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17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城市志达实验寄宿学校，住所地宜城市。
法定代表人：梁慧丽，该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宗保，宜城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士泉，男，1958年5月22日出生，住宜城市郑集镇何骆村*组。
上诉人宜城市志达实验寄宿学校（以下简称志达学校）因与被上诉人李士泉劳动合同、追索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社会保险纠纷一案，不服宜城市人民法院（2016）鄂0684民初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志达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宗保、被上诉人李士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志达学校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所有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诉求上诉人予以发放未签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超过了仲裁时效（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一，被上诉人应当于2015年6月20日前向仲裁部门申请仲裁支付双倍工资。被上诉人在一审时诉称，2014年5月20日到上诉人处工作，具体从事厨师一职，月工资2300元，于2015年7月被辞退，在上诉人处工作时未签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82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条的规定明确的告诉我们，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后应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否则，则应向劳动者支付二倍的工资。而用人单位满一年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那么就意味着该劳动者系用人单位的无固定期的劳动者，且用人单位应与该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而被上诉人在2015年7月被上诉人辞退，那么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被上诉人系2014年5月20日到上诉人处上班。2014年6月20日后用人单位就应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未签，此时，被上诉人应当依法在2015年6月20日前申请仲裁要求支付双倍工资方能得到支持。而被上诉人于2015年9月6日申请仲裁要求支付双倍工资超过了仲裁时效，从而丧失了胜诉权。一审时，上诉人已经做出了时效抗辩，而一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请求是错误地适用法律。第二，被上诉人在2014年6月20日后就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该规定适用于整个劳动人事争议纠纷。被上诉人于2015年2月6日曾因未签书面劳动合同，而向宜城市劳动人事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向位于宜城市经济开发区宋玉二路的湖北森语纺织有限公司主张过支付未签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见（2015）宜劳仲裁字10号仲裁裁决书），而且从该裁决书内容看，被上诉人没有请专业人士作为仲裁代理人，说明被上诉人精通《劳动合同法》第82条的规定。因而，从被上诉人于2015年2月6日向宜城市劳动人事调解仲裁委申请向湖北森语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主张未签劳动书面合同应发双倍工资来看，2014年5月20日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工作时，同样未签书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是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的时间的。2.被上诉人是故意拒绝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从而达到不劳而获的目的。第一，上诉人是一个依法登记的民办学校，到上诉人处上班所有员工都按《劳动合同法》及相关规定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平时管理规范，学校整体素质较高，社会评价也较好。第二，被上诉人拒绝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合同。实际上，被上诉人2013年度曾在上诉人处工作过，就是因其拒签劳动合同，后被上诉人劝退的。然后2013年8月被上诉人到湖北森语纺织有限公司上班，也是故意拒签劳动合同，然后钻法律的空档和用人单位告知方法的欠缺，而被被上诉人告上了法庭，向其支付双倍工资，从而达到干一月等于干两月的效果。上诉人为签书面劳动合同问题曾多次召开员工大会（见会议记录），上诉人也当面督促被上诉人签劳动合同，而被上诉人拒签。从被上诉人多次向有关用人单位主张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证据看，被上诉人系故意拒签，从而达到不劳而获的目的。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实情，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求。综上，依照《劳动合同法》第82条和《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的规定，上诉人认为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时效期间应从用工之日起满一月的次日起算仲裁时效。理由在于依法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一个月内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用工之日起至满一月的次日仍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以此作为时效的起算点符合客观实际及法律规定的本意。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误判，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主张。
李士泉辩称，李士泉到志达学校后，志达学校没有要求签订劳动合同，志达学校从2015年9月1日之后才跟职工签订劳动合同，在李士泉申诉之前，根本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同意一审判决的处理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士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志达学校向支付李士泉11个月双倍工资25300元；2.判令志达学校支付李士泉1个半月经济补偿金3450元；3.判令志达学校支付李士泉暑假期间2个月的生活补助1200元；4.判令志达学校为李士泉补缴工作期间社会保险费；5.本案诉讼费用由志达学校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士泉于2014年5月20日到志达学校上班，具体从事厨师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5年7月，学校组织食堂工作人员末位淘汰投票，李士泉在此次投票中被淘汰，同年7月20日被告知回家等通知，没有向李士泉明确告知解除劳动关系，但也没有让李士泉上班，没有发放工资。李士泉2014年5月20日至2015年7月20日上班期间的工资情况为：2014年6月19日打入李士泉工资账户金额为697元；2014年9月19日打入金额为4399元；2014年10月17日打入金额为2155元；2014年11月20日打入金额为2147元；2014年12月19日打入金额为2045元；2015年1月16日打入金额为2100元；2015年2月9日打入金额为2100元；2015年3月18日打入金额为829元；2015年4月15日打入金额为2300元；2015年5月15日打入金额为2300元；2015年6月16日打入金额为2243元；2015年7月20日打入金额为2300元；2015年9月20日打入金额为491元。双方对此无争议。2015年9月6日，李士泉向宜城市劳动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志达学校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暑假生活费及养老保险金。