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民乐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民刑初字第57号
公诉机关民乐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朱紫，男，197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甘肃省民乐县人。2013年11月20日因涉嫌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被民乐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周伯福，甘肃德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建军，男，1970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2013年11月20日因涉嫌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被民乐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马尚尧，甘肃德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民乐县人民检察院以民检刑诉（2014）5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涉嫌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于2014年6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民乐县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吕小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朱紫及其辩护人周伯福、被告人刘建军及其辩护人马尚尧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民乐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07年5月，甘肃锦世化工有限责任公司（锦世化工）的硫化碱生产线投入使用，后该公司改用兰炭替代原煤进行生产。2012年9月，锦世化工召开技术例会时，同意了生产厂长张天仁提出的增加兰炭烘干设备的方案。被告人朱紫、刘建军作为锦世化工履行建设项目安全设施“三同时”手续责任人，没有委托专门机构对烘干机进行安全评价，没有就烘干机安全情况向行政主管部门报告，而是于2012年11月18日，由锦世化工内部人员对兰炭烘干设备进行验收，验收时对安全技术措施也未进行充分设计、论证。验收后，兰炭烘干机直接投入使用。朱紫作为安排应急演练责任人，未安排相关应急演练。2013年7月21日22时40分许，兰炭烘干机运行中引风机变频器跳闸，引风量不足，产生的一氧化碳等有毒有害气体无法排出，无有毒有害气体报警提醒，生产工人和施救人员缺乏应急常识，施救措施不当，造成4人死亡，直接经济损失367万元的重大劳动安全事故。被告人朱紫、刘建军负责管理的安全生产设施和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造成致4人死亡，直接经济损失367万元的劳动安全事故，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朱紫、刘建军如实供述，可以依法从轻处罚，请法庭根据本案实际及被告人的认罪悔罪表现处以正确的刑罚。
被告人朱紫、刘建军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并当庭表示自愿认罪。
被告人朱紫的辩护人周伯福、被告人刘建军的辩护人马尚尧的辩护意见是：对公诉人指控二被告人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不持异议。被告人具有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具体是：二被告人所任职务仅是生产管理部部长、技术设备部部长，并非专抓安全生产工作的厂长、副厂长；发生重大伤亡事故造成了严重后果，责任不全都归于二被告人；二被告人在事故发生后，积极施救，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悔罪态度好。请法庭对二被告人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朱紫为锦世化工安全生产部部长，是履行企业安全、新建项目“三同时”管理责任人。被告人刘建军为锦世化工技术设备部部长，是厂部技术、设备安全的第一责任人。2007年5月，甘肃锦世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硫化碱生产线投入使用，后该公司改用兰炭替代原煤进行生产。2012年9月，锦世化工召开技术例会时，生产厂长张天仁提出，生产过程中因兰炭含水量较高，产品质量波动大，需增加烘干兰炭设备，减少兰炭水分，提高产品质量。经讨论，技术例会同意了增加兰炭烘干设备方案。被告人朱紫、刘建军作为锦世化工履行建设项目安全设施“三同时”的责任人，没有委托专门机构对烘干机进行安全评价，没有就烘干机安全情况向行政主管部门报告，也没有经过行政主管部门的验收。而是于2012年11月18日，锦世化工内部人员对兰炭烘干设备进行验收，验收时对安全技术措施也未进行充分设计、论证。验收后，兰炭烘干机直接投入使用。期间朱紫作为安排应急演练责任人，未安排相关应急演练。2013年7月21日22时40分许，兰炭烘干机运行中引风机变频器跳闸，引风量不足，产生的一氧化碳等有毒有害气体无法排出，又无安装有害气体报警仪，生产工人和施救人员缺乏应急常识，施救措施不当，造成4人死亡，直接经济损失达367万元。经技术分析，兰炭烘干机技术改造时未经过充分论证，对此工艺存在的主要风险、有害因素未进行识别，对引风机故障停机时可能发生的后果无正确的处置办法。提升机负一层检修地坑未设置有毒气体报警仪及强制机械通风设施。生产场所便携式防毒面具、空气呼吸器等必要的中毒急救设施配备不全。生产工人和施救人员缺乏安全意识，盲目施救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
