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6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浩，男，1992年7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绍君，北京市泽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蕾，北京市泽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峥，男，1983年10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韩晗，北京市中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万龙八易体育运动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射击场路甲12号。
法定代表人王乔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晶晶，女，1985年8月5日出生，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闫浩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11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闫浩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绍君、张蕾，被上诉人袁峥及其委托代理人韩晗，原审被告北京万龙八易体育运动有限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张晶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6月，袁峥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1月3日傍晚，我与同伴在北京万龙八易体育运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龙八易公司）经营的丰台区射击场路万龙八易滑雪场内滑雪。约晚上8点多，我在雪场中级道底部边缘，闫浩从我后方高速下滑，由于闫浩不会转弯及停止的技术动作，也未采取向后倒地的减速措施，直接从后方将原本已接近停止且根本来不及躲避的我撞倒在地，造成我右膝外翻外旋，当时就剧痛无比，后由万龙八易公司的雪地车将我送至雪场医务室，外喷云南白药，未进行其他处理。由于持续疼痛，我与闫浩商定前往医院进行检查。在闫浩带领下，前往307医院以闫浩的姓名进行诊治，当时的X线显示，我右膝游离骨块形成，确诊为骨折。后我与闫浩共同前往积水潭医院，确诊为右膝游离骨块形成，需施行固定术，一周后复查。由于当时双方对承担施行固定的器具费用产生严重分歧，我在医院拨打了110，由值班民警进行处理。由于当时未做核磁共振，除游离骨块之外的伤情（右膝外侧半月板伤情、前交叉韧带伤情、内侧副韧带伤情）未查出。基于此重大误解，1月4日凌晨，在积水潭医院警务室，我与闫浩就支架外固定及复查达成了调解协议。1月11日，我去积水潭医院、中日友好医院进行检查，被诊断为：右膝关节外侧半月板体部、后角撕裂；前交叉韧带及内侧副韧带断裂；外侧股骨踝及胫骨平台骨挫伤，胫骨外侧踝骨折；关节积液。我于1月14日取得该诊断结果。1月15日，我前往北医三院就医，2月15日，我在北医三院入院治疗，18日进行手术。术前及术后诊断均为：右膝关节前交叉韧带损伤；右膝关节内侧副韧带损伤；右膝关节外侧半月板损伤。出院总结中载明，休息时间3个月；康复方案：依康复计划书及门诊康复复查进行。我认为，我与闫浩签订调解协议，是基于对病情的重大误解，要求不按调解协议执行。闫浩明知自己不具备相应的滑雪技术能力，贸然在中级道上高速下冲滑行并从后方冲撞我，导致我身体受到伤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万龙八易公司存在管理上的漏洞，未采取有效措施禁止闫浩进入与其滑雪技术能力严重不符的雪道，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我受到的伤害存在不可推卸的过错。要求判令闫浩向我支付医疗费7181.28元、误工费23172元（要求调整为以2014年的为基数计算）、护理费10446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必要的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80642元（要求调整为以2014年的为基数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105100元（要求调整为以2014年的为基数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用3430.83元；万龙八易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由闫浩、万龙八易公司承担。
闫浩辩称：我滑雪没有撞到袁峥，我下来时看到他时叫一声嘿，但是并没有撞到他。我下来后朋友说有人倒了，我们就回头去看，袁峥就讹上我。我们去307医院，袁峥不愿拍片，说医生摸摸就行。后去积水潭医院，医生说没事。我们不愿意全掏钱，后叫了警察，警察和我单聊后说给了1800元医疗费就没有你事。我给了钱，袁峥也写了证明。我不同意袁峥诉求，当时是我方出于人道主义给了袁峥钱，另在派出所双方已签订调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我方已经承担了自身义务，不应承担其他费用。
万龙八易公司辩称：一、我公司不是本案的赔偿义务主体，不应对袁峥的损害后果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依袁峥主张，其人身损害后果是因后滑下的滑雪者闫浩碰撞所致，故第三人闫浩的行为直接造成袁峥身体损伤。作为直接侵权人的闫浩，应当对袁峥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我公司作为服务的提供者和管理人，提供了安全提示广告并在场地内设置了安全标识和警告牌，已尽到了合理的安全告知义务。滑雪运动中，滑雪者之间的距离保持在合理限度范围之内是由滑雪者自己来掌控的，不是由我公司来控制的，对袁峥的人身损害后果的发生，我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二、袁峥主张我公司存在管理上的漏洞，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是不成立的。滑雪道是滑雪者根据自己的体能情况、技术水平等自由选择的，不是由我公司强行指定的。滑行速度由滑雪者来控制，不是由我公司来控制。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3日晚8时许，袁峥在万龙八易公司经营的丰台区射击场路万龙八易滑雪场内滑雪。袁峥在雪场中级道临近底部时，闫浩从袁峥后方下滑经过，袁峥摔倒受伤。后袁峥与闫浩一起去307医院、积水潭医院，袁峥的X线示：右胫骨外侧髁撕脱骨折。1月4日凌晨，在民警的处理下，袁峥与闫浩达成调解协议，协议载明：2013年1月3日在丰台区万龙八易滑雪场，滑雪过程中，闫浩把袁峥撞倒。现袁峥需要治疗，在积水潭医院继续支架外固定，当日的医疗费用1820元，闫浩已支付给袁峥，后续复查等费用袁峥自行承担。
1月11日，袁峥到积水潭医院、中日友好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右膝关节外侧半月板体部、后角撕裂；前交叉韧带及内侧副韧带断裂；外侧股骨髁及胫骨平台骨挫伤，胫骨外侧髁骨折，关节积液。2月15日至20日，袁峥因右膝外伤后疼痛、屈曲受限43天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右膝关节前交叉韧带损伤；右膝关节内侧副韧带损伤；右膝关节外侧半月板损伤。袁峥共计支出医疗费7181.28元。
