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1民终10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37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某1，女，196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某2，女，196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某3，男，196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永红，四川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女，193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霞，四川川乐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卢某4，女，1991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
上诉人王某、卢某1、卢某2、卢某3因与被上诉人胡某、原审被告卢某4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15）沙湾民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卢某2、卢某3及其与上诉人卢某1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永红、被上诉人胡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霞、原审被告卢某4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卢某1、卢某2、卢某3上诉请求：1.撤销（2015）沙湾民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驳回胡某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是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不宜适用一般的侵权原则进行处理。童某1与卢某5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不宜因轻微过失或一般过失即认定夫妻侵权适用一般的侵权原则，应适用《婚姻法》的规定，《婚姻法》未将此种损害规定为一般意义上的侵权，所以胡某要求卢某5的父母在其继承卢某5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应予以驳回。二、即使本案存在因侵权产生的债务，也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不是个人债务，交通事故因卢某5开车送全家人游玩途中发生，卢某5开车为家庭带来生活便利是家庭共同生活的一部分，车辆的运行利益应视为夫妻共享，如果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失产生的侵权之债应由夫妻共同承担，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认定为卢某5个人债务是错误的，请求二审予以纠正。三、一审判决扣除胡某分得卢某5遗产的数额计算错误。一审没有将（2015）乐中民初字第20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胡某分得的78335.83元计算在内，另胡某分得保险赔款68750元也没有计算，在整个继承中，胡某共分得354975元，这还不包括其应继承童某1的份额，假使侵权行为存在需要由卢某5个人承担，该笔财产可作为先行赔付款也应先扣除，而不能按比例扣除，因为没有卢某5死亡的事实，胡某就不可能分得上述354975元的财产，不能既要分财产又要赔偿。四、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被上诉人胡某现有三个成年子女对她赡养，在本案中不属于被扶养人不应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且被上诉人胡某没有提供无其他收入的证明。五、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判决。这次事故造成卢某5、童某1夫妇双双死亡，给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带来了身体上和精神上的痛苦和伤害，一审判决只考虑被上诉人一方的痛苦和伤害是不妥的，是对上诉人的第二次伤害，事故中王某同时失去了儿子和儿媳，一审再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
胡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认为本案适用婚姻法处理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与婚姻关系无关，应适用侵权责任法，且童某1与卢某5的夫妻关系因一方死亡已终结，本案应适用民法通则和侵权责任法规定；2.本案不适用于夫妻共同债务，因卢某5承担交通事故全部责任，这是他个人侵权不是夫妻共同债务；3.一审继承数额没有错误，单位职工捐款不是遗产，市中区法院比照遗产进行了分割，但该部分不属于遗产，不存在本案有计算错误的问题；4.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正确，精神损害抚慰金判决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卢某4述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胡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五被告在卢某5遗产继承范围内赔偿原告因童某1机动车责任事故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61317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童某1与卢某5系夫妻关系，原告系童某1母亲、被告卢某4系童某1与卢某5的女儿，被告王某系卢某5的母亲，被告卢某1、卢某2、卢某3系卢某5的兄弟姐妹。2014年10月2日，卢某5驾驶川LX号车搭乘童某1和卢某4从金口河往黑竹沟方向行驶，在途中车辆坠入右侧约50米的崖下，造成卢某5当场死亡，童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卢某4受伤的交通事故。2014年10月30日，峨边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峨公交认定（2014）第176号事故认定书，认定卢某5承担本事故全部责任，童某1和卢某4不负责任。