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黑民终4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忠民，男，住浙江省宁波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黑龙江至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铁力市嘉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铁力市。法定代表人：陈可军，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可军，男，住浙江省杭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建胜，黑龙江李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崔忠民因与被上诉人铁力市嘉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能公司）、陈可军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案，不服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伊春中院）（2015）伊中商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忠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被上诉人陈可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建胜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嘉能公司经本院合法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3月，陈可军与崔忠民共同出资500万元注册成立嘉能公司，陈可军出资201万元任法定代表人，崔忠民出资299万元任执行董事、监事。2010年5月31日，嘉能公司出资400万元注册成立铁力市嘉华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华公司），嘉能公司拥有嘉华公司100%的股权。2012年11月15日，崔忠民与陈可军形成《股东会决议》，其内容为：“陈可军于2012年12月5日前一次性支付300万元给崔忠民，用于购买崔忠民持有嘉能公司59.80%的股权，付款期限最迟不超过2013年1月15日。如陈可军未能按上述期限付清股权转让款，陈可军同意将其在嘉能公司的40%股权转让给崔忠民，股权转让款为200万元，崔忠民同意该股权转让款在陈可军向其本人的借款中予以抵扣。从2013年1月15日起，陈可军将自动失去在公司的任何股份包括权益及法人地位，崔忠民或崔忠民指定受让人已实际享有公司全部股权包括权益，不论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是否办妥。”因陈可军未按约定时间付款，崔忠民向伊春中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陈可军股权归其所有。在该案审理中，双方重新达成口头协议，由崔忠民转让其在嘉能公司60%的股权，陈可军承诺于2013年6月底前支付300万元股权收购款。2013年5月24日，崔忠民就该案申请撤回起诉，伊春中院作出（2013）伊中商初字第11号民事裁定，准许崔忠民撤回起诉。2013年7月1日，崔忠民与陈可军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崔忠民将其在嘉能公司59.80%的股权转让给陈可军，转让价款为300万元，并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一审判决另查明，陈可军在崔忠民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13年6月21日代表嘉能公司与郑州康玲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玲公司）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将嘉华公司转让给康玲公司，转让价款为3000万元，并约定康玲公司在合同签订之日起5日内向嘉能公司付款600万元。2013年6月25日，康玲公司按陈可军要求汇入嘉华公司账户600万元，陈可军将其中的300万元转给崔忠民，用于购买崔忠民在嘉能公司59.80%的股权。2013年8月7日，陈可军代表嘉能公司与康玲公司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中的1173.25万元支付至嘉华公司，用于偿还嘉华公司的合理债务；1126.75万元汇入嘉能公司；剩余100万元暂留康玲公司。康玲公司按照协议内容履行了付款义务，并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康玲公司拥有嘉华公司100%的股权。此后，崔忠民知晓转让嘉华公司股权事宜，即向公安机关报案。2015年6月24日，铁力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铁刑初字第29号刑事判决，陈可军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没收财产20万元，追缴违法所得15,450,336元返还嘉能公司。陈可军不服，上诉至伊春中院。伊春中院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2015）伊中刑二终字第21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庭审中，崔忠民自述嘉华公司前期投入成本为1500万元。崔忠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嘉能公司赔偿其股权转让款897万元，自2013年6月2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截止起诉之日止，逾期利息为110.35万元）；二、陈可军对上述金额承担连带责任；三、案件受理费由嘉能公司、陈可军负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条等相关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等权利，股东应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利润分配方式或对清算后的剩余利润进行分配。而崔忠民现已丧失嘉能公司股东资格，其不符合分配嘉能公司利润的主体要求，故无权请求分配转让嘉华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况且，本案为崔忠民诉嘉能公司赔偿纠纷，崔忠民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嘉能公司侵犯其合法权益并应承担民事责任。虽然刑事判决认定陈可军构成职务侵占罪，但其侵占的是嘉能公司财产。故崔忠民请求嘉能公司赔偿其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要求陈可军承担连带责任亦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崔忠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2,241元，由崔忠民负担。