审理中，袁峥申请对其伤情进行司法鉴定。2013年11月23日，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受法院的委托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委托鉴定事项为伤残等级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袁峥致残程度等级为十级。袁峥因鉴定支付3430.83元。后闫浩申请对袁峥因滑雪受伤的伤情与上述鉴定意见书的伤残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12月30日，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受法院的委托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委托鉴定事项为对袁峥因滑雪受伤的伤情与其伤残意见书鉴定的伤残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袁峥右膝关节损伤致残与2013年1月3日滑雪过程中受伤有直接因果关系。闫浩支付鉴定费2700元。
法院依法对万龙八易公司的滑雪场进行了现场勘验，该滑雪场在相应位置有：请根据自己的水平，选择适合您的雪道滑行，以免给自己和他人造成危险和伤害；请注意控制滑行速度，雪道交汇处请减速慢行，以免发生碰撞等各种提示。事发时，袁峥处于中级滑雪道临近底部的靠近边缘的位置，该位置尚属于坡道。庭审中，袁峥在陈述其摔倒的位置时称：我已经滑到底，在刚好没有坡的地方，我基本上就没动。
另查，袁峥为非农业户口。袁峥之父袁宝军于1954年11月出生，之母王莉丽于1955年5月出生，袁宝军、王莉丽的户籍信息均显示其服务处所为首钢机械厂。袁峥称闫浩等应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闫浩等对此提出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袁峥与闫浩在滑雪过程中，闫浩从袁峥后方下滑经过，袁峥摔倒受伤。袁峥称系闫浩撞倒自己，闫浩对此予以否认。鉴于事发后闫浩陪同袁峥去医院治疗，并签署了调解协议等情况，法院对闫浩致袁峥摔倒受伤的事实予以认定。闫浩在滑雪过程中，应注意跟前面的滑雪者保持安全距离，超越时应保证前面的滑雪者的正常滑行，但闫浩在超越时致袁峥摔倒，闫浩对此存在过错，应对袁峥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难以认定万龙八易公司对闫浩的受伤存在过错，故对闫浩要求万龙八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但考察袁峥的受伤经过，袁峥“停留”的位置亦有不当，故袁峥自身对受伤也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闫浩应对袁峥的受伤承担80％的赔偿责任。考虑到袁峥与闫浩签订调解协议时的情况及后来袁峥的实际伤情，对袁峥要求不按调解协议执行的意见，法院予以采信。袁峥受伤，闫浩应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具体金额由法院依法确定，闫浩已经支付的医疗费应予扣减。袁峥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袁峥受伤致残，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后果，闫浩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具体金额由法院酌情确定。综上，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判决：一、闫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袁峥医疗费五千三百八十一元、误工费四千元、护理费四千元、交通费四百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二百四十元、营养费八百元、残疾赔偿金七万零二百五十六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八千元；二、驳回袁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闫浩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袁峥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袁峥承担全部诉讼费用。理由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袁峥系自行摔倒，我是出于人道主义送袁峥就医，且签订协议是在警察的诱导下所为；2、双方签订的协议是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已履行完毕，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应予认可、执行，即便不按协议执行，也应先将协议撤销；3、原审法院程序违法，该案在原审法院审理历时将近两年的时间，严重超过了审限的规定，程序严重违法。
袁峥同意原判。针对闫浩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称：第一、闫浩作为侵权人应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双方的调解协议在一审判决中已进行了处置；第三、本案的审理程序不存在违法情形，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闫浩的上诉请求。
万龙八易公司同意原判，对闫浩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表示不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调解协议、病历材料、医疗费票据、通话记录、录音、照片、户口本、宣传手册、鉴定意见书、发票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其一是袁峥摔倒是否系闫浩所致；其二是双方是否应按调解协议执行。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事发时现场没有安装摄像装置，亦没有其他目击证人，但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并结合事发后闫浩陪同袁峥去医院治疗以及签署调解协议等情况，认定袁峥系由闫浩撞倒摔伤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所确定的责任比例是适当的。现闫浩否认撞倒袁峥，并称系袁峥自行摔倒受伤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双方虽签有调解协议，但签署协议时，袁峥并未意识到伤情的严重性，原审法院考虑到袁峥与闫浩签订调解协议时的情况及后来袁峥的实际伤情，对袁峥要求不按调解协议执行的意见予以采信是正确的。各方对于袁峥损失的项目及金额未提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6130.83元，由袁峥负担686.83（已交纳），由闫浩负担5444元（已交纳2700元，剩余2744元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袁峥）。
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袁峥负担3170元（已交纳），由闫浩负担2030元（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127元，由闫浩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保河
审 判 员 王云安
代理审判员 李 倩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卢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