因卢某5在事故中当场死亡，原告与其继承人无法就童某1的死亡达成一致赔偿意见。卢某5的遗产继承纠纷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以（2015）乐中民初字第2064号民事判决确认：1.王某分得丧葬补偿金、一次性抚恤金、企业一次性支付慰问金、企业职工捐款、丧葬及殡仪馆包干费94002.99元；卢某1、卢某2、卢某3分别各分得丧葬补偿金、一次性抚恤金、企业一次性支付慰问金、企业职工捐款、丧葬及殡仪馆包干费15667.16元；卢某4分得丧葬补偿金、一次性抚恤金、企业一次性支付慰问金、企业职工捐款、丧葬及殡仪馆包干费及垫付丧葬费105961.67元；胡某分得78335.83元；2.王某分得卢某5的养老保险个人账户退还余额、企业年金、卢某5公积金、童某1公积金、2014年年终奖、川LX号车辆定损金121097元；卢某1、卢某2、卢某3分别各分得卢某5的养老保险个人账户退还余额、企业年金、卢某5公积金、童某1公积金、2014年年终奖、川LX号车辆定损金20182.83元；卢某4分得卢某5的养老保险个人账户退还余额、企业年金、卢某5公积金、童某1公积金、2014年年终奖、川LX号车辆定损金及垫付费用共计133088元；胡某分得卢某5的养老保险个人账户退还余额、企业年金、卢某5公积金、童某1公积金、2014年年终奖、川LX号车辆定损金100914.17元；3.王某和卢某4各分得位于乐山市市中区嘉州大道房产一套、位于乐山市市中区乐青路房产一套、乐山市沙湾区房产一套、位于乐山市市中区乐青路车位一个分别为15%的四处不动产的财产份额；卢某1、卢某2、卢某3分得上列四处不动产分别为2.5%的财产份额；胡某分得上列四处不动产分别为12.5%的财产份额。上列四处不动产经一审法院在本案诉讼中委托峨眉山市金顶房地产评估事务所评估价值共计85.5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某、卢某1、卢某2、卢某3、卢某4承认原告胡某在本案中主张的事实，故对原告胡某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卢某5与童某1首先是公民，其次才是夫妻。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任何人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死亡的，都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卢某5驾驶川LX号小型客车在未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车辆坠入右侧约50米的崖下。造成童某1死亡、卢某4受伤的交通事故。峨边彝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卢某5在此次事故在负全部责任。乘车人童某1、卢某4不负责任。该认定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确认。卢某5与童某1虽然是夫妻，但是本案不是婚姻家庭纠纷，而是侵权责任纠纷。卢某5造成童某1的死亡同样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而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因此，被告王某、卢某1、卢某2、卢某3以夫妻之间不承担侵权责任的辩驳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及查明的事实，该院确定童某1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如下：一、医疗费24975元；二、死亡赔偿金：死者童某1属于城镇居民，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2015年度的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6205元/年的标准计算。故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应为524100元(26205元/年×20年=524100元)；三、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属于死者童某1的母亲，膝下共抚育有四个子女。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2015年度的四川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9277元/年的标准计算。故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4096.25元(19277元/年×5年÷4=24096.25元)；原告主张24096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四、精神损害抚慰金：在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额的确定上，根据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填补功能、抚慰功能、惩罚功能，由于童某1的死亡，给原告的身体和精神带来了痛苦和伤害，结合肇事者的过错、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状况考虑，其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为40000元；
以上各项费用共计613171元。因卢某5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其赔偿的各项费用应由卢某5全部承担；鉴于卢某5在本次交通事故已经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遗产继承清偿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其赔偿责任由卢某5的法定继承人在遗产继承的限额范围内予以清偿。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以（2015）乐中民初字第206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内容是参照继承的相关规定分配的抚恤金不属于卢某5的遗产，不应作为遗产来清偿卢某5的债务。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确定的各继承人继承的遗产份额及对遗产中的不动产评估价格。各继承人继承卢某5遗产份额的价值分别为：被告王某249467元,占卢某5遗产比例的30%；被告卢某1、卢某2、卢某3分别为41577.83元，三被告占卢某5遗产比例的15%；被告卢某4扣除垫付的费用外分得249467元，占卢某5遗产比例的30%。原告胡某转继承分得卢某5的遗产计207889.17元。占卢某5遗产比例的25%。卢某5的遗产足已清偿卢某5应当赔偿的各项费用。