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衢民再字第1号
原审原告：任可会。
原审原告：陆婷婷。
原审原告：邹星星。
法定监护人：任可会，系原告邹星星母亲。
三原审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勇猛。
原审被告：缪庆龙。
原审被告：俞琦。
原审被告：缪明仓。
原审被告：俞国良。
原审原告任可会、陆婷婷、邹星星与原审被告缪庆龙、俞琦、缪明仓、俞国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衢民初字第63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4月29日作出（2014）衢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任可会及三原审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徐勇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缪庆龙、俞琦、缪明仓、俞国良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任可会、陆婷婷、邹星星诉称，第一原审原告与第二、三原审原告是母女关系，邹金泉（已故）是第一原审原告的丈夫，第二、三原审原告的父亲。第一、二原审被告系夫妻关系，第三原审被告是第一原审被告的父亲，第四原审被告是第二原审被告的父亲。2013年10月9日第四原审被告俞国良再次要求雇佣邹金泉给女儿、女婿缪庆龙家（粉刷内墙）干活，言明工资180元／天，每天一包香烟，管吃，点工。鉴于同村关系，邹金泉于10月10日开始到缪庆龙、俞琦、缪明仓所有的楼房粉刷内墙（又称披灰）。粉墙的白灰（又称腻子粉）等材料均由缪庆龙、缪明仓运送到每一楼层。10月13日下午约3点钟左右，邹金泉在三楼干活，看材料不够叫缪明仓提供，缪明仓为省时间及精力要求邹金泉随同用吊机从一楼吊取。结果邹金泉在四楼吊粉灰过程中，不幸吊机翻落到地致邹金泉坠落受伤，经衢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抢救无效，于2013年10月17日晚死亡，共花住院费71645.08元及误工费、死亡补偿费等880243.18元。2013年10月24日，经双方所在街道、村干部多次调解，原审被告只赔付79000元。原审原告所在村的土地已被征用，第三原审原告才9岁，第二原审原告还是在校学生。三原审原告认为，邹金泉是受四原审被告雇佣粉刷内墙的师傅，粉墙材料原本就是缪明仓及缪庆龙自行送到每一楼层的，且吊机也是由缪庆龙等原审被告自行安置的。邹金泉受托在房屋四楼用吊机吊材料而坠地身亡，完全是因原审被告方吊机没有按规范安置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以及缪明仓在地面操作错误造成。诉请依法判令四原审被告赔偿原审原告因邹金泉死亡的经济损失880243.18元（医药费71645.08元、误工费75.72元／天×5天=378.6元、死亡补偿费34550元／年×20年=69104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年×10208元／年÷2=45936元、丧葬费20043.5元、交通费1200元），扣除缪庆龙已付的79000元，应再付801243.18元。庭审中，三原审原告向本院递交书面申请，要求撤回对原审被告俞国良的起诉。
原审查明，邹金泉系衢州市衢江区横路办事处横路村农民，出生于1966年5月6日，具有粉刷手艺。原告任可会、陆婷婷、邹星星分别为邹金泉的妻子、继女、女儿，原审原告家庭的部分承包地被征收，仍耕种经营剩余未征收的承包地。而所在村集体的土地也是部分被征收，部分仍由村民耕种经营。户主为原审被告缪明仓家庭户的户口簿中登记有配偶方根妹、次子缪庆龙、孙子缪俞涵；原审被告俞琦系原审被告缪庆龙女朋友（原审被告俞琦无婚姻登记记录），原审被告俞国良为原审被告俞琦父亲。因高铁建设需要征收缪明仓户旧屋，有关部门于2008年7月11日发给原审被告缪明仓衢江规乡字第08094号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建设人为原审被告缪明仓；2012年12月30日原审被告缪明仓作为户主与衢州市衢江区樟潭街道办事处、衢州市兴衢房屋拆迁有限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旧屋拆迁补偿款889978元兑现后，原审被告缪明仓于2013年1月11日将其中的884987元转入原审被告缪庆龙银行帐户中，由原审被告缪庆龙支配使用。2013年2月26日，原审被告缪庆龙预交新屋土地出让金252000元，建房保证金5000元、鉴定费3000元则以原审被告缪明仓名义缴纳。拆除高塘石旧屋后，原审被告缪明仓、缪庆龙随即在所选高塘石新村64号地块上建造新屋。2013年10月10日原审被告俞国良介绍邹金泉到原审被告缪明仓、缪庆龙迁建新屋中粉刷内墙，按当地市场价口头约定劳务工资180元／天，由原审被告缪明仓、缪庆龙按工作天数计付邹金泉工资；中、晚餐由原审被告缪明仓、缪庆龙家提供；邹金泉自带粉墙小工具，粉墙白灰（又称腻子粉）等建筑材料均由原审被告缪明仓、缪庆龙提供。邹金泉粉墙时，原审被告缪明仓、缪庆龙的新楼房主体结构已建造完成，在四楼阳台上安装了一部简易吊机（吊机及电源开关均在四楼），用于二至四楼吊运施工材料。