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高民二（商）再终字第1号
抗诉机关：最高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鸿达饮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范某某。
委托代理人孔庆德，上海市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梦婷，上海市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谢元元。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仲儒。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可琢（英文名CLAUDESUN）。
上述三被申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晓维，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申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郭怡，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鸿达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达公司）因与谢元元、李仲儒、孙可琢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沪高民二（商）终字第8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最高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月7日作出高检民监（2014）149号民事抗诉书，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2015）民抗字第1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甲出庭。申诉人鸿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范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孔庆德、唐梦婷，被申诉人孙可琢及三被申诉人谢元元、李仲儒、孙可琢的委托代理人刘晓维、郭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3月9日，一审原告谢元元、李仲儒、孙可琢共同起诉至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称，谢元元、李仲儒系原上海世恩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世恩公司）的登记股东，孙可琢是原世恩公司的实际出资人，该公司的注册资本及运营资金均由孙可琢提供。2007年11月，孙可琢代表原世恩公司与鸿达公司签订了系争合同，约定双方共同投入生产资料及资金，设立一家新公司生产碳酸饮料。按系争合同约定，鸿达公司应投入部分生产设备和资金。原世恩公司则应将公司和约定资产搬迁至鸿达公司厂址内，以该等资产出资。双方约定在2008年底对双方所投入的资产进行评估，以确定双方对新公司的出资额比例。系争合同签订后，原世恩公司按约将公司及生产设备迁往约定场所，但由于鸿达公司的原因，原世恩公司无法落户至约定场所。搬迁去的设备也仅被组装了一条生产线，其它的设备因鸿达公司不配合而无法完成组装，空置的设备因为鸿达公司未妥善保管而受到损坏。鸿达公司也一直未履行其应于2008年4月初完成投入设备的义务。双方合作项目在仅有原世恩公司生产线的基础上开始生产。双方共同聘请了职业经理人进行管理。该条生产线运转良好并产生利润。但由于鸿达公司未按约提供流动资金等违约行为，致使职业经理人无法正常组织生产被迫离职。此后，鸿达公司完全掌控了合作项目的生产，肆意支配合作项目的人力资源和设备用于自己的生产，操纵项目财务，拒绝接收原世恩公司的加工订单，致使生产量大幅下降。自鸿达公司接管合作项目后，原世恩公司一直要求其按期提供财务资料并按系争合同约定进行资产评估，均遭拒绝。2009年3月12日，鸿达公司明确提出不再合作，要求终止系争合同，使双方合作陷入僵局。由于鸿达公司不为原世恩公司完成迁入工作，使原世恩公司在迁出原址后因无法进行公司年检而被原工商登记机关列入黑名单，面临被罚款和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谢元元、李仲儒、孙可琢不得已只能解散原世恩公司。由此，原世恩公司对鸿达公司的权利转由谢元元、李仲儒、孙可琢继受。鸿达公司的持续违约行为给原世恩公司造成严重损害并导致其无法存续，使得系争合同无法完全履行，并且鸿达公司单方终止系争合同，应承担全部责任。谢元元、李仲儒、孙可琢有权向鸿达公司主张已产生的利润，并按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要求鸿达公司支付人民币2，000万元（以下币种均同）作为赔偿。综上，请求法院判令鸿达公司支付双方合作期间已产生的利润17，211.60元（以年平均日产值计算）和系争合同约定的2，000万元赔偿款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鸿达公司辩称，孙可琢并非本案系争合同的当事人，亦非原世恩公司的股东，故其不是适格的原告。系争合同之所以不能继续履行是三原告违约造成。原世恩公司是因为没有年检而被纳入黑名单，并非无法变更注册地址。两名股东谢元元、李仲儒自愿对原世恩公司进行了清算。系争合同没有约定2，000万元的违约金或赔偿金。