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1民终9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亚洲钢铁（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夏悫道**号海富中心*座**楼。法定代表人：CosimoBorrelli（保国武）。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碧琪，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斌，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亚钢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107国道以东、陈东公路以南废钢铁加工处理生产基地厂房*栋*层（16）。法定代表人：彭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非，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胜，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亚洲钢铁（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夏悫道**号海富中心*座**楼。法定代表人：CosimoBorrelli（保国武）。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碧琪，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健斌，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武汉金寰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政府东山办事处东岳村***号。法定代表人：杨育夫，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亚洲钢铁（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钢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亚钢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亚钢公司）、原审被告亚洲钢铁（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钢发展公司）、原审第三人武汉金寰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寰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2民初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亚钢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碧琪、陈健斌，被上诉人武汉亚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非、董文胜，原审被告亚钢发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碧琪、陈健斌，原审第三人金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育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洲投资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2、改判驳回武汉亚钢公司对亚钢投资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保全费用、诉讼费用、上诉费用由武汉亚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核心事实之一系《担保函》中亚钢投资公司印章的真伪性，且该举证责任在于武汉亚钢公司，在亚钢投资公司主张该印章系伪造的情况下，法院应支持亚钢投资公司要求对《担保函》中亚钢投资公司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的申请，并以鉴定结果为认定案件核心事实的依据。武汉亚钢公司应对其提交的《担保函》中亚钢投资公司印章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法院在无任何证据证明《担保函》上亚钢投资公司印章真实性的情况下应对印章进行鉴定。即使法院认为无法确认亚钢投资公司公章原件的唯一性和真实性，武汉亚钢公司亦无法拿出亚钢投资公司的印章予以反驳，不能仅凭一张《担保函》轻易认定印章真实。如果鉴定结果显示《担保函》上印章与亚钢投资公司所持公章原件不符，则印章是伪造的，《担保函》无效。二、一审法院错误认为《担保函》的效力问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但法人的民事行为能力问题应适用法人登记地法律和香港法律，该《担保函》根据香港法律及亚钢投资公司章程应属无效。根据香港法律，《担保函》因缺乏亚钢投资公司授权人士签字而无效。《担保函》中虽然注明“本担保函适用中国法律”，该条款是当事人对解决与《担保函》有关的实体争议的准据法作出的约定，而不是对认定作出该《担保函》的主体的民事行为能力的准据法作出的约定。武汉亚钢公司的答辩意见为：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相应的认定，客观公正合法有效。亚钢投资公司要求对公章进行鉴定，又无法提供公章的印模，又称香港的公司与内地的公章备案不一样，无法提供，所以亚钢投资公司的逻辑是矛盾的。亚钢投资公司认为香港公司应该在文件上签署名字而不是盖章，但是法律事件是发生在中国大陆，签字或盖章均有效，所以在法律适用上，亚钢投资公司的观点是错误的，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亚钢发展公司的答辩意见同上诉人亚钢投资公司上诉意见一致。金寰公司的答辩意见：金寰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认为不存在担保函，金寰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武汉亚钢公司担任经理的时候，控制人是秦志伟主席，支付不需要这么复杂，金寰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阶段没有参与，对于一审认定保函是真实的无法理解，认为保函是虚假的。原来所有的担保都是中国金属再生资源（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再生公司）担保，没有听说过子公司之间进行担保。武汉亚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亚钢发展公司返还武汉亚钢公司代为支付的股权转让款24,823,092元人民币；2、亚钢投资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保全费用、诉讼费用由亚钢发展公司与亚钢投资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武汉亚钢公司成立于2008年11月10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与境内合资），股东为金寰公司（30%）和亚钢发展公司（70%），2012年11月27日，股东变更为亚钢发展公司（100%）。2015年8月25日，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武汉亚钢公司破产重整一案。