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2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沙溪镇豪兴泰制衣厂，住所地中山市。
主要负责人：邓晓旻，该厂投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燕婷，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晓旻，男，1975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石狮市，现住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燕婷，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新金纺织时装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戴纪唐，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靖琪，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毅航，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沙溪镇豪兴泰制衣厂(以下简称豪兴泰制衣厂)、邓晓旻因与被上诉人中山新金纺织时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金纺织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沙民二初字第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豪兴泰制衣厂、邓晓旻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新金纺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罗明超与新金纺织公司为同一主体，罗明超代表新金纺织公司。从新金纺织公司的起诉行为、与罗明超的劳动关系、社保证明、追究其刑事责任等事实，可以认定罗明超在本案的加工合同关系中代表的是新金纺织公司。（二）豪兴泰制衣厂、邓晓旻依罗明超的指示，将款项划到何忠账户，视为向新金纺织公司付款的行为。罗明超代表新金纺织公司具体履行合同，包括但不限于合同洽谈磋商、确定合同价格、送货、收款等全部内容，因此豪兴泰制衣厂、邓晓旻依罗明超的指示将合同款项汇入何忠账户，属于向新金纺织公司支付款项的行为，豪兴泰制衣厂、邓晓旻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的付款义务。（三）新金纺织公司与罗明超内部的关系，不影响本案的定性。罗超明的行为属于表见代理，不能因为我方的主观认识错误，误以为交易相对方为罗超明而变更该法律事实。（四）基于新金纺织公司与罗明超之间的关系不明确、管理不谨慎，导致罗明超收到款项后未依照所谓的内部承包关系缴纳相关费用，新金纺织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从新金纺织公司举报罗明超职务侵占行为可知，该加工款是公司收到的，只不过罗明超没有上交。（五）新金纺织公司确认罗明超提供加工服务的行为是公司的行为，但却否认罗明超收款行为是公司行为，是自相矛盾的。
新金纺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罗明超只是新金纺织公司绣花部的主管，涉案合同的加工方是新金纺织公司，而非罗明超个人，加工款的收款方也应该是新金纺织公司而非罗明超。（二）罗明超向豪兴泰制衣厂传递合同交易条件并促成合同订立，并不能表明罗明超有权收取加工货款。与企业法人进行民事交易，款项应该向企业法人的对公账号支付，或者向有法定授权或者公司指定的主体交付，而不应该交付给罗明超。豪兴泰制衣厂因其自身过失导致的损害结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三）豪兴泰制衣厂在一审陈述和在公安接受询问的内容来看，豪兴泰制衣厂在加工合同交易时，其主观上对交易对象的认知是罗明超个人，并向罗明超交付货款。罗明超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四）新金纺织公司举报罗明超涉嫌犯罪的行为，也不代表新金纺织公司确认货款已经交付给新金纺织公司，举报行为不能影响本案的法律关系及事实认定。
新金纺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豪兴泰制衣厂向新金纺织公司支付加工款65969.5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货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2.邓晓旻对豪兴泰制衣厂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豪兴泰制衣厂系个人独资企业，邓晓旻系该厂的投资人。新金纺织公司称其公司于2014年中至2015年初期间与豪兴泰制衣厂存在加工合同关系，由豪兴泰制衣厂向新金纺织公司订购服装车花件，新金纺织公司按约完成订单，并按时向豪兴泰制衣厂工厂交送货物。双方没有签订加工合同，均是口头下单，具体由其绣花部主管罗明超与豪兴泰制衣厂的员工黄彬洽谈。交易期间，双方发生交易额共计65969.5元。因豪兴泰制衣厂、邓晓旻未支付，故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
