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24民终1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电龙华延吉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人民路5555号。
法定代表人：康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耀兵，该公司财务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昌林，吉林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延边文强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小营镇小营一队。
法定代表人：吕广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亓凤国，吉林由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延吉市弘毅煤炭经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英花，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国电龙华延吉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延边文强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强公司）、第三人延吉市弘毅煤炭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1民初5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华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文强公司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遗漏主要事实。在一审法庭上举证并质证的2012年5月的《应收账款池融资合同》、2013年8月的吉林省工商银行律师事务所《关于要求履行义务的函》及《抹帐协议》为完整的互为佐证的证据链条，均证明《抹帐协议》规定的×××账号为弘毅公司偿还银行债务的专用账号，文强公司也在延吉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1民初984号案件庭审中确认该100万元为替弘毅公司偿还银行债务。上述证据证明，该《抹帐协议》的性质为第三人清偿债务，即债务加入，但一审却认定《抹帐协议》是文强公司将100万元债权转让给弘毅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2.一审程序瑕疵。龙华公司在一审答辩中提醒法庭《抹帐协议》的当事人为4方，作为利害关系人华融资产管理吉林省分公司应作为直接利害关系人参与本案诉讼，否则属于漏列当事人。华融吉林省分公司书面致函延吉市法院不同意把100万元返还给文强公司，但主张未得到采信；3.龙华公司债权与弘毅公司100万元互为抵销的主张成立。龙华公司的债权为合同之债，形成于2014年。2016年文强公司诉至法院时，龙华公司也申请法院确认债权，并于2016年11月29日得到确认。龙华公司没有按《抹帐协议》约定，将该款划入工商银行专用收款账户的原因为弘毅公司违约，我公司蒙受489万元损失，故用此补偿我公司的损失。龙华公司抵销之请求，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吉林省分公司是否同意部分抵销两家正在协商之中；4本案各方当事人的权利及义务。华融资产吉林省分公司有权按照《抹帐协议》规定，要求将100万元汇入自己的账号。文强公司及弘毅公司也有权要求把100万元汇入约定账号，但没有权利要求返还给自己。文强公司也在庭审中表示，如果龙华公司把该款汇入《抹帐协议》约定的账号，其无权受让弘毅公司的债权。说明《抹帐协议》约定的100万元受益人为延边州工商银行；5.一审庭审结束后，龙华公司提取了弘毅公司对100万元的观点，弘毅公司确认该100万元为偿还银行债务。
文强公司辩称：龙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一审未追加金融机构为本案当事人完全正确。虽然龙华公司举证证明2012年至2013年龙华公司、弘毅公司、金融机构在履行贷款担保的《应收账款池融资合同》而产生了经济纠纷，但本案的事实发生于2015年4月至2016年1月18日期间，基于文强公司与龙华公司的煤炭买卖合同关系，产生了文强公司委托龙华公司向弘毅公司支付货款100万元委托付款的《抹帐协议》。但龙华公司未依约向弘毅公司支付该款项，导致弘毅公司无法向文强公司履行约定其他合同义务。弘毅公司又将该100万债权回转给原始债权人文强公司。无论本案审理结果如何，均与金融机构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2.龙华公司主张的“与弘毅公司抵销债权债务”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能成立。2015年4月，文强公司委托龙华公司将未来发生的煤炭货款100万元支付给弘毅公司，并以此为合同目的签订书面《抹帐协议》时，无人提及龙华公司与弘毅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协议中也没有任何抵销债权债务的约定。文强公司委托龙华公司代为支付的货款产生于2015年7月，龙华公司拒不履行《抹帐协议》至2016年1月达半年之久，文强公司与弘毅公司才协议将债权回转给文强公司并依法通知债务人龙华公司。而龙华公司主张的对弘毅公司的债权，直到2016年11月29日才通过法院予以确认。在该100万元货款回转至文强公司之前，龙华公司从未主张过抵销权；3.龙华公司主张一审判决“侵害金融机构”合法权益，又主张因行使了抵销权而不存在“债权转让”，两种观点相互矛盾且无法成立；4.龙华公司主张文强公司签订《抹帐协议》属于“债务加入”或“替弘毅公司偿还银行贷款”等主张，无事实依据。文强公司签订《抹帐协议》的目的，就是通过龙华公司在7月份向弘毅公司代为支付自己的货款100万元，获取弘毅公司在黑龙江煤矿的低价存煤，以解决因资金周转时间滞后造成的煤炭价格上涨问题。文强公司没有任何理由代替他人还债。
弘毅公司未提出陈述意见，亦未到庭参加诉讼。
文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华公司偿还其欠款100万元及利息（2016年1月18日至龙华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迟延给付利息）；2.诉讼费由龙华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文强公司、龙华公司与弘毅公司签订《抹账协议》，约定：文强公司同意龙华公司将应付文强公司煤款中的100万元直接支付给弘毅公司。同年6月18日，文强公司与龙华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约定文强公司向龙华公司供应煤炭2万吨，供应期限为2015年7月1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止。签订合同后，文强公司向龙华公司供应价值3089115元煤炭约2万吨，龙华公司已付文强公司2089000元煤款。庭审中，双方认可剩余煤款100万元系《抹账协议》中约定的100万元应付款。龙华公司未按抹账协议履行。2016年1月18日，文强公司与弘毅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弘毅公司将100万元债权转让给文强公司，并通过邮政特快专递书面通知龙华公司，要求龙华公司自接到通知以后向文强公司履行全部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归纳为：1.2015年4月份抹帐协议的性质，是债权转让还是债务加入？2.本案诉争的标的额能否与龙华公司的债权相抵消？3.2016年1月18日文强公司与弘毅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弘毅公司对龙华公司是否享有债权？
