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终25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金山，男，197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明忠，当阳市正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玲（系许金山之妻），女，197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当阳市河溶镇中心学校，住所地当阳市河溶镇汉宜路。
法定代表人肖本松，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雪峰，湖北楚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当阳市河溶高级中学，住所地当阳市河溶镇民耀村*组。
法定代表人郑长高，该校校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萍，女，198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友华，湖北弘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耀仁，男，194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当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友华，湖北弘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小芹，女，1949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友华，湖北弘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某，男，200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当阳市慈化小学学生，住当阳市。
法定代理人:冯萍，女，1980年3月2日出生,住当阳市坝陵办事处慈化集镇，系文某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友华，湖北弘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当阳市供电公司，住所地当阳市玉阳办事处环城南路66号。
负责人杨培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兆勤，系该公司办公室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军，当阳市恒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萍，女，195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当阳市。
上诉人当阳市河溶高级中学（以下简称河溶高中）、当阳市河溶镇中心学校（以下简称河溶中心学校）、许金山因与被上诉人冯萍、文耀仁、赵小芹、文某、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当阳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当阳供电公司）、张玉萍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当阳市人民法院（2017）鄂0582民初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金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冯萍、文耀仁、赵小芹、文某对许金山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萍、文耀仁、赵小芹、文某、当阳供电公司、张玉萍负担。事实和理由：1、许金山与文建民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文建民有铝合金门窗制作销售资质，虽未注明安装资质，但按行业惯例，都由销售者安装，许金山在选任承揽人上无过失，对于承揽人文建民自身受到的伤害，许金山不承担责任。2、本案系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事故原因系未设立明显的警示标志，且垂直高度和水平距离都不达标，具有明确的侵权人，应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判决经营者承担侵权责任。3、赵小芹、文耀仁作为被扶养人，其请求的生活费分别为63719.50元和68621元，一审判决二人的生活费为74182元，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河溶高中、河溶中心学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冯萍、文耀仁、赵小芹、文某对河溶高中、河溶中心学校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冯萍、文耀仁、赵小芹、文某、当阳供电公司、张玉萍负担。事实和理由：1、《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从事高压活动的经营者是供电企业，学校虽然对供电线路拥有产权，但其作为用电户属于消费者，而不是经营者，本案归责主体依法是经营者即供电企业，河溶高中、河溶中心学校不应承担责任。2、供电线路的日常维护管理具有极强的专业性，是经营者的法定义务，它与电力设施的物权相对分离，该义务不随产权的转移而转移，亦不能通过合同约定免除。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当阳供电公司与河溶高中于2013年11月15日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第七条的约定即“双方各自承担其产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3、一审认定受害者具有重大过错，则理应由受害者承担70%以上的责任比例，本案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超过当事人主张的30%即9000元，被扶养人文耀仁和赵小芹居住生活在农村，应按照农村户口标准计算，不应按城镇居民生活消费支出计算生活费。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冯萍、文耀仁、赵小芹、文某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阳供电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学校为本案所涉线路的实际管理人是正确的，当阳供电公司与学校在签订合同时对线路的产权和分界点都作出了明确的划分，维护管理责任由学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玉萍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萍、文耀仁、赵小芹、文某向一审法院请求：1、冯萍、文耀仁、赵小芹、文某的各项经济损失816635.6元【死亡赔偿金755224.5元（27051元/年×20年+赵小芹生活费63719.5元（9803元/年×13年×1/2）+文耀仁生活费68621元（9803元/年×13年×1/2）+文某生活费81864元（18192元/年×9年×1/2）、丧葬费23660元（47320元/年×1/2）、处理丧事误工费3241.1元（47320元/年÷365天×5天×5人）、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1500元】，扣除许金山已赔偿的21000元，当阳供电公司、河溶高中、河溶中心学校、许金山、张玉萍还应赔偿795635.6元；2、当阳供电公司、河溶高中、河溶中心学校、许金山、张玉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3、由当阳供电公司、河溶高中、河溶中心学校、许金山、张玉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2日受害者文建民受许金山委托在为其搭建钢构棚时，不慎被当阳供电公司架设的10KV高压线电击倒地当场身亡。而该线路的产权人为河溶高中（以2013年11月15日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为高压线产权分割的依据），事发时该线路设有高压线产权分界标识且标明“10KV”，但未设立警示标示。当天发生事故时，受害者文建民未佩戴安全设备，亦未采取相应安全措施。许金山亦未获得建筑施工许可，也未对文建民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和安全警示提醒。事故发生后，经当阳市河溶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许金山向冯萍、文耀仁、赵小芹、文某支付了丧葬费21000元，钢构材料费及务工费8000元。
一审法院同时认定，2009年7月30日，张玉萍将位于河溶镇建国村八组的砖混结构房屋出售给许金山，诉争线路及电杆在张玉萍修建房屋前已架设完毕。2013年11月15日“用电人”河溶高中与“供电人”湖北省电力公司当阳市供电公司（后更名为当阳供电公司）签订“供用电合同”，受害者文建民个体工商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仅限于铝合金门窗制作销售，河溶高中所有财产现由河溶中心学校托管。