鉴于各法定继承人是以卢某5的遗产清偿卢某5的侵权债务，原告胡某已经因转继承分得卢某525%的遗产，赔偿款中也应当扣除25%。其余75%分别由被告王某、卢某4各清偿赔偿费用的30%，即183951.30元。被告卢某1、卢某2、卢某3共同承担15%即91975.56元。以上四被告共计459878.16元。本案中，原告胡某系死者童某1之母，是死者童某1的法定继承人。卢某4系童某1与卢某5的女儿，系卢某5的法定继承人同时也是童某1的合法继承人，被告卢某4继承童某1赔偿份额表示放弃，该院予以确认。童某1的权利由其母亲即原告胡某继承。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某、卢某1、卢某2、卢某3、卢某4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内在卢某5的遗产继承范围内承担清偿原告胡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共计459878.16元。其中被告王某、卢某4各清偿183951.30元，被告卢某1、卢某2、卢某3共同清偿91975.56元。二、驳回原告胡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150元，减半收取1575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评估费8500元，共计11495元（原告胡某已预交），被告王某、卢某4各承担4598元，被告卢某1、卢某2、卢某3共同承担2299元。（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某、卢某1、卢某2、卢某3提交了一份新证据为《保险金分配协议书》的公证书，协议为本案所有当事人就卢某5意外人身保险身故保险金的分配比例达成的协议。被上诉人王某及原审被告卢某4对该新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纠纷，《保险金分配协议书》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已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峨公交认定（2014）第176号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事故原因是：卢某5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原则下通行。”
童某1交通事故发生后在医院产生抢救医疗费24975元，该费用由卢某4垫付，卢某4在庭审中陈述王某将医疗费支付给了自己，王某有包括童某1在内的子女四人。卢某4在一审庭审中表示放弃继承童某1的遗产同意均由王某继承。
上述事实有峨公交认定（2014）第176号事故认定书、医疗费发票及庭审中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卢某5是否应对本案交通事故中童某1的死亡承担侵权民事赔偿责任？
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条规定了一般侵权责任，该项侵权责任的构成强调主观过错、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及侵权行为与侵权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本案是一种特殊的侵权关系，卢某5与童某1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尚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适用一般的侵权处理原则，不符合案件自身的特点。
第二、夫妻双方以永久共同生活为目的，要求夫妻之间和谐互助、恩爱贤德，对彼此的行为应当有一定的宽容与谅解，对夫妻之间侵权行为不能仅从普通法理上评判，还应适用道德标准进行考量，因此，不宜因轻微过失或一般过失即认定夫妻侵权，而应限定于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就本案来讲，卢某5的行为确实导致了童某1死亡和自己死亡的严重后果，但事发当天是卢某5、童某1及卢某4一家三口在国庆大假期间共同驾车外出游玩，卢某5、童某1夫妻关系融洽、家庭恩爱和睦，不存在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可能；关于卢某5的行为是否构成重大过失的问题，本案是一起单方交通事故，交管部门认定卢某5负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主要是基于卢某5在事故中的单方作用作出的认定，卢某5在该起事故中不存在无证驾驶、酒后驾驶等明显违章行为，交管部门在责任事故认定中以卢某5违反“确保安全、畅通原则下通行”为事故原因，不能认定卢某5存在对危险结果有高度或然性认识的过失，卢某5在主观上不构成重大过失，其行为不构成夫妻间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第三、如果在本案中认定卢某5对交通事故的损害后果承担民事上的侵权赔偿责任，卢某5当天是因全家共同外出游玩驾驶车辆，全家人共享了车辆的运行利益，因此驾车而产生的民事赔偿责任也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需由夫妻共同财产来承担，这样就会产生用童某1自己的财产来承担自己的损害后果即自己是自己的侵权人的悖论。本案原审被告卢某4是卢某5、童某1之女，如认定卢某5对童某1死亡后果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卢某4既是赔偿权利人又是赔偿义务人，虽卢某4在诉讼中表示放弃继承其母亲童某1的遗产来规避这矛盾，但放弃继承不表明放弃了赔偿权利人的权利，从主张的诉讼标的额来看也未放弃权利，法律上的矛盾依然存在。综上，卢某5不应对本案交通事故中童某1的死亡承担侵权民事赔偿责任。
综上，上诉人王某、卢某1、卢某2、卢某3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沙湾区人民法院（2015）沙湾民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胡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75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由胡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50元，由胡某负担。评估费8500元，胡某负担2125元，王某、卢研吉各负担2550元，卢某1、卢某2、卢某3共同负担12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晓兰
审判员 李 艳
审判员 杨梅娜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余 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