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清中法民一终字第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继辉，男，住清远市清城区。
委托代理人：王振国，广东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素云，女，住清远市清城区。
委托代理人：廖卓武，男，住清远市清城区。
原审被告：莫神海，男，住广东省阳山县。
上诉人陈继辉因与被上诉人何素云、原审被告莫神海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5）清城法民一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2月19日10时15分，清远市公安消防支队清城区大队接报警称，清远市清城区上濠基123座发生火灾。火灾烧毁一层仓库堆放的鱼缸、鱼缸柜、水族配件等物品，二层商铺天花中部被烧损，中部四周有烟熏，二层以上住宅有烟熏，无人员伤亡，过火面积约45平方米。2014年3月11日，清远市公安消防支队清城区大队作出《火灾事故认定书》[清城公消火认字（2014）第0002号]，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4年2月19日10时05分许；起火部位为一层与二层相通的楼梯口；起火原因为二层商铺负责人陈继辉聘请莫神海焊接铁架、封堵楼梯口时，未采取有效保护措施操作下，违章作业，焊接过程中产生的残渣引燃楼梯的可燃物蔓延成灾。
火灾发生当日，何素云与陈继辉就火灾造成何素云仓库财物损失进行了清点，形成了一份《暂知雅叙仓库清单》，清单第一页列明了损失财物名称、数量及金额，小计损失金额为40782元，第二页载明“门锁2000元、水电1000元、清洁费、装修费8000元、货物运费5000元、其他损失5000元”。清单第二页尾段注明：“暂知损失约6.7万元，此数据只作参考，不包含未知的损失。”清单第二页最下端，注明：“炉户一套500元，钢瓶4个500元，子弹头柜1个350元”（庭审中何素云承认该部分内容为后期其自己加上去的）。陈继辉在上述清单第一页端部上签名，确认清点属实。清单第二页并无陈继辉签名，第二页的背面则有陈继辉的签名并加注：“负责仓库翻新。”经询问，何素云承认第二页所列损失是其根据此前装修的数据列明（没有考虑折旧），陈继辉不能确定具体损失金额，故没有签名，只在背面签名负责仓库翻新。诉讼中，陈继辉对上述清单的三性有异议，认为何素云的损失没经价格部门认定，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何素云加注损失内容与清单存在重复计算，但陈继辉没有提出对上述财产损失进行鉴定的申请。诉讼中，何素云还提供了日期为2007年、2013年及2014年的一些内容为刮塑人工材料费、水电安装、卷闸门安装、运费等收款收据予以佐证其清单第二页所列的损失。
另查明，位于清远市清城区上濠基123座首层地下室一卡为何素云向成水旺租赁作仓库使用，双方于2011年9月1日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金每月350元，租期5年，从2011年9月1日至2016年9月1日止，押金200元，每月1日交租。清远市清城区上濠基123座（起火地点，二层）为陈继辉通过于2014年2月与成秀霞签订租赁合同租赁使用的。陈继辉在接受清远市公安局上廓派出所工作人员询问时称其租赁经营上述商铺，将焊接铁架的工程包给莫神海，共款500元，装修材料由陈继辉本人购买。莫神海在接受清远市公安局上廓派出所工作人员询问时称阿辉（陈继辉）请其焊接三个铁架及用铁板将楼梯口封住，材料由阿辉购买，焊接完后费用500元。陈继辉主张其与莫神海是承揽法律关系，但对其所主张的承揽关系，陈继辉未能提供相关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涉案火灾是莫神海焊接铁架、封堵楼梯口时，未采取有效保护措施操作下，违章作业，焊接过程中产生的残渣引燃楼梯的可燃物蔓延造成。该事实有清远市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为证，且何素云与陈继辉均无异议，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一、陈继辉是否为适格的责任主体；二、何素云的财产损失金额如何认定。
对于陈继辉是否为适格的责任主体问题。清远市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是陈继辉聘请莫神海焊接铁架、封堵楼梯口，清远市公安局上廓派出所对莫神海的询问笔录也佐证了莫神海焊接铁架、封堵楼梯口是受陈继辉所雇请。本案中，莫神海为陈继辉提供劳务，陈继辉接受劳务并提供焊接材料，双方形成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陈继辉主张与莫神海之间是承揽法律关系，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原审法院对清远市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陈继辉聘请莫神海焊接铁架、封堵楼梯口的事实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陈继辉作为莫神海的雇主，应对莫神海提供劳务即焊接铁架、封堵楼梯口过程中造成何素云财产损害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而莫神海则无需对此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故陈继辉为本案适格的赔偿主体。
对于何素云的财产损失金额如何认定问题。事故发生后，何素云与陈继辉已对受损财产及损失金额进行了清点，形成了一份《暂知雅叙仓库清单》，清单第一页载明损失金额合计40782元。该清单有陈继辉签名确认，应视为双方对事故损害所造成的损失金额进行了确认。诉讼中，陈继辉虽然对该损失提出异议，但未向法院提出进一步鉴定的申请，故原审法院对事故造成何素云清单第一页所列财产损失40782元予以确认。何素云主张租金损失700元，其提供的租赁合同及收据均证实该费用已经实际发生，且该损失与本案事故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对何素云主张该损失，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第二页下端所列财产损失“炉户一套500元，钢瓶4个500元，子弹头柜1个350元”，因陈继辉予以否认，何素云也承认是事后加上去的，故对何素云私自所加注的财产损失，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对于清单第二页所列“门锁2000元、水电1000元、清洁费、装修费8000元、货物运费5000元、其他损失5000元”等财产损失，因没有经陈继辉签名确认，陈继辉也只在该页背面签名确认负责仓库翻新，可见双方对第二页所列财产损失是有争议的，何素云仅凭自己所列损失，所提供的佐证单据也只为一般的收款收据，不足以认定清单第二页所列财产损失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故对何素云主张该损失，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何素云的损失合计为41482元，该款由陈继辉负责赔偿。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限陈继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何素云赔偿财产损失41482元；二、驳回何素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8元，由何素云负担279元，陈继辉负担419元。