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临民三终字第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相平，男，1964年9月15日生，汉族，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金香，女，1965年3月20日生，汉族，居民。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庆河，山东嘉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守涛，山东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钦亮，男，1956年9月11日生，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永忠，男，1960年10月25日生，汉族，居民。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尹文堂，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松涛，山东品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相平、魏金香与被上诉人孙钦亮、秦永忠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苍山县人民法院（2011）苍商初字第2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11月1日，惠民庄村委与吕相平签订了《荒石地承包合同》一份，将惠民庄村后南北长622米，东西长分三段，102米、107米、123米，平均东西长为110米，面积102亩的荒石地承包给吕相平；开采使用期为8年，自2008年11月1日至2016年11月1日；每年每亩承包费1000元人民币，总承包费为816000元；惠民庄村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十五日内保证清理掉承包地上的树木和农作物，保证吕相平在承包期内正常开采施工，双方必须严格履行合同，未经双方协商一致，任何一方不能私自变更、转让、终止合同。2010年9月6日，吕相平为转让方，孙钦亮、秦永忠为受让方，双方签订《荒石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一份，吕相平将其承包惠民庄村委的面积102亩的荒石地转让给孙钦亮、秦永忠。合同约定：转让方转让的荒石地承包合同系2008年11月1日转让方与惠民庄村委签订的承包荒石地102亩的合同（内容详见荒石地承包合同）。转让方现已缴纳了承包期间的全部承包费；本协议签订后，转让方与惠民庄村委签订的荒石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受让方，受让方自行与惠民庄村委重新签订合同；转让时，转让方在承包荒石地上的房屋、装载机、粉碎机等不动产及设备、所有地上物等一并转让，归受让方所有；转让费为2900000元，协议签订时，一次性将转让费支付给转让方等其它事项。转让方和受让方在合同尾部相应栏内签名、捺印。合同签订后，孙钦亮、秦永忠将转让费2900000元支付吕相平、魏金香。2011年7月5日孙钦亮、秦永忠以与惠民庄村委签订合同时，吕相平、魏金香明知不能重新签订合同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荒石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无效；判令吕相平、魏金香返还转让费2900000元。原审法院总结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吕相平、魏金香与孙钦亮、秦永忠双方签订的《荒石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二、魏金香是否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对焦点一，孙钦亮、秦永忠提供的证据有：1.惠民庄村委与吕相平签订的《荒石地承包合同》一份、2.吕相平与孙钦亮、秦永忠签订的《荒石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一份、3.2011年3月12日惠民庄村委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吕相平与孙钦亮、秦永忠在签订《荒石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时未经惠民庄村委同意，应为无效。吕相平对证据1、2无异议，对证据3提出异议。并提交4.2011年8月15日惠民庄村委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双方在签订《荒石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时是经惠民庄村委同意的，孙钦亮、秦永忠亦提出异议，提交5.孙钦亮、秦永忠与惠民庄村支部书记王相飞的谈话录音。6.苍山县矿坑镇经管站出具的证明两份。证明在转让时惠民庄村委不知情、惠民庄村委2011年8月15日出具的证明加盖公章程序不合法，不具有合法的证明效力、2011年3月12日惠民庄村委出具的证明是经过惠民庄村支部书记亲自办理的，并经经管站审批加盖的，符合使用公章的管理规定，是合法的证明。对焦点二、双方均未举证，双方对吕相平与魏金香间系夫妻关系均无异议。因双方分别提供的惠民庄村委出具的证明有矛盾，经对惠民庄村委专职主任刘士芳、会计顾飞、村委委员李正义、村主任付金玉、支部书记王相飞、苍山县矿坑镇经管站站长孟祥营、工作人员崔树娟进行核实，证言不一致。上述事实主要是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其提供的证据经质证后认定，上述材料均记录、收录在卷。原审法院认为，吕相平将其与惠民庄村委签订《荒石地承包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孙钦亮、秦永忠，违反该合同中“未经双方协商一致，任何一方不能私自变更、转让、终止合同”的约定。且吕相平与孙钦亮、秦永忠提供的惠民庄村委出具的证明存有矛盾，在双方签订的《荒石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上惠民庄村委没有签署意见，亦未加盖村委公章。吕相平自行转让于孙钦亮、秦永忠，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为无效，且双方在转让合同时，均无开采许可证等相关手续，仍然签订转让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转让合同亦应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吕相平与魏金香间系夫妻关系，吕相平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魏金香对吕相平的债务应付还款责任。孙钦亮、秦永忠请求理由正当，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二）项、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九条；《山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孙钦亮、秦永忠与吕相平签订的《荒石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二、吕相平、魏金香返还孙钦亮、秦永忠转让费29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吕相平、魏金香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35000元（案件受理费30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吕相平、魏金香负担。