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73民终1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建中路59号702A区。
法定代表人：丁磊，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强，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新文化街127号5号礼堂一层203室。
法定代表人：褚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儒浩，广东科德（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图佳视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7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网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强及优图佳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儒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网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驳回优图佳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优图佳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刊载涉案图片之广告并非网易公司设计、制作，网易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首先，涉案广告所在页面为“新东方倍学口语”之广告页面，广告为北京网亿广告有限公司自行设计、制作的，系该公司委托网易公司在相关页面进行发布。网易公司并非涉案广告的制作人或设计人，也不是广告图片的使用人，而是仅仅为北京网亿广告有限公司提供广告页面，代为发布广告，主观上没有侵权的故意。其次，网易公司只提供广告页面，将北京网亿广告有限公司提交的广告内容进行发布，而无权对广告内容进行修改。涉案广告是文字类型的广告，涉案图片只占到广告内容极小的一部分，且配用该图片仅仅是为了增强文字的可读性。网易公司作为广告页面提供方，仅对广告进行形式审查，并在能力范围之内要求北京网亿广告有限公司作出不侵权的承诺，已尽到审查义务。因此网易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原审对网易公司科以过高的注意义务欠妥，应予纠正。
二、原审酌定的赔偿数额畸高。（一）本案中，优图佳视公司的损失是清晰明确的，赔偿数额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计算而不应适用法定赔偿。根据法律规定，著作权侵权的赔偿数额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计算，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计算，两者均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适用法定赔偿。可见，赔偿数额的计算依据是有先后顺序的。本系列案中，优图佳视公司是一家图片销售公司，通过销售图片获利，其销售的图片的使用方式不限时间、次数、用途。因此，对于优图佳视公司来说，其因侵权人不经其授权许可使用图片所遭受的损失是很明确的，就是丧失了一个潜在客户的预期利益，同一侵权人对图片的使用，对优图佳视公司的侵权损害并不会加大。维权诉讼与商业销售确实存在区别，但诉讼赔偿数额计算的基点仍应建立在图片的价值和优图佳视公司的实际损失之上，而不能仅以“不具有可比性”一语带过。优图佳视公司对外销售图片的价格不超过10元/幅，根据商业常理，优图佳视公司的此销售价格已包含其成本和预期利润，销售价格也体现了优图佳视公司对自身图片价值的认知。如果说因为优图佳视公司提起了维权诉讼，就可以背离上述基点，突然将图片的价值放大几十、几百倍，无疑缺乏逻辑。（二）本案的合理费用不应得到支持。维权诉讼相比商业销售而言，存在着维权支出，但维权支出能否得到法院支持，还应落脚于证据能否证明费用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从本批系列案来看，不应支持合理费用,优图佳视公司没有提交任何有关合理费用的证据。在此情况下，根本无从判断到底发生了哪些费用，哪些费用又是因为本案而发生，是必要且合理的。优图佳视公司作为权利人，自己怠于举证，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法院也不应当仅以存在律师出庭而过分行使自由裁量权，主动对此种行为予以支持和保护。否则，既不符合“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原理，也会树立不好的裁判导向，对认真准备证据的其他当事人不公平。
本批案件是典型的意图通过维权诉讼牟利的商业维权行为，应有别于正常的维权诉讼。从公开的材料可以看出，优图佳视公司在多地提起了维权诉讼，诉讼手法也如出一辙，即先进行批量公证保全，再起诉一件或一批案件试探法院的态度，若胜诉并就单案获得高额赔偿后，则以批量案件和在先判决压迫被告和解以获取高额赔偿金，或者要求法院按照在先高额赔偿判决后续批量案件。这样的诉讼行为违背了知识产权保护的本意，不应得到鼓励。而且此类类型化、批量化的商业维权案件，律师的工作是重复性、类型化的，按照正常的商业逻辑，律师费不应该是N案N倍的收费方法。优图佳视公司连公证费和律师费票据都不提交，要么是因费用太低分摊到各案中太少（这种情况极有可能），要么就是想利用法院加强知识产权司法保护的审判趋势浑水摸鱼。
综上，原审酌定的赔偿金额明显过高，退一步说，即使法院认定应当适用法定赔偿，图片的正常价格亦应是酌定数额时应当认真考虑的重要因素。若酌定赔偿数额与正常价格偏离过大，无异于助长了通过诉讼方式进行商业维权获利的歪风。
优图佳视公司答辩称：网易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使用涉案图片得到合法的授权，这些图片存在于网易公司举办的网站中，其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审法院判赔的金额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也基本弥补了优图佳视公司因侵权而产生的损失，并无不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北京市版权局颁发的作品登记证书显示，作品名称为《BVS-P0057196》等共437件作品的作者及著作权人均为优图佳视公司，登记日期为2010年6月21日。作品附表中包含登记证号作登字：01-2010-G-00008371号、编号为BVS-P0057504号图片（以下简称涉案图片），内容为一名男士。
2014年4月24日，河北省保定市古城公证处出具（2014）保古证经字第1290号公证书，载明：2014年4月24日，该公证处工作人员操作该处的计算机，通过必应搜索“新东方倍学口语163.com”，点击“新东方倍学口语-
网易”进入目标页面。该网页地址为“http://go.163.com/2012/0711/xdf/”,页面左上角显示“新东方倍学口语”字样，页面中间嵌套显示“新东方倍学口语第三代英语听说学习产品”等文字内容，页面右边为“倍学口语”的介绍：“倍学口语是新东方和剑桥大学出版社合作引进的一套结合课堂面授教学和网络互动学习的划时代英语培训产品……”。页面下方“适合您的课程”部分中“成人课程介绍”中、使用了一名男性的插图。进入“工信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在公共查询页面的备案信息查询项下输入网站域名“163.com”，查询结果显示该域名的主办单位名称为网易公司，网站备案/许可证号为粤B2－20090191－18。经比对，公证保全网页使用的一名男性的图片除构图的下部分略有裁剪外，其余部分均与涉案图片一致。
