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4民终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展佳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通惠门街。
法定代表人刘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安成，男，住彭山县凤鸣镇南街，系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闫淑方，女，住吉林省九台市苇子沟镇大苇村，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中医医院,住所地：眉山市东坡区苏祠路。
法定代表人周建国，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欧大俊，四川欧大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欧莎莎，四川欧大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展佳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佳公司)与被上诉人眉山市中医医院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5)眉东民初字第3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9日、2016年3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展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安成，被上诉人眉山市中医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欧大俊、欧莎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9月3日眉山市中医医院作为甲方（采购人）与四川展佳空调工程有限公司作为乙方（供应商）签订了《眉山市中医院住院大楼多联式空调（热泵）组机中央空调设备、通风防排烟设备采购及安装工程合同》（以下简称《安装工程合同》），合同约定采购的中央空调品牌、安装地点、工程期限、质量与验收等甲乙方的主要权利、义务。其中合同价款采用以项目清单计算的总价包干（即包工包料，详见工程量清单报价确认表），包干价为4427775.8元，其中含暂列金额430152.39元。原则上不增加建设方投资控制价，若确需增加工作范围（包含优化设计），以提出单位出具变更意见经建设单位批准的书面文件为依据，并经建设单位两人以上及监理现场确认丈量认可，其计算方式为：1.按项目清单中单价进行计算；2.清单中没有的按现行《四川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定额》（2009）结算；3.需增加的认质认价的未计价材料、经济技术现场签证单、设计变更等以甲方两人以上代表签字认可，方可作为结算依据。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结算价款的3%作为质保金，2年质保期满后一周内付清。眉山市中医医院委派吉建勋作为甲方代表、展佳公司委托徐安成作为乙方代表，代表双方履行合同权利、义务。在违约责任条款中，双方约定，甲方不按时付款，则每天按本次应付款未履行部分支付0.5‰违约金。合同末尾，双方法定代表人、经办人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后加盖双方公章。2010年9月3日，工程开工。
2010年12月左右，双方签订了《眉山市中医院住院大楼多联式空调（热泵）组机中央空调设备、通风防排烟设备采购及安装工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双方将原合同内乙方主要义务由按照原图纸全部内容实施调整为按照原图纸及乙方优化设计后的图纸、项目清单内容实施；合同总价款调整为“本工程采用固定总价包干合同，工程价款为5014484.96元，结算不作任何调整。乙方按优化及调整后的施工图组织实施，甲方按调整后的工程量收方验收”。其他按照原合同履行。
合同履行过程中，每次付款前展佳公司均向眉山市中医医院发出“请款报告”或者付款申请，经眉山市中医医院审核后，眉山市中医医院再将工程款转入展佳公司账户中，展佳公司再向眉山市中医医院出具发票。2010年12月10日-2011年10月17日，在施工过程中因空调位置发生调整，工程变更了部分工程量，产生了7份技术、经济签证核定单。核定单中载明了核定变动内容并有徐安成、项目技术负责人、建设单位现场代表二人签字确认（2011年10月17日核定单种建设单位现场代表只有一人签字）。建设单位现场代表签字内容分别为：2011年1月14日两份签证核定单为“竣工后核实计量”；2011年3月18日为“具体价格以竣工决算审计为准”；2011年7月25日为“此变更不增加费用，减少费用核实结算”、2011年7月29日为“本次变更涉及变化以决算审计为准”、2011年9月13日、10月17日为“涉及工程量等问题以结算审计为准”。2012年1月12日，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除150434.55元质保金外全部工程款眉山市中医医院已经付清。
质保期为2012年1月12日到2014年1月11日。质保期内，因空调使用过程中出现漏水等问题，眉山市中医医院反复要求展佳公司协商处理，展佳公司也派员维修，但质保期届满后，空调漏水等问题仍未得到彻底解决。现质保期已满，眉山市中医医院未退还工程质保金150434.55元，展佳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决：1、眉山市中医医院支付工程质保金150434.55及从2014年1月13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眉山市中医医院支付因空调移机另产生的材料费及人工费172397.28元及从2012年1月13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3、眉山市中医医院支付从2014年1月13日起按照未付金额日0.5‰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
原审另查明，2015年5月19日，四川展佳空调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展佳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原审认为，眉山市中医医院与展佳公司签订的《眉山市中医院住院大楼多联式空调（热泵）组机中央空调设备、通风防排烟设备采购及安装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补充协议》约定对工程价款在结算时不作任何调整，故按照双方协议约定，即使出现增减工程量，结算也应以双方约定的工程价款5014484.96为准，故对展佳公司要求眉山市中医医院给付增加工程量产生的工程款172397.28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工程质保金，因设立质保金的目的是为了确认工程在质保期内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故在质保期内工程出现的问题尚未得到彻底解决时，眉山市中医医院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对于展佳公司要求被告给付质保金150434.55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展佳公司对眉山市中医医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23.5元，由展佳公司负担。
展佳公司上诉称：1、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包干价仅是对空调设备及安装工程量核对汇总表中的全部内容进行总价包干，并不包含在原工程范围外额外增加的工程款，故原审对此认定错误；2、展佳公司在保修期内已经履行了保修义务，眉山市中医医院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空调存在问题是因为展佳公司的原因造成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展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眉山市中医医院答辩称：《补充协议》已经明确采用固定总价包干，结算不作任何调整，所以无论工程量的增减均不应再另行支付；空调在安装使用后存在诸多问题，经多次维修一直未解决，故展佳公司提供的空调及安装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作为先履行合同义务的一方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眉山市中医医院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退还质保金。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展佳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1、“图纸会审记录”一份，内容为双方对原合同设计图纸方案进行优化设计的记录，拟证明《补充协议》中的包干总价仅包括该“图纸会审记录”的施工内容，增加的工程量不属于《补充协议》约定的总价包干范围。眉山市中医医院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也未在一审提交，故请求二审法院不予采信。
