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35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进玲，女，1969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毕崇岩，上海毅也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婷，上海毅也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瑞芳，女，1963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思，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进玲因与被上诉人吕瑞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76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陶进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垫付税费266,662.67元（人民币，币种下同）。事实和理由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协议中约定“此协议价为甲方净到手价”以及“该房屋交易过程中双方税、费按国家规定各自承担”，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是：税、费按国家规定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各自承担，“净到手价”指的是中介费全部由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净到手价”系被上诉人最终得到的房款数额，明显有违事实和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关于“本合同生效后，甲乙双方应按国家及本市的有关规定缴纳税、费”的约定也再次对税、费的负担进行了确认，且从实际履行情况看，如果双方约定由上诉人承担全部税费，则被上诉人不可能支付7万元税款，被上诉人的支付行为有违常理。
被上诉人吕瑞芳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陶进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吕瑞芳返还陶进玲垫付税费266,662.67元（吕瑞芳应缴增值税178,784.24元，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地方教育附加、教育费附加、个人所得税187,878.43元，合计336,662.67元，陶进玲垫付266,662.67元）；2、吕瑞芳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15日，陶进玲与吕瑞芳签订，约定由陶进玲向吕瑞芳购买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诉房屋），购买总价款为4,800,000元；双方协商约定，陶进玲于吕瑞芳户口迁出后支付给吕瑞芳房款1,300,000元，陶进玲于过户后向吕瑞芳支付房款1,200,000元，相关打款截止日为每次手续做好的两日内；此协议价为吕瑞芳净到手价（该部分为手写）；其他要求：该房屋交易过程中的双方税、费按国家规定各自承担。2017年3月17日，陶进玲与吕瑞芳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涉诉房屋，总房价为4,800,000元，双方按照国家及本市的有关规定缴纳税费。后，陶进玲将付款方式更改为贷款支付房款2,350,000元。2017年7月24日，陶进玲与吕瑞芳签订《付款承诺》，载明陶进玲承诺于2017年8月27日前将剩余房款2,350,000元支付至吕瑞芳账户，逾期支付违约金。同日，双方前去房地产交易中心办妥涉诉房屋的转让过户手续,陶进玲应交税费核定为45,812.15元，吕瑞芳应交税费核定为336,662.67元。后双方因相关税费最终由谁承担发生争执，陶进玲为维护自身权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诉请。
一审审理中，关于2017年7月24日涉诉房屋转让过户当日的情形，陶进玲表示当时因吕瑞芳称缴税费的款项不够，陶进玲考虑买卖合同中双方对涉诉房屋交易中的相关税费已有明确约定，且陶进玲缴费也有凭证，付款当天吕瑞芳也将一张完税单原件交付陶进玲，陶进玲为尽快过户故同意帮吕瑞芳垫付。吕瑞芳则表示因陶进玲之前拖延支付房款，故吕瑞芳要求陶进玲出具《付款承诺》，签署《付款承诺》时双方就相关税费问题亦没有任何争议，若有争议，双方也不会前去交税过户。双方前去办理转让过户手续时，因陶进玲携带的款项不够，吕瑞芳欲早日取得银行贷款2,350,000元，故同意为陶进玲垫付了70,000元税款，先将过户手续办完。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对涉诉房屋相关税费的承担以及涉诉房屋净到手价的理解。陶进玲认为双方签订的居间协议及买卖合同中约定双方各自承担涉诉房屋相应的税费，居间协议中约定的净到手价指该价格不含陶进玲所需支付的中介费，与陶进玲与吕瑞芳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税费无关，若双方合意对税费进行另行约定，也应在协议中“其他要求”款项内予以记录。而吕瑞芳则认为总房价4,800,000元为净到手价，净到手价即作为出售方最终拿到的房款数额，不包含中介费等费用；涉诉房屋的相关税费全部由陶进玲承担。净到手价是指房屋交易手续全部办理完成后，出售方扣除中介费、税费及过户费等所有费用后应当取得的价格。一审庭审查明，居间协议及买卖合同均为第三方提供的标准文本，在居间协议中“房屋交易过程中的双方税、费按国家规定各自承担”为印刷条款，“协议价为吕瑞芳净到手价”为手写条款。该两项条款内容存在冲突，因手写条款通常在印刷条款的基础上添加，更能体现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应当优先采用。一审法院确认居间协议中双方约定4,800,000元为净到手价。此外，居间协议较之作为规范文本必须签订的买卖合同，更能体现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在签订居间协议及买卖合同的时间间隔为三日，双方的庭审陈述及提供的证据中，均未能显示双方在此三日内对涉诉房屋的总价款进行过再次磋商或变更。