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24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柯桥区政府投资项目建设管理中心，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群贤路2069号。
法定代表人：单崇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卫兴，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磊，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易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柯岩街道公共服务中心东大楼一楼。
法定代表人：赵正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刚，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市柯桥区政府投资项目建设管理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鲁易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字4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绍兴市柯桥区政府投资项目建设管理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4293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书认定：“关于现引发争议的桩基工程计价口径，该标底编制说明中的标底编制的具体口径一节中明确桩基工程按图施工，结算时不作调整，结合该文件的编制体系，该条文应理解为桩基工程的计价口径在结算时不再予以调整，而非被告所称的桩基工程按图施工，其工程量在结算时不作调整”，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对标底编制说明的理解有误，应当以专业人员的理解为准。在一审判决书中，其根据编制文件的编制体系，将条文理解为“桩基工程的计价口径在结算时不再予以调整，而非被告所称的桩基工程按图施工，其工程量在结算时不作调整”，属于完全的理解错误。一审法官并非专业的工程技术人员，其对工程招投标的设计、文件编制体系并不专业，因此其对该文件的理解也并不专业。审计人员系专门从事工程文件的理解、结算的专业人员，其对文件的理解应当更加的专业和正确。根据审计报告，审计人员所认为的意思是：桩基工程按图施工，其工程量在结算时不作调整，其余价格需要进行调整，该理解应当认为是正确的理解方式。二、标底编制说明明确记载工程结算需要对人工和材料等价格进行调整。根据标底编制说明的其他内容可知，对于工程量和价格计取是分开表述的。在工程标底编制依据及口径中所选材料的计价依据中（第2页第四点第2项）明确表述：本工程所用钢材、水泥……为开口材料。结算时材料价的具体调整方法见招标文件。该条款系本工程造价结算的总括条款，适用于整个工程的所有部分，同样适用于桩基工程，其所谓的“开口材料”即材料价格需要进行调整。因此，桩基工程的材料等也应当进行调整。三、施工合同的效力高于标底编制说明，施工合同明确约定需要对人工和材料进行调整，造价结算应当依据施工合同约定进行确定。在本案中，施工合同没有与标底编制说明存在矛盾，其只是对标底编制说明的文件进行了进一步的细化解释。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第一部分协议书中约定，组成合同的文件和解释顺序为：1、本合同协议书，2、中标通知书…。在该条款约定中，本合同协议书的效力为最高。因此，双方最终的权利义务应当以施工合同为准。在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本工程采用约定范围内的固定单价，并没有约定为固定总价。在合同实施期间，人工、钢材…砼体材料、电线进行补差外，其余机械、材料价格均不作调整。该条款应当适用于全部工程，桩基工程的人工、材料补差应当按此进行调整。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提请贵院撤销判决，查明全案事实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鲁易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书认定：“关于现引发争议的桩基工程计价口径，该标底编制说明中的标底编制的具体口径一节中明确桩基工程按图施工，结算时不作调整，结合该文件的编制体系，该条文应理解为桩基工程的计价口径在结算时不再予以调整，而非被告所称的桩基工程按图施工，其工程量在结算时不作调整。”认定事实正确，桩基工程结算时采用投标单价不做调整正是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作为双方结算依据。1、上诉人认为应当以专业人员的理解为准的说法缺乏法律依据。首先，对本案结算口径的争议不是专业领域的争议，而是合同条文理解与解释的争议，其实质是权利之争，而非技术性争议。