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咸宁中民终字第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丹，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姜铁樑，男，汉族。系姜丹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珊，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平，湖北文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凯（曾用名沈凯夫），男，汉族。
上诉人姜丹因与被上诉人程珊、原审被告沈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13）鄂赤壁民重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1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丹及其委托代理人姜铁樑，被上诉人程珊委托代理人李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6年2月5日，被告沈凯向原告程珊借款100000元，约定月利率为3%；2006年3月3日被告沈凯向原告另借款100000元，未约定利率；2006年3月11日，被告沈凯再次向原告借款100000元。被告沈凯三次借款合计300000元均向原告出具了借条。此后，被告没有偿还上述借款，原告程珊为了避免超过诉讼时效，于2008年6月15日要求被告出具一张300000元的总欠条，被告沈凯于是出具一张300000元的欠条交给原告，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也未约定利息。另查明被告姜丹与被告沈凯于2002年3月8日结婚，于2010年9月2日离婚，被告沈凯借款时间在二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此后原告多次催讨，被告均未还款。
原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是：1、被告沈凯借款是否属实；2、被告沈凯借款是否用于家庭生活，被告姜丹对被告沈凯的借款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被告沈凯借款是否属实。原告程珊认为，被告沈凯每次借款均出具了借条，后来换成一张30万欠条是因为原告担心诉讼时效问题并没有其他任何瑕疵，借款合法、有效。被告姜丹认为，被告沈凯与原告程珊丈夫的哥哥系干父子关系，二人合谋骗取被告姜丹的财物，该借款不属实，借款是假的，不是事实。原审认为，被告沈凯向原告借款30万元，有被告沈凯出具的借条证明，其借款行为真实、合法、有效，原审予以采信。被告姜丹提出借款是虚假的没有证据证明。
关于争议焦点2，被告沈凯借款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被告姜丹对被告沈凯的借款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原告程珊认为，借款行为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被告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各种行为，原告不知道，也没有理由知道。被告姜丹认为，二被告于2005年开始分居，姜丹在宜昌工作、生活，并没有在武汉工作，沈凯借款与原告无关联，同时沈凯在武汉住宿还欠物业费及水费，证明双方不在一起生活，故沈凯的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原审认为，被告沈凯与姜丹于2002年3月8日结婚，2010年9月2日离婚，沈凯借款时间是2006年，均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被告沈凯与原告程珊没有明确约定借款为个人债务，且二被告不能证明诉争的债务为被告沈凯个人债务，应由其本人承担责任，故被告姜丹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被告姜丹对被告沈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应负连带责任。
综上，原审认为，被告沈凯向原告程珊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理应负清偿之责；被告沈凯的借款行为均发生在与被告姜丹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理应由二被告共同清偿债务。原告2006年2月5日借给被告沈凯100000元中约定了按月息3%计算，但2008年6月15日出具的总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视为该借款不计息。被告姜丹的抗辩理由没有证据证明，原审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经原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缺席判决：被告沈凯、姜丹连带偿还原告程珊借款3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沈凯、姜丹承担。
姜丹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提出：一、一审认定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系撤销生效的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后再作出判决的案件，被上诉人程珊没有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程珊对于借款的时间、地点、用途的陈述，在多次庭审中相互矛盾，而原审被告沈凯从未露面，多项证据系被上诉人程珊与原审被告沈凯串通伪造的，原审未尊重客观事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程珊无借贷关系，上诉人也不知道此借款的情况，借款当事人每次庭审陈述均不真实、不一致，此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姜丹不承担还款责任；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程珊负担。
被上诉人程珊辩称，一、本案的借款是属实的，相关的证据已经证明。二、本案借款时间为2006年，借款发生于上诉人姜丹与原审被告沈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上诉人不能证明借款属于沈凯个人借款，所以上诉人姜丹应承担还款责任。三、因被上诉人程珊只出庭过一次，其他委托代理人说法不统一是因为对真实情况不清楚所导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沈凯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但上诉人姜丹提出其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交的证据，原审不予采信错误。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继续予以确认。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姜丹共向原审法院提交了9份证据，拟证明被上诉人程珊与原审被告沈凯合谋出具假的证据，且原审被告沈凯的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在对姜丹提交的证据进行认证时认为，因姜丹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程珊与沈凯之间的借款关系不成立，据此不予采信。对此，本院认为，姜丹作为沈凯的妻子，对于其配偶沈凯所借的债务是否基于夫妻合意以及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其享有举证证明的抗辩权，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二审补充查明，2005年初上诉人姜丹因与原审被告沈凯发生矛盾，离开湖北省武汉市到湖北省宜昌市工作和生活。从2007年开始，上诉人姜丹与原审被告沈凯的婚生女儿沈语旋随姜丹到宜昌市一同生活，沈语旋当时就读的幼儿园为宜昌市基建幼儿园。原审被告沈凯则居住于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竹叶山东方恒星辰星苑时，欠缴数月的物业费、水电费，且未按时偿还该房屋的房贷。
