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28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汇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德泰御峰大厦*幢****室。
法定代表人：于洪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卢毓兵，男，1971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榕杰，浙江好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站前二路松山安置小区管委会*楼***室。
法定代表人：周金富，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程传明，男，199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系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杭州汇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洋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5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5日，案外人陈剑良与王磊签订《销售合同》一份，该合同注明的甲方为“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富阳妇保二次装修项目部”，乙方为“杭州汇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乙方向甲方订购树脂门，工程总造价432300元；（一）合同签订，甲方预付乙方总价款5%，共计21615元。（二）发货前通知购方，甲方支付总货款30%，收到购方款为准，三天到货，共计129690元。（三）货到，甲方支付乙方总货款30%，共计129690元。（四）货到，一个月内付至总货款95%，共计129690元。（五）质保期满后7个工作日内付清余款。合同后端的甲方（章）处加盖“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富阳市妇保院二期扩建及计生指导站迁建工程二次装修工程资料专用章（仅限工程技术资料报验，其他无效），并由陈剑良签字并留下电话及传真号。乙方（章）处打印了汇洋公司名称，并由王磊签字并留下电话、传真号，及农行给付款账号。2013年10月25日，陈剑良向王磊付款21600元；2013年11月5日，陈剑良向王磊付款129690元；2013年11月19日，陈剑良向王磊付款102600元。另查明，《销售合同》上加盖的技术专用章曾用于《富阳市妇幼保健院二期扩建及计生指导站迁建工程钢质门门边树脂压条询价报告》和《富阳市妇幼保健院二期扩建及计生指导站迁建工程医用钢制质门及钢质防火门门套砂浆灌注询价报告》两份文件中。陈剑良曾以宏盛公司员工身份代理（2015）杭富民初字第2394号案件。王磊系汇洋公司员工。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销售合同》上加盖的资料专用章明确将用途仅限于工程技术资料报验，不具有对外签订合同的效力。行为人陈剑良未经授权以宏盛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并加盖资料专用章，属无权代理行为。该合同未经宏盛公司追认，对宏盛公司不发生效力。汇洋公司作为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亦未向原审法院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向宏盛公司实际履行送货义务，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综上，对汇洋公司要求宏盛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汇洋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68元，由汇洋公司负担。
宣判后,汇洋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对《销售合同》上加盖的技术专用章仅限于工程技术资料报验，不具有对外签订合同的效力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查明：“《销售合同》上加盖的技术专用章曾用于《富阳市妇幼保健院二期扩建及计生指导站迁建工程铜质门门边树脂压条询价报告》和《富阳市妇幼保健院二期扩建及计生指导站迁建工程医用钢制质门及铜质防火门门套砂浆灌注询价报告》两份文件中。”既然认定了《销售合同》上加盖的技术专用章在富阳市妇幼保健院二期扩建及计生指导站迁建工程中的询价报告中用于询价参与单位的盖章确认，说明《销售合同》上加盖的技术专用章用途超出了工程技术资料报验，而是作为询价参与单位的身份确认所使用，其效力相当于公章。而一审法院认为：“《销售合同》上加盖的技术专用章明确将用途仅限于工程技术资料报验，不具有对外签订合同的效力。”这样的认为与其审理认定事实自相矛盾，从宏盛公司在富阳市妇幼保健院二期扩建及计生指导站迁建工程中使用《销售合同》上加盖的技术专用章用途来看，已超出了工程技术资料报验，而是直接以会议参加单位的身份确认其到会参与询价。因此，一审法院仅以字面理解《销售合同》上加盖的技术专用章备注内容“用途仅限于工程技术资料报验，不具有对外签订合同的效力”就否认《销售合同》上加盖的技术专用章不对宏盛公司发生效力是错误的，而应以《销售合同》上加盖的技术专用章在富阳市妇幼保健院二期扩建及计生指导站迁建工程中的实际使用情况来认定该章的效力。二、陈剑良的行为已构表见代理行为。在《富阳市妇幼保健院二期扩建及计生指导站迁建工程医用钢制质门及铜质防火门门套砂浆灌注询价报告》中，陈剑良代表宏盛公司用在《销售合同》上加盖的技术专用章在询价参与单位中签名盖章确认；陈剑良曾以宏盛公司员工身份代理（2015）杭富民初字第2394号案件；上述事项说明陈剑良和《销售合同》上加盖的技术专用章具备使汇洋公司相信代理权存在的表象和理由。三、汇洋公司已完成《销售合同》所约定的交货和安装义务。宏盛公司对汇洋公司所提供的证据2《核准函》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核准函》中所确认的海螺树脂门型号、数量、款式等与本案所涉及的《销售合同》宏盛公司所要购买的均一致，且上述海螺树脂门均使用在富阳市妇幼保健院二期扩建及计生指导站迁建工程中。芜湖海螺新材料有限公司提供的《关于富阳市妇幼保健院海螺树脂门的采购说明》和《采购明细》可以证明富阳市妇幼保健院二期扩建及计生指导站迁建工程中所使用的海螺树脂门是由汇洋公司采购。陈剑良作为宏盛公司的员工，代表宏盛公司签订合同并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前三期货款（2013年10月25日，陈剑良向王磊付款21600元；2013年11月5日，陈剑良向王磊付款129690元；2013年11月19日，陈剑良向王磊付款102600元）。