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76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奉明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重庆川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金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磊，重庆中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兴六。
上诉人奉明强因与被上诉人谢金华及原审被告郑兴六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5)江法民初字第09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16年11月9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奉明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飞、被上诉人谢金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磊参加了询问。现已审理终结。
奉明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务关系无证据支持，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涉案的废旧房屋系中铁十二局所有，中铁十二局应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参与诉讼。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高，对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主张，营养费不应主张，护理费按100元/天过高，交通费未举示证据应予驳回。
谢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谢金华诉称，我长期为奉明强收割废铁。2015年3月21日,奉明强电话通知我明天到重庆市江北区鱼嘴镇切割一个金属结构的废旧房屋，并且承诺给我200元/天。2015年3月22日，我按照奉明强的要求到鱼嘴镇切割房屋的过程中，因房屋突然倒塌压伤了我。受伤后，我被送往医院救治，住院45天后出院。我认为，我的工资由奉明强发放，是郑兴六叫我做的工作，奉明强与郑兴六的关系不明确，因此要求奉明强与郑兴六连带赔偿医疗费2169.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营养费4000元、续医费145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4500元、出院后护理费7200元、误工费55600元、残疾赔偿金60352.8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900元；如一审法院认为奉明强不承担赔偿责任，则仍然要求郑兴六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3月22日，谢金华等人在重庆市江北区鱼嘴镇拆除一个金属结构的废旧房屋。谢金华在切割高处的瓦蓬时，因被拆除的废旧房屋突然倒塌，导致谢金华受伤。谢金华受伤后，被送往重庆同康骨科医院治疗，住院45天后，于2015年5月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胫腓骨中上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左腓总神经损伤、左坐骨上肢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左额部挫裂伤。出院时医嘱为出院后休息3月，加强营养及护理、防止跌伤，每月复查患肢DR片，门诊随访。为此，谢金华因治疗疾病产生了住院医疗费26575.55元，其中谢金华支付了1075.55元，奉明强支付了25500元（其中2015年3月22日缴纳了6000元，2015年3月24日缴纳了4000元，2015年3月27日缴纳了9000元，2015年3月29日缴纳了2000元，2015年4月16日分两次缴纳了1500元）。2015年3月30日，谢金华支付了用血补偿金310元。2015年6月4日，谢金华在重庆同康骨科医院产生了检查费和中成药费250.75元。2015年7月10日，谢金华在重庆同康医院产生了检查费和中成药费533.75元。
庭审中，谢金华申请对其伤残等级、续医费、误工时间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市科证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了鉴定，并于2015年12月25日出具了鉴定意见：谢金华左腓总神经损伤致左踝关节不能背屈的伤残等级目前评定为十级，左膝关节功能丧失的伤残等级目前评定为十级；谢金华续医费约需人民币14500元；谢金华的误工时限评定为定残日前一日。为此，谢金华支付了鉴定费1900元。
