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民终字第16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希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法高。
委托代理人金巧旦。
上诉人金希宏为与被上诉人金法高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金希宏起诉称：2014年11月下旬，地方政府来原告所有村普查不动产权，原告发现属自己所有的房屋【坐落于东阳市歌山镇圳干村大分厅后堂屋南面（东至堂屋，南至门堂，西至金新奎，北至门堂），土地使用证号为第12264350号，以下简称讼争房屋】所涉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已被被告登记。现查实，被告将讼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登记至其名下而向相关登记部门提供的《房屋出售收条》、《证明》、《土地登记卡》、《杜卖契》等均系伪造，原告从未见过，也不知情，上述所签本人的名字“金希宏”也均系伪造。同时，《杜卖契》中的证明人金某乙表示也不知情。综上所述，被告伪造相关材料将讼争房屋所涉的土地使用权登记至其名下，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1、判决撤销原告、吴仙娥与被告于1991年1月17日签订的《房屋出售收条》，并判决确认原、被告之间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判决确认原告签订的《杜卖契》无效；3、判决确认讼争房屋归原告所有；4、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5、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因本案诉讼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等损失。
原审被告金法高未在法定答辩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口头辩称：1、讼争房屋的买卖是被告母亲周凑娟经手购买的，被告当时在外面打工不在家里，协议签订后被告母亲写信告诉被告购房价格，故被告仅对购房价格知情，其他情况并不知情。2、自1991年购买后讼争房屋一直由被告管业使用，原告及同村人对此均知情，其诉称不知情不属实。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请。
原审法院认定，原、被告均系东阳市歌山镇圳干村村民，且原居住地相邻。原告与金循仁于1990年10月签订杜卖契，约定由原告购买包括讼争房屋在内的二间房屋（当时登记在金循仁的父亲金林法名下，金林法于1990年前早已去世）。同月，讼争房屋过户登记至原告名下。被告陈述讼争房屋由原、被告各自的母亲作主于1991年以3750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并由见证人金某甲（系原告亲戚）代为书写了《房屋出售收条》1份，内容为：“兹有甽干村村民金希宏原有旧屋壹间，地点大坟厅后堂屋（南面大房壹间）双方同意出售本村金法高受业户。房屋与交款对面交清，计人民币叁仟柒佰伍拾元正。双方按此收条执行。特此为凭。甽干村出售人母亲经手金希宏吴仙娥见证人金某甲1991年六月十七日”。其中金希宏、吴仙娥签名右方加盖了“金希宏”“吴仙娥”的私章。上述《房屋出售收条》原件至今仍由被告保存。原、被告一致确认商谈讼争房屋买卖事宜及书写上述《房屋出售收条》时，原、被告均不在场。嗣后，讼争房屋即由被告管业使用至今。期间，被告还对讼争房屋多次进行修缮，其中原告对被告于2010年对讼争房屋进行过一次大修、修缮费用由被告支出及此后由被告出租讼争房屋并由被告收取租金的事实无异议，但其认为系原、被告双方口头约定由原告委托被告出资修缮讼争房屋，修缮后委托被告出租，并用出租的租金收入抵扣由被告支出的修缮费用。根据保存在东阳市财政局的档案材料中反映被告于1991年7月12日向东阳市人民政府申请对包括讼争房屋在内的住宅土地使用权登记，其向东阳市人民政�提供的权限依据为：1、1990年10月11日杜卖契1份，明确原告将大分厅后堂屋南面大房楼屋壹间座北朝南东至堂屋，南至门堂，西至新奎，北至门堂，卖给被告，计人民币壹仟伍佰元整，并由甽干村委会见证（契约上加盖了甽干村委会的公章，系讼争房屋所涉地块）。2、买卖本契1份，明确1990年10月26日东阳市人民政府发给买卖本契。3、农村私人建房用地申请表1份，明确1986年11月23日同意建房壹间占地面积不得超过32平方米。4、1991年7月12日甽干村委会出具的证明1份，明确祖传楼房二间71.02平方米。后经土地管理部门地籍调查，权属审核，买卖地块土地使用权面积29.07平方米，审批地块土地使用权面积30.24平方米，祖传楼房土地使用权面积72.44平方米，合计131.75平方米，并经张榜公布无异议后，东阳市人民政府于1992年4月向被告颁发了东集建（1992）字第12264350号集体土地�设用地使用证（其中包括讼争房屋所涉地块的29.07平方米）。原告的母亲吴仙娥于1993年去世，被告的母亲周凑娟于2000年去世，金某甲于1996年左右去世。原告多年来（包括1991年）一直在外做裁缝，每年春节期间因生意忙大多不回家过年，但其自认每年均会回家居住一段时间，具体时间视裁缝生意情况而定。原告曾于2015年1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判令东阳市人民政府撤销东集建（1992）字第1226435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并判决确认讼争房屋所涉土地使用权归其享有。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30日以原告的起诉超过20年的最长起诉期限为由，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不服上述裁定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5年4月21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被告各自的母亲有否经手讼争房屋的买卖�2、如果存在原、被告各自的母亲经手讼争房屋的买卖的事实，那么该买卖房屋的行为是否有效？关于争议焦点1，虽原、被告一致陈述商谈购房事宜及书写《房屋出售收条》时原、被告均不在现场，但根据被告至今仍持有上述收条原件，收条中也已明确记载由原告母亲作主，而书写上述收条的见证人金某甲及原、被告的母亲均已去世，原告又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述收条系伪造。