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深中法民五终字第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某甲，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某某，男，汉族
原审被告：廖某乙，男，汉族
原审被告：廖某丙，男，汉族
上诉人廖某甲因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9）深龙法民初字第2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6年10月19日叶某某与廖某乙、廖某丙签订了一份《合同书》，约定由叶某某承建位于横岗大康XX村的溜冰场一栋两层。上述溜冰场于1997年完工并交付使用。1998年9月30日叶某某与廖某甲签订一份《合同》，约定由叶某某承建六层私宅一栋。上述六层私宅已交付使用，工程款已支付完毕。2003年6月1日叶某某与廖某乙、廖某丙签订一份《廖某甲（工程款）结算单》，该结算单显示的工程款有三项：1、溜冰场工程款1583779元，总付工程款1299000元，尚欠工程款284779元；2、六层私人楼总工程款568985元，总付工程款609000元，超额支付30015元；3、零星（地基、挖土）工程款10244元，总付工程款5000元，尚欠工程款7244元。上述三项工程款统一结算，尚有262008元未付。双方之间对上述款项的付款时间没有明确约定，廖某甲称，付款时间应是工程交付时间即1997年，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另查，该溜冰场没有任何报建手续，廖某乙、廖某丙和叶某某均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廖某甲与廖某乙、廖某丙是叔侄关系。廖某甲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称，廖某甲与廖某乙、廖某丙是委托代理关系，由于廖某甲定居在英国，关于溜冰场的承建以及工程款的结算事宜委托廖某乙和廖某丙办理。叶某某称，廖某乙、廖某丙与廖某甲是承包关系，廖某乙、廖某丙与叶某某是转承包关系，但没有举证证明。
原审又查，该溜冰场已经被政府拆除，相关的补偿款400多万元由廖某甲的儿子廖醒贤和廖玉贤领取。庭审中，廖某甲提供了一组照片证明该溜冰场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叶某某称不能确定上述照片上的建筑物就是涉案溜冰场且上述照片没有显示生成时间，叶某某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叶某某请求法院判令：1、廖某乙、廖某丙偿还拖欠的工程款262008元及利息3000元（利息从2005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2、廖某甲与廖某乙、廖某丙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廖某甲、廖某乙、廖某丙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叶某某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该溜冰场无任何报建手续，叶某某与廖某乙、廖某丙签订的《合同书》以及叶某某与廖某甲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不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有：1、廖某甲与廖某乙、廖某丙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还是承包关系；2、溜冰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廖某甲是否可以据此拒付工程款；3、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廖某甲与廖某乙、廖某丙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而不是承包关系，理由如下：1、叶某某分别与廖某乙、廖某丙签订了承建溜冰场的《合同书》，与廖某甲签订了承建六层私宅的《合同》，两项工程款是统一结算的，由廖某乙、廖某丙与叶某某签订了结算单，该结算单显示的是”廖某甲（工程款）结算单”，若廖某甲与廖某乙、廖某丙是承包关系，则廖某乙、廖某丙在与叶某某结算工程款时不可能将廖某甲与叶某某的工程款一起统一结算；2、廖某甲出具《情况说明》认可了廖某甲与廖某乙、廖某丙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3、廖某甲是香港人，定居在英国，其与廖某乙、廖某丙是叔侄关系，其委托廖某乙、廖某丙办理溜冰场及六层私宅承建的相关事宜应是现实需要，也是符合常理的；4、叶某某称廖某甲与廖某乙、廖某丙是承包关系，叶某某与廖某乙、廖某丙是转承包关系，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得法律后果。
关于第二个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廖某甲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溜冰场存在质量问题，廖某甲以此拒付工程款的理由并不成立。因为：1、该溜冰场1997年交付使用，至2003年结算期时廖某甲也未提出任何质量问题；2、该溜冰场已经被政府拆除，相关的补偿款由廖某甲的儿子领取，不存在因质量问题而无法获得补偿款的情形；3、廖某甲只提交一组照片证明该溜冰场存在质量问题，该组照片无法与实物对照，且没有具体的形成日期，叶某某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应由廖某甲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第三个焦点，原审法院认为，该溜冰场虽于1997年交付，但叶某某与廖某乙、廖某丙于2003年6月1日签订了一份《廖某甲（工程款）结算单》，对所欠工程款予以确认，对支付日期并没有约定，因此廖某甲主张工程交付时间即1997年为应付款时间，并据此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叶某某与廖某乙、廖某丙之间并没有约定付款日期，叶某某于2009年1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廖某甲支付所欠工程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叶某某与廖某乙、廖某丙签订的《合同书》、与廖某甲签订的《合同》均属无效合同，双方之间的建房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因为涉案溜冰场和六层私宅已经实际交付给廖某甲使用，六层私宅工程款和溜冰场的大部分工程款已支付完毕，双方经结算确认尚有工程款262008元未支付，且该溜冰场被政府拆除后，廖某甲也领取了相关补偿款400多万元，根据公平原则，叶某某的建房行为也应得到补偿，故廖某甲仍应按结算单支付叶某某工程款。叶某某请求廖某甲支付所欠工程款262008元，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廖某甲拖欠叶某某工程款，给叶某某造成一定的利息损失，叶某某请求廖某甲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由于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日期，因此利息应自起诉之日即2009年1月12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由于廖某乙、廖某丙与廖某甲是委托代理关系，因代理行为而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当由廖某甲承担，因此叶某某主张廖某乙、廖某丙支付工程款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该款应当由廖某甲支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六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廖某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工程款262008元给叶某某；二、廖某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工程款262008元的利息给叶某某（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09年1月12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三、驳回叶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276元（原告已预交），由廖某甲承担。
上诉人廖某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9）深龙法民初字第25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事实和理由：
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我国民法通则对于诉讼时效有明确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外，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起计算。本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支付工程款，那么诉讼时效应当从付款时间上开始起算。但是我们从本案现有的证据上看，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是约定不明。那么如何界定这个付款时间呢上诉人认为，本案系一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即交付之日为应付款时间。本案的交付时间在1997年7月，这早就超过了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两年的规定。而且即使是按照被上诉人结算清单上的时间看，也是在2003年，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了，因此，原审法院对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实属错误。
被上诉人二审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已经非常清楚，适用法律完全正确，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262008元及相应利息的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涉案工程于1997年完工并交付使用后，本案两原审被告廖某乙、廖某丙作为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于2003年6月1日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廖某甲（工程款）结算单》，该结算单确认尚欠付被上诉人工程款262008元，但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上述结算单签订后，双方实际已就工程欠款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在双方未明确约定债务履行期限的情况下，按照法律规定，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由于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曾给予上诉人债务履行宽限期，且该宽限期届满之日至今已超过2年，故被上诉人于2009年1月12日向法院起诉主张工程欠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关于本案应从1997年7月工程交付之日起算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262008元及相应的工程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人民币5276元，由上诉人廖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宁
审 判 员 ：龚萍
代理审判员 ：张睿
二〇一〇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