2013年10月13日下午3时许，邹金泉与帮工何红清一同在原审被告缪明仓、缪庆龙楼房中的三楼粉墙。原审被告缪明仓在新屋现场协助，因腻子粉材料不够邹金泉下楼要求原审被告缪明仓提供，缪明仓、邹金泉两人商量用吊机从一楼吊取。原审被告缪明仓在一楼用翻斗车装腻子粉并协助翻斗车上升，邹金泉则在四楼开吊机。在吊腻子粉翻斗车上升过程中，吊机重心失衡翻落致邹金泉一同坠落至地面受伤。原审被告缪明仓当即拨打120电话呼叫救护车，与何红清一道将邹金泉送往衢州市人民医院门诊及住院治疗，原审被告缪明仓为邹金泉支付门诊医疗费3026.99元（票据金额3426.99元，已报销400元）并预缴住院费9000元。2013年10月18日2时，邹金泉死亡，共花住院费71645.08元（含原审被告缪明仓预缴的9000元）。事后，原审被告缪庆龙支付原审原告方邹金泉10月10日至13日四天工资合计720元；经街道、村干部多次调解，原审被告缪庆龙2013年10月24日支付原审原告任可会70000元，用于邹金泉死亡安葬费及医药费，约定诉讼结案后一并结算。
原审认为，原审被告方为邹金泉提供场地、原材料，负责中晚餐伙食，工资支付有一个相当于本行业较固定的标准，特别是按工作天数计付邹金泉工资报酬，邹金泉的工作速度及其所完成的工程量与邹金泉报酬无关，也即并非以工作成果确定报酬，邹金泉交付原审被告方的不是工作成果，而是每天的劳务，因此原审被告方主张与邹金泉形成承揽关系的抗辩意见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所规定的承揽合同法定要件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原审被告方负责中晚餐伙食、提供建筑材料、按日计酬、单独付酬的事实，符合劳务特征，本院认定邹金泉与四原审被告方构成劳务关系。
原审原告任可会、陆婷婷、邹星星均为死亡受害人邹金泉的第一顺序近亲属，有权诉请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本案的赔偿义务人即为“接受劳务一方”。原审被告缪明仓为迁建房屋的登记所有人，原审被告缪庆龙则为建设房屋的实际付款人，而事后由原审被告缪庆龙支付邹金泉亲属劳务工资720元及赔偿款，因此，邹金泉与原审被告缪明仓、缪庆龙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俞国良仅为邹金泉、缪明仓、缪庆龙间的劳务无偿引荐，接受劳务的应为被告缪明仓、缪庆龙；结婚登记是确立夫妻关系的法定要件，俞琦至今无婚姻登记记录，故原审原告诉请俞琦、俞国良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俞琦、俞国良主张驳回原审原告对其二人诉请的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案受害人邹金泉生前为农村居民，户籍住所地横路村也即其经常居住地，其所在村集体土地被部分征收，邹金泉农闲打工，农忙务农，未脱离土地生活。本案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即14552元／年×20年=291040元。经核对，原审被告对原审原告方所计算的其他损失：医药费71645.08元＋3426.99元=75072.07元、误工费75.72元／天×5天=378.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208元／年×9年÷2=45936元、丧葬费40087元／年÷2=20043.5元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这些经济损失及交通费1200元合理、合法，应予确认，上述原审原告方的人身损害损失合计433670.17元。
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及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被告缪明仓、缪庆龙作为简易吊机的所有人、管理人，提供他人使用的吊机不足以完全保证使用人的安全，存在安全隐患，管理也未到位；而邹金泉独自一人在四楼操作简易吊机，除开机外其还实施了何行为导致重心失衡连人带机翻落，因邹金泉已亡，现已无从考证，只能从遗留现场分析，原审被告现并无证据证明邹金泉违章操作；但邹金泉作为成年人，作业时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安全意识不足，疏忽了自身安全造成自身受损的后果，其本身也存有过错。鉴于本案受害人在事故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由此可适当减轻原审被告的赔偿责任，原审被告应承担的赔偿比例本院酌情确定80%。邹金泉因提供劳务死亡，但自身存有过错，原审被告缪明仓、缪庆龙无侵权主观恶意，本院综合各因素，酌情裁量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