一审诉讼中，新金纺织公司提交送货单原件28份作为证据，拟证明其为豪兴泰制衣厂加工及欠款的事实。送货单一共28份，其中载明“新金纺织时装有限公司（电脑绣花部）送货单”的分别记载客户名称“豪兴泰”、收货单位签名“黄彬”、送货人“冉”及定单号、花样、数量、单价和金额等；载明“送货单”的分别记载收货单位“邓生”或“邓生豪兴泰”、收货单位及经手人“黄彬”、送货单位及经手人“罗”或“老罗”及名称规格、数量、单价和金额等。28份送货单合计金额65969.5元。豪兴泰制衣厂确认加工的事实，但认为以上送货单是新金纺织公司以罗明超涉嫌职务侵占向公安机关报案时向豪兴泰制衣厂要回的，且其是与新金纺织公司绣花部主管罗明超之间存在加工关系，理由是罗明超承包了新金纺织公司绣花部，其已按罗明超的指示将加工款65969.5元转入何忠的账户，故不再拖欠任何加工费。并提交中国农业银行网银交易流水予以证明。网银交易流水载明豪兴泰制衣厂的投资人邓晓旻从2014年7月4日至2015年12月期间先后9次从其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28480104390285518转入何忠的账号6228480104958246811金额总计65969.5元。新金纺织公司则表示其从未将公司绣花部发包给罗明超，也从未授权罗明超或何忠收取加工款。
一审诉讼期间，根据豪兴泰制衣厂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向中山市公安局溪角派出所调取罗明超涉嫌职务侵占罪的案卷材料，包括何忠、邓晓旻的询问/讯问笔录及邓晓旻的银行转账记录。在何忠的询问/讯问笔录中，何忠陈述如下事实：我是新金纺织公司的领班，管工人生产技术、质量方面的工作，罗明超是我妹夫，罗明超从2015年春节回重庆老家后就没有返回新金纺织公司上班；罗明超是新金纺织公司车花部的主管，负责管理车花部的全面工作，包括与外边的厂联系接单加工、收加工款等；罗明超曾要求我提供身份证在沙溪镇一路公交车站旁的农业银行开设一张银行卡，之后该银行卡一直由其使用，对于收取豪兴泰制衣厂转账货款的事完全不知情。在邓晓旻的询问/讯问笔录中，邓晓旻陈述如下事实：2014年我公司找到新金纺织公司为我厂加工布料车花，新金纺织公司的员工“阿超”就找到我公司洽谈，我公司就与“阿超”签订了协议（因为“阿超”是我厂的厂长黄彬介绍认识的，黄彬当时说“阿超”承包了新金纺织公司的车花业务），然后就发货给新金纺织公司加工，货款推迟一个月结算（即5月份的货款6月份结算）。直到2014年12月份，我发现“阿超”中间赚取差价，就终止了协议，不再发货给“阿超”加工了；2015年3月份我听黄彬说“阿超”卷款逃跑了，但不知具体情况，新金纺织公司的马经理找到我说“阿超”把我公司发给新金纺织公司的货款全部侵占逃跑了，希望我公司能够提供业务往来的对账单，让他们核算“阿超”侵占的款项数目，我就把对账单给了新金纺织公司；我和“阿超”签订的协议不一定能找到，因为双方的业务已终止；当时“阿超”提供了一个银行账号给我，账户名叫何忠，当时“阿超”说何忠是他老婆，银行账号不记得，但有交易记录，我共通过银行转账65969.5元给“阿超”。同时，邓晓旻向公安机关提交了有关转账凭证。
一审法院另查明：新金纺织公司与罗明超于2009年11月12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从2009年11月12日到2011年11月11日，职务为员工，从事的工作内容为绣花部主管。后又两次续签劳动合同期限至2015年11月11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新金纺织公司与豪兴泰制衣厂对产生加工款金额65969.5元的事实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是豪兴泰制衣厂是与新金纺织公司形成加工合同关系还是与罗明超形成加工合同关系；二是罗明超以何忠的银行账号收取豪兴泰制衣厂支付的加工费65969.5元的行为是否属职务行为。
关于焦点一。豪兴泰制衣厂主张其是与罗明超个人形成加工合同关系的，理由是罗明超承包了新金纺织公司绣花部。但是没有提交其与罗明超个人签订的加工合同及罗明超承包新金纺织公司绣花部的相关证据。而新金纺织公司提交的28份送货单载明的内容也不能反映出罗明超承包新金纺织公司绣花部及与罗明超个人形成加工合同关系的事实。相反，上述送货单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与豪兴泰制衣厂形成加工合同关系的是新金纺织公司而非罗明超。故一审法院对豪兴泰制衣厂的该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基于焦点一的认定理由，即豪兴泰制衣厂是与新金纺织公司形成加工合同关系的，则豪兴泰制衣厂理应向新金纺织公司支付加工款。新金纺织公司与罗明超签订的劳动合同证明罗明超只是新金纺织公司的员工，绣花部的主管。在没有新金纺织公司的明确授权的情形下，罗明超无权代新金纺织公司收取加工款。