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2民终7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仕海，男，汉族，1926年10月9日生，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德华、张宇凌，重庆奎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容，男，汉族，1987年12月19日生，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继东，重庆市万州区武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炳珍，女，汉族，1944年10月11日生，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继东，重庆市万州区武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仕海与上诉人向容、崔炳珍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1民初7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仕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陈仕海的诉讼请求。事实理由如下：一、一审责任划分不当。陈仕海摘了不属于自家的椿芽，该行为对于其倒地受伤的结果不具有因果关系，仅是引发本次纠纷的一个诱因，属轻微过失。而向容、崔炳珍对陈仕海进行追逐、拦截，极有可能对陈仕海进行了殴打、抓扯，故应当认定陈仕海倒地系向容、崔炳珍对陈仕海进行抓扯、推搡所致。陈仕海系90多岁高龄且一只眼睛缺失的残疾老人，且事发地是上坡，向容、崔炳珍应当预见其对陈仕海进行追逐、拦截极可能导致陈仕海摔倒的损害后果，足以说明向容、崔炳珍主观上存在恶意，故向容、崔炳珍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二、一审计算陈仕海护理费错误，首先，陈仕海事发时系90多岁高龄的残疾老人，虽只聘请了一名护工，但其家属轮流照顾，故陈仕海的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应按两人计算。其次，经鉴定，陈仕海出院后的护理为部分护理，护理时限为长期护理。而一审只支持一年错误，应当支持5年。三、一审未支持陈仕海精神损害抚慰金错误。本次事故向容、崔炳珍应承担全部责任，且造成陈仕海8级伤残，故应当支持其在一审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向容、崔炳珍辩称，诉讼中陈仕海出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向容、崔炳珍对陈仕海有加害行为，故向容、崔炳珍不应当承担责任。
向容、崔炳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仕海的诉讼请求。其事实理由如下：一、一审责任划分不当。首先，诉讼中，陈仕海出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向容、崔炳珍对陈仕海有加害行为，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陈仕海私自采摘不属于自家的椿芽，其主观上具有过错，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最后，陈仕海采摘不属于自家的椿芽后，面对向华明的质问，陈仕海不采取合理方式解决纠纷，双方在无身体接触的情况下，其自行后退摔倒，属意外事件，其损害结果应由其自己承担。二、一审判决向容、崔炳珍承担连带责任错误。诉讼中，陈仕海并未举证证明向容、崔炳珍与向华明有共同侵权行为，故一审判决错误。三、一审支持陈仕海主张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错误。一审时，向容、崔炳珍对陈仕海的医疗费、伤残等级鉴定有异议，而一审未释明向容、崔炳珍有申请药审、伤残等级鉴定的权利。现向容、崔炳珍申请对陈仕海的医疗费药审及伤残等级重新鉴定。
陈仕海辩称，一审时向容的证人罗培证明事发时向容、崔炳珍在现场，且其行为与陈仕海受伤有因果关系，故一审判决向容、崔炳珍承担连带责任正确。关于药审、重新鉴定问题。一审时虽向容对医疗费、伤残等级鉴定意见有异议，但其未申请重新鉴定和药审，故一审采信并无不当。
陈仕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向容、崔炳珍连带赔偿陈仕海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28,782.59元；诉讼费由向容、崔炳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向华明与崔炳珍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儿子向容。2017年3月2日下午，陈仕海在武陵镇龙王路附近行走时，偷摘了向华明家路边的几朵椿芽，向华明、崔炳珍、向容发现后，追赶上陈仕海，让陈仕海将偷摘的椿芽交出来，双方发生争吵，陈仕海将椿芽拿出来扔在地上，向华明、向容、崔炳珍围着陈仕海不让其继续走，陈仕海在往后退的过程中摔倒受伤。陈仕海摔倒后，向容、崔炳珍将陈仕海扶起来，向容报警。万州区武陵派出所接警后出警，随后呼叫救护车将陈仕海送往万州区武陵镇卫生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右股骨颈骨折、粗隆间粉碎性骨折、粗隆下骨折；2、慢性梗塞型肺疾病；3、肺源性心脏病；4、脑萎缩、硬膜下积液？2017年4月1日，陈仕海治疗终结出院，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保养，加强营养；2、逐步加强的行走活动来增加活动能力和耐力，先在室内，以后可到室外；3、恢复其他室内活动……14、定期随访检查并照X片。陈仕海共花费医疗费55,617.59元。2017年5月24日，陈仕海的伤情经重庆市渝东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1、被鉴定人陈仕海右下肢的伤残程度系八级伤残；2、被鉴定人陈仕海本次外伤的康复费用及后期定期复查费用预估人民币捌仟元；3、被鉴定人陈仕海本次外伤出院后为部分护理依赖，护理时限为长期护理，该后果系损伤因素及高龄因素共同所致，参与度考虑各占50%为宜；4、被鉴定人陈仕海本次外伤出院后的营养时限评定为伍个月为宜，陈仕海支付本次鉴定费2,800元。
另查明，1、陈仕海系非农业户口；2、向华明参加了第一次庭审，向华明在庭审中辩称并未殴打陈仕海，只是将陈仕海拦住，是陈仕海自己摔倒受伤的。3、2017年8月24日，向华明因病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向华明及向容、崔炳珍发现陈仕海偷摘椿芽后未能妥善处理，追赶、拦截陈仕海，使其处于惊恐状态中，在往后退的过程中摔倒受伤，其主观上具有过错，应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虽然向华明在诉讼过程中死亡，但不影响向容、崔炳珍作为共同侵权人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仕海私自采摘不属于自家的椿芽，在向华明明确提出交涉后，未能采取合理方式解决纠纷，对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可减轻向容、崔炳珍的民事责任。