一审法院认为：本起触电事件系多个原因造成受害者文建民触电死亡的结果，即多个侵权行为侵害了受害者文建民的生命权。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河溶高中在本次事故发生前已经与当阳供电公司签订了供用电合同，明确约定了本次事故所涉高压线路产权人为河溶高中，且根据事故现场图片及数据能够证明本次事故发生的高压线路并非输送电力造成的，而是受害者文建民搭建违章建筑时触及当阳市河溶镇高级中学所有的10KV输电线路所致其死亡，当阳市河溶高级中学作为产权人亦为用电经营者，对该线路拥有管理责任，对该线路造成的他人人身伤害，依照侵权法的相关规定，依法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第二、许金山未获相关建设许可，委托没有安装钢构棚资质的文建民搭建钢构棚，也是造成受害者文建民死亡的原因，且未与受害者文建民签订承揽合同，其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两者的承揽关系，故许金山以承揽关系免责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同时，许金山对受害者文建民在高压线下搭建钢构棚没有尽到应有的提醒注意义务，也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失，故许金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受害者文建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施工中缺乏观察，未能预见安全隐患，亦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贸然施工，造成本人触电身亡的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应当减轻侵权人的损害赔偿责任。第三、本次触电事故与河溶镇中心学校没有关联性，冯萍、文耀仁、赵小芹、文某要求河溶中心学校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现河溶中心学校与河溶高中存在托管关系，故对河溶高中应承担的责任，河溶中心学校应在托管财产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四、该起事故的高压线架设在房屋修建之前，当阳供电公司与河溶高中于2013年11月15日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表明双方已对产权已进行了界定，并设立了产权分界点标示，该线路已经标示为10KV高压线路，同时已起到了警示义务，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当阳供电公司并非该线路的经营者，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张玉萍已于2009年将房屋出售给许金山，许金山亦当庭认可并承诺本次事故与张玉萍无关，房屋所在地村委会亦出具证明证实房屋买卖成交的事实，该房屋虽未办理过户手续，但应当视为房屋的使用权和处分权已实际转移，且本次事故中搭建钢构棚的行为与张玉萍无任何关联性，故冯萍、文耀仁、赵小芹、文某要求张玉萍承担事故责任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依据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对引起受害者文建民触电死亡的责任承担作如下划分：许金承担30%，河溶高中承担40%责任，其余责任由受害者文建民自行承担。对于因受害者文建民死亡造成的冯萍、文耀仁、赵小芹、文某各项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考虑冯萍、文耀仁、赵小芹、文某及其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确需支出交通费和误工损失，且冯萍、文耀仁、赵小芹、文某主张的费用均属于合理范围的费用，故对四人主张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均予以认定；四人虽主张住宿费，但未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受害人文建民对其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故冯萍、文耀仁、赵小芹、文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四人请求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已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总额，结合被扶养人文某经常居住地在城镇，被赡养人文耀仁、赵小芹居住在农村的实际情况及四人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和湖北省人身损害的赔偿标准及审判实践，四人因受害者文建民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792786.79元【1、死亡赔偿金541020元（27051元/年×20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202940元[赵小芹生活费74182元（18192元/年×9年×1/3+9803元/年×4年×1/2）+文耀仁生活费74182（18192元/年×9年×1/3+9803元/年×4年×1/2）+文某生活费54576元（18192元/年×9年×1/3）]，3、丧葬费23660元（47320元/年×1/2），4、处理丧事误工费1166.79元（47320元/年÷365天×3天×3人），5、交通费30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由许金山赔偿240536.03元[（771786.79元×30%）+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21000元×30%）]，扣除许金山已经赔偿的21000元，许金山还应赔偿219536.03元；河溶高中赔偿320714.71元（771786.79元×40%）+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21000元×40%），由当阳市河溶中心学校在代管的财产范围内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冯萍、文耀仁、赵小芹、文某因受害者文建民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792786.79元，由许金山赔偿240536.03元，扣除许金山已经赔偿的21000元，许金山还应赔偿219536.03元；由河溶高中赔偿320714.71元，并由托管单位河溶中心学校在托管财产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驳回冯萍、文耀仁、赵小芹、文某对张玉萍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冯萍、文耀仁、赵小芹、文某对当阳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冯萍、文耀仁、赵小芹、文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给付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具体给付办法：汇款至法院执行款专户，收款单位：当阳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当阳支行坝陵分理处；账号：17×××59】。一审法院并同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4130元（冯萍、文耀仁、赵小芹、文某已交纳），由冯萍、文耀仁、赵小芹、文某负担1239元，许金山负担1239元，河溶高中负担165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河溶中心学校在二审中提交了中共当阳市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市教育局所属事业单位类别及有关机构编制事项的批复。拟证明当阳市河溶镇高级中学已撤销，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程序违法。
经质证，冯萍、文耀仁、赵小芹、文某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河溶高中与电力公司的供电合同是有效的，其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当阳供电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只是证明河溶高中的编制被撤销了，但不能否认河溶高中的法律责任。许金山、张玉萍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共当阳市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市教育局所属事业单位类别及有关机构编制事项的批复仅能证实河溶高中机构编制已被撤销，但河溶高中机构编制被撤销仅系其作为非营利法人（事业单位）终止的原因，在其未依法清算并注销登记前，其法人资格并未消失，其作为清算法人，仍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因此，河溶中心学校提供的前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1、一审判决对本案责任主体及责任承担比例的认定并无不当。本案涉案线路的产权人为河溶高中，其符合《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经营者的身份，对该段线路具有管护义务；许金山作为房主，未获得建筑施工许可，在高压电线下修建房屋超出安全距离，对于文建民未尽到安全防护的义务；文建民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失。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各方过错的基础上所划分的责任比例符合过错与责任相当原则，并无不当。2、一审法院在查明赵小芹、文耀仁实际生活情况和收入来源后，根据法律规定对赵小芹、文耀仁作为被扶养人的生活费的标准予以调整并无不当。对于许金山、河溶高中、河溶中心学校二审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许金山、河溶高中、河溶中心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07元（许金山已预交1503元、河溶高中、河溶中心学校已预交1904元），由许金山负担1503元、河溶高中、河溶中心学校负担19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洲
审 判 员 关俊峰
代理审判员 胡晓静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徐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