上述事实，由经当庭举证、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被告人供述；
（1）被告人朱紫供述证明：他是甘肃锦世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化工厂生产管理部部长。负责公司化工厂安全生产监管，安全绩效考核，培训，各项应急演练等工作。2013年7月21日22时30分左右，公司化工厂硫化碱车间烘干主任刘国荣（事故中已死亡）带领当班工人易某某、张谦清理提升机地坑废料炉渣，易某某进入地坑内清扫晕倒，刘国荣、张谦、张某甲进入地坑将易某某救到地面并抬至安全区域。刘国荣在事故发生后，没按规定向厂内汇报，也没有向在场的张某甲、张谦告知，盲目违规进入地坑查看，以致于晕倒在地坑内。张谦和王某到地坑内试图将刘国荣救出，造成张谦晕倒。从地坑中跑出的王某打电话通知了硫化碱车间主任贾兴旺。后当晚厂内在厂领导、硫化碱生产线专管厂长张天仁得知发生事故后，在现场组织救援时晕倒在地坑内。张天仁、刘国荣、张谦、刘全生经抢救无效死亡，职工易多亮、刘继富、贾兴旺、王同祥受伤救治。事故原因是，烘干窑尾引风机变频器跳闸，造成引风机停机，窑内产生的烟气不能及时排出，倒灌到地坑内，造成地坑内进行泄漏物料清理的工人晕倒，后来的救援人员没按规定向厂内汇报，盲目进入地坑查看救援，引发事故。
（2）刘建军的供述证明：2013年7月21日晚10点34分，他当时在职工宿舍内，当时任宝君给他打电话说硫化碱烘干工段提升机坑熏下人了，他和张天仁立即赶到事故现场见提升机坑粉尘和烟气较大，看不清坑内的人，提升机周围有八、九个工人正在组织救援，有的人找绳索，有的提水，因现场防尘口罩不够，张天仁到场后组织救援他配合，他打电话从库房调防尘、防毒口罩、通知厂内其他管理人员参与救援，后又调氧气瓶、鼓风机等救援设备，并打电话叫救援车，通知财物准备现金等救援措施。采用停止烘干机，抢修变频器，启动引风机，往坑内注新鲜空气和氧气。时间不长又到了20多个救援人员参与抢救，从事故发生到救援结束有20分钟左右，坑内的工人全部救出，受伤的人送到张掖市医院抢救。事故导致张天仁、刘国荣、张谦、刘全生死亡；刘吉福、王同祥、易多亮和贾兴旺受伤。还有几个人伤势较轻，没住多长时间就出院了。此次事故是因为烘干工段引风机变频器跳闸，导致引风机不运转，致使烘干机内燃烧不充分，产生一氧化碳气体，因引风机停转，一氧化碳气体不能从通风道排放，气体倒流到提升机坑内，工人在提升机坑内中毒。
2、证人证言；
证人张某甲、张某乙、杨某甲、杨某乙、周某某、贾某某、张某丙等人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21日22时40分左右，公司化工分厂硫化碱车间发生一氧化碳中毒事故，造成化工分厂主管硫化碱、铬铁车间的生产副厂长张天仁、硫化碱烘干工序主任刘国荣、硫化碱车间窑工张谦、硫化碱车间清洁工刘全生死亡，易多亮、刘继福、贾兴旺、王同祥受伤。发生事故的具体地点是硫化碱车间烘干线物料提升机地坑内，发生事故的原因经调查为：烘干窑尾引风机变频器故障造成引风机停机，窑内产生的一氧化碳等有害气体不能及时抽出，通过提升机倒灌到地坑内，造成地坑进行泄漏物料清理的工人易某某中毒晕倒，后刘国荣、张谦、张天仁、刘全生等人在组织实施救援中相继中毒死亡的事故。
3、被害人陈述；
（1）被害人易某某陈述证明：2013年7月21日晚他在车间上班，在烘干机地沟内中毒受伤后被送到张掖市人民医院治疗。当晚共有四人上班，分别是他、车间主任刘国荣、职工张尔友、张谦。刘国荣、张谦在地坑上面看着他清扫，张尔友在约20米远的地方接废料。公司操作规程规定，在地面以下操作时，不论是什么环境，必须要有人在上面监护。
（2）被害人王某陈述证明：2013年7月21日晚10点多钟，他在车间烧窑，张尔友到车间喊他，说是从地坑里抬出一个人看起来不行了，他立即赶到现场，见易某某躺在离兰碳烘干机提升机地坑十几米远的地方，张谦和刘国荣在易某某跟前护理，给易某某吸氧、灌水，大约两三分钟后，易某某清醒了。随后发现，刘国荣晕倒在地坑内。他和张谦立即下到地坑内试图将刘国荣拉出地坑，但拉了不到一米远的距离张谦也晕倒了，他感觉头晕就爬出了地坑。之后立即打电话叫人，大约几分钟后，贾兴旺和铬铁车间主任任宝军开车到了现场，贾兴旺、任宝军都下到地坑施救。后来听说厂长张天仁、刘国荣、张谦、刘全生在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3）被害人庞某某的陈述证明：2013年7月21日晚9点到10点的时间段内，他当时和贾兴旺呆在职工宿舍内，当时贾兴旺接了个电话后就迅速跑出去了，他也紧随着到达硫化碱车间。见兰碳烘干机地坑处围着六、七个工人，在离地坑30多米远的路中间睡着硫化碱车间职工易某某，到地坑口，跟前围着的工人在打电话联系救援的工具，他戴了口罩顺爬梯口进了两个台阶，见爬梯底部趴着两个人，在爬梯底部地面上又发现了第三个熏倒的人，他出来后立即电话联系本车间的职工往现场送氧气瓶，防毒面罩、口罩等工具，他又换上沾水的口罩和一名职工一起下坑救人，那个职工抓住晕倒的人往上拉了不到一米就说自己不行了，他上去接着拉，但拉了不到一米的距离也感到发晕，后面的人将他拉出地坑后就晕过去了。
（4）史某某的陈述证明：2013年7月21日晚10点多钟，他听说硫化碱车间出事了，就急忙跑到硫化碱车间。他即带了防毒面具、安全帽和其他职工手拉手进到地坑救人，抓住晕倒的人使劲往上拉，合力将那人拉出了地坑，随后由其他人抬到车上救治，施救的人都不同程度有些发晕，但坑底还有一人没有救上来，他和一名职工（叫不上名字）就坚持再次下到坑底，将晕倒的人抱起背上，两人合力背出了地坑，到外面后帮着将人抬到车上并护送着去张掖市医院救治，在半道上时感到头晕辨不清方向。
4、书证；
（1）《甘肃锦世化工有限责任公司7·21中毒事故报告》和《甘肃锦世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七·二一”中毒较大事故技术分析报告》证明：2013年7月21日22时许，甘肃锦世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硫化碱车间烘干段主任刘国荣带领张谦、易某某、张某甲在硫化碱车间烘干工段上夜班，因烘干机运行中引风机变频器跳闸，引风量不足，烘干机内煤炭粉燃烧不充分，产生一氧化碳等有毒有害气体，致使4人死亡，4人受伤，造成直接经济损失367万元的重大劳动安全事故。
