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5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飞虹网架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徐州工业园区江苏省迈达重钢结构股份有限公司院内（工业园区办公楼北侧）。
法定代表人：高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顺，江苏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宏伟，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玉姣，女，1991年1月30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忠民，徐州市铜山区单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杜宏伟，男，1976年12月1日生，汉族，徐州飞虹网架建设有限公司员工，住徐州市。
上诉人徐州飞虹网架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玉姣、原审被告杜宏伟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311民初2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飞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顺，被上诉人许玉姣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忠民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杜宏伟经本院传票通知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飞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在（2014）铜郑民初字第01344号、（2015）徐民终字第2379号案件中，许玉姣自认70万元赔偿款包含本案60万元保险理赔款，并与我公司达成赔偿协议约定，保险理赔款应返还我公司，许玉姣自愿履行赔偿协议配合将保险理赔款领出并转到我公司账户。本案一审中，许玉姣对自认过的事实作出矛盾陈述，一审法院仅根据许玉姣在本案中的虚假陈述否定其在以往案件中的自认，缺乏法律依据。2、根据赔偿协议及证人郭某的证言，可以证明许玉姣、王厚军有配合我公司办理保险理赔手续的约定。许玉姣称律师由郭庆海聘请，以往庭审中的陈述为律师教其说，目的是骗取公婆手中40万元赔偿款，未提供证据证明。在保险公司理赔时，许玉姣及其公婆均在理赔现场，并向保险公司出具将款打入已由杜宏伟持有的许玉姣银行卡内的委托书。一审法院未将已查明事实作为判案依据，对待证事实也未查实或要求许玉姣提供证据证实，仅凭许玉姣单方矛盾陈述判决许玉姣将60万元保险理赔款返还我公司的行为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违背客观事实。
许玉姣辩称：1、双方达成的赔偿协议不包含保险理赔款60万元，这一事实已经中级法院判决书确认，证人郭某到庭证实签订协议时未提到保险金问题，杜宏伟在中级法院所做庭审笔录均能证明办理银行卡是由杜宏伟操作，我不知道银行卡及密码，钱也不在我手里，办理银行卡时留的也是杜宏伟的电话，我只是去签字。2、人身意外险是商业保险，用人单位自愿购买是对员工的额外福利，获得人身意外保险赔偿不能取代职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飞虹公司认为我对一些问题进行了自认，但自认的对象只能是事实，不包括法律适用，也不包括证据，自认的事实与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按查明事实作出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我与飞虹公司关于转让理赔款的约定，实际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约定无效是正确的。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杜宏伟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许玉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飞虹公司、杜宏伟连带返还保险理赔款6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7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6.15%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许玉姣与王德猛生前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生有一女王艺诺。王德猛生前系飞虹公司的员工，于2013年5月27日在工作中因事故受伤，后经医治无效死亡。2013年5月30日，案外人郭某作为施工方代表与许玉姣、王德猛的父亲王厚军签订了一份《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内容为：“现乙方（王厚军，下同）由伤亡人供养的全体亲属委托（特别授权）处理死亡的相关事宜。乙方王厚军之子系甲方（郭某，下同）工人，因工作原因于2013年5月27日发生工伤事故，经医治无效于2013年5月27日死亡；为妥善处理王德猛死亡的善后事宜，依据有关法律法规，现甲乙双方就赔偿问题，双方在平等协商、互谅互让的基础上，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丧葬补助金伍万元（￥50000），二、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供养亲属补助金贰拾万元（￥200000），三、甲方一次性赔偿死亡补助金肆拾伍万元（￥450000），上述一、二、三项合计人民币柒拾万元（￥700000），为甲乙双方协商的所有费用；付款方式和付款时间：甲乙双方在签订本协议后，甲方在24小时内，将上述费用柒拾万元一次性付清。协议签订后，双方再无其他争议，任何一方不得反悔。”同时，协议背面记载：“乙方配合甲方办理后续手续，提供相关资料，乙方如不配合甲方有权追究乙方责任。”该协议由许玉姣及王厚军签字确认。后飞虹公司将上述70万元赔偿款被打入了王德猛的父亲王厚军的银行账户。