三原告诉称的事实不存在，其主张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三原告的诉讼请求。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世恩公司成立于2005年，登记股东为谢元元、李仲儒，注册资本50万元。根据原世恩公司2005年度工商年检审计报告，截止2005年12月31日，该公司资产负债表上反映的资产总额为2，603，874.48元，负债总额为3，000，784.84元，所有者权益为-396，910.36元，利润总额为-896，910.36元。根据原世恩公司提交的2006年12月的资产负债表及年检报告书，该公司2006年度资产总额1，982，955元，负债总额1，482，955元，净资产总额50万元，实收资本50万元，营业额92，483元，亏损额-1，140，172元。
2007年11月26日，原世恩公司和鸿达公司签订系争合同，约定如下事项：原世恩公司将其公司经营地由原来的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开发区XX路XXX号迁至上海市奉贤区XX镇新工业区鸿达公司厂址内，与鸿达公司组成新上海世恩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恩公司），公司经营范围、注册资本不变，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变更；双方均以设备投入，但由于原世恩公司的设备于2008年1月投入，鸿达公司的设备于2008年4月投入，而鸿达公司的设备能力将可能是原世恩公司的三倍，为公平起见，双方同意除了并不仅限于土地、厂房等增值事物外，正式的投入价值和双方持有新世恩公司的股份比例将在2008年底评估后确认，同时确立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份额、组建董事会；目前双方同意暂按鸿达公司拥有新世恩公司70%的股份，原世恩公司持有30%的股份（鸿达公司的资产评估将以其实际投入生产的设备为准，原世恩公司的资产评估按其所有原设备为准，不按新址工厂需要而定）；经营期间的亏盈、收支也暂按上述比例分担，至2008年底股份最后确定时再按新的股份进行结算，并追溯2008年整年的差额，多退少补；双方同意由鸿达公司暂行具体管理和协调之责，原世恩公司给予协助；双方利用的是原世恩公司的现有公司，故原世恩公司在变更为新世恩公司前的税务收支抵扣、债权债务、应收应付款均由原世恩公司承担和拥有；原世恩公司完成其在原址的搬离，鸿达公司完成新世恩公司在新址的迁入注册和安置；为此次合作原世恩公司放弃其已经存在三年并且正常运作的工厂，提供其公司作为合作的基础，鸿达公司将给予一定保证；鉴于原世恩公司的合作诚意，鸿达公司同意在2008年底的评估中，对于其土建、公司注册工作值和设备搬迁等给予同等价值计入评估值中；结算后，鸿达公司将至少确实履行三年合作，绝对不会提出或做出不合作及损害合作的行为和建议，否则将承担原世恩公司再寻找厂房、公司重申请、QS认证、设备搬迁、能源申请、土建、工人工资、设备安装和调试费用，同时将支付原世恩公司前六个月的工厂租金，或者以不低于2，000万元的价格收购原世恩公司在新世恩公司中所有的股份并按新世恩公司在合作期间的产品加工最低价，承担原世恩公司后续三年的自有产品加工、生产。系争合同约定，鸿达公司应在2008年4月底前完成32头流水线的投入，原世恩公司的设备应在2007年12月底前拆迁和安装；原世恩公司提供有效的QS认证、税务完税和工商证明，由鸿达公司向工厂所在地上海市奉贤区胡桥镇新工业区上级主管单位申请工商、技监、卫生和QS认证的转移，以及相关具体搬迁、安装、试生产的实施步骤。
系争合同签订后，原世恩公司即将其相关设备搬至鸿达公司厂址。
2008年1月2日，鸿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范某某、孙可琢（代表原世恩公司）与案外人张乙签订职业经理人合作协议。
2008年3月，原世恩公司完成了原址的税务迁移注销。
2008年3月24日，鸿达公司的生产经营方式与范围由“生产：饮料［瓶（桶）装饮用水］”变更为“生产：饮料［瓶（桶）装饮用水、碳酸饮料］”，并开始生产碳酸饮料。
2009年2月17日，原世恩公司申请办理搬迁注销，股东谢元元、李仲儒在清算报告中承诺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若有未了事宜，股东愿意承担责任。
2009年3月12日，鸿达公司就双方2007年11月26日系争合同及相关事宜向原世恩公司发函表示，因原世恩公司已进入清算程序，客观上不可能作为适格的主体继续履行系争合同，鸿达公司无法根据系争合同以原世恩公司为合作主体与其成立合资公司，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故系争合同应依法终止，且过错和责任均不在鸿达公司；鉴于双方自合同签订后有合作经营的事实，经结算还存在亏损，应由双方按约定比例承担，原世恩公司应及时将其所有之设备搬离等等。
2009年9月11日，孙可琢以谢元元、李仲儒为被申请人，向上海市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请求裁决其为原世恩公司的实际股东并享有和负担作为该公司股东的一切权利义务。2010年2月2日，孙可琢与谢元元、李仲儒达成调解：确认原世恩公司系由孙可琢出资设立，公司所有注册资本及后续资金均由其提供，该确认只在孙可琢与谢元元、李仲儒之间发生法律效力，对第三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原世恩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由谢元元、李仲儒享有／承担，孙可琢对谢元元、李仲儒上述债权债务承担全部责任；仲裁费由孙可琢承担。