2016年1月13日，仲裁委作出宜劳仲裁字（2016）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志达学校为李士泉补缴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因李士泉对仲裁委没有支持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和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不服，于2016年1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本案经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上述事实有李士泉提交的送达回证、宜劳仲裁字（2016）1号仲裁裁决书及李士泉、志达学校当庭陈述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李士泉从2014年5月20日到志达学校上班，2015年7月志达学校解除与李士泉的劳动关系，期间李士泉、志达学校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李士泉向一审法院主张了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李士泉有权利主张从2014年6月20日至2015年5月20日前的双倍工资，但李士泉于2015年9月6日到仲裁委申请仲裁，李士泉主张的2014年9月6日前的双倍工资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不予支持。2014年9月6日后至2015年5月20日前的双倍工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志达学校应当依法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9月至2015年5月期间的双倍工资36438元，扣除已支付18219元，还应支付18219元。李士泉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志达学校通过投票淘汰的形式与李士泉解除劳动关系，但志达学校并没有证据证明李士泉有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或给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行为，且没有明确告知李士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依据该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超过六个月不满一年的，向劳动者支付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不满六个月的支付半个月工资经济补偿。李士泉工作时间为一年零二个月，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为一个半月的工资3036元。故李士泉要求志达学校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36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审理中，李士泉自愿放弃第三项、第四项诉讼请求，是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宜城市志达实验寄宿学校支付原告李士泉从2014年9月至2015年5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扣除已支付的工资）18219元；支付原告李士泉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36元。两项共计21255元，由被告宜城市志达实验寄宿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二、驳回原告李士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宜城市志达实验寄宿学校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志达学校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志达学校二审中提交了（2015）宜劳仲裁字10号仲裁裁决书，李士泉对其真实性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4年5月20日，李士泉与志达学校之间建立劳动关系，2015年7月20日，李士泉被志达学校辞退，期间，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志达学校未与李士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上述规定，志达学校应当自与李士泉建立劳动关系满一个月的次日起至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满一年的前一日止，每月向李士泉支付两倍的工资，支付两倍工资的期间为11个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因志达学校未向李士泉支付11个月的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属于拖欠劳动报酬，双方为此发生争议，按照上述规定，李士泉应当自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仲裁申请，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终止之日为2015年7月20日，李士泉于2015年9月6日申请仲裁，向志达学校主张11个月的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李士泉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志达学校上诉提出，李士泉诉求志达学校发放未签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超过了仲裁时效，不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以李士泉主张的2014年9月6日前的双倍工资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仅判决志达学校支付李士泉从2014年9月至2015年5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属于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的错误适用，但李士泉并未提起上诉，且该处理意见对志达学校有利，故本院对一审法院的该处理意见作维持处理。志达学校上诉提出，李士泉故意拒绝与志达学校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从而达到不劳而获的目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即使李士泉故意拒绝与志达学校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成立，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内容为“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经用人单位书面通知后，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但是应当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其实际工作时间的劳动报酬。”）、第六条（内容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前款规定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第一款明确规定了此种情形下用人单位的救济途径，即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从而避免出现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时用人单位承担法律责任即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但志达学校并未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而是继续维持与李士泉之间的劳动关系，却未按照法律规定与李士泉签订劳动合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志达学校应当向李士泉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志达学校以李士泉故意拒绝与志达学校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主张不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志达学校以末位淘汰为由将李士泉辞退，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志达学校应当按照经济补偿金的二倍向李士泉支付赔偿金，但李士泉仅请求判令志达学校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属于对其合法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判决志达学校向李士泉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36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一审法院的该处理意见予以维持。志达学校上诉请求驳回李士泉所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志达学校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志达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守军
审判员 焦静平
审判员 施永建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刘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