2014年1月3日，许玉姣同时作为王艺诺的法定代理人向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分割因王德猛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合计25万元，并要求王厚军、郝兰珊返还王艺诺的供养亲属补助金20万元。经审理，铜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4日作出（2014）铜郑民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判令王厚军、郝兰珊给付许玉姣、王艺诺各项费用共计40万元。
飞虹公司在太平洋保险公司为王德猛生前投保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为60万元，未指定受益人。2013年7月26日，保险理赔款600800元（含退还的查勘费800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打入了许玉姣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当日，上述理赔款经该账户转出50万元，余款100800元于7月28日全部转出。2014年10月23日，王德猛的父母王厚军、郝兰珊就上述60万元保险理赔款向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许玉姣、王艺诺给付其应分割的理赔款30万元。而许玉姣则辩称其并未实际收到该笔款项，飞虹公司一次性给付的70万元赔偿款中包含了60万元保险理赔款，因办理保险需要一定的时间，双方约定由用人单位先垫付70万元，待保险理赔款下来后再将60万元返还单位，故其在办理保险理赔事宜后，按照与飞虹公司之间的协议，将60万元理赔款返还给了飞虹公司。铜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
“一、关于保险理赔款60万元的归属问题。该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人为飞虹公司，被保险人为王德猛，未指定受益人。根据保险法的规定，没有指定受益人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王德猛死亡后，其遗产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原被告共四人，故该60万元保险金应为原被告四人共有。被告许玉娇辩称，原被告与用人单位签订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中约定了该保险金应归属用人单位，该协议背面载明：‘乙方配合甲方办理后续手续，提供相关资料，乙方如不配合甲方有权追究乙方责任’，此内容即是对保险金的约定。本院认为该抗辩意见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被告许玉娇主张的上述约定并未明确所要办理的后续手续即保险金事宜，亦未明确保险金的归属。对此，原告并不认可，而是主张该约定所谓的后续手续仅是办理公安、安监等部门处理工伤事宜的手续，与保险金无关；2、工伤赔偿协议的签订人郭某到庭陈述，在签订该协议时并未提及保险金的问题，后在该协议背面约定王厚军、许玉娇应配合办理保险金赔付手续，但未约定保险金的归属；3、用人单位的工伤赔偿与商业保险系不同法律关系，用人单位用商业保险赔偿替代工伤赔偿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
二、被告许玉娇是否侵害了原告的继承权。许玉娇辩称，其并未实际控制该保险金，因为保险金打入的银行账户并非其设立，也未在其控制之下，保险金的转出亦非其操作。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保险金打入的银行账户系以许玉娇的名义设立，原告有理由相信许玉娇对此款项有控制的能力。被告许玉娇在知晓保险金去向的情况下，未征得二原告同意，即放任保险金的转出，对此存在过错。被告主张原告对保险金的转出知晓并同意，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许玉娇处分王德猛遗产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至于被告许玉娇与用人单位或案外人之间关于保险金的纠纷，因保险金系从许玉娇账户转出，可由许玉娇另行处理。被告王艺诺未有侵害原告的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保险金60万元，根据继承法的规定，应由二原告继承其中的30万元，故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遂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2014）铜郑民初字第134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许玉姣给付王厚军、郝兰珊保险理赔款30万元。
后许玉姣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案审理过程中，杜宏伟作为飞虹公司的经营部职工到庭作证并陈述，王德猛的保险理赔款系由其实际操作，该款并不在许玉姣的手里，办理银行卡的时候留的是杜宏伟的手机号码，许玉姣只是签了字，并不知道密码，钱何时到账的，许玉姣也不知道，后杜宏伟因公司业务需要将该笔款项分批转走了。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在郭某（施工单位代表）与许玉姣、王厚军签订的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中，未涉及60万元保险金的问题，郭某到庭作证时陈述在签订该协议时并未提及保险金的问题。故上诉人主张签订赔偿协议时，郝兰珊、王厚军已知70万元赔偿款中包含60万元保险理赔款，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虽然上诉人许玉姣提供证据证明在其收到60万理赔款的同时即将该款转给了施工方指定账户，以证明自己并未持有60万元，但施工方的负责人与许玉姣之间有亲戚关系，在上诉人未能证明郝兰珊、王厚军知晓70万元赔偿款中包含60万元保险理赔款的情况下，不能认定郝兰珊、王厚军亦应知道70万元包含60万元保险理赔款”，遂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2015）徐民终字第23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许玉姣根据上述生效判决给付了王厚军、郝兰珊30万元保险理赔款后，认为飞虹公司侵犯了其财产权利，遂诉至法院，要求飞虹公司返还其保险理赔款60万元。