谢元元、李仲儒、孙可琢于2010年3月作为共同原告提起本案诉讼。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系原世恩公司与鸿达公司之间的联营合同纠纷，联营双方均为注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的企业法人，拟设立的联营企业约定的住所地亦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本身并无涉外因素，纠纷处理应适用中国法律。孙可琢虽系外籍当事人，但其系以原世恩公司实际出资人身份主张原属原世恩公司的合同权利，故孙可琢与原世恩公司之间的关系亦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
谢元元、李仲儒是系争联营合同一方原世恩公司的股东。谢元元、李仲儒作出股东会决议，将原世恩公司解散并进行了清算和注销，故原世恩公司未了之债权应由两人依法主张。孙可琢系法国国籍，生效仲裁裁决确定，孙可琢的原世恩公司实际出资人身份只在其与谢元元、李仲儒之间发生法律效力，对第三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并且根据我国外资管理的相关规定，在未经我国外资管理部门批准并办理相关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前，孙可琢不具有原世恩公司的股东身份，其无权主张应由原世恩公司股东对外享有的权利，故孙可琢不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
根据原世恩公司与鸿达公司签订的系争合同，双方以原世恩公司作为合作的基础。原世恩公司应迁往鸿达公司厂址内，变更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与鸿达公司组成新世恩公司。就原世恩公司迁移，原世恩公司应当完成其在原址的搬离，鸿达公司应当完成新世恩公司在新址的迁入注册和安置。本案中，谢元元、李仲儒、孙可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办理过从原址所在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迁出的手续，即谢元元、李仲儒、孙可琢未履行其在先之合同义务，反而将作为双方合作基础的公司主体予以注销，致系争合同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是其违约在先，故鸿达公司通知其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的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无需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谢元元、李仲儒、孙可琢诉称因鸿达公司不为其办理迁入手续致原世恩公司无法进行工商年检，因此被迫申请将原世恩公司注销，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谢元元、李仲儒、孙可琢主张原世恩公司与鸿达公司试合作生产期间产生了利润并应进行分配，但其对此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主张鸿达公司支付其利润17，211.6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谢元元、李仲儒、孙可琢还主张因鸿达公司提出终止合作，故鸿达公司应当按系争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向其支付2，0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该条约定，在合作双方投入的资产价值进行评估和结算后，在新世恩公司经营过程中，如鸿达公司单方终止合作，鸿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之一是以不低于2，000万元的价格收购原世恩公司在新世恩公司的所有股份。现双方未能如约完成相关评估、结算，亦未按约变更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即尚未设立新世恩公司，故不存在支付该对价的股份，且造成现状的责任在于谢元元、李仲儒、孙可琢，故谢元元、李仲儒、孙可琢主张鸿达公司应按系争合同支付2，000万元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沪一中民五（商）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驳回谢元元、李仲儒、孙可琢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1，886元，由谢元元、李仲儒、孙可琢负担。
谢元元、李仲儒、孙可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世恩公司已按照系争合同约定履行了公司设备搬迁、税务注销等义务，而鸿达公司未按约完成原世恩公司的迁入手续，并最终导致双方合作失败。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注销公司违约在先，系认定事实错误；2、由于鸿达公司不为原世恩公司办理工商的迁入安置手续，致使原世恩公司在厂房退租、设备搬迁、税务注销的情况下无法办理年检而被迫注销公司。一审法院对此节事实未予查明，导致判决错误；3、鸿达公司违反系争合同约定，导致合作无法进行，其应按照系争合同约定赔偿损失2，000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鸿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理由如下：1、原世恩公司只办理了税务迁出手续，其在未完成工商迁出手续之前，将公司注销，并进行清算，造成合作主体不存在，致使双方无法继续合作；2、由于原世恩公司未办理工商迁出手续，故鸿达公司无法为原世恩公司办理迁入手续，鸿达公司没有违约；3、上诉人主张2，000万元的损失赔偿，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也未证明其损失是由鸿达公司违约造成的，且该款项是股权收购款，并非违约金，上诉人主张赔偿2，000万元依据不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应予确认。