依据涉案合同的标的实际用途和宏盛公司员工陈剑良的付款行为可以推断出汇洋公司已经履行了送货安装义务。在庭审中，原审法院多次要求宏盛公司提供其在富阳市妇幼保健院二期扩建及计生指导站迁建工程中所使用的海螺树脂门采购证明，但宏盛公司直到一审结束也未向法院提供。汇洋公司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汇洋公司已向宏盛公司实际履行送货义务，而宏盛公司只按《销售合同》约定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判决宏盛公司立即支付货款人民币178410元；支付超过期限的货款利息损失至货款付清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宏盛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宏盛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基于涉案资料专用章，仅限于工程资料报验，且陈剑良对于签订合同无授权也无追认，认定陈剑良的行为与无权代理行为和事实及法律相符，于法有据。2、汇洋公司主张陈剑良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无依据。表见代理的认定前提是相对人善意无过失，参照最高法院2008民二终124号裁判，在相对方有过错的不论是故意还是过失，无表见代理适用余地，本案的涉案印章已注明使用用途，不符合善意无过失的前提条件，故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3、关于汇洋公司主张其已履行合同义务无证据证明，且和本案无关。一审认定证据正确，汇洋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达到其待证事实，其是否完成合同义务是和陈剑良之间的关系，和本案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宏盛公司在二审中确认以下事实：富阳市妇幼保健院二期扩建及计生指导站迁建工程项目由宏盛公司承建，并由宏盛公司组织施工；荣十胜系项目经理，陈剑良系现场管理人员。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销售合同》对宏盛公司是否有效问题。王磊系汇洋公司员工，其代表汇洋公司签订该份合同，汇洋公司亦予以确认并履行合同义务，汇洋公司据此起诉，系适格原告。该份合同中，载明购货方为宏盛公司富阳妇保二次装修项目部，尾部加盖资料专用章，并由陈剑良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字确认。虽然该枚资料专用章上载明了“仅限工程技术资料报验其他无效”，但案涉合同不能因此当然无效。宏盛公司虽然否认曾刻制过该枚印章，但该枚印章曾被加盖在《富阳市妇幼保健院二期扩建及计生指导站迁建工程医用钢制质门及钢质防火门门套砂浆灌注询价报告》中，该份报告同时由项目经理荣十胜签字确认，说明该枚印章真实存在且被项目部有效使用。另外，该枚印章还曾加盖在《富阳市妇幼保健院二期扩建及计生指导站迁建工程钢质门门边树脂压条询价报告》中。宏盛公司持有该枚所谓的“仅限工程技术资料报验其他无效”的印章，又多次在除工程技术资料报验以外的场合使用，存在恶意之嫌。宏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枚印章被私刻、被盗盖或者宏盛公司利益被恶意损害的情况下，案涉合同依然应当被认定为系宏盛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此外，案涉项目由宏盛公司承建并自行施工，陈剑良系项目部的管理人员，其因项目部施工所需，代表宏盛公司签订合同，应认定为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项目安装了海螺树脂门，从厂家出具的证明看，汇洋公司系该品牌在杭州地区唯一指定的经销商。宏盛公司认可安装了上述品牌的树脂门，但否认系向汇洋公司采购。原审法院以及本院均要求宏盛公司提供对外采购的相应证据，宏盛公司均未能提交。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汇洋公司和宏盛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商品品名、规格、数量，规格中的数量和尺寸也是根据项目工程施工图并结合现场勘测放样确定，现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故可确定汇洋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义务。汇洋公司根据合同约定的总价款432300元扣除宏盛公司已经支付的253890元，主张剩余款项178410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付款期限，除了总货款的5%即21615元应从质保期满后7个工作日内付清外，其余应从货到一个月内付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交货期限为2013年11月19日，约定的安装完工日期为2013年12月4日，经计算，截止2015年12月15日，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为16768元。自2015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以未付货款17841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综上，本院根据当事人在二审中的陈述结合在案证据，查明新的事实，对原审判决予以改判。汇洋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5313号民事判决。
二、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杭州汇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17841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16768元（自2015年12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以未付货款17841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二、驳回杭州汇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868元，均由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800元，杭州汇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8元。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本院缴纳案件受理费，杭州汇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七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