针对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文强公司与龙华公司、弘毅公司签订《抹账协议》时，不存在龙华公司应付文强公司100万元煤款，但后来二公司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并实际履行，扣除龙华公司已付煤款后，产生龙华公司100万元的应付款，即文强公司100万元的债权。三方协议体现的是对该应付款向谁履行的问题，约定龙华公司对文强公司的应付款改向弘毅公司履行，其实质内容就是债权人由原来的文强公司变更为弘毅公司，该协议符合债权转让的特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认定《抹账协议》约定的法律性质为债权转让。龙华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付款账户为工商银行的特种账户，文强公司是替弘毅公司偿还工商银行的债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中没有表述工商银行的债务的存在，三方也没有关于偿还工商银行债务的约定，仅凭约定的付款账户为银行特种账户的事实，难以认定文强公司有偿还弘毅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弘毅公司的债权（也即龙华公司债务）已于2016年1月18日转让给文强公司，而本院（2016）吉2401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书确定龙华公司50万元债权（也即弘毅公司债务）时间为同年11月29日，就是说，此时龙华公司对弘毅公司不负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法定抵消以双方互负债务且双方债务均已到期为要件，故龙华公司所主张的抵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三方在《抹账协议》约定，100万元债权已转让弘毅公司，弘毅公司享有对龙华公司100万元债权。此后，龙华公司一直未履行债务，该债权在弘毅公司再度转让前未消灭。龙华公司对该债权是否真实存在提出异议，但所提出的工商银行对弘毅公司享有债权、工商银行将债权转让给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省分公司等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无法证明其主张，故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弘毅公司于2016年1月18日与文强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以书面形式通知龙华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该债权转让成立，应受法律保护。龙华公司应在接到转让通知后，向文强公司履行义务；其未按照通知履行义务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应赔偿文强公司利息损失。文强公司要求龙华公司支付欠款1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国电龙华延吉热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延边文强商贸有限公司欠款1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月18日起计至国电龙华延吉热电有限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国电龙华延吉热电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龙华公司提交龙华公司与弘毅公司负责人金吉广通话录音光盘证据一份。证明：在三家在签订《抹帐协议》时约定文强公司的100万元是偿还银行贷款。文强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有异议，因在此前的诉讼程序中从未出现过金吉广这个诉讼主体，且该证据并非新证据，故拒绝质证。且仅从录音内容看，无法确认声音来源是何人，且二人的通话内容也无法证明《抹帐协议》签名时的三方约定。
本院认为：因文强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且龙华公司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抹帐协议》的性质是属于债务加入还是债权转让。债权转让是合同一方将合同权利全部或部分地转让给合同以外的第三人。债务加入是第三人加入原有之债关系，与原债务人共同对债务承担责任的法律行为。债务加入是债务转移的一种形式，需债务加入人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方能得以认定。根据《抹帐协议》的约定，是龙华公司有应付文强公司的煤款，即文强公司对龙华公司享有债权，现文强公司委托龙华公司将应付煤款中的100万元直接给弘毅公司，因此是文强公司将其合同权利部分转让给了弘毅公司。虽然龙华公司抗辩《抹帐协议》中付款指定的弘毅公司的账号为其偿还银行债务的专用账号，但不能据此认定文强公司具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因此，《抹帐协议》的性质应属债权转让。并且，该协议中并未体现工商银行债务的存在，亦未体现关于偿还工商银行债务的事实，弘毅公司受让该债权后如何处分是其权利，因此无法认定工商银行为该协议中的利害关系人，一审法院未追加当事人并无不当。
关于龙华公司能否行使抵销权的问题。《抹账协议》签订于2015年4月，因该债权的受让人弘毅公司亦在该协议上盖章，故从三方签订该协议之日起弘毅公司即对龙华公司享有100万元的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三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因此，龙华公司行使抵销权的前提是其对弘毅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但龙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当时对弘毅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故其主张行使抵销权依据不足。龙华公司未按照《抹帐协议》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该债权未消灭。后弘毅公司与文强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该债权转让协议亦以书面形式通知了债务人龙华公司，因此该债权转让合法有效。
综上所述，龙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国电龙华延吉热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春秋
审判员 崔 玉
审判员 张新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朴 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