另查明：2005年1月24日，原世恩公司与案外人甲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协议》，甲公司将其位于松江区XX镇XX路XXX号的厂房出租给原世恩公司使用，该厂房建筑面积约3，163.3平方米，租赁期限为9年，租金为每年52万元。
2007年3月29日，原世恩公司与案外人乙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协议》，乙公司委托原世恩公司加工生产盐汽水和乌梅汁汽水，合同期限自2007年4月1日至12月31日。
2007年6月，原世恩公司与案外人丙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协议》，丙公司委托原世恩公司加工生产盐汽水产品，合同有效期1年。
2008年9月8日至11月11日，原世恩公司因逾期年检被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松江分局立案监控。
2008年12月26日，原世恩公司向鸿达公司发出律师函，指出鸿达公司在履行系争合同中的一系列违约行为，主要包括：未按系争合同要求安排必要的管理，致使设备被损、零配件丢失；未按系争合同规定投入设备，致使生产加工延误，工厂利润遭受损失；故意设置障碍，阻挠碳酸饮料工厂正常运作；故意不为原世恩公司的产品生产，损害合作；肆意支配碳酸饮料工厂设备和人员等等。原世恩公司在该函中要求鸿达公司继续履行系争合同，并对其违约行为进行赔偿。
2009年1月15日，鸿达公司向原世恩公司发出律师函，表示原世恩公司2008年12月26日的律师函已收悉，并认为原世恩公司股东要求鸿达公司继续履行系争合同或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基础，难以实现。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原世恩公司与鸿达公司之间的联营合同法律关系。由于原世恩公司已注销，故原世恩公司的未了债权债务应由其股东谢元元、李仲儒行使。孙可琢并非原世恩公司的股东，其无权主张应由原世恩公司股东对外享有的权利。孙可琢作为原世恩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其与谢元元、李仲儒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可另行解决。
根据本案系争合同约定，原世恩公司的主要义务是：经营地由松江区XX镇迁移到鸿达公司厂址内——奉贤区XX镇新工业区，与鸿达公司组成新世恩公司；在2007年12月底前，完成公司设备的拆迁和安装，并于2008年1月份完成投入，设备包括二条灌装流水线、冷冻机组、水处理设备、锅炉等以及整套碳酸饮料生产的实验室设备及仪器等；提供有效的QS认证、税务完税和工商证明等。鸿达公司的主要义务是：完成新世恩公司在新址的迁入注册和安置，负责安排安全场地、仓库和办公室以备世恩公司的迁入；在2008年4月底前，完成32头流水线投入，逐渐增加至72头流水线及其配套设备；负责向其工厂所在地即奉贤区XX镇新工业区上级主管单位申请工商、技监、卫生和QS认证的转移。除此之外，双方还约定，在完成设备搬迁和安装后，双方还将共同设立筹备办公室、建立管理层、招聘工人、完成试生产，并在2008年底经评估后确定股权比例，至2009年1月1日，使新世恩公司正式成为一家拥有超大型灌装线，基本具备盈利能力的现代饮料食品公司。从系争合同的实际履行看，原世恩公司于2008年初完成了设备的整体搬迁以及税务的迁移注销等工作，鸿达公司亦利用原世恩公司的设备申请获得了碳酸饮料生产许可。因此，原世恩公司已按照系争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主要义务。对于双方争议的原世恩公司未能完成工商变更登记的责任问题，本院二审认为，《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29条规定，公司变更住所跨公司登记机关辖区的，应当在迁入新住所前向迁入地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并提交新住所使用证明；迁入地公司登记机关受理的，由原公司登记机关将公司登记档案移送迁入地公司登记机关。本案中，原世恩公司系由松江区XX镇迁移到鸿达公司位于奉贤区XX镇新工业区的厂址内，根据系争合同约定，鸿达公司负有“安排场地以备世恩公司的迁入”、完成“在新址的迁入注册和安置”以及向其“上级主管单位申请工商、技监、卫生和QS认证的转移”的合同义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与系争合同约定，鸿达公司提供迁入地的新住所使用证明是原世恩公司完成工商变更登记的前提条件。由于鸿达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已按照约定向原世恩公司提供了可供其迁入的新住所使用证明，也不能证明其在依约办理公司迁入过程中原世恩公司有拒不配合的行为，因此，本院二审认为，原世恩公司未能最终完成在新址的迁入注册的主要责任应由鸿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办理过原世恩公司工商迁出手续为由，认定上诉人违反先合同义务，系举证责任分配有误，应予纠正。