二审还查明，原审被告沈凯系被上诉人程珊丈夫之兄邓定生（195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赤马港河北大道179号）干儿子。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审被告沈凯与被上诉人程珊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二、本案的债务是否能够确认为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此案系上诉人姜丹对生效的民事判决不服，依照法律规定提出再审申请，经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指令本院再审后，本院于2013年3月29日作出（2013）鄂咸宁中民再终字第5号民事裁定，撤销了原一审、二审判决，发回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重新审理的案件。本案系原审法院重审作出判决后，原审被告姜丹仍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的。因此，要确定原审被告沈凯与被上诉人程珊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应当对被上诉人程珊多次庭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及其对借款具体过程细节的陈述，进行综合分析判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根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原告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经审查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借贷行为、借贷金额、支付方式等案件主要事实，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第十九条还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五）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七）借款人的配偶或合伙人、案外人的其他债权人提出有事实依据的异议；……（十）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程珊陈述借款的过程前后有不一致之处，但因原审公告送达原审判决后沈凯未提出上诉，视为原审被告沈凯对于本案的债务没有异议。因此，原审确认被上诉人程珊借款的债权并无不当，本院继续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一方或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满足夫妻共同家庭生活的需要，或者为夫妻双方共同经营等事宜，向出借人借款产生的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夫妻共同债务是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亦规定，夫妻双方因婚姻共同生活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履行法定抚养义务所负债务，包括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解决共同生活所需的衣食住行等活动以及履行法定义务和共同生产、经营过程中所负债务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应从夫妻有无共同举债合意及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两个方面判断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属于夫妻一方个人债务还是共同债务。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符合以下条件：第一，借款事实发生婚姻关系存续期；第二，经夫妻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共同具有借款的意思表示；第三，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产、生活。因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为夫妻共同利益而借款，且该借款事宜取得了双方同意的，该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虽然债务凭条记载的时间是在沈凯与姜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作为债务人的沈凯在借款前并未与其配偶姜丹协商，借款后亦未向其配偶姜丹告知借款的事实，上诉人姜丹对于沈凯向债权人程珊借款的事实并不知情，该借款不是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其次，被上诉人程珊向沈凯出借借款，是基于对原审被告沈凯有一定的了解和信任，被上诉人程珊应当知道上诉人姜丹与原审被告沈凯夫妻感情状况及双方分居的事实，而程珊并未将出借借款的事实告知给上诉人姜丹；再次，被上诉人程珊陈述沈凯借款是用于打桩生意所需，而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作为债权人的程珊及作为债务人的沈凯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用于姜丹与沈凯的夫妻共同生活、家庭生活或用于夫妻共同经营所需。因此，上诉人姜丹提出本案的债务不应确认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未审核查明本案借款是否最终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即确认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简单地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的举债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系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姜丹提出本案债务不属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成立。上诉人姜丹提出其不应承担本案借款的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13）鄂赤壁民重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沈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审原告程珊借款300000元。
三、驳回原审原告程珊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800元，均由原审被告沈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赵 斌
审判员 夏昌筠
审判员 王凯群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蒋 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错误，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