综上所述，邹金泉因提供劳务死亡产生的合理人身损害损失，由原审被告缪明仓、缪庆龙赔偿原审原告方433670.17元×80%＋30000元=376936.14元，其余损失原审原告方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由原审被告缪明仓、缪庆龙赔偿原审原告任可会、陆婷婷、邹星星医疗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合计376936.14元，扣除已付82026.99元，余款294909.1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驳回原审原告任可会、陆婷婷、邹星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906元，由原审原告任可会、陆婷婷、邹星星负担3732元；原审被告缪明仓、缪庆龙负担217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任可会、陆婷婷、邹星星称，邹金泉与原审被告缪明仓、缪庆龙、俞琦之间是雇佣合同纠纷，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由三原审被告承担完全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审原告系失地农民，赔偿数额应当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三原审被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原告于2014年7月3日向本院递交书面申请，撤回对原审被告俞国良的起诉。原审被告俞琦与缪庆龙虽未按法律程序领取结婚证，但他们按农村习俗摆酒结婚，同居期间生一子，取名缪俞涵（现年4岁）。2013年4月11日原审被告俞琦以建房户的身份到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分公司为座落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樟潭街道金仙岩村新建住宅投保了主险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附加险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2013年10月13日，原审被告俞琦、缪庆龙分别以雇主身份和“其他”身份向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报案。内容分别为出险人邹金泉从楼上摔下来，头部受伤，脚、手受伤和出险人在4楼吊白灰摔下来了，头部受伤了。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被告俞琦与原审被告缪明仓、缪庆龙是共同建造座落于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樟潭街道金仙岩村新建住宅。主要理由，原审被告俞琦、缪庆龙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同居期间生一子缪俞涵（现年4岁），至今仍共同生活在新建住宅，双方之间系同居关系；原审被告俞琦在与原审被告缪庆龙同居期间，为共同利益，以建房户的名义为新建住宅投保了主险国寿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附加险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邹金泉出险后，原审被告俞琦又以雇主的名义及时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报案。原审被告俞琦的行为，原审被告缪明仓、缪庆龙显然是认同的。据此，本院认定，原审被告俞琦和原审被告缪明仓、缪庆龙共同与邹金泉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根据再审期间新出现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一审驳回原审被告俞琦承担邹金泉死亡的赔偿责任有误，应予撤销。三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缪明仓、缪庆龙、俞琦共同承担邹金泉死亡的赔偿责任的请求，理由充分，应予支持。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原审被告缪明仓、缪庆龙、俞琦共同赔偿原审原告任可会、陆婷婷、邹星星医疗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合计376936.14元，扣除已付82026.99元，余款294909.1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审原告任可会、陆婷婷、邹星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906元，由原审原告任可会、陆婷婷、邹星星负担3732元；原审被告缪明仓、缪庆龙、俞琦负担217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金洪
审 判 员 郑伟明
人民陪审员 戚雪生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竹欣
申请执行期限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