从一审法院依法向中山市公安局溪角派出所调取的罗明超涉嫌职务侵占罪的案卷材料，包括何忠、邓晓旻的询问/讯问笔录及邓晓旻的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表明，豪兴泰制衣厂是基于对罗明超承包了新金纺织公司绣花部及与罗明超个人形成加工合同关系的错误认识，才根据罗明超的授权向何忠的账号转入加工款的。故在没有确实充分证据证明罗明超承包了新金纺织公司绣花部及豪兴泰制衣厂与罗明超个人之间形成加工合同关系，又没有新金纺织公司的明确授权罗明超收取加工款的情况下，豪兴泰制衣厂向罗明超支付加工款的效力并不能及于新金纺织公司，则应予认定罗明超以何忠的银行账号收取豪兴泰制衣厂支付的加工费65969.5元的行为不属职务行为。故新金纺织公司主张豪兴泰制衣厂向其支付加工款65969.5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货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的诉求，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因豪兴泰制衣厂系个人独资企业，邓晓旻系该厂的投资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的规定，邓晓旻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豪兴泰制衣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新金纺织公司支付加工款65969.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按实际欠款数额从2015年9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货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邓晓旻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9元，诉讼保全费680元，合计2129元（新金纺织公司已预交），由豪兴泰制衣厂、邓晓旻负担（豪兴泰制衣厂、邓晓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新金纺织公司）。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豪兴泰制衣厂、邓晓旻二审期间提供的多份送货单复印件，由于豪兴泰制衣厂、邓晓旻不能提供证据原件，且新金纺织公司不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对于新金纺织公司与豪兴泰制衣厂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双方的交易总额为65969.5元的事实各方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新金纺织公司员工罗超明收取豪兴泰制衣厂加工款65969.5元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是否及于新金纺织公司。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罗超明是新金纺织公司的部门主管，是新金纺织公司与豪兴泰制衣厂之间交易往来的经手人，2014年中至2015年初期间，两公司之间加工合同的订立、加工生产、送货均由罗超明经手，且罗超明从2014年7月4日至2015年12月期间先后9次指示豪兴泰制衣厂向何忠的银行账户支付加工款共计65969.5元，新金纺织公司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并未对此提出异议，表明双方存在由经手人罗超明收取加工款的交易习惯。其次，中山市公安局溪角派出所对何忠的询问笔录反映，何忠为新金纺织公司的领班，罗超明是新金纺织公司车花部的主管，负责管理车花部的全面工作，其工作职权包括接单加工、收取加工款等，新金纺织公司关于罗超明没有收款权的抗辩意见与何忠的陈述存在矛盾。因此，本院认定罗超明有权代表新金纺织公司收取加工款，其收取豪兴泰制衣厂加工款65969.5元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新金纺织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豪兴泰制衣厂、邓晓旻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沙民二初字第9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中山新金纺织时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9元，诉讼保全费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9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山新金纺织时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碧婵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 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