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20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程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姜堰镇通扬中路21号。
法定代表人杭中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传模，江苏锡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俊祝。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北京市百瑞（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广桂。
上诉人江苏中程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俊祝、常广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2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俊祝原审诉称：中程公司在承包了“无锡花郡项目”后，将部分工程违法分包给常广桂，常广桂在承包该工程后，将2号楼、5号楼、27号楼的基础、混凝土、砌砖、粉刷工程转包给陈俊祝，双方于2014年3月10日签订了分包合同即用工协议。合同签定后，陈俊祝按约履行了义务，常广桂及中程公司至今尚有工程款357160.80元未付，现要求常广桂向其支付工程款357160.80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至判决给付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中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常广桂原审辩称：对陈俊祝的诉讼请求没有异议，因为中程公司未将工程款全部结算清楚，故其无法向陈俊祝支付工程款。
中程公司原审辩称：其公司已将应付的工程款支付给常广桂，陈俊祝与常广桂之间的工程款纠纷与其公司无关。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29日，中程公司与无锡花样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样年公司）签订“无锡花郡项目”总承包工程施工合同。2012年9月24日，中程公司与常广桂签订无锡花郡家园二期工程结构及室内外初装修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常广桂承包无锡花郡家园二期工程中的27#楼和9#楼及其地下室的基础、主体、二次结构、粗装饰项目的劳务。合同签订后，常广桂将该工程中的泥瓦工承包给陈俊祝。2013年12月27日，中程公司与泰州市恒盛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恒盛通公司）签订无锡花郡家园4期工程结构及室内外初装修劳务分包合同，由恒盛通公司承包无锡花郡家园4期工程中2#、5#楼及其地下室基础、主体、二次结构、粗装饰项目的劳务。常广桂作为恒盛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确认。2014年3月10日，常广桂与陈俊祝签订用工协议1份，将上述工程中的泥瓦工承包给陈俊祝施工。2015年1月29日，常广桂向陈俊祝出具无锡花样年陈俊祝瓦工班组结算单1份，对陈俊祝所做的27#楼、5#楼、2#楼的工程量、工程价款进行了确认。同年2月4日，常广桂出具欠条1张给陈俊祝，确认结欠陈俊祝工程款400000元。
上述事实，有总承包工程施工合同1份、无锡花郡家园二期工程结构及室内外初装修劳务分包合同1份、无锡花郡家园4期工程结构及室内外初装修劳务分包合同1份、用工协议1份、无锡花样年陈俊祝瓦工班组结算1份、欠条1份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中，中程公司表示27#楼的工程是其公司分包给常广桂本人做的，2#楼、5#楼的工程是承包给恒盛通公司的，恒盛通公司是具有承包资质的公司，且其公司与常广桂之间的工程款还未经过结算，原因是常广桂一直不愿意进行结算，其公司计算后认为其已向常广桂支付了全部的工程款，常广桂还向其公司借款1500000元，故其公司不应再承担付款义务，并提供了恒盛通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资质证书、付款凭证、借条等证据予以佐证。陈俊祝表示中程公司一直为常广桂交纳社保，常广桂是借用恒盛通公司的资质与中程公司签订的合同，实际是常广桂个人在做的，中程公司的分包行为违法，应与常广桂承担连带责任。至于中程公司与常广桂是否结算，与其无关，并提供了常广桂的社保缴纳明细予以佐证。中程公司表示常广桂只是借其公司缴纳社保，相关费用都是常广桂自己承担的，与其公司无关。常广桂表示对中程公司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均不予认可。
关于陈俊祝主张的工程款，因陈俊祝、常广桂、中程公司无法区分2#楼、5#楼、27#楼分别结欠工程款的具体金额，诉讼中，陈俊祝、常广桂均确认2#楼、5#楼的款项已经结清，现主张的工程款均为27#楼结欠。中程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陈俊祝、常广桂并无证据证明目前所结欠的工程款均系27#楼的工程款。
原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发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中程公司将其承接的无锡花郡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个人常广桂，该分包合同无效。现常广桂确认结欠陈俊祝工程款357160.80元，常广桂理应支付，中程公司作为违法分包人应与常广桂承担连带责任。中程公司提出的陈俊祝主张的工程款包括2#、5#、27#楼的工程款，2#、5#楼系其与恒盛通公司签订，并不属于违法分包的抗辩意见，因中程公司无法确认2#、5#楼尚欠工程款的具体金额，陈俊祝、常广桂在诉讼中确认目前所欠的工程款均为27#楼的工程款，故法院对中程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于利息，陈俊祝的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判决：常广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俊祝工程款357160.80元及利息（自2015年8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二、中程公司对常广桂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已由陈俊祝预交），由常广桂、中程公司负担。