双方对采用不同理解下的结算口径得出的工程款差额并不存在争议，仅对采用何种口径确定工程价款争议，这种争议是因对合同条款的理解而发生，同样可以通过合同解释的方法解决，而合同解释是对法律的应用，是司法人员的专长所在，上诉人所谓一审法官不是专业的工程技术人员，对招标文件理解并不专业的说法不能成立。相反，由于审计单位系上诉人委托，相关专业技术人员受上诉人影响更多，很难公正、中立的对双方争议作出判断，如果以审计单位的倾向性意见为准，才会有损公平，且相关技术人员的理解也非业内通识，无法真正准确理解。2、标底编制说明第2页第（四）点第2项仅仅约定的是可调价材料的种类和调价方法，并没有明确该种结算口径的使用范围。结合招标文件及施工合同关于“合同价款的确定”中“本工程的合同价根据乙方中标价确定，采用约定范围内固定单价合同的方式承包”的约定（施工合同专用条款部分第8页第六条第（一）项）可知，本合同项下并非所有施工范围内人工、材料计价均采用开口价，而是在“约定范围内”采用固定单价。既然是固定单价，则不存在人工、材料调差问题。另，标底编制说明第2页第四点仅仅是计价依据的描述，第四点第1项还要求材料价格按2012年第1期《绍兴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信息》、近期《浙江造价管理信息》及市场调查计价，具体如何使用这些计价依据，是需要在（六）标底编制的具体口径中细化。而该部分明确了桩基部分按图施工计算时不作调整的计价规则。3、综观施工合同全文，对人工、材料调差的约定仅仅出现在专用条款第八条“设计变更”部分，在结合本工程“采用约定范围内固定单价合同的方式”的条款，通过体系解释的合同解释方法可知，人工、材料开口计价适用于存在设计变更部分的工程量，桩基施工部分并不存在所谓的设计变更，采用投标报价计价，不做任何调整，才符合“约定范围内固定单价”的应有之意。4、根据施工合同第三部分第一条“词语定义及合同文件”第2规定的“合同文件及解释顺序”，作为招标文件组成部分的标底编制说明其解释顺序是优先于施工合同专用条款。对专用条款第八条“设计变更”的解释如果与顺序在先的文件发生矛盾，应当以顺序在先的文件为准。具体到本案争议焦点，桩基工程不作调整的约定，要优先于人工、材料采用“开口价”的约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绍兴市柯桥区政府投资项目建设管理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465113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10日，浙江兴业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制作《绍兴县政府性投资项目标底编制说明》，载明：工程名称上午头安置小区一、二标，编制范围包括施工图范围内桩基、基坑围护、土建、安装、幕墙等；定额套用《建设工程工程量标底计价规范GB50500-2008》等；费用计取采用2010版《浙江省建设工程施工取费定额》，其中人工单价按2012年1月份《绍兴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信息》公布的人工价进行补差；工程所用材料的计价依据为2012年第1期《绍兴市建设工程造价管理信息》等，其中所用钢材、水泥、黄沙、商品砼等为开口材料，铝合金栏杆、铝方管装饰栏杆、铝合金百叶窗等价格已考虑涨价因素，施工单位报价时自行考虑，以后不作调整；施工技术措施费无论施工方案是否调整，结算时按施工单位报价结算，一律不作调整；标底编制具体口径中针对其中三通一平围墙新建工程按300米计算，实际若工程量有变更不予调整。打桩前考虑场地填筑，场地填筑费用按16元/平方米单列计入，今后结算时单价不论市场行情的变化而调整，均按施工单位投标报价不作调整；围堰排水费用已综合考虑基坑回填完工，此费用一次性包干，结算时不作调整。桩基部分标底考虑桩孔土方回填，投标时自行考虑，结算时不作调整，桩基工程按图施工，结算时不作调整；投标人应对招标人提供的标底进行复核，在答疑纪要中不提出，今后不予调整等。2012年4月，被告作为招标人依上述文件就上午头安置小区二标工程进行招标。原告于同年4月12日以中标价325379852元中标。2012年4月，原、被告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原告承建被告发包的上午头安置小区二标工程，工程内容为施工图范围内土建、安装、幕墙工程，承包范围为招标文件内约定的施工图与标底工程量清单范围和招标文件内约定的属于本次招标范围内的全部工程；工期690天；合同价款325379852元；本工程的合同价根据原告中标价确定，采用约定范围内固定单价合同的方式承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资料存档完成并移交后付至合同价的80%，并退还除廉政保证金以外的履约保证金，决算审计完成，付至结算审计价的95%，并退还廉政保证金，余款5%作为质保金，2年保修期满后退还2%，8年保修期满后退剩余部分，多退少补；设计变更：本工程应严格按批准设计及本招标文件的规定实施，不得擅自变更。在合同实施期间，人工、钢材、水泥、黄沙、商品砼进行补差外，其余机械、材料均不作调整，固定单价合同的工程量发生约定情况的，结算时予以调整。在建设过程中，遇政策性文件造价不予以调整，一般的技术措施费不因施工方案不同而调整；竣工验收：工程完工后21天内，原告应向被告申请工程竣工验收，经被告对原告的竣工资料审核认可后，由被告向质监部门提出验收要求，并组织竣工验收等。2012年5月17日，案涉工程开工建设。2015年2月6日，该工程竣工并通过验收。