关于鸿达公司提出的原世恩公司擅自将公司注销，致使双方无法继续合作，违反了系争合同约定的抗辩意见。本院二审认为，首先，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原世恩公司是在完成了公司的整体搬迁，而鸿达公司又未按系争合同约定完成原世恩公司在新址的迁入注册的情况下，原世恩公司最终因无法年检而被工商部门立案监控，在此情况下，原世恩公司股东不得已选择了注销公司，对此，鸿达公司应负主要责任。其次，原世恩公司的所有设备和人员已全部搬迁至鸿达公司处，且双方已共同聘请了职业经理人，新公司已经进行了碳酸饮料的生产和销售，系争合同约定的“新世恩公司”实体已经具备，双方的合作目的已初步实现，因此，原世恩公司的注销并未从根本上损害双方继续合作的基础。第三，根据系争合同第九条的约定，为双方合作，原世恩公司放弃了其已存在三年并且正常运作的工厂，同时提供了其公司作为合作的基础，因此原世恩公司没有任何退路。双方确认此次合作有其特殊性，鸿达公司将给予一定的保证。而“保证”的内容，应当包括系争合同第十条、第十一条所列的内容。内容之一即鸿达公司绝对不提出或做出不合作及损害合作的行为和建议，这是鸿达公司对原世恩公司的承诺。退一步讲，即使鸿达公司发现原世恩公司注销，也应本着诚实信用和恪守承诺的履约原则，与原世恩公司实际出资人孙可琢协商解决，而不是以此为由径行提出终止系争合同。因此，鸿达公司关于系争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是上诉人注销公司违约在先，其解除系争合同不构成违约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系因鸿达公司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并擅自终止合同所致，对此，鸿达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鸿达公司应当承担的损失赔偿数额，原世恩公司股东主张按照系争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要求鸿达公司赔偿2，000万元。对此，本院二审认为，正如双方在系争合同中所约定的，“此次合作有其特殊性”，即“原世恩公司是放弃了其已存在三年并且正常运作的工厂，同时提供了其公司成为合作的基础，因此原世恩公司没有任何退路。”正是基于合作的特殊性，双方在系争合同中进一步约定，鸿达公司要给予原世恩公司一定的保证，即：在2008年底的评估中，对于原世恩公司的土建、公司注册工作值和设备搬迁等给予同等价值计入评估值中。结算后，鸿达公司将至少确实履行三年合作，否则，鸿达公司将承担原世恩公司再找厂房、公司重申请、QS认证、设备搬迁、安装和调试、土建、工人工资、工厂租金等费用，或者鸿达公司以不低于2，000万元的价格收购原世恩公司在新世恩公司中的股权并承担原世恩公司后续三年的自有产品加工、生产。上述约定，既是双方当事人对原世恩公司企业价值的确认，也是对在鸿达公司违约情况下其对原世恩公司应当承担的损失赔偿范围和数额的预先约定。本案中，原世恩公司已按约完成了公司的整体搬迁，虽然由于鸿达公司的原因未能最终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但新公司已建立了管理层、招聘了工人，并完成试生产，双方合作建立新公司的目的已初步实现。而鸿达公司擅自终止系争合同的行为，使原世恩公司的所有投入（包括厂房、公司重申请、QS认证、设备搬迁、安装和调试、土建、工人工资等费用以及客户资源等无形资产）付诸东流，这对原世恩公司是极不公平的。因此，鸿达公司应当按照系争合同约定对原世恩公司进行赔偿。但鉴于谢元元、李仲儒在系争合同履行过程中，在未告知鸿达公司的情况下将作为合作主体的原世恩公司注销，亦存在一定过错，故本院二审确定双方按照2：8的比例确定各自的责任，即鸿达公司应赔偿谢元元、李仲儒1，600万元。
对于主张鸿达公司应支付双方合作期间已产生的利润17，211.60元，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
综上，谢元元、李仲儒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但适用法律有误，处理失当，予以改判。本院作出（2011）沪高民二（商）终字第8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0）沪一中民五（商）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二、上海鸿达饮料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谢元元、李仲儒人民币1，600万元；三、对孙可琢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283，772元，由谢元元、李仲儒、孙可琢共同负担人民币56，754.40元，由上海鸿达饮料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27，017.60元。