庭审中，谢金华举示了2015年5月15日由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唐家沱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该情况说明载明：“2015年4月16日，我所接到报警称‘在唐家沱东风二村422-X号有人受了工伤，现在此处对方不管’。我所民警接警后到现场进行了调查了解，系谢金华受奉明强”聘用到鱼嘴拆除一个金属结构的废旧房屋，谢金华在工作过程中，左胫腓骨中上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左腓总神经损伤，左坐骨上肢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左额部挫裂伤。事后被送往同康骨折医院治疗。但谢金华住院后，奉明强在付了部分医疗费用后，便未再处理后续相关事宜，谢金华在医院的费用用完后，奉明强未再续缴医疗费，谢金华的家属因无钱医治，遂将谢金华接出医院，到奉明强家中找奉明强，双方因此发生纠纷报警”。
庭审中，谢金华举示了居住证、居委会证明一份，拟证明其虽然为农村居民，但事故发生时已经连续居住在重庆市江北区铁山坪东风X村多年。奉明强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居住证颁发的时间是2011年5月，对于谢金华受伤前一年是否仍然连续居住在城镇，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
庭审中，谢金华举示了张某的证人证言一份，证明内容为“我与谢金华一起给奉明强做活路，一般我们帮奉明强做一天活路，奉明强给我和谢金华每人200元。2015年3月21号晚上，奉明强给我和谢金华打电话，喊我们一同到江北区鱼嘴镇帮他拆除一个废旧的厂房。2015年3月21日早上七点左右，我和谢金华坐奉明强的车来到江北区鱼嘴帮奉明强拆厂房。2015年3月22日下午2点左右，谢金华在拆除厂房过程中，厂房突然倒塌压伤了谢金华的腿。事故发生后，我和奉明强一起将谢金华送到了医院治疗。2015年3月23日，我继续帮奉明强拆除厂房，听奉明强讲，谢金华伤的比较严重。”该证人证言由黑色签字笔书写，但在证人签名（按手印）一栏处有用蓝色圆珠笔写的“郑兴六”和用黑色签字笔写的“张某”，并在相应的名字上按有手印。
庭审中，谢金华申请了证人李某、张某证人出庭作证，李某的证人证言为：我和谢金华是通过捡废品认识的。郑大汉（郑大汉系郑兴六的绰号）和奉明强有可能有亲属关系，一般情况下，奉明强如有事情做，就会通过郑大汉叫人去做事。谢金华受伤这次是郑大汉喊我和奉明强、小徐等人一起去做的事，工资是200元/天，由奉明强支付工资。我们当时做了2天，第二天结束后奉明强就把给钱给了我们。谢金华受伤后是奉明强送谢金华去医院进行的治疗。张某的证人证言为：郑大汉打电话通知我和谢金华等人去帮奉明强做活路，事发当天是奉明强开车送我们去干活路的。我每天的工资为200元，是奉明强给的。我一共去干了两天活路，都是奉明强接我去的，也都是奉明强给的工钱。谢金华受伤后，是我和奉明强一起将他送去医院治疗的，至于是谁垫付的医疗费我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谢金华为谁提供劳务，其受伤的民事赔偿责任由谁负担。2、谢金华受伤产生的费用如何计算。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审法院分别评析如下：
关于谢金华为谁提供劳务、其受伤的民事赔偿责任由谁承担的问题。依照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具体到本案，一审法院对如下事实予以确认：1、派出所的情况说明载明“我所民警接警后到现场进行了调查了解，系谢金华受奉明强聘用到鱼嘴拆除一个金属结构的废旧房屋”。2、谢金华举示的张某的证言与张某出庭作证时发表的意见虽有不一致的地方，但结合证人李某的证言及谢金华的陈述，谢金华、李某、张某等人虽然都是由郑兴六打电话通知的，但均认为他们是为奉明强提供劳务，且工资都是由奉明强支付的。3、谢金华受伤后，由张某和奉明强一起将谢金华送往医院救治，奉明前还分别于2015年3月22、2015年3月24日、2015年3月27日、2015年3月29日、2015年4月16日共计为谢金华缴纳了医疗费25500元。综合分析以上事实可知，通过派出所民警的了解，确认了谢金华为奉明强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的事实。结合庭审中查明的其他事实可知，虽然谢金华等人是由郑兴六打电话通知去工作的，但是是替奉明强通知的，并由奉明强接送他们去工作场地，且谢金华等人的工作报酬也都是由奉明强支付，奉明强还分多次为谢金华垫付医疗费。上述事实相互结合，可认定谢金华等人系为奉明强提供劳务，且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了伤害。关于谢金华受伤的民事责任由谁承担的问题。谢金华为奉明强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其在切割高处的瓦蓬时因房屋突然倒塌致其受到伤害，其受到损害的后果应当根据谢金华与奉明强之间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奉明强作为谢金华的雇主，应当提供安全的工作场所，并应时刻保护提供劳务者的