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22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朝晖，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美茹，女，汉族，住广东省清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东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钟流汉。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宝雪，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瑜樱，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梁惠珍，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原审第三人：梁惠瑶，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梁朝晖、朱美茹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东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建公司）、原审第三人梁惠珍、梁惠瑶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8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梁朝晖、朱美茹上诉请求：1.撤销梁朝晖、朱美茹与东建公司签订的关于佛山市禅城区某号的《佛山市房屋拆迁合同》；2.东建公司返还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梁朝晖、朱美茹诉请的是将朱美茹在东建公司唆使下，签下“梁朝辉”名字的侵害梁朝晖签名权等权利的多份非法协议文书予以撤销，并返还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是将非法合同予以撤销，并非将合法合同变更或撤销。（二）如果东建公司是依据国土部门和土地征收部门的文件而做出侵害行为，上述部门的相关工作人员应该出庭说明事实。
针对梁朝晖、朱美茹的上诉，东建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依法变更案由，合理合法。（二）《佛山市房屋拆迁合同》合法有效。1.东建公司有理由相信朱美茹有权代签《佛山市房屋拆迁合同》，该合同依法成立。2.即使朱美茹代签行为无效，但经占被继承财产份额2/3的按份共有人同意，《佛山市房屋拆迁合同》也依法成立。（三）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不具备法定撤销的情形，且撤销权已消灭，处理正确。（四）梁朝晖、朱美茹主张返还涉案《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无理。梁朝晖、朱美茹依约应向东建公司交付被拆迁房屋的房屋产权证。退一步来讲，生效《行政裁决书》亦明确将被拆迁房屋交由东建公司拆除，且被拆迁房屋依法已被行政强制拆除。
梁惠珍、梁惠瑶未作陈述。
梁朝晖、朱美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梁朝晖、朱美茹与东建公司签订的关于佛山市禅城区某号的《佛山市房屋拆迁合同》；2.东建公司返还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房屋产权及其土地使用权系梁家永、梁某昌、梁某开、梁某开按份共有，其中，梁家永、梁某昌均各占4/10的份额，梁某开、梁某开均各占1/10的份额，梁家永及其妻子何齐先后于2000年9月16日、2001年5月3日去世，梁家永的份额由其子女即梁朝晖、梁惠珍、梁惠瑶法定继承。梁朝晖、朱美茹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6年6月12日结婚。
2008年8月，因普君南片区旧城改造项目，涉案房屋所在片区被列入拆迁范围。2013年1月26日，东建公司（拆迁人、甲方）与梁朝晖（被拆迁人、乙方）、梁惠珍（被拆迁人、乙方）、梁惠瑶（被拆迁人、乙方）签订了《佛山市房屋拆迁合同》，载明“经政府及政府有关部门批准，甲方在普君片区地段进行城市建设，需征拆佛山市普君区某号房屋，各方按国家、省、市有关拆迁规定办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事宜，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在达成如下条款：……第二条临迁安置方案。乙方同意于2013年2月28日前迁出被征拆房屋，并同意下列第3项的规定解决临迁。乙方迁离时，不得自行拆除和毁坏被征拆房屋的设施。……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搬家费补助费600元。乙方的电视、电话、互联网、空调机、燃气管道等的迁移费用由甲方一次性支付600元。第三条产权补偿方案。乙方在迁出之后由甲方拆除被征拆房屋。甲方按拆迁管理有关规定：被拆除的房屋位于六楼（含六楼）以下，补偿安置的房屋在没有电梯的七楼以上楼房的，每递增一层（含七楼），增加原应补偿安置面积的5%。甲、乙双方同意按下列第1、2项规定解决补偿。具体方案如下：1、甲方应在普祥路10号一座1903房的房产中补偿套内建筑面积36.69平方米的房屋（以下简称补偿房屋）给乙方，产权归乙方所有。……住宅一套，套内建筑面积36.69平方米，布局为一厅一房，层高2.8米。2、补偿房屋质量、结构、装修、设备等应按市规划部门批准的设计标准执行。……第四条交付限期。在2013年1月31日前甲方必须将经竣工验收（包括建筑工程质量和按规定必须的综合验收）合格，并符合本合同规定的补偿房屋交付给乙方。……第十条各方约定的其他事项：1、该房屋建筑面积为92.21㎡，其中梁某开占1/10（即9.22㎡）、梁某开占1/10（即9.22㎡），采用货币补偿方式。梁某昌占的份额4/10（即36.88㎡）采用产权置换方式。以上三个产权人已与东建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合同。2、该合同梁家永所占份额36.89㎡，由梁朝晖、梁惠珍、梁惠瑶签订，该房屋日后有产权、经济纠纷及相关法律责任由梁朝晖、梁惠珍、梁惠瑶承担，与甲方无关……”同日，东建公司（甲方）与梁朝晖（乙方）、梁惠珍（乙方）、梁惠瑶（乙方）还签订了《补充协议》、《回迁通知书》、《交楼通知书》、《佛山市东建集团有限公司征拆房屋回迁报告》及《房屋移交证明》各一份。梁朝晖、朱美茹及东建公司庭审中均确认，上述合同及材料中签订过程中梁朝晖均没有在场，梁朝晖的签名由系由朱美茹代签，涉案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所有权证》亦由朱美茹交给东建公司。
案外人梁某昌、梁某开、梁某开已于2010年3月28日就其对涉案房屋所占份额与东建公司签订了《佛山市房屋拆迁合同》，该合同第十条约定“该房屋建筑面积为92.21平方米，其中产权人梁某开、梁某开占有房屋的20%（即建筑面积为18.44平方米）采用货币补偿方式，梁某昌所占份额房屋的建筑面积为36.88平方米选择产权置换。余下梁家永所占份额房屋的建筑面积为36.89平方米另行签订《房屋拆迁合同》”。2010年3月31日，梁某开、梁某开领取了拆迁补偿款。2012年2月21日，案外人梁某昌与东建公司签订了《回迁通知书》、《交楼通知书》、《佛山市东建集团有限公司征拆房屋回迁报告》。