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原世恩公司既不能举证证明其曾向鸿达公司提供过申请工商变更登记所需材料，也不能证明鸿达公司存在拒绝办理迁入注册的情形，更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就迁入注册事宜与鸿达公司有过争议。从其2008年9月被工商部门立案监控至其2009年2月申请办理搬迁注销长达半年的时间里，原世恩公司并未就此情况与鸿达公司有过沟通与协商，且在未告知鸿达公司的情况下注销原世恩公司。因此，终审判决以鸿达公司未提供新住所使用证明等为由，认定系争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系因鸿达公司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并擅自终止合同所致，依据不足。二、系争合同第十一条系对“结算后”鸿达公司未确实履行三年合作情况下违约责任的约定。就系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而言，新世恩公司并未得以设立并运作，系争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的适用前提并未成就，结合原世恩公司2006年度的净资产仅为50万元且此前连年亏损的资产及运营情况考虑，终审判决径行以系争合同第十一条所约定的2，000万元为基础认定损失赔偿数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再审过程中鸿达公司称：1、根据系争合同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及第八条的约定，其核心内容是对原世恩公司进行重组。公司重组的签约主体应为原世恩公司股东和鸿达公司。现系争合同签约双方系原世恩公司和鸿达公司，主体不适格，系争合同应为无效合同，终审判决认定为有效合同是错误的。2、关于碳酸饮料生产许可问题，终审判决认定鸿达公司使用原世恩公司设备和许可证进行生产，但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鸿达公司使用了原世恩公司的设备，终审判决认定此节事实错误。3、根据法律规定，公司迁移的申请主体只能是公司其自身，系争合同约定由鸿达公司办理该事项违反法律规定，且无法操作执行；原世恩公司即使被监控也并非只有注销这唯一选择。其在被监控期间作出清算解散的股东会决议，也没有通知过鸿达公司。对于原世恩公司注销工商登记，终审法院认定鸿达公司负有主要责任不当。4、双方合作是以原世恩公司为平台，如果原世恩公司不存在，系争合同目的就不能实现，更何况原世恩公司并未与鸿达公司就年检、搬迁等情况进行沟通协商，鸿达公司是通过查询才知道相关情况，故鸿达公司通知原世恩公司终止合作没有过错。5、系争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的前提条件是“结算后”，该条款适用前提并不存在，2，000万元亦非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或赔偿金。终审法院将该条款视作违约赔偿条款，继而判令鸿达公司赔偿1，600万元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本院再审撤销原二审判决，维持原一审判决。
谢元元、李仲儒、孙可琢辩称：1、原世恩公司和鸿达公司合作的目的是合力开拓市场，双方未明确决定合作的具体形式，故对鸿达公司提出的系争合同签约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予认可。2、鸿达公司在再审时提交的碳酸饮料生产许可证是2002年的，鸿达公司与原世恩公司合作是在2007-2008年，鸿达公司在2005年时已经没有碳酸饮料生产，2008年才有碳酸饮料生产，即在双方合作以后，原世恩公司将设备迁至鸿达公司才开始生产碳酸饮料。3、鸿达公司负有为原世恩公司办理迁入的义务。鸿达公司必须提供迁入的注册地址并代为办理相关手续。原世恩公司已履行了从原址迁出的义务，但鸿达公司未提供迁入的注册地址，致使原世恩公司的后续附随义务无法完成。4、原世恩公司已将所有设备从原址搬到鸿达公司，但鸿达公司未提供原世恩公司迁入新址，导致原世恩公司没有食品生产资质，无法年检而被工商部门立案。原世恩公司不得已办理了工商注销登记，但这并不是合作不能进行下去的原因，鸿达公司未尽应尽义务才导致合作不能进行下去。5、关于赔偿损失的金额问题。本次合作具有特殊性，即原世恩公司放弃运作三年的工厂，鸿达公司的违约行为使原世恩公司损失了原有设备及食品卫生QS认证等无形资产，双方合作没有最终成立新公司的情况下，2，000万元是对损失赔偿额的预先约定，原世恩公司作为守约方，有权得到赔偿。
再审中，申诉人鸿达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材料：1、2002年3月12日鸿达公司取得的《上海市食品卫生许可证》（（2002）奉卫字第120180号）；2、2004年5月27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奉贤分局出具的《核发﹤营业执照﹥通知单》（未提供原件）；证据1、2旨在证明鸿达公司早在2002年就曾取得过《上海市食品卫生许可证》，且取得了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奉贤分局确认的碳酸饮料制造许可。3、《公司变更登记提交材料目录》，证据3旨在证明原世恩公司从未在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松江分局办理过迁出手续，因此不可能在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奉贤分局办理迁入登记，其所主张的鸿达公司未履行在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奉贤分局协助其办理工商登记义务无事实依据。4、2008年10月3日，原世恩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解散并成立清算组；5、2008年11月3日，原世恩公司向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松江分局提交的《公司备案申请表》，申请清算组成员及负责人备案；6、2008年11月14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松江分局出具的《内资公司备案通知书》，准予原世恩公司清算组成员及负责人进行备案；7、2008年12月10日，原世恩公司在新闻晨报刊登的《注销公告》；证据4、5、6、7旨在证明原世恩公司股东早就计划清算并注销公司而不再履行合作合同。8、鸿达公司厂房外景照片，证据8旨在证明鸿达公司可以另行申请门牌号办理公司相关注册登记。