2016年3月21日，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裁定通过武汉亚钢公司重整方案，并终止重整程序。武汉亚钢公司股东变更为广东恒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2012年11月22日，金寰公司（转让方、甲方）与亚钢发展公司（受让方、乙方）签订《武汉亚钢金属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武汉亚钢公司（以下称为“公司”），注册资本为12,000,000美元。其中转让方在公司合法拥有30%股权，该股权清晰、真实、有效。转让方有意将其在公司拥有的30%的股权，转让给受让方。股权转让后，受让方承担转让方在其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甲方将其占公司30%的股权以26,823,092元人民币价格转让给乙方；本协议的签订、履行、解释、争议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金寰公司和亚钢发展公司分别在协议上签字盖章。2012年11月23日，亚钢发展公司向武汉亚钢公司发送《通知》一份，内容为：根据亚钢发展公司于2012年11月22日与金寰公司签订的《武汉亚钢金属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经集团研究决定，由你司代亚钢发展公司向金寰公司支付有关股权转让款。亚钢发展公司在该《通知》上盖章确认。2012年11月23日，亚钢投资公司向武汉亚钢公司出具《担保函》一份，承诺“以名下持有的广州珠钢码头有限公司45%的股权为亚钢发展公司就股权转让协议由贵司所代付的股权转让款向贵司提供担保；担保范围包括贵司代亚钢发展公司就股权转让协议向金寰公司代付股权转让价款之本金人民币26,823,092元及其产生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因亚钢发展公司违约而给贵司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等，均属于被担保债权；本担保协议为无条件、独立、不可撤销连带担保责任；本担保函自我司签章后生效，直至本担保项下债权本息及费用全部清偿后为止；本担保函适用中国法律……”，亚钢投资公司在担保人处盖章确认。2012年11月27日，武汉亚钢公司在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西湖分局进行了变更登记，股东由金寰公司（30%）、亚钢发展公司（70%）变更为亚钢发展公司（100%）。2012年11月28日，武汉亚钢公司代亚钢发展公司分两次分别向金寰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1,130,958.90元人民币和13,692,133.10元人民币，共计24,823,092元人民币。亚钢投资公司章程第22条规定：“所有需要加盖公司印章的文件，若已盖上公司印章及经董事会主席签字，或经董事会不定期授权签字的人士签署，则该文件被视为已妥为签立”。2016年1月18日，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武汉亚钢公司诉亚钢发展公司、亚钢投资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移送至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审理，武汉亚钢公司要求如诉称。一审审理中，亚钢发展公司、亚钢投资公司申请对武汉亚钢公司提交的《担保函》的出具日期及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因其表示无法提交印模原样进行比对，撤回了对印章真实性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当庭告知《担保函》的出具日期不影响《担保函》内容的真实性，对该鉴定申请予以驳回。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由；2、武汉亚钢公司股权转让的真实性；3、亚钢投资公司出具《担保函》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一审庭审中，武汉亚钢公司认为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而非股权转让纠纷。根据《民法通则》及《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不当得利是没有合法根据或者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被确认为是因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应付返还的义务。而本案中，武汉亚钢公司基于《武汉亚钢金属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亚钢发展公司的《通知》代亚钢发展公司向金寰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基础法律关系是亚钢发展公司与金寰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没有合法根据，亚钢发展公司不属于不当得利的情形，因此，本案案由应为股权转让纠纷。2、关于武汉亚钢公司股权转让的真实性问题。武汉亚钢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虽为复印件，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西湖区分局查询的武汉亚钢公司股东变动情况，武汉亚钢公司的股东由金寰公司（30%股权）和亚钢发展公司（70%股权）变更为亚钢发展公司（100%股权），因此股权转让协议的原件应由金寰公司和亚钢发展公司持有。金寰公司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且拒不提交股权转让协议原件，但其公司确认股权转让事实与工商登记变更情况及武汉亚钢公司所提交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内容一致，且武汉亚钢公司及亚钢发展公司、亚钢投资公司对金寰公司陈述均无异议，可以推定亚钢投资公司掌握股权转让协议原件而拒不提供的事实。综上，武汉亚钢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内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另外，武汉亚钢公司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其公司确实分二次向金寰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4,823,092元人民币（尚欠200万元人民币未付），金寰公司对此也不持异议。综上，武汉亚钢公司的股权转让是真实的，金寰公司所持有的30%的股权转让给了亚钢发展公司，股权转让款已由武汉亚钢公司代付（尚欠200万元人民币未付）。3、亚钢投资公司出具《担保函》的真实性。亚钢发展公司、亚钢投资公司认为武汉亚钢公司所提交的亚钢投资公司的《担保函》为虚假的，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该《担保函》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因无法提供公章样本而撤回对公章真实性的鉴定申请，后又提交了公章样本，重新申请对公章真实性进行鉴定，但不能提交《武汉亚钢金属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原件，且向一审法院声明香港公司的公章未在相关部门进行备案，两次庭审关于提交公章样本和股权转让协议原件的陈述不一致，一审法院无法确认鉴定所依附公章样本的唯一性和真实性，对其鉴定申请不予支持。