崔忠民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嘉能公司给付股权转让款897万元，自2013年6月2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三、陈可军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嘉能公司、陈可军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表面看，崔忠民丧失嘉能公司的股东资格，但伊春中院（2015）铁刑初字第29号刑事判决认定，陈可军在2013年3、4月份通过朋友引见，与周某接触商谈转让嘉华公司事宜，陈可军向周某介绍嘉华公司系其自己公司，拥有100%股权，且已投入1700余万元。上述事实表明，陈可军明知其因股权纠纷已被起诉，将面临失去嘉能公司股东身份的风险。在崔忠民不知情的情况下，陈可军将嘉华公司转让并利用职务便利处置2900万元转让款，将其中1500余万元据为己有，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非法占有的行为。即使崔忠民在2013年5月24日撤销了对陈可军的起诉，但陈可军隐瞒转让嘉华公司的重大事实存在欺诈，其在有望与康玲公司达成转让协议前，允诺300万元受让崔忠民的股权，而始终未提转让嘉华公司的重大事实，其目的在于侵吞崔忠民的股东利益。陈可军急于将300万元股权转让款给付到位，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表面看是履行协议，实质系为了尽快让崔忠民丧失股东身份，达到独吞公司利益的目的。以上事实可以佐证，陈可军利用嘉能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便利，在转让嘉华公司股权过程中，侵害崔忠民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对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置若罔闻，反而认定崔忠民丧失股东资格，无权分配股权转让价款的收益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公司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驳回崔忠民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规定，公司股东应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其他股东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违反前述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陈可军在转让嘉华公司股权过程中，侵害崔忠民的股东权益，一审判决剥夺崔忠民的收益权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系侵权纠纷，一审判决认定为股权转让纠纷错误。刑事判决认定陈可军利用嘉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的职务便利，向嘉能公司股东崔忠民隐瞒高价转让嘉华公司的重大事项，采取欺骗手段致使崔忠民丧失股东身份，并将嘉华公司转让款1500余万元非法占有侵吞股东利益。嘉能公司由陈可军实际控制，股权转让是陈可军隐瞒重大事项情况下实施的犯罪手段，是为了达到侵占股权转让款的目的，刑事判决追缴陈可军犯罪所得1500余万元并返还嘉能公司，陈可军作为实施犯罪的行为人，其犯罪所得应归嘉能公司所有。故崔忠民请求嘉能公司、陈可军赔偿股权转让款应予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陈可军辩称：一、崔忠民主张根据嘉能公司章程规定分得股权转让收益，前提条件必须是具备嘉能公司股东资格，其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已丧失股东资格，直至今日亦未重新取得嘉能公司的股东资格，崔忠民以非股东身份主张股东权利，要求嘉能公司赔偿其股权转让款，陈可军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二、根据《公司法》第四条及嘉能公司章程规定，收益权是股东享有的专有权利，崔忠民转让股权并收取对价，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其系经过合法程序丧失的股东资格。即使崔忠民关于陈可军隐瞒转让嘉华公司股权重大事项存在欺诈的主张成立，其法律后果亦系陈可军与崔忠民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存在可变更、可撤销的情形。在未经法定程序变更或撤销该《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况下，崔忠民主张股东权利缺乏法律依据。此外，崔忠民于2013年5月24日就另案撤回起诉时，陈可军还未与康玲公司接触，更未进行洽谈，不存在所谓的隐瞒或者欺诈行为。综上，崔忠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陈可军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举示两份《询问笔录》，意在证明：周某、李某在刑事案件中陈述，2013年3、4月份，陈可军委托周某联系转让嘉华公司事宜，周某先后联系了“中国机械、重庆易燃、西安燃气、河南能源”均未成功。2013年5月下旬，李某听说周某手里有一个天然气公司要卖，即代表康玲公司与周某商谈收购事宜，并于2013年6月与陈可军第一次见面商谈嘉华公司转让事宜，故崔忠民主张其于2013年5月24日就另案撤回起诉时，陈可军隐瞒转让嘉华公司事宜存在欺诈行为不能成立。崔忠民的质证意见为：对陈可军所举示的两份《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所证明问题有异议。陈可军所证明事项与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相违背，该刑事判决已经认定陈可军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存在欺诈和侵占的行为，构成了犯罪。本院认证意见为：陈可军所举示的上述两份《询问笔录》所涉事实，并未被生效刑事判决采信，不足以推翻生效刑事判决所认定的相关事实，故对该两份《询问笔录》，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崔忠民在起诉状中的事实和理由部分的主要内容为：“2010年3月23日，崔忠民与陈可军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共同出资成立嘉能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崔忠民出资299万元占公司股份的59.80%，陈可军出资201万元占公司股份的40.20%。该公司主要与铁力市政府合作建设、经营管道天然气项目。为实施该项目，嘉能公司出资成立全资子公司嘉华公司。2013年6月21日，嘉能公司与康玲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嘉能公司持有嘉华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康玲公司，转让价格3000万元……。