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56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傅译林，男，198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伟庆，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杏花，女，195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雄，浙江三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傅译林为与被上诉人钱杏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商初字第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傅译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支持傅译林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钱杏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错误地将傅译林与钱杏花的抵押借款法律关系和钱杏花与钱元花的借款法律关系混为一谈。在钱元花刑事案件中，法院认定的事实中存在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1.钱杏花用房产抵押向傅译林借款100万元，傅译林将钱款90万元转账到钱杏花帐户并以现金支付了10万元；2.钱杏花将从傅译林处抵押借款的100万元转借给钱元花，钱元花给钱杏花出具了100万元的借条。并非是钱元花借用钱杏花的房产向傅译林借款，所借款项由钱元花挪用。（二）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并非钱杏花真实意思表示，傅译林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已经生效刑事判决书查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本案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应确认无效，也是错误的。1.刑事判决将钱元花向钱杏花借款这一事实认定为诈骗，只能证明在钱元花和钱杏花之间的借款法律关系中，钱杏花受钱元花欺骗将向傅译林处所借款项以借款名义转借给钱元花。刑事判决认定钱元花诈骗并不能否定钱杏花向傅译林抵押借款时的真实意思表示。2．钱元花于2014年9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后，钱杏花仍于2014年11月17日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4年12月15日前搬离抵押房产，这进一步证明向傅译林借款、用房产抵押系钱杏花的真实意思表示。3．刑事判决认定钱元花犯诈骗罪的被害人是钱桂芳、钱杏花，钱元花的诈骗行为是向钱桂芳、钱杏花借款行为，该行为只能引起钱元花和钱桂芳、钱杏花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该诈骗行为与傅译林无关联，并不会导致钱杏花与傅译林之间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无效。4．在2013年4月12日，钱杏花与傅译林签订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时，钱杏花与傅译林均不知道钱元花背负巨额债务等事实，钱元花只是介绍钱杏花到傅译林处借款，该笔借款是直接打入钱杏花的账户，钱杏花借款用途是业务需要，傅译林在借款当时根本不知道钱杏花又将借款转借给钱元花，无证据证明傅译林明知借款实际使用人为钱元花这一事实。5．钱元花的供述（从2007年开始钱桂芳、钱杏花就用房产向银行抵押借款再转借给钱元花）说明钱杏花和钱元花之间早已形成固定模式的交易习惯。钱杏花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签订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的法律后果，其应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确认钱杏花与傅译林之间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无效属法律适用错误。钱杏花与傅译林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并没有规避法律的行为，也不是为了达到不法目的，不需要掩盖双方签订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的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列举了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形。本案中，钱杏花与傅译林之间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并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情形，故不应确认无效。钱杏花依法履行合同后的损失，属于合同当事方的损失，不能认定为损害他人利益，且该损失也是钱杏花将借款转借给钱元花，被诈骗造成的，应该向钱元花要求追偿，该损失不能由傅译林承担。
钱杏花辩称，一、从（2015）浙杭刑初字第135号刑事判决对诈骗事实的认定可知：2013年4月，钱元花隐瞒背负巨额债务的真相，虚构银行垫资需要资金等事由，诱使钱杏花、钱桂芳以各自名下房产抵押向傅译林借款人民币90万元、100万元后，转借给其。傅译林在该刑事案件中作证称：该两笔借款的月利息都是1.5分，借款利息在案发前钱元花均按时支付。傅译林提交的借款合同中并没有明确每月利息的具体支付日期，可见傅译林与钱元花单独约定有每月支付利息的具体日期。因此，本案实际借款人应当是钱元花。二、傅译林在本案中存在诸多自相矛盾之处。1.傅译林在起诉状中称借款到期后，钱杏花至今未支付任何款项，但其在刑事案件中作证称案涉两笔借款月息都是1.5分，案发前均按时支付。2.傅译林在借款合同上填的利率是：固定利率1.6%月息，其在刑事案件中作证称案涉两笔借款月息都是1.5分。三、从傅译林出具的收条可知，其在借款和抵押登记前已经收到了钱杏花的房产三本、户口本、单身证明。这说明傅译林和钱杏花在之前就已经合谋好了。四、本案借款是因钱元花与傅译林合谋而起，傅译林为谋取私利，将事先准备好的格式化借贷材料骗取钱杏花签字，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五、傅译林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依法不应予以采纳。六、傅译林提交的承诺书没有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出，也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该承诺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应予以采信。七、傅译林提交的（2015）杭上商初字第2886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该案中的集资诈骗事实与本案所涉诈骗事实存在本质区别。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傅译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钱杏花归还傅译林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支付借款利息人民币96000元（利息自2013年4月12日起计算至2013年10月11日，利率按每月1.6%计算），逾期利息人民币317333元（逾期利息自2013年10月12日起暂计算至2015年3月11日，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此后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律师费人民币4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人民币1453333元；2.钱杏花所有的杭州市江干区静怡花苑3幢406室房屋拍卖或变卖后所得款项由傅译林优先受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2日，傅译林与钱杏花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人民币1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3年4月12日至2013年10月11日，借款利息月息1.6分；同日，钱杏花出具收条一份，其中载明收到人民币100万元，后通过银行转账人民币90万元，并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抵押房屋为杭州市江干区静怡花苑3幢406室，杭房权证江移字第××号。