网易公司提交了涉案广告投放系统截屏，拟证明网易公司仅更改广告投放信息的链接和素材，不对广告图片进行修改。优图佳视公司以网易公司仅提供打印件为由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网易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显示，优图影像网站www.bestviewstock.com主办单位系优图佳视公司。该网站销售的产品《图片中国·风景篇》《图片中国·人物篇》售价均为每套4万元，其中分别包含10000张和4000余张高精度摄影图片。
优图佳视公司就（2014）保古证经字第1290号公证书保全的多幅图片分别起诉网易公司著作权侵权，原审法院以（2016）粤0106民初7425－7439号受理并合并审理。优图佳视公司就每案主张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46元，但未提供相关票据。
另查明，网易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软件和信息服务业务等。
上述事实，有优图佳视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及附表、作品样稿、公证书及封存光盘等证据以及双方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相关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权属的证据。本案中，优图佳视公司提交了北京市版权局颁发的作品登记证书及作品附表，显示优图佳视公司系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在没有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优图佳视公司系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
经比对，被控侵权图片与涉案图片除构图下部分略有裁剪外，两幅图片的拍摄角度、人物外貌、光线、阴影等均一致，原审法院认定该两幅图片为同一图片。网易公司辩称两者并非同一图片不能成立。根据优图佳视公司提供的公证书所载，涉案图片作为插图使用在“新东方倍学英语”的广告推广页面，且未对涉案图片进行署名，该广告发布在网易公司经营的“163.com”网站上，网易公司虽辩称该广告系由北京网亿广告有限公司设计制作，但仅提供相关截图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网易公司未经许可使用涉案图片发布广告且未署名，其行为已构成对优图佳视公司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即使网易公司基于合作关系发布了涉案广告，其从中获取一定的经济利益，理应对广告内容负有更高的审查注意义务，在无证据证明网易公司已尽到审查注意义务的情况下，网易公司对于案外人侵权行为的实施，主观上存有过错，其行为亦构成帮助侵权，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网易公司的涉案侵权行为系典型的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在现有证据并未显示优图佳视公司的商誉因涉案侵权行为受到实际损害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优图佳视公司诉请网易公司公开赔礼道歉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数额。网易公司提交的图片销售价格、所涉图片内容、用途与本案并不具有可比性，故优图佳视公司因网易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网易公司因侵权而获得的利益的具体数额均无足够的证据证明。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优图佳视公司的作品类型、网易公司经营网站的性质、规模、主观过错程度及其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于优图佳视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不予全额支持。本案中，优图佳视公司虽未提交其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费用的凭据，但其已提交该公证书作为证据，其委托的律师已出庭，公证费和律师费的支出确系必要，原审法院视其合理程度酌情予以确定，由网易公司一并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1700元；二、驳回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50元，由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网易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原审判赔数额是否恰当。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三十条规定，广告主、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之间在广告活动中应当依法订立书面合同。网易公司称其仅是广告发布者，但提交的证据是其内部的广告投放系统截屏打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其主张涉案广告系北京网亿广告有限公司设计制作，但未提交证据证明。网易公司通过发布涉案广告进行获利，应当对涉案广告的内容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现网易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原审认定网易公司未经许可使用涉案图片发布广告且未署名，侵犯了优图佳视公司的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需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伍十万元以下的赔偿。网易公司上诉称本案不应适用法定赔偿，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计算，对此，本院认为，网易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图片的实际交易价格，且其侵犯优图佳视公司就涉案图片享有的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因此而确定的赔偿损失金额显然不能和一般的图片交易价格等同。故本案中，优图佳视公司的实际损失和网易公司的违法所得确实难以认定，原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合理开支，正如原审所述，优图佳视公司确有提交公证书作为证据，也有委托律师到庭诉讼，原审法院已经明确视合理程度酌情予以确定。故虽然优图佳视公司提起的是批量维权诉讼，但是既然其符合法律规定的立案条件，就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支持其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原审法院酌定的判赔数额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网易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小鹏
审 判 员 龚麒天
审 判 员 丁 丽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邓志愿
书 记 员 郭秀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