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五终字第5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某。
委托代理人陈相敏，山东天颐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某。
三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于洋，山东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庄某某、孙某某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3）李民初字第1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昌民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刘冬冬担任主审，与代理审判员于水清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相敏，三被上诉人张某、庄某某、孙某某之共同委托代理人于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批准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原告诉称，原告与被告张某于1993年登记结婚，而被告张某与庄某某违反法律规定，在原告与张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构成重婚并在2008年生育一男孩，导致原告与被告张某感情破裂，于2009年8月20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被告张某将包含青岛市李沧区夏庄路67号×号楼×单元×××户房屋（当时登记在被告孙某某名下）所有权让与原告，2010年5月办理过户手续，原告为此放弃了部分其他夫妻共有财产权利。2009年11月27日，三被告恶意串通，被告庄某某与孙某某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将上述房屋卖给被告庄某某，并于当天办理了房屋变更登记，将房屋登记于被告庄某某名下。后该财产权属约定被法院认定为无效，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生活极度困难。被告张某明知涉案房屋并不登记在其名下，仍以欺骗手段与原告签订协议，导致原告损失，被告张某应承担赔偿责任，现被告张某与庄某某登记为夫妻，被告孙某某与其有串通行为，应就该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赔偿金人民币50万元，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审中三被告辩称，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在原告与被告张某签订离婚协议时，涉案房屋为被告孙某某所有，因此该协议属于效力待定，事后并未得到被告孙某某的认可，协议无效，该条款对双方不发生法律效力，该条款已被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为无效条款。被告张某与庄某某结婚之前，被告孙某某将涉案房屋卖给被告庄某某，庄某某于2010年取得房产证，该房屋为被告庄某某的婚前财产，与原告无关。原告的主张于法无据，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原告黄某某与被告张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3年10月20日登记结婚，2009年8月20日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协议离婚。被告张某与原告离婚后又与被告庄某某登记结婚，现双方系夫妻关系，被告孙某某系被告张某之母。原告与被告张某在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部分的处理内容为：“1、位于李沧区夏庄路67号×号楼×单元×××户房屋1处，男方自愿将房屋所有权给女方黄某某所有。2、男方给女方人民币16万元，签约之日给2万元，之后每月付女方一万元，直至全部支付完毕。3、男方所有的债权债务与女方黄某某无关。”上述离婚协议中约定的夏庄路房屋原所有权人为被告张某之母孙某某，后孙某某将产权转至被告庄某某名下。2010年，庄某某作为原告，并以孙某某为被告、黄某某为第三人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及第三人迁出上述房屋，后经一审、二审及重审程序，法院于2012年11月以“鉴于第三人张某与被告孙某某及原告庄某某之间的特殊关系，无法排除对此次房屋买卖行为目的正当性的合理怀疑，在此情况下，原告提出的要求第三人黄某某迁出的请求，不符合公平正义的法律本旨，更有悖于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法院对其请求不能支持”为由，判决驳回庄某某的诉讼请求。2010年，黄某某以被告张某在离婚过程中隐匿、转移财产为由起诉至法院，请求分割滨河路商业街网点房1处、李沧区南庄村484号房屋1处及判令被告给付原告离婚协议中约定的14万元。2011年10月，法院依法作出（2010）李民初字第2407号判决，以李沧区南庄村484号房屋已经拆迁，尚未安置新的房屋为由对此房屋未予处理，判令滨河路商业网点房归张某所有，张某给黄某某折价款66.73万元，同时判令张某按离婚协议约定给付黄某某14万元。现该案件在法院执行阶段。2013年4月，原告黄某某起诉被告张某及张宜松、张仁德，要求分割原李沧区南庄村484号房屋的拆迁权益，该案现在诉讼过程中。
原审中原告称，被告张某明知涉案房屋登记在其他人名下，却隐瞒事实，原告为此放弃了夫妻共同的存款、企业、汽车等数百万元财产的权利，导致原告受到重大损失，被告应当给予原告相同价值的其他财产补偿，原告认为涉案房屋现价值人民币100万元，故要求被告承担50万元的赔偿责任，三被告恶意串通，对涉案房屋进行虚假买卖，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三被告对此予以否认，称原告在涉案房屋居住多年，清楚房屋的产权人并非被告张某，双方离婚协议中该条款无效，不能归责于被告张某，也不能据此认定另外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张某现在没有汽车、存款及企业，但有很多负债。对原告主张的涉案房屋价值人民币100万元不予认可。同时三被告主张，原告黄某某并不是对家里所有的事儿都不知情，在相关事务上她也有过签名确认。三被告提交抵押贷款合同1份以证实其主张。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称该证据在（2010）李民初字第2407号案件中已经出具过，原告对该证据中的签名真实性予以了否认，并且申请了鉴定，但在鉴定过程中由于无法取得鉴定材料的原件予以退卷，因此该签名的真实性因为被告原因无法得到认定，而且从表象来看，该证据中“黄某某”的签名与原告本人的签名有明显区别，系被告张某为藏匿夫妻共同财产而假冒原告的签名，原告对此不予认可。经原告申请，法院依法委托青房房地产评估事务所对涉案房屋价值进行了评估，青房房地产评估事务所于2013年11月5日向法院出具评估报告书1份，认为估价对象房地产在估价时点的现时价值为人民币1000889元。原告预交评估费人民币5000元。原告对该评估报告书无异议，称虽然根据评估报告，被告可能赔偿给原告的数额高于50万元，但诉讼请求不予变更，仍为要求被告赔偿50万元。三被告对该评估报告书的真实性、合法性都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评估报告与本案无关。该事实，有青房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房地产评估报告书1份及法院的庭审笔录在案为凭。
