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民终11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海燕，女，1978年9月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明，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区振群，女，197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亮，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维杜，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灼邦，男，1971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
上诉人陈海燕因与被上诉人区振群、余灼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穗中法民四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海燕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区振群、余灼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虽然《借条》显示余灼邦借款是“因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但不应由此认定该借款为夫妻一方的个人借款。1.《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以下简称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生产、经营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故余灼邦生意取得的收益为夫妻共同财产，为生意需要而借的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除非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否则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中，余灼邦、区振群无证据证明余灼邦与陈海燕约定涉案借款为个人债务，也不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所规定的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夫妻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的情况，故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一方面对区振群提出的涉案债务在形成时间上不属于夫妻债务的抗辩不予采信，另一方面又认为涉案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前后矛盾。（二）一审判决为余灼邦、区振群非法转移财产提供条件。涉案借款发生在2011年10月至2012年3月期间，余灼邦与区振群于2013年8月7日协议离婚，约定所有财产归区振群所有，在陈海燕的多次催促下，余灼邦才于2013年12月10日出具《借条》，并注明借款原因是生意需要，属于恶意转移财产以规避还款责任的行为。
区振群辩称，陈海燕认为余灼邦与区振群恶意转移财产以规避还款责任，属于推测，没有事实依据。区振群没有自主谋生能力，独立养育两个女儿，离婚时得到的唯一财产就是位于广州市海珠区的一处房产，这也是区振群的唯一住房。陈海燕向余灼邦支付涉案款项时，主观意图是投资而不是借款，不能因为余灼邦事后出具《借条》就认为款项性质是借款。余灼邦收取款项、出具《借条》等行为，区振群完全不知情。
陈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余灼邦立即向陈海燕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30万元及利息，第一笔利息以本金200万元从2011年10月17日起算，第二笔利息以本金30万元从2011年11月1日起算，第三笔利息以本金170万元从2012年3月20日起算，第四笔利息以本金230万元从2012年3月26日起算，上述利息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2.判令区振群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余灼邦、区振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7日、2011年11月1日、2012年3月20日、2012年3月26日，陈海燕通过网上银行向霍洁玲的账号分别转账200万元、30万元、170万元、230万元，共630万元人民币。2013年12月10日，余灼邦出具《借条》，内容为：余灼邦因生意要资金周转在2011年10月17日至2012年3月26日期间向陈海燕借四次总金额人民币630万元，指定由霍洁玲账户代收，并确认已全数收到陈海燕借给余灼邦人民币630万元。区振群与余灼邦原为夫妻关系，于2013年8月7日离婚。区振群称双方于2000年10月9日结婚，余灼邦的代理人则称不清楚。诉讼中，陈海燕与余灼邦均确认：在借款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同意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
一审法院认为：陈海燕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纠纷，参照涉外案件处理。当事人在诉讼前没有约定处理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但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合意本案适用我国内地法律，故确认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关于陈海燕与余灼邦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陈海燕与余灼邦均确认陈海燕共转账630万元人民币给余灼邦指定的账户，余灼邦已收到上述630万元，陈海燕主张该款为借款，余灼邦也出具借条明确上述款项为借款，故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余灼邦称双方之间并非借贷关系，上述款项为投资款，但余灼邦在法定期限内并未提交任何证据支持其抗辩意见。余灼邦在两次证据交换时及交换之前均未举证，直至开庭时也未提交证据，其申请庭后提交证据，却未说明合理理由，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一审法院对其庭后提交的证据不予质证和采纳。
余灼邦向陈海燕借款630万元，陈海燕与余灼邦没有约定还款期限，陈海燕于2014年11月11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余灼邦还款，而余灼邦至今没有偿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余灼邦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向陈海燕还款人民币630万元。至于利息，现无证据表明陈海燕与余灼邦在借款时约定需支付利息，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陈海燕要求从付款之日起计付利息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是，陈海燕起诉要求还款，而余灼邦经催告后未还，故利息应从陈海燕起诉时即2014年11月11日起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
关于区振群应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首先，陈海燕出借款项给余灼邦发生在2011年10月至2012年3月期间，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借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区振群承认其与余灼邦于2000年结婚，故上述借贷关系发生在余灼邦与区振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区振群以借条出具时间作为借款时间，从而认为本案所涉债务在形成时间上不属于夫妻债务，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抗辩不予采信。其次，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陈海燕在起诉状中称余灼邦因生意需要资金周转而向其借款，余灼邦在借条中也确认上述借款用途，故以余灼邦名义向陈海燕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其与区振群的夫妻共同生活，余灼邦与区振群不存在举债的合意，区振群无需对余灼邦对陈海燕的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对陈海燕要求区振群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
陈海燕申请撤回对周庆章的起诉，是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应予准许，一审法院对此另行作出民事裁定书。
依照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五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余灼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15日内向陈海燕还款人民币630万元及其利息（从2014年11月11日起计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陈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612元由陈海燕负担9，468元，余灼邦负担54，14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余灼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关于区振群提交的录音光盘及录音文字整理资料，对话内容是围绕投资失败相关事项的沟通，该对话不足以证明涉案款项为投资款非借款，故对区振群关于涉案款项为投资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合意适用我国内地法律审理本案，准据法选择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区振群是否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首先，涉案借款发生在区振群与余灼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余灼邦虽然在《借条》中明确借款目的是生意需要，但并未表示所借款项属于个人债务，区振群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余灼邦通过其他方式明确表示借款为个人债务，故涉案借款不属于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情况。区振群主张自己与余灼邦约定离婚后无债务分割，但该约定属于区振群与余灼邦之间的约定，对陈海燕无约束力。且该约定形成于涉案借款事实发生之后，区振群无证据证明余灼邦与其在借款事实发生时存在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故涉案借款不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夫妻之间存在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且第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情况，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涉案借款属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最后，依照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余灼邦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生意经营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区振群与余灼邦共同承担此期间的债务，符合权利义务责任相统一原则。一审法院仅依据《借条》记载的借款原因为生意需要就认为借款属于余灼邦个人债务，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陈海燕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穗中法民四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穗中法民四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余灼邦、区振群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向陈海燕还款人民币630万元及其利息（从2014年11月11日起计至全部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陈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变更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612元，由余灼邦、区振群共同负担，一审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余灼邦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612元，由余灼邦、区振群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向磊
审 判 员 王 芳
代理审判员 焦小丁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俊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
（一）工资、奖金；
（二）生产、经营的收益；
（三）知识产权的收益；
（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
（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
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
第十九条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
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