结合陈仕海、向容、崔炳珍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及向容、崔炳珍的侵权行为与陈仕海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陈仕海的损害后果应由双方负同等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对于陈仕海的损害赔偿范围，认定如下：1、医疗费55,617.59元，有医院出具的医疗费票据予以证实，予以支持；2、陈仕海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6,000元，因陈仕海未举证证明陈仕海受伤住院需要两人进行护理，故对其主张按照两人的标准计算护理费的请求不予支持，陈仕海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认定为3,000元（100元/天×30天）；3、陈仕海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50元/天×30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陈仕海系非农业户口，事故造成八级伤残，在定残时已年满七十五周岁，残疾赔偿金的年限应计算五年，故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44,415元（29,610元/年×5年×30%），予以支持；5、康复费8,000元，有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予以支持；6、出院后护理费，结合陈仕海的伤情、年龄及鉴定机构的意见，暂支持一年，若根据实际情况陈仕海仍需他人护理，可待实际产生后另行主张，对出院后护理费暂计算为18,250元（100元/天×365天×50%）；7、营养费，酌情支持1,500元；8、交通费500元；9鉴定费2,8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陈仕海与向容、崔炳珍对陈仕海的损害后果具有同等过错，故陈仕海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135,582.59元，由向容、崔炳珍连带赔偿陈仕海67,791.30元（135582.59×5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崔炳珍、向容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陈仕海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等共计67,791.30元；二、驳回陈仕海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3元，由崔炳珍、向容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主要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陈仕海私自摘取向华明、崔炳珍、向容家的椿芽后，向华明、崔炳珍、向容未采取合理方式解决纠纷，而是采取追赶、拦截并围住陈仕海的方式，导致陈仕海在纠纷中倒地受伤。陈仕海系90多岁高龄且一只眼睛缺失的残疾人，且事发地是上坡，向华明、向容、崔炳珍应当预见其对陈仕海进行追逐、拦截极可能导致陈仕海摔倒的损害后果，其主观上存在过错，应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陈仕海私自摘取他人的椿芽，是引发本次纠纷的原因。且在向华明等人明确提出交涉后，陈仕海亦未能采取合理方式解决纠纷，而是选择离开，导致纠纷进一步升级及损害后果的发生，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诉讼中，因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本次纠纷中谁方的过错大小，一审法院考虑到陈仕海系90多岁高龄的残疾人，且向华明、崔炳珍、向容方人数较多等的客观实际，结合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及现场录像，在无法查清陈仕海系纠纷抓扯中倒地受伤还是陈仕海处于惊恐状态在后退中摔伤的情况下，判决双方当事人承担本次纠纷的同等责任并无不当。
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向华明、崔炳珍、向容发现陈仕海摘取其家椿芽后，采取追赶、拦截并围住陈仕海方式，导致陈仕海在纠纷中倒地受伤，向华明、崔炳珍、向容实施了共同侵权行为，故一审判决崔炳珍、向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虽崔炳珍、向容陈述陈仕海倒地摔伤前，其二人并没有在场，主张不承担本次纠纷损害后果的连带赔偿责任。但罗培在公安的询问笔录和一审庭审中均证明陈仕海倒地摔伤前，崔炳珍、向容均在场，现崔炳珍、向容未能举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其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本案中，陈仕海未举证证明其受伤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故一审计算陈仕海住院期间的护理人员人数为一人并无不当。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本案中，陈仕海出院时91余岁，故一审结合陈仕海的伤情、年龄及鉴定意见，酌情暂予支持一年并无不当。
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数额一般根据受害人的损害后果、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及本地的生活水平予以确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因一、二审均无法查清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考虑到陈仕海年龄较大，酌情判决双方当事人承担本次纠纷的同等过错责任，故一审对陈仕海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二审中，崔炳珍、向容虽认为陈仕海在本次纠纷后治疗了其自身疾病，主张一审认定陈仕海的医疗费错误，申请对陈仕海医疗费的合理性、必要性审查。但一审庭审中，崔炳珍、向容对陈仕海的医疗费只提出异议，并未申请对陈仕海医疗费的合理性、必要性审查，现崔炳珍、向容虽申请对陈仕海医疗费的合理性、必要性审查，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一审认定陈仕海的医疗费中有不必要或不合理部分，故本院对其申请对陈仕海医疗费的合理性、必要性审查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陈仕海提交的医疗费票据，结合陈仕海的病历和诊断证明，认定陈仕海的医疗费为55,617.59元并无不当。
渝东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6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虽系陈仕海申请，但一审质证中，崔炳珍、向容只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未对陈仕海的伤残等级申请重新鉴定，现其亦未举示相应证据证明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程序违法或鉴定依据明显不足等情形，故本院对崔炳珍、向容申请对陈仕海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采信渝东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6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陈仕海、崔炳珍、向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6元，由陈仕海负担1,543元，由崔炳珍、向容负担1,54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迪云
审判员 刘丽苹
审判员 程 杨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姜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