另查明，钱元花于2014年9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日取保候审，2015年11月4日被逮捕。本院（2015）浙杭刑初字第135号刑事判决书第14页第4行“2013年4月，被告人钱元花隐瞒背负债务真相，虚构银行垫资需资金等事由，诱使其姐姐钱桂芳、钱杏花以各自名下房产抵押向傅译林等借款人民币90万元、100万元后转借给其。”第24行“证人傅译林证言，证明钱元花自2013年4月开始经人介绍结识其及父亲傅国权，并介绍他人抵押房产向其借款。钱元花介绍钱桂芳、钱杏花各以名下房产抵押向其借款人民币90万元、100万元，……，将钱款90万元按照钱桂芳夫妇要求打到钱杏花账户，将钱款人民币90万元打到钱杏花账户并以现金支付了人民币10万元尾款，该两笔借款月息均为1.5分，案发前均按时支付等情况。”第15页第15行“2013年时两位姐姐不愿意继续向银行抵押房产借款，其就以做银行垫资生意为由，说服他们同意抵押借款并联系了傅译林、傅国权借款。钱桂芳以她名下景芳四区房产向傅国权方抵押借款人民币90万元、钱杏花以名下静怡花园房产抵押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借款转至其账户由其使用，其没有支付两位姐姐借款的利息，并代付了抵押借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经本院（2015）浙杭刑初字第13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该案借款实际系案外人钱元花为骗取款项借用钱杏花房产向傅译林借款，而所借款项由钱元花挪用的事实，其中傅译林陈述借款系钱元花介绍并汇付钱元花账户的事实。故上述借款并非钱杏花真实意思表示，该案傅译林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已经生效刑事判决书查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该案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应确认无效，借款合同无效后，钱杏花与傅译林按在借款合同中应负责任承担相应损失。对于借款本金，因借款实际使用人为钱元花，根据钱元花供述，认可借到人民币100万元，且钱杏花也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其中现金人民币10万元，故对钱杏花认为仅收到人民币90万元的辩称不予采信；对于已实际支付利息的认定，因傅译林陈述“该两笔借款月息均为1.5分，案发前均按时支付”，且钱元花也供述支付借款利息到2014年7、8月份的事实，故可确认钱元花以钱杏花名义向傅译林借款并按约定支付利息至钱元花被刑事拘留前，按照双方陈述该院对已支付利息酌定按约定利息自2013年4月12日计算至2014年8月12日，计人民币25.6万元。综上，该案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傅译林有权要求钱杏花承担借款本金损失部分的损失，扣除傅译林实际收到利息款项冲抵本金，借款本金事实损失为人民币74.4万元，对于过错问题，因钱杏花明知钱元花借用其房产对外骗取借款，导致傅译林对于房屋抵押的信任而出借款项，故钱杏花负有主要过错，钱杏花并不能以不知晓或不知情受钱元花欺骗为由免除或减轻其过错，对傅译林而言，明知借款实际使用人为钱元花而非钱杏花，且钱元花以此种方式对外借款的行为已构成犯罪，傅译林也应承担借款行为被确认无效后的不利后果。综上，该院认定钱杏花应承担傅译林损失部分7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傅译林人民币52.08万元的损失，傅译林自行承担30%的责任。对于傅译林要求依照有效借款合同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律师费并要求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请求不予支持。考虑到本案傅译林以合同有效为前提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已向傅译林释明，傅译林同意对其第一项诉请不以合同是否有效为前提，为减少诉累，该院判令钱杏花赔偿或返还傅译林款项人民币52.08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3月18日起按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对傅译林的其他诉请不予支持。判决：一、确认傅译林与钱杏花于2013年4月1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无效；二、钱杏花应赔偿傅译林本金损失人民币520800元及支付该款项自2015年3月18日起按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傅译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940元，由傅译林承担人民币5736元，钱杏花承担人民币3204元。钱杏花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该院。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傅译林提交如下证据：1.承诺书一份，欲证明钱杏花于2014年11月17日出具承诺书，承诺于2014年12月15日搬离抵押房产的事实，进一步证明钱杏花认为案涉借款应由其归还；2.（2015）杭上商初字第2886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同类案件判决支持出借人诉讼请求的事实。经质证，钱杏花认为证据1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出，也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该承诺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该案中的集资诈骗事实与本案所涉诈骗事实存在本质区别。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钱杏花向本院提交收条一份，欲证明钱元花与傅译林在案涉借款发生之前已经预谋欺骗钱杏花。经质证，傅译林对该份收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在2013年4月，所有人都不知道钱元花涉嫌刑事犯罪，不存在傅译林与钱元花预谋欺骗钱杏花的事实；该份收条是因为有借款意向，提前接触，相关证件放在傅译林处，傅译林可以去准备资金，所以存在时间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2015）浙杭刑初字第135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被告人钱元花因从事服装经营而背负巨额债务无力偿还，自2007年起至案发，先后虚构服装经营、银行贷款垫资需资金等事由，以高息为诱饵，向多名被害人非法集资，案涉借款实际系钱元花为骗取借款借用钱杏花房产向外借款。傅译林上诉称本案借款事实与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系两个完全独立的法律关系，本案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为有效合同，对此，本院认为，傅译林认可借款系钱元花介绍并汇付给其，即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为钱元花，同时，根据钱元花的供述，借款利息每月由其支付，鉴于傅译林经钱元花介绍曾多次以类似方式出借款项，而实际用款人均系钱元花，故傅译林对上述情节系知情或应当知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无效，并依据双方过错程度分担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的损失并无不当。综上，傅译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8元，由上诉人傅译林负担。上诉人傅译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余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