故应当按照上述收条记载的内容对原、被告各自的母亲经手商谈讼争房屋的买卖事宜及被告母亲于1991年1月17日支付3750元购房款的事实予以认定。关于争议焦点2，原、被告各自的母亲经手讼争房屋买卖，该买卖房屋的行为应认定有效。理由如下：首先，由讼争房屋所在地的村民委员会及乡政府共同出具证明，被告于1992年申领了讼争房屋所涉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虽保存在被告登记讼争房屋所涉土地使用证档案中的杜卖契转让价款写为1500元，与实际购房价款不符，但为减少交纳税金有意将转让价款写低，现实生活中确实很普遍，据此并不能否定讼争房屋买卖的事实。其次，买卖讼争房屋事宜发生在1991年，《房屋出售收条》出具后，讼争房屋一直由被告管业使用至今。原告虽长年在外做裁缝，但其也自认每年均会回家居住一段时间，其在长达20多年的时期内从未主张讼争房屋的使用权，也根本不符合常理。故应当认定，原告明知或者应当知道讼争房屋已出卖给被告。第三，原告自认讼争房屋于2010年由被告出资进行了一次大的修缮，修缮后由被告出租，租金也由被告收取，虽原告陈述系双方口头约定原告委托被告修缮，修缮费用由被告垫付，并从出租收入中抵扣，但该陈述既无任何证据证明，也不符合常理，故对原告的该项陈述不予认定。第四，虽讼争房屋买�由原告的母亲经手，但根据原告在长达20多年的时间内从未对被告实际占有使用讼争房屋提出异议，也从未提出讼争房屋买卖不成立或无效的主张，故应当认定原告的母亲经手买卖讼争房屋的事实事后已得到原告的追认。综合上述事实，原、被告之间成立讼争房屋买卖关系的证据更具优势，予以确认。原、被告各自的母亲经手商谈讼争房屋买卖事宜，协商一致后当场交付房屋及支付3750元购房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讼争房屋买卖虽非原、被告本人亲身所为，但双方各自的母亲经手作主的行为事后均已经得到原、被告各自的追认，应认定合法有效，故原告诉请的事实与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金希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金希宏承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金希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主要如下：一、有关卖房文书系伪造，不相同年月的一系列文书由同一人书写不符合常理，而且金循仁在1988年已去世，1990年的买房合同却又有金循仁的名字，这证明这一系列文书是伪造的。二、不同年月中涉及的一系列购房合同中的当事人已经去世，金循仁1988年已去世，1993年、1996年吴仙娥、金某甲先后去世，尚在世的金希宏、金法高、金某乙对一系列文书证明不知情。三、房子由一个与产权无关的老人处置、处分不合法。四、加盖公章在农村很随便，金法高是1990年、1991年的村长或书记得外甥女婿，盖章不会成问题。对吴仙娥、金循仁等私章的真实性也有异议。五、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三分文书办手续的地点都不知情，证明人金某乙也不知情。六、从1983年开始到2015年，房子一直住着管理着，93年、2004年、2010年都经过维修，都有证据。七、上诉人直到2014年从公安、基层组织调查才发现自己房子被他人登记的事实。由于所有审批手续、文件都在政府和被上诉人那里，而房子又由自己住着，怎么会知道房子被别人登记。而且被上诉人住在镇上超过15年，没有在讼争房屋住过一天。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确认讼争房屋使用权归上诉人所有。
被上诉人金法高答辩称，上诉人还有一间牛栏屋，跟从金林法那里买来的两件房屋是在一起的，牛栏屋应该也做过土地登记，但上诉人在牛栏屋登记时不说，现在过去24年了，又来提这件事。对于讼争房屋，被上诉人修过好几次，2011年9月份金字还墙拆了重建，上诉人24年来对房子又做过什么？对于证人金某乙不知情也没有签字一事，我去问金某乙，当时在边上的很多人都说房子是已经卖给被上诉人的。关于房�买卖证明的签名是否伪造的事情，证明是由会计金某甲所写，双方都是由母亲经办。金某甲当过会计，到村委会就可以查到他的字迹，是可以对照的。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赵昌法的证明一份，证明1993年帮其铺地面，房子还是金希宏的；证据二、上诉人嫂子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其母亲没有卖过房子，也没有收过钱。证据三、村委会的证明一份，证明金希宏夫妻一直住在三间房子里。被上诉人对以上证据质证认为：证据一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二的真实性不能确认，双方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三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对于证据一、证据二，由于出具证明的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但并不能证明讼争房屋的权属�题。
被上诉人提供了金法高把讼争房屋出租的《证明》，证明从2005年开始刘来海就向金法高租房子。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于该证据，由于出具该证明的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关于《房屋出售收条》等讼争房屋买卖文书系伪造的主张，缺乏充分证据，本院不予认可。根据《房屋出售收条》，讼争房屋系由上诉人金希宏的母亲吴仙娥经手出卖的事实可予以认定。吴仙娥系金希宏母亲，根据常理，其在经手出卖讼争房屋这类重大事项时未经金希宏同意的可能性不大，故作为买受人有理由相信吴仙娥具有代理权，因此，吴仙娥经手出卖金希宏房屋的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可以认定有效。另外，上诉�金希宏虽在外做裁缝，但基本上每年都会回家居住数天，如果认为母亲无权处分其房屋，却又对被上诉人长期占有使用其房屋而未提异议也有悖常理。综上，原审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金希宏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金希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彦
审 判 员 周楚臣
审 判 员 杜月婷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汤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