因其无证据证明该《担保函》公章为虚假，所以，一审法院对《担保函》所盖公章予以认可。亚钢发展公司、亚钢投资公司认为根据亚钢投资公司的公司章程，需要同时由有权人员签字和盖章或者有权人员签字，文件方能生效。因公司章程为公司内部文件，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亚钢发展公司、亚钢投资公司认为根据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十四条，法人的民事行为要适用法人登记地法律，适用其登记地法律应当签字并盖章方为生效。但亚钢发展公司与亚钢投资公司在一审法院限定期限内未提交香港相关的法律条文或者案例，且《担保函》中明确注明“本担保函适用中国法律”。因此，亚钢投资公司出具的《担保函》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武汉亚钢公司代亚钢发展公司向金寰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4,823,092元人民币，亚钢投资公司出具《担保函》为亚钢发展公司提供无限连带担保责任。武汉亚钢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后，亚钢发展公司、亚钢投资公司应向武汉亚钢公司支付其代付的股权转让款。对武汉亚钢公司要求亚钢发展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24,823,092元人民币、亚钢投资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第三人金寰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不影响本案正常审理，可予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缺席判决：一、亚钢发展公司向武汉亚钢公司偿还代付的股权转让款24,823,092元人民币；二、亚钢投资公司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95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7,958元（武汉亚钢公司预交），由亚钢发展公司、亚钢投资公司负担。亚钢投资公司与武汉亚钢公司、亚钢发展公司、金寰公司在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2016年10月18日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过程中，亚洲发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亚钢发展公司、亚钢投资公司与武汉亚钢公司都隶属中金再生公司，后中金再生公司被香港证监会向香港高等法院申请临时清盘，香港法院于2013年7月26日委任保国武、徐丽雯担任中金再生公司临时清盘人，中金再生公司通过书面决议形式逐层变更亚钢发展公司和亚钢投资公司的董事。本案诉争的股权转让交易发生于临时清盘人介入中金再生公司及其下属子公司之前，亚钢发展公司和亚钢投资公司并无任何关于本案股权转让交易的文件记录，无法核实真实性。由于原公司的管理人不配合，所以我们没有公司的任何印章、账本、凭证等文件，所以无法提交相应的付款凭证。亚洲发展公司和亚钢投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在辩论阶段陈述现在印章在公司原管理层手中，也可能是其拿着印章现在盖的。二审庭审中，亚钢投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公司印章一直都有。本院认定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亚钢投资公司的公章是否应准予鉴定。本案股权转让发生于2012年，亚钢发展公司和亚钢投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一审庭审陈述内容可以看出，香港法院于2013年7月26日委任保国武、徐丽雯担任中金再生公司临时清盘人。至一审庭审第一次开庭时，亚钢发展公司和亚钢投资公司临时清盘人没有保管公司印章，且不知晓股权转让相关事宜。亚钢发展公司和亚钢投资公司申请公章鉴定，均不能提供印章的原件。第一次庭审结束后，亚钢投资公司提交印章样本，但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又陈述香港公司的印章未在相关部门进行备案。二审审理中，亚钢投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该公司印章一直都在公司。亚钢投资公司在一审、二审庭审中关于公章样本的陈述前后不一致，自相矛盾。因此，亚洲投资公司申请鉴定所依附的公章样本的唯一性和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一审对于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不违反法律规定。亚钢投资公司主张应对公章进行鉴定，如果鉴定结果显示《担保函》上印章与亚钢投资公司所持公章原件不符，则印章是伪造的理由不能成立。二、《担保函》的效力问题。亚钢投资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担保函》上公章系伪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对于亚钢投资公司出具《担保函》的真实性作了详尽论述，在此不再赘述。亚钢投资公司认为《担保函》公章系伪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本案适用法律问题。亚钢投资公司认为法人的民事行为能力问题应适用法人登记地法律和香港法律。如前所述，亚钢投资公司出具《担保函》真实有效，《担保函》明确注明“本担保函适用中国法律”，且亚钢投资公司在一审法院限定期限内未提交香港相关的法律条文或者案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亚钢投资公司主张本案适用香港法律的理由不能成立。亚钢投资公司认为根据香港法律，担保函上缺乏授权人士签字而无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亚钢投资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亚钢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一审判决中未确定履行期限，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2民初2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一、亚洲钢铁（发展）有限公司向武汉亚钢金属有限公司偿还代付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4,823,092元；二、亚洲钢铁（投资）有限公司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2,95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7,958元（武汉亚钢金属有限公司预交），由亚洲钢铁（发展）有限公司、亚洲钢铁（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2,958元，由亚洲钢铁（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海波审判员  廖艳平审判员  陶 歆二○二○一七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章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