上诉人吕相平、魏金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荒石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自行与苍山县矿坑镇惠民庄村委重新签订合同，而被上诉人没有履行该约定义务，由此造成的后果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二、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惠民庄村委于2011年8月15日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让协议是经过村委同意的，而被上诉人出具的村委于2011年3月12日作出的证明仅有村委公章，无任何人签字，其证据效力值得怀疑。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转让的标的物是荒石地的承包权及地上附着物、机器设备所有权，并不包括开采权，原审以双方均没有开采许可证为由认定转让合同无效是错误的。四、涉案土地为“四荒”地，《土地承包法》第47条规定，“四荒”地的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让、出租、入股、抵押或者其他方式流转，而一审法院适用《土地承包法》第37条关于耕地的规定，以转让未经发包人同意为由确认合同无效是错误的。五、一审判决上诉人魏金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依据，魏金香并未在协议上签字，不应作为当事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包合同未经原发包人同意，私自转让无效。二、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七条有开采矿石的约定，明显具有矿山开采的性质，根据矿山开采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均未办理采矿许可手续，合同应当无效。矿产开采性质的承包经营不能完全按照土地承包法进行调整，矿产管理法也有关于禁止转让的规定。三、两上诉人是夫妻关系，其之间没有特别约定，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转让协议是在两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两上诉人应当共同承担民事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合同是否应被确认无效；二、魏金香是否应作为本案的当事人。
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荒石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有效。
上诉人与惠民庄村委签订的《荒石地承包合同》及涉案《荒石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的内容为承包经营荒石地开采石头，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其司法解释等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6号）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
根据查明的事实，自2010年9月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荒石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后，惠民庄村委并未明确表示“不同意”。后该村委于2011年3月12日出具书面证明，表明涉案《荒石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未经村委同意，而2011年8月15日该村委又出具书面证明，表明村委同意上诉人转让涉案荒石地的承包经营权，并表示“不管转让给谁都行”，该两份书面证明内容完全相反。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让协议，村委的态度先是拖延表态，后又态度不明确，先后表示两种相反的意见，且村委并未提出具有不同意的法定理由。根据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应当认定惠民庄村委对于涉案《荒石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既无法定理由不同意，又拖延表态。故应当认定该《荒石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为有效合同。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署《荒石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时是否办理开采许可证，不影响该协议的有效成立。承包经营权的受让人可在具体实施开采项目前办理。该《荒石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的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本着维护交易安全和意思自治的原则，该涉案《荒石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亦应认定为有效。
原审判决以《荒石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没有惠民庄村委签署的意见和加盖的公章，违反原合同约定，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均无开采手续，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为由，认定涉案承包合同转让协议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纠正。
二、魏金香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不应作为本案当事人。
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约定的内容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魏金香虽与上诉人吕相平系夫妻关系，应当共同承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但其未参与合同的订立，未在合同上签字，不是合同当事人。上诉人提出不应列魏金香为被告的请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苍山县人民法院（2011）苍商初字第23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孙钦亮、秦永忠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诉讼费35000元（案件受理费300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被上诉人孙钦亮、秦永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天威
审 判 员 姚玉蕊
代理审判员 蒋文静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夏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