2、中央空调介绍资料样本1份、网上查询的空调风口结露原因及解决方法材料1份，拟证明冷凝水管道漏水是机器问题和保养问题，风口结露形成的原因是使用不当，与展佳公司的安装没有任何关系。眉山市中医医院质证认为，对介绍资料样本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其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网上查询的资料不具有权威性和专业性，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眉山市中医医院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中央空调系统年度维修保养合同》两份、发票两张金额共计19万元；2、成都前晟空调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维保情况说明一份；3、中央空调故障分布情况及处理情况表一组。以上三组证据拟证明由于展佳公司的安装存在问题导致空调出现漏水、不制冷等现象，且在保修期内一直未予彻底解决，眉山市中医医院为了继续维修共花费了19万元。展佳公司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可，但成都前晟空调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维保情况说明不具有专业权威性，不能证明空调存在的问题是因展佳公司安装不规范造成的。
本院认证：1、展佳公司提供的“图纸会审记录”经双方签字认可，故对该份证据载明的内容予以采信；2、展佳公司提供的中央空调介绍资料样本仅是对空调冷凝排水的情况介绍，并不能说明漏水原因，而网上查询的风口结露资料其来源无法确认，故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3、对于眉山市中医医院提交的3组证据，因成都前晟空调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维保情况说明并不具有专业权威性，故并不能证明空调存在问题的原因是由展佳公司的安装不规范或维修不当造成的；对于19万元的继续维修费用，因《中央空调系统年度维修保养合同》中约定19万元包含了日常维修及正常的保养费用，且不能说明该部分维修费用就是因展佳公司提供的空调或安装服务不符合要求所导致的，故对于眉山市中医医院提交的以上3组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眉山市中医医院最后一次向展佳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为2012年2月24日；眉山市中医医院在原审庭审答辩中提出展佳公司向其主张增加工程价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以上事实，有图纸会审记录、原审庭审笔录、电子支付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眉山市中医医院是否应支付增加工程量产生的工程款及利息；2、眉山市中医医院是否应退还质保金及利息；3、若眉山市中医医院应该退还质保金，则眉山市中医医院是否应支付展佳公司违约金。
关于本案第一个焦点。
案涉工程于2012年1月12日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办理审计结算后7日内，眉山市中医医院应支付结算价款的97%的工程款给展佳公司。而眉山市中医医院在2012年2月24日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后，其支付的比例已经达到了《补充协议》约定的结算价款的97%，表明眉山市中医医院只认可《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包干总价，并不认可增加的工程价款。展佳公司在2012年2月24日就应该知晓眉山市中医医院拒绝支付增加工程款的事实，但展佳公司直至2015年9月18日才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该增加的工程款，且展佳公司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在上述期间向眉山市中医医院主张过该增加的工程款。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眉山市中医医院关于展佳公司主张的增加的工程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成立。原审依据《补充协议》中“固定总价包干，结算不做任何调整”的约定驳回展佳公司的该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原审对展佳公司该项诉讼请求的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第二个焦点。
根据《安装工程合同》的约定，结算价款的3%作为质保金，2年质保期满后一周内付清。该工程质保期为2012年1月12日到2014年1月11日，故眉山市中医医院应在2014年1月18日前退还展佳公司质保金，现眉山市中医医院以空调在质保期内工程出现的问题尚未得到彻底解决为由拒绝退还质保金。对此，本院认为，承揽合同设立质量保修金的目的在于约束承揽方履行保修义务，确保工程在保修期限和保修范围内有用以维修的资金，质保期结束后展佳公司就不再负有继续保修的义务，眉山市中医医院应该依约定退还质保金。原审认定眉山市中医医院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先履行抗辩的前提是双方互负合同义务，而在质保期结束后，展佳公司依约不再继续承担保修义务，故原审的该认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眉山市中医医院若认为展佳公司安装的空调和维修措施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应该依据合同内容向展佳公司主张相应的违约责任，但眉山市中医医院既未在质保期内向展佳公司主张保修责任，在本案中也未提出明确的反诉请求或抗辩理由，并举证证明展佳公司因此向其造成损失的具体数额，并要求在收取的质保金中予以抵扣。故展佳公司主张眉山市中医医院退还工程质保金150434.55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第三个焦点
结合以上认定，眉山市中医医院迟延支付质保金行为违反了合同中关于质保金退还的约定，已构成违约。根据《安装工程合同》第十三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甲方不按本合同规定，逾期付款，遵照国家规定。根据逾期天数，按本次应付款未履行部分每天由甲方支付0.5‰违约金给乙方，同时，工期作相应顺延。由此造成的一切法律责任由甲方承担。”从该约定的内容可以看出，此违约金的约定仅指向工程款的迟延支付，而未约定质保金迟延支付时的违约金。同时，展佳公司已经主张了质保金利息，该利息已经可以合理的弥补因迟延支付违约金给展佳公司造成的损失。故展佳公司要求眉山市中医医院再行支付迟延退还质保金的违约金请求，不符合合同的相关约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基于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事实变化，以致判决结果不当，上诉人展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5)眉东民初字第3138号民事判决；
二、眉山市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展佳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质保金150434.5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未付金额为基数，从2014年1月19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展佳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323.5元，由眉山市中医医院负担2000元，展佳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32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42元，由眉山市中医医院负担3000元，展佳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1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迪
审 判 员 余 鹏
代理审判员 张澌岷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