由此，吕瑞芳认为总房价款4,800,000元为净到手价，涉诉房屋相关税费由陶进玲承担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陶进玲要求吕瑞芳返还陶进玲垫付税款266,662.67元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陶进玲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99元，减半收取计2,649.50元，由陶进玲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并递交王某谈话笔录一份，证人王某陈述：双方当时约定按照国家规定税费各付，“净到手价”就是针对中介费，是指被上诉人收到的房款中不包含中介费，中介费由上诉人承担；因为被上诉人涉及厂房动迁手头紧，交税费钱不够所以向上诉人借钱来付税费且有借条；如果“净到手价”是针对税费的话，本人会另行在协议中写明的；中介费已经全部由上诉人一方支付完毕；房屋过户时本人在现场，因被上诉人银行卡里的钱不够，所以由上诉人先行垫付了一部分。上诉人还提交了2017年7月4日陈华与被上诉人的通话录音，旨在证明：被上诉人是明知该房屋交易过程中双方税、费按国家规定各自承担，而并非由上诉人全部承担。被上诉人认为，通话录音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谈话笔录属于证人证言，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王某作为中介人员与本案纠纷具有利害关系，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上诉人则认为，针对证人证言环节，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曾提出法院可以依职权向中介人员进行调查取证，也可由上诉人申请中介人员出庭，但是一审法院既没有调查收集证据也没有要求证人出庭。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或者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且应当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虽然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王某的联系方式，上诉人并认为其在一审庭审中曾向法庭明确表示法院可以依职权向王某进行调查取证或由上诉人申请王某出庭作证，但经查阅一审案卷材料后发现，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如其在二审中所实施的诉讼行为一般就证人出庭作证事宜专门提出包含有“申请人、证人”等事项信息的书面申请，在一审举证过程中也未将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作为证据提交举证，且有关表述在形式上亦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提出证人出庭作证申请的一般要求，此外，根据本案情况以及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王某的证人证言并非属于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故上诉人关于其在一审中曾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及要求法院依职权向证人进行调查取证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结合上诉人的当庭陈述，上诉人在主观上明知存在证人证言这一证据，且未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因客观原因无法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情形，故该证据不属于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鉴于被上诉人又对上诉人逾期提供该证据提出异议，因此，上诉人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及其证人证言，不构成新的证据；同时，通话录音证据亦属于上诉人逾期提供的证据，上诉人对于逾期提供该证据的解释理由显然不属于客观原因，且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逾期提供该证据亦提出异议，故通话录音证据在性质上亦不符合新证据的条件。综上，同时考虑到上述证据对于案件基本事实的直接关联性和证明力均不足，上诉人所要证明的事实主张不能成立，故本院依法均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承诚实，恪守承诺，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关于“协议价为净到手价”的约定中“净到手价”指该价格不含被上诉人所需支付的中介费，与双方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税费无关，但是，上诉人未能就前述主张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依法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举证和质证情况，依照法律规定，并结合相关事实以及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认定“净到手价”是指房屋交易手续全部办理完毕后，出售方（即被上诉人）扣除中介费、税费及过户费等所有费用后应当取得的价格，故涉诉房屋相关税费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是正确的，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陶进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99元，由上诉人陶进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强
审判员 任文风
审判员 李 兴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功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