三被申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证明的目的不予认可；证据2因没有原件，故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需要说明的是，鸿达公司于2002年取得生产碳酸饮料许可证与本案没有关系，2005年鸿达公司的食品卫生许可证没有生产碳酸饮料项目。对证据3，当时原世恩公司提出过迁出原址申请，由于没有迁入地址，因此无法办理迁出手续。对证据4、5、6，不同意鸿达公司的证明目的。按照规定，当时原世恩公司除了注销公司没有其他措施可做。对证据8，鸿达公司从没有说过申请新的门牌号去注册公司。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应予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系争合同约定原世恩公司从原址迁到鸿达公司厂址内，与鸿达公司组成新世恩公司，双方均以设备投入，在评估结算后，鸿达公司将确实履行三年合作等。由此可见，原世恩公司与鸿达公司签订系争合同的目的在于合作，这也是双方当事人签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事实上，在原世恩公司的设备搬迁至鸿达公司处后，双方共同聘请了职业经理人，并进行了碳酸饮料的生产和销售，现鸿达公司以原世恩公司作为签约主体不适格为由主张系争合同为无效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原世恩公司于2007年12月完成所有的设备搬迁，于2008年1月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以及试生产，设备中包括整套碳酸饮料生产的实验室设备及仪器等。在原世恩公司设备迁入后，鸿达公司使用了原世恩公司的机器设备，鸿达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无事实依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29条规定，公司变更住所跨公司登记机关辖区的，应当在迁入新住所前向迁入地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并提交新住所使用证明；迁入地公司登记机关受理的，由原公司登记机关将公司登记档案移送迁入地公司登记机关。《税收征收管理法实施细则》第15条第2款规定，纳税人因住所、经营地点变动，涉及改变税务登记机关的，应当在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或者其他机关申请办理变更或者注销登记前或者住所、经营地点变动前，向原税务登记机关申报办理注销税务登记，并在30日内向迁达地税务机关申报办理税务登记。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以及系争合同约定，在原世恩公司完成迁出原址义务的情况下，鸿达公司负有完成新世恩公司在新址的迁入注册和安置义务。原世恩公司于2007年12月底前按约完成了所有设备和人员的搬迁，并向税务部门申请办理注销税务登记获得批准。鸿达公司利用原世恩公司的设备申请亦获得了碳酸饮料生产许可。据此，原世恩公司已经完成了系争合同的约定义务。原世恩公司变更住所属于跨公司登记机关辖区，应当在迁入新住所前向迁入地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并提交新住所使用证明。再审中，鸿达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原世恩公司提交了新住所的使用证明，因此，原世恩公司未能完成工商变更登记的主要责任在于鸿达公司未按系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所致。鸿达公司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赔偿责任。系争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由于此次合作原世恩公司是放弃了已经存在三年并正常运作的工厂，同时提供了公司成为合作的基础，因此，原世恩公司没有任何退路。双方确认此合作有其特殊性，鸿达公司将给予一定的保证；并在系争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了鸿达公司未按约履行义务所应承担的责任。本案中，鸿达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原世恩公司遭受损失，原世恩公司依据系争合同约定向鸿达公司主张损害赔偿，应予支持。原二审判决考虑到原世恩公司在未告知鸿达公司的情况下将作为合作基础的原世恩公司注销，亦存在一定过错，故酌定鸿达公司赔偿原世恩公司登记股东谢元元、李仲儒1，600万元并无不当。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1）沪高民二（商）终字第8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包晔弘
审 判 员 杨 宁
代理审判员 马晓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星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