经公安机关侦查得知，陈可军在崔忠民不知情的情况下，以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身份，代表嘉能公司将嘉华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康玲公司，扣除前期投入成本1500万元，股权转让的收益为1500万元，根据嘉能公司章程规定及出资比例，崔忠民应分得股权转让价款897万元。嘉能公司及陈可军隐瞒嘉华公司股权转让的事实，私自侵吞股权转让款，已经侵害股东崔忠民的收益权和知情权，故请求判令嘉能公司赔偿崔忠民股权转让款897万元及利息，陈可军系此次股权转让的实际负责人及公司总经理，应对以上给付金额承担连带责任。”二审同时查明:崔忠民在二审庭审中称,其于2013年9月知晓陈可军代表嘉能公司与康玲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3000万元的价格将嘉华公司股权转让给康玲公司。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如何确定。本案中，崔忠民主张嘉能公司和陈可军故意隐瞒转让嘉华公司股权的重大事项，侵害其对嘉能公司的收益权和知情权，本案应为侵权纠纷，一审判决将本案确定为股权转让纠纷错误。对于案件性质及民事案件案由，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从崔忠民的诉讼请求及其在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和理由看，崔忠民称其依据《合作协议》享有嘉能公司59.80%的股权份额，陈可军享有40.20%的股权份额。嘉能公司和陈可军在崔忠民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嘉能公司全资子公司嘉华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康玲公司，嘉能公司为此获得1500万元的收益。而嘉能公司和陈可军故意隐瞒前述重大事项，侵害了股东崔忠民对嘉能公司的收益权和知情权，根据嘉能公司章程规定及崔忠民的持股比例59.80%折算，崔忠民应分得股权转让款897万元。由此可见，崔忠民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嘉能公司赔偿其“股权转让款897万元”，并非系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项下权利义务产生争议，而系基于崔忠民的股东身份和地位，主张嘉能公司应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及其持股比例分配嘉能公司转让嘉华公司股权所获得的收益。收益在会计学上一般可理解为取得的收入（利得），利润一般可理解为收入扣除费用（含税费），崔忠民主张嘉能公司给付897万元，其实质系请求分配嘉能公司的利润，其权利属性应为股东的盈余分配请求权，该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属于公司盈余分配权利义务关系。崔忠民还主张嘉能公司侵害其知情权，但依照《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的有关规定，股东知情权纠纷主要表现为股东要求行使查阅公司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相关档案材料的权利，而本案并未涉及嘉能公司抑或陈可军侵害崔忠民查阅前述档案材料的相关情形。因此，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应确定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一审判决将其确定为股权转让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崔忠民虽主张本案应为侵权纠纷，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规定，崔忠民主张嘉能公司侵害其收益权和知情权，均基于其股东身份所享有的相关权益，其法律关系的性质均属于该规定第二级案由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明确列明的第三级案由即公司盈余分配纠纷和股东知情权纠纷，故崔忠民的此节上诉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嘉能公司应否向崔忠民赔偿897万元及利息，陈可军应否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基于上节的认定，本案法律关系性质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崔忠民主张嘉能公司赔偿其897万元的权利属性实质为公司盈余分配请求权。虽然嘉能公司于2013年6月21日将其持有嘉华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康玲公司时，崔忠民具有嘉能公司的股东资格，嘉华公司股权转让款亦属于崔忠民转让嘉能公司股权前嘉能公司的收益，但崔忠民与陈可军所签《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原股东崔忠民有权主张股权转让前嘉能公司的利润，因崔忠民的股东资格随着股权转让并办理变更登记而丧失，基于股东身份所享有的公司利润分配请求权亦随之丧失，故崔忠民已无权基于股东身份分配嘉能公司的利润。况且，根据《公司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股东会行使审议批准公司利润分配方案的职权，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即审议批准公司利润分配方案系股东会的法定职权，而崔忠民在本案诉讼中未能提供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嘉能公司给付案涉897万元业经股东会决议抑或全体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同意，换言之，崔忠民与嘉能公司尚未就公司利润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一审判决驳回崔忠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虽然崔忠民主张其在转让嘉能公司股权时，陈可军故意隐瞒高价转让嘉华公司股权的重大事项而存在欺诈行为，但欺诈在民事法律关系中的法律后果，可能导致崔忠民与陈可军之间民事行为的效力处于可变更、可撤销的状态，并非崔忠民主张嘉能公司给付公司盈余利润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且生效刑事判决已就陈可军侵占嘉能公司的1500余万元股权转让款予以追缴并返还嘉能公司，崔忠民主张陈可军为此承担连带责任亦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241元，由崔忠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武铁军审 判 员 黄世斌审 判 员 王景波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樊 琦书 记 员 袁露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