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一是烘干机运行中引风机变频器跳闸，引风量不足，致使产生一氧化碳有毒有害气体。二是重大工艺、设备设施变更未履行审批手续，新增加的烘干设备未经充分论证，未经正规设计，擅自进行技术改造，对此工艺存在的主要危险、有害因素未进行风险识别，对引风机故障停机时可能发生的后果无正确的处理办法，是造成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之一。三是提升机负一层检修地坑未设置有毒气体报警仪，未设置强制机械通风设施，生产场所便携式防毒面具、空气呼吸器等中毒急救设施配备不齐全。生产工人和施救人员缺乏安全意识，施救措施不当，盲目施救，造成事故扩大。
朱紫为锦世化工安全生产部部长，未认真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责任，对硫化碱车间烘干设备改造项目未履行建设项目安全设施“三同时”手续，违反《安全生产法》第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条和《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之规定，对事故负有安全管理责任。
刘建军为锦世化工技术设备部部长，为认真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责任，对硫化碱车间烘干设备改造项目未履行建设项目安全设施“三同时”手续，违反《安全生产法》第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条和《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之规定，对事故负有安全管理责任。
甘肃锦世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化工分厂关于2013年度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分工及聘任的决定及2013安全管理目标责任书证实：朱紫为生产管理部部长，刘建军为技术设备部部长，二人均是本部门管理工作的第一责任人。
（2）甘肃锦世化工有限责任公司7·21安全生产事故死亡人员名单、受伤人员名单，证实：7·21事故死亡4人，受伤10人，其中伤较重4人。
（3）《张掖市安全生产委员会关于调整张掖市安全生产专家组的通知》证实：作出7·21技术分析报告的张国庆、周国相为张掖市生产专家中的危化组专家。
（4）《甘肃锦世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关于7·21安全事故直接经济损失的报告》锦世化工关于7·21安全事故直接经济损失为367万元，主要用于工伤人员的抢救治疗费用和死亡人员的赔付费用，其中被害人张天仁家属88万元，刘国荣家属86万元，刘全生家属78万元，张谦家属85万元，工伤治疗及其他花费支出近30万元。
（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平面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明：事故发生现场具体情况。
（6）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物证检验报告，证明：工伤死亡4人均系一氧化碳中毒。
（7）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朱紫、刘建军均达到应负刑事责任年龄。
以上证据经当庭举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二被告人的犯罪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紫、刘建军负责管理的安全生产设施和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造成致4人死亡，直接经济损失达367万元。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朱紫、刘建军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二辩护人与此相符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本案的主要责任人盲目施救使损害结果进一步扩大，其已在事故中死亡，相对于主要责任人，二被告积极参与现场施救，有悔罪表现，情节显著轻微，可减轻处罚。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矿山生产安全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朱紫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被告人刘建军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韩玉新
审 判 员 尚慧英
人民陪审员 宋开仓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樊燕玲
附：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五条安全生产设施或者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矿山生产安全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四条发生矿山生产安全事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重大伤亡事故或者其他严重后果”：
（一）造成死亡一人以上，或者重伤三人以上的；
（二）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一百万元以上的；
（三）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情形。
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情节特别恶劣”：
（一）造成死亡三人以上，或者重伤十人以上的；
（二）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三百万元以上的；
（三）其他特别恶劣的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