另查明，因未能就涉案房屋的拆迁补偿安置事项与梁朝晖、梁惠珍、梁惠瑶协商一致，东建公司曾于2012年11月初向佛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申请房屋拆迁行政裁决，该局于2013年1月14日作出佛建拆裁字[2012]第78号《房屋拆迁行政裁决书》，裁决“（一）申请人在普君南片区旧城改造项目拆迁区内兴建的大楼2-32层，根据产权证记载的被申请人权属下的建筑面积补偿相应套内面积的房屋给被申请人；……（三）被申请人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搬出位于佛山市禅城区某号（原佛山市普君区某号）的房屋，并将该房屋交由申请人拆除。如不服本裁决，可自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60日内向广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或者佛山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自裁决书送达之日起3个月内向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起诉，逾期未申请复议又未提起诉讼的，本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上述裁决作出后，梁朝晖在规定期限内，未申请行政复议，亦未向法院起诉，该裁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2013年10月15日，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佛城法执字第2103号《结案通知书》，载明“佛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梁朝晖：关于佛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申请执行梁朝晖其他行政非诉审查与执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11日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3年10月11日强制拆除涉案房屋禅城区某号。因拆迁人东建公司与被执行人梁朝晖尚未就涉案房屋份额的拆迁补偿达成协议，申请执行人佛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应督促拆迁人东建公司继续与被执行人梁朝晖予以协商解决。现本案已执行完毕，特此通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代签合同引起要求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应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就本案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关于梁朝晖、朱美茹诉请撤销其与东建公司签订的《佛山市房屋拆迁合同》问题。梁朝晖、朱美茹以该合同中梁朝晖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为由，请求撤销该合同。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之规定，梁朝晖、朱美茹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朱美茹及梁惠珍、梁惠瑶在与东建公司签订该合同过程中存在法律规定的上述情形，梁朝晖、朱美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朱美茹作为梁朝晖的妻子，且向东建公司出示了涉案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所有权证》，东建公司有理由相信朱美茹有权代理梁朝晖签订合同；再次，梁朝晖仅是该合同中乙方当事人之一，在未取得乙方另外两位当事人即梁惠珍、梁惠瑶同意的情况下，单方要求撤销合同，将侵害梁惠珍、梁惠瑶的合法权益。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规定，该合同于2013年1月26日签订，而梁朝晖、朱美茹于2016年8月16日起诉要求撤销，其撤销权已经消灭。因此，梁朝晖、朱美茹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梁朝晖、朱美茹诉请东建公司返还涉案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所有权证》问题。首先，梁朝晖、朱美茹与东建公司签订的《佛山市房屋拆迁合同》已经成立，东建公司亦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补偿房屋的义务，梁朝晖及梁惠珍、梁惠瑶亦应履行将涉案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所有权证》交给乙方的义务。其次，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佛建拆裁字[2012]第78号《房屋拆迁行政裁决书》亦明确梁朝晖及梁惠珍、梁惠瑶将涉案房屋交由东建公司拆除，且涉案房屋已经于2013年10月11日通过法院执行强制拆除。再次，梁朝晖只是涉案房屋的按份共有人之一，并非涉案房屋的唯一产权人，故涉案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所有权证》并非其属个人单独所有。因此，东建公司取得涉案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所有权证》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梁朝晖、朱美茹诉请返还，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五十三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梁朝晖、朱美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梁朝晖、朱美茹承担。
二审中，梁朝晖、朱美茹向本院提交《佛山市禅城区国土城建和水务局关于梁朝辉信访问题的复函》、《佛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管理局关于梁朝晖申请信访事项复查的意见书》各一份、涉案房屋的现状图纸一张。东建公司、梁惠珍、梁惠瑶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梁朝晖、朱美茹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对梁朝晖、朱美茹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梁朝晖、朱美茹的上诉请求和东建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应否撤销朱美茹代梁朝晖与东建公司签订的《佛山市房屋拆迁合同》；（二）东建公司应否将涉案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返还梁朝晖、朱美茹。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本案中，梁朝晖、朱美茹主张东建公司存在欺骗行为，请求撤销朱美茹代梁朝晖与东建公司签订的《佛山市房屋拆迁合同》。由于上述合同于2013年1月26日签订，梁朝晖在一审中亦陈述其在该合同签订当天晚上就发现朱美茹的代签行为，但其直至2016年8月16日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上述合同。梁朝晖、朱美茹行使撤销权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一年期间。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一年’、第七十五条和第一百零四条第二款规定的‘五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之规定，梁朝晖、朱美茹的撤销权已消灭。梁朝晖、朱美茹上诉请求撤销《佛山市房屋拆迁合同》，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由于现有证据未能证明《佛山市房屋拆迁合同》为可撤销合同，东建公司系依据该合同取得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梁朝晖、朱美茹上诉请求东建公司返还上述《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梁朝晖、朱美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梁朝晖、朱美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温万民
审 判 员 余珂珂
代理审判员 潘伟丹
二〇一七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覃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