2016年12月15日，浙江中心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经绍兴市柯桥区政府投资项目审计中心委托就案涉工程出具一份造价审计报告，原、被告对审定造价314155914元不持异议，该造价外有关桩基工程的人工费、材料费补负差价4791581元，双方持相反意见，遂酿成本案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间就案涉工程即上午头安置小区二标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事实清楚，该施工合同系订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据此享有合同权利并承担合同义务。针对原、被告的诉辩情况，本案的焦点在于：一、案涉工程结算造价的认定；二、被告在本案中应付原告的进度款的认定。该院作以下评判分析。关于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在竣工验收合格之后，已由绍兴市柯桥区政府投资项目审计中心委托审价机构完成结算审计工作，原、被告无争议的造价部分为314155914元，存在争议的是涉及桩基人工、材料补差金额4791581元。原告主张适用项目标底编制说明的约定“桩基工程按图施工，结算时不作调整”，应核增造价4791581元。被告主张适用施工合同的约定“在合同实施期间，人工、钢材、水泥、黄沙、商品砼进行补差外，其余机械、材料均不作调整”，不应核增造价4791581元。该院认为，案涉工程由被告进行招标后确定原告中标承建，原、被告应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施工合同，工程价款、工程质量、工程期限应为是施工合同的实质性内容，而被告作为招标人出具的项目标底编制说明则是确定工程价款的核心依据，该文件对人工费补差作出说明，同时针对部分工程量或造价特别注明不再调整。关于现引发争议的桩基工程计价口径，该标底编制说明中的标底编制的具体口径一节中明确桩基工程按图施工，结算时不作调整，结合该文件的编制体系，该条文应理解为桩基工程的计价口径在结算时不再予以调整，而非被告所称的桩基工程按图施工，其工程量在结算时不作调整。另，被告援引施工合同有关约定主张工程施工期间人工、材料等需进行补差，用以反驳原告之主张。经审查，该约定为施工合同第八部分设计变更之第2条。据该合同体系分析，此约定应针对工程设计变更时适用，而且被告之主张若成立，又明显与招、投标人应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施工合同且两方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之法律规定不符。据此，该院采纳原告意见，在双方无争议的的造价部分即314155914元的基础上核增桩基人工、材料补差金额4791581元，确定案涉工程的结算造价为318947495元。关于焦点二，根据双方施工合同约定，被告应于决算审计完成，付至结算审计价的95%，并退还廉政保证金，余款5%作为质保金，其中的2%质保金于2年保修期满后退还。案涉工程于2015年2月6日通过验收并于2016年12月15日完成审计，因此该院对于原告诉求中的付至97%的工程价款予以支持，其具体金额应为309379070元（318947495元×97%）。扣除被告迄今已付原告的进度款304727936元。被告在本案中实际应付工程款4651134元。综上所述，该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规定，判决：被告绍兴市柯桥区政府投资项目建设管理中心应支付原告鲁易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4651134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44009元，减半收取计22005元，由被告绍兴市柯桥区政府投资项目建设管理中心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该院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工程项目标底编制说明：“三、工程标底编制依据及口径.（六）标底编制的具体口径.C：桩基部分：5、桩基工程按图施工，结算时不作调整。”如何理解。
经审查，从标底编制说明来看，桩基工程按图施工，结算时不作调整，系针对桩基工程的计价口径而言，并非针对上诉人所称的工程量而言。原审判决认定：“关于现引发争议的桩基工程计价口径，该标底编制说明中的标底编制的具体口径一节中明确桩基工程按图施工，结算时不作调整，结合该文件的编制体系，该条文应理解为桩基工程的计价口径在结算时不再予以调整，而非被告所称的桩基工程按图施工，其工程量在结算时不作调整。”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绍兴市柯桥区政府投资项目建设管理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9元，由上诉人绍兴市柯桥区政府投资项目建设管理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建荣
审判员 王普庆
审判员 夏 鸿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范艳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