中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在未就陈俊祝是否实际参与27#楼的施工以及具体施工范围进行审查的前提下直接认定陈俊祝参与27#楼的施工，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陈俊祝提供的结算仅是常广桂单方签字，对中程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且该结算单对工程款的组成均无证据佐证。中程公司多次要求与常广桂进行核算，但其始终怠于结算。3、原审法院认定用工协议无效，并确认可以参照用工协议结算工程价款，同样也应支持中程公司主张参照中程公司与常广桂之间劳务合同的约定，关于保修金的约定也应适用。中程公司在原审中提供了9#、27#楼的付款凭证，其中关于赔偿款是因常广桂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业主索赔，该费用应由常广桂承担，中程公司在应付常广桂的工程款直接抵扣并无不当，上述证据充分证明中程公司已付9#、27#楼的工程款为9523475元。常广桂不配合结算，中程公司依据劳务分包合同自行计算后的劳务工程款约为950万元，故该两栋楼的工程款已经付清。4、中程公司提供了2#、5#楼的劳务分包合同及分包单位的资质证书，证明该两栋楼的劳务分包属于合法分包，一审法院否定合法分包，并认定欠款系27#楼形成，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5、司法解释及相关规定中所指的连带责任范围均是工程款，并不包括利息，一审判决中程公司对常广桂支付利息承担连带责任错误。6、陈俊祝起诉的标的为400000元，原审法院据此收取诉讼费7300元，后陈俊祝变更诉讼请求为357160.80元，相应的诉讼费应为6657元，即使原审判决结果正确，由此产生的643元诉讼费差额应由陈俊祝自行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陈俊祝对中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俊祝辩称：1、涉案工程陈俊祝瓦工班组结算足以证明陈俊祝施工的工程量和价款，常广桂对27#楼的工程欠款也作出了确认，中程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常广桂后就未对涉案工程进行妥善管理，全部交由常广桂个人负责，常广桂对工程量和工程价款进行的确认是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中程公司在上诉状第4条中对违法分包人承担连带责任也是认可的。2、如中程公司认为其支付的工程款已经超过其应付的工程款，中程公司可以另案向常广桂主张。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案件的司法解释第2条，对工程价款作出了规定并非中程公司主张的应当对保修金作出的规定。中程公司仅凭一份索赔材料并不能证明存在质量问题，也不能说明工程质量问题系由陈俊祝造成的。3、涉案工程欠款是27#楼形成的欠款，常广桂和陈俊祝对此进行了确认。中程公司主张2#楼、5#楼劳务工程分包是否为合法分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4、违法分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针对的是工程欠款，应当包含利息。5、诉讼费用由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决定承担方式，中程公司违法分包涉案工程也未对涉案工程进行有效管理，原审法院判决中程公司与常广桂承担诉讼费用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常广桂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
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2#、5#、27#楼工程相关内容是否陈俊祝施工完成，工程款应当如何结算；2、中程公司提出其与常广桂之间合同约定了保修金是否适用于本案的结算；3、原审法院对诉讼费用的收取以及费用的承担是否合理。
本院认为：涉案2#、5#、9#、27#楼的相关工程事实上均系中程公司分包给常广桂，常广桂再将泥瓦工等部分工作分包给陈俊祝施工，其中2#、5#楼虽然系中程公司与恒盛通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但根据常广桂的陈述，也是常广桂借用恒盛通公司的名义承接，常广桂系不具有施工资质的个人，其承接工程签订的相关协议均应认定为无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涉案2#、5#、27#楼工程系常广桂转分包给陈俊祝施工，常广桂有权与陈俊祝进行工程量确认及工程价款结算，因此，常广桂向陈俊祝出具的欠条属于有效的结算凭证，应当按欠条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中程公司提出常广桂单方出具的凭证不能作为结算依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中程公司作为总包方，将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有资质的常广桂，常广桂再转分包给陈俊祝，常广桂对陈俊祝所作的结算有效，中程公司如有异议应当提供反证，在其不能提供反证的情况下，其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另外，中程公司提出其已向常广桂付清了工程款而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而中程公司系总包方，不适用该规定，因此，不论中程公司是否已向常广桂付清工程款，均应对欠付陈俊祝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工程款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包含在工程款结算范畴，故中程公司理应对工程款及利息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常广桂与陈俊祝之间并未对保修金作约定，且已完成结算，中程公司与常广桂之间约定的保修金不能直接约束陈俊祝，因此，中程公司要求在本案中参照适用保修金的约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陈俊祝在原审庭审中将诉请主张工程款400000元变更为357160.80元，虽然诉请中包含利息的请求，但未明确金额，原审法院并未将利息作为诉讼费计算基数。根据相关规定，当事人在法庭调查终结前提出减少诉讼请求数额的，按照减少后的诉讼请求数额计算退还，故本案一审的诉讼费应为6657元，多收部分予以退还。中程公司对常广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审确定由中程公司、常广桂共同负担诉讼费用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主文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对原审判决诉讼费用负担部分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657元，由常广桂、中程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657元，由上诉人中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代理审判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杜凤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