协议》内容并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任何一种情形，张跃红的诉请无法律依据。其次，尽管《项目合作借款协议》第（一）条中约定：张跃红向彭建保证以上几个项目三年内回报金额为4000万元人民币，并向彭建保证无需彭建承担以上项目的任何风险；具有保底条款的某些特征，但《项目合作借款协议》第（一）条同时也约定：彭建保证不参与项目任何管理，由张跃红全权负责项目的全部收益和项目的一切风险。由此条约定及2013年7月23日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委托收款协议的具体约定可确定，彭建不参与项目任何管理是《项目合作借款协议》约定的彭建的义务而非权利。而彭建不参与项目任何管理就无法对项目进行有效监督、管理和控制，就无法控制项目的经营风险。彭建要求张跃红支付固定的回报就具有合理性，符合权利和义务相一致原则。否则，张跃红与彭建双方的合作就无法实现利益平衡。第三，张跃红与彭建签订《项目合作借款协议》后，在约定的合作三年回报期内张跃红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且在合作三年期满后的2012年9月10日以及2013年7月23日又分别签订两份《项目合作补充协议》，2013年7月23日还签订了《项目合作委托收款协议》。该三份协议对双方项目合作的权利和义务及合作期满后的相关事宜等内容进行了进一步约定。2015年4月30日，张跃红甚至再一次作出了还款的承诺。因此，张跃红与彭建之间关于项目合作借款的权利和义务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一贯稳定的，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第四，即使如张跃红所称张跃红与彭建签订的《项目合作借款协议》属于名为合作、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要评价其是否无效，仍须以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为依据。显然，如果《项目合作借款协议》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则三年内回报4000万元条款实为借款利息约定，该约定也不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如果张跃红认为约定的4000万元回报过高，可根据彭建的出借款项情况，对超过法律规定标准的部分，请求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非主张该约定无效。综上所述，张跃红与彭建签订的《项目合作借款协议》不管性质如何，其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无其他导致无效的法定情形，张跃红的诉请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跃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跃红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项目合作借款协议》4000万元回报条款及借条的效力。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项目合作借款协议》的名称中含有“借款”字样，内容约定了借款金额、期限，彭建不承担项目任何风险和不参与项目任何管理和张跃红按期归还本金和利润回报等内容。从上述合同内容可以明确彭建向张跃红提供款项，张跃红到期返还款项本金并支付利润的事实，且合同内容包含了借款种类、用途、数额、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条款，符合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根据合同约定，利润回报金额相当于张跃红使用彭建借款应支付的对价，符合利息的法律特征。因此，本案中，张跃红与彭建签订的《项目合作借款协议》法律关系性质为借款合同。张跃红上诉称本案名为合作，实为借贷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张跃红上诉主张本案适用合伙关系和联营合同相关的法律规定，不仅与其主张本案为借贷的上诉理由相矛盾，而且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张跃红上诉主张4000万元回报条款无效，因该条款实为双方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故审查该条款应适用利息相关的法律规定。对此，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确定该条款的法律效力并无不妥。至于利息过高的部分，当事人可另寻合法途径解决。故张跃红上诉主张该条款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张跃红称彭建未实际提供借款，主张借条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借条系张跃红自愿出具，是张跃红与彭建成立借款合同的重要凭证。张跃红若认为彭建未实际履行借款交付义务，那张跃红与彭建之间的借款合同在法律上是成立而未生效的状态，在具备生效要件后将成为有效合同。本案中，彭建提供了证据证明其向张跃红提供借款5000余万元，履行了提供借款的义务，借条因具备生效要件成为了有效合同。虽然借条系结算后出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导致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之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超过了法律支持的范围，但并不必然导致借条无效，张跃红可对彭建请求支付超过法律支持部分的本息予以抗辩，请求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张跃红上诉主张借条无效，事实与法律依据均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跃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诉讼费80元，由上诉人张跃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冬华审 判 员  欧阳宁代理审判员  邓 安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傅艺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