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错误。原审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莫神海之间存在劳务关系（雇佣关系）是极其错误的。上诉人找到从事焊接服务莫神海焊接封堵楼梯口的三个支架及铁板，支架和铁板由上诉人提供，其自带焊接工具，焊接完成的费用500元。而上诉人不是经营焊接业务，本案中的焊接只是临时性，以此认定上诉人与莫神海存在劳动关系（雇佣关系），违反了一般老百姓均可以理解的常理。对本案上诉人与莫神海之间是“发包”、“雇佣”、应当由法院根据双方的实际关系进行客观冷静判断，而不是对片言只语机械判决。根据一般日常生活经验判断，上诉人与莫神海之间也不可能存在劳务关系。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其主张承揽关系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此不予采纳，是错误的。莫神海在派出所的陈述就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莫神海将铁架焊接完，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支付费用500元，明显是民间所说的“包干”。如果莫神海是为上诉人打工的雇佣关系，应以月、日、时等约定工资支付，而不是焊接完支付费用500元。三、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租金700元是错误的，原审法院在合同相对方没有到庭证实的情况下，就对被上诉人单方拿出的《租赁合同》和收据予以认定，并以此认定租金损失为700元是草率的，不科学的。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莫神海承担本案全部责任，上诉人无需承担任何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何素云和莫神海负担。
被上诉人何素云答辩称：上诉人是做锅炉生意的，莫神海是其长期聘请工作，上诉人非常了解莫神海的情况，也知道其的居住地，答辩人不知道上诉人与莫神海是否有串通可能。关于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租金700元，一审判决赔偿答辩人700元，答辩人已经觉得很不合理，涉案的房屋已经一年没有用过，是在第二年才清理出来使用，关于租金答辩人已经损失惨重。答辩人不认可上诉人认为用工关系由法院认定，发生火灾后既不报警也不呼救，聘请的莫神海也不在现场监工，对于事故认定书上的的“聘请”二字，当时消防大队写认定书时要求一定要将“聘请”二字写上去。
原审被告莫神海既无到庭参加庭审，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莫神海之间属于劳务关系抑或是承揽关系，上诉人是否需要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的问题。
被上诉人主张莫神海受雇于上诉人，双方形成雇佣关系。雇佣关系是指在一定的时期内，雇工向雇主提供稳定的劳务，雇主定期向雇工支付较为稳定的劳动报酬。雇佣关系主要以双方是否已经建立长期、持续、稳定劳动关系为特征。从本案的公安机关调查笔录反映的事实看，上诉人与莫神海口头约定，上诉人将焊接三个支架及铁板封住楼梯口的工作交由莫神海完成，原材料由上诉人提供，莫神海焊接完后，上诉人支付500元报酬给莫神海。对于上述事实，上诉人与莫神海的陈述高度吻合，被上诉人亦无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否认，故本院予以采信。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分析，上诉人交给莫神海完成的焊接工作具有临时性、专项性的特征，并在工作完成后，由上诉人支付约定的报酬。且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或事实证明莫神海与上诉人之间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存在长期、持续、稳定劳动关系。因此，上诉人与莫神海之间的用工关系不符合雇佣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莫神海从事的焊接工作具有一定的技术要求，莫神海凭自己的技术完成上诉人交给的工作，其向上诉人提供的侧重是劳动成果而非是单纯的劳力。莫神海以自身技术独立完成工作成果后，取得相应的报酬，符合承揽关系中按双方约定，承揽人依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基本特征。因此，上诉人与莫神海之间形成承揽关系。
关于上诉人承担的责任问题。本案中，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莫神海具有从事焊接工作的资质，故可以认定上诉人将焊接工作交给不具从业资质的莫神海完成，上诉人存在选任上的过错。且上诉人在将焊接工作交由莫神海完成时，没有将周边的环境状况告知莫神海，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提示义务，造成莫神海在焊接过程中，没有充分注意楼房一层的环境状况，引起本次火灾，使被上诉人的财产被焚毁，上诉人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过错责任。结合上诉人与莫神海在本次火灾事故的过错程度，以及各自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与莫神海应各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租金赔偿合理性、合法性问题。被上诉人受损的是仓库，被上诉人在仓库被烧毁后，另觅其他房屋作为仓库使用存在必要性，与本案事故损失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故本院对被上诉人此项损失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继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5）清城法民一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5）清城法民一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陈继辉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被上诉人何素云赔偿财产损失20741元；
四、原审被告莫神海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被上诉人何素云赔偿财产损失20741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98元，由上诉人陈继辉、原审被告莫神海各自负担一半。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伟诚
审 判 员 张廷青
代理审判员 刘永戈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慧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