原审认为，法律规定，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权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本案中，青岛市李沧区夏庄路67号×号楼×单元×××户房屋在原告与被告张某签订离婚协议时登记在被告孙某某名下，即该财产非原告与被告张某所有的财产，原告及被告张某对该财产均不享有处分权，因该项处分行为后来未得到权利人被告孙某某的追认，被告张某后来也未取得该房产，故双方就该项财产达成的协议系无效条款。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与被告张某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应尽到同样的审慎义务，但双方在忽略房屋权利人这一至关重要的因素下，仍就涉案房屋达成了一致的处分协议，致该项约定归于无效，原告黄某某与被告张某就该结果的产生负有同等的过错责任。且原告在此之后已通过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主张分割在离婚时未进行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即使原告在离婚时因该项无效条款的约定放弃了对其他财产的权利，也在后续的诉讼中主张了自己相应的财产权利。现原告以被告张某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存在过错为由要求被告张某承担相当于涉案房产价值50%的赔偿责任，被告庄某某与孙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无据可依，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黄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评估费5000元，共计138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
原审宣判后，黄某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依法改判，其事实和理由为：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张某出于侵占夫妻共同财产目的进行恶意欺诈，一审判决将其刻意美化为“忽略了房屋权利人”，显与事实不符。一审中被上诉人亦认可他知道涉案房产不在夫妻名下，只是主张上诉人对此也知情，但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这与其它判决查明的事实不符）。这绝对不是什么“忽略了房屋权利人”。相对于真正忽略房屋权利人的上诉人，被上诉人应负全部责任。只是上诉人基于多种考虑，要求被上诉人按照50%的比例进行赔偿，并非是认为上诉人应自负50%之责任。2、一审判决混淆了离婚协议时上诉人已经知道而放弃的财产权利与当时并不知道的财产权利的界限。上诉人离婚达成协议时，仅知道有本案涉案房产、所开办工厂、车辆及部分银行存款等夫妻共同财产（即放弃的其他财产权利），且均不在其控制之下，迫于无奈才同意接受涉案房屋一处的调解协议。而按法律规定，无论房屋归属的约定是否有效，上诉人完全可以对当时并未发现的其他财产（即另行主张的相应财产权利）另行要求进行分割。并且这也绝对不会导致上诉人不能主张因该无效约定而受到的损失。也就是说，无论是否存在其他未知财产，上诉人是否另案主张，另行主张能否得到法院支持，均与本案诉请无任何事实、法律、逻辑上的必然联系。
三被上诉人共同答辩：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最终未能达成调解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被上诉人应否赔偿上诉人主张之损失。
从已经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黄某某与被上诉人张某原系夫妻关系，2008年被上诉人张某与被上诉人庄某某生育一子，2009年8月20日黄某某与张某协议离婚。后张某与庄某某结为夫妻。在黄某某与张某协议离婚时，离婚协议中约定：位于李沧区夏庄路67号×号楼×单元×××户房屋1处，男方自愿将房屋所有权给女方黄某某所有。在黄某某与张某协议离婚后，因上述房屋系登记于被上诉人张某之母被上诉人孙某某名下，后孙某某将产权转至庄某某名下，故上诉人黄某某在上述离婚协议中约定的财产利益无法实现。上诉人黄某某主张被上诉人张某明知涉案房产并不登记在其名下，仍以欺骗手段与上诉人签订协议，导致上诉人损失，故被上诉人张某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某在与上诉人黄某某签订离婚协议时，明知协议处分之房屋并非登记于自己名下，仍作出处分，其对于协议内容无法履行之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并对上诉人黄某某因此而遭受的损失，进行相应赔偿。因协议处分之房屋经原审法院评估价值1000889元，而上诉人黄某某仅诉请50万元之损失赔偿，依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本院依法对上诉人之该项主张，予以支持。上诉人黄某某主张被上诉人庄某某、孙某某亦应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之上诉部分有理，应予支持。原审判决有误，应予以适当变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3）李民初字第110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张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上诉人黄某某经济损失50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黄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评估费5000元，共计13800元，由上诉人黄某某负担2500元，由被上诉人张某负担1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被上诉人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昌民
代理审判员 刘冬冬
代理审判员 于水清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侯 钰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