一审庭审中许玉姣陈述，王德猛生前出事的工程是许玉姣舅舅郭庆海承包的，而其在铜山区法院所作的陈述是郭庆海聘请的律师教许玉姣这样说的，目的是想哄许玉姣公婆手里的40万元赔偿款，事实上，许玉姣根本不知道这60万元保险理赔款应归其所有。当时，杜宏伟通知许玉姣去银行签字，许玉姣只知道是办理银行卡，但不知道办的是什么卡，后来杜宏伟就把卡拿走了，密码也是杜宏伟设定的。因杜宏伟将银行卡拿走后向其自己的账户转款20万元，该行为侵害了许玉姣的合法权益，故许玉姣认为杜宏伟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生效的（2014）铜郑民初字第1344号民事判决，可以认定60万元保险理赔款作为王德猛的遗产应归王厚军、郝兰珊、许玉姣、王艺诺四人共有，飞虹公司无权占有该笔款项。被告辩称许玉姣已自愿将该笔款项的所有权转让于飞虹公司，该行为系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该意见不能成立。一是（2014）铜郑民初字第134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对许玉姣关于70万元赔偿款中包含60万元保险理赔款的主张予以否认，而许玉姣亦在本案庭审中作出了与该主张相反的陈述，并给予了合理的解释，即推翻了许玉姣将60万元保险理赔款转让于飞虹公司的陈述；二是根据许玉姣在本案庭审中的陈述，其将银行卡交予杜宏伟并在之前的案件中认可其转让行为，目的是不想将该笔保险理赔款给付其公婆，因此许玉姣与飞虹公司之间关于转让保险理赔款的约定实际上是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约定应认定为无效的民事行为。因许玉姣与飞虹公司之间关于转让保险理赔款的约定无效，故飞虹公司因此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因此，许玉姣要求飞虹公司返还60万元保险理赔款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因杜宏伟系飞虹公司的员工，其处分保险理赔款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而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用人单位承担，故许玉姣要求杜宏伟返还保险理赔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许玉姣将银行卡交予杜宏伟后未实际占有该笔款项，故许玉姣主张飞虹公司自2013年7月29日起给付其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利息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依据。
关于飞虹公司主张的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虽许玉姣于2013年7月26日将银行卡交予杜宏伟，但没有证据表明此时许玉姣已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故飞虹公司主张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7月26日起计算，不予采纳。根据许玉姣陈述，其自（2014）铜郑民初字第134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才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故许玉姣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遂判决：一、飞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许玉姣返还保险理赔款6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许玉姣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根据查明的事实，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4）铜郑民初字第01344号民事判决，否定了许玉姣关于70万元赔偿款中包含60万元保险理赔款、该理赔款应归属飞虹公司的主张。同时，该判决确认涉案60万元保险理赔款应为许玉姣、王艺诺、王厚军、郝兰珊共有，许玉姣单方处理涉案60万元保险理赔款侵害了其他继承人的合法权益，判令许玉姣向其他继承人返还30万元保险理赔款。因此，一审法院在上述生效判决已确定飞虹公司对涉案60万元不享有权利、许玉姣就涉案60万元已向其他共有人支付相应份额情况下，判令飞虹公司向许玉姣返还涉案60万元保险理赔款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
综上所述，飞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元，由上诉人徐州飞虹网架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庆
审 判 员 黄 政
审 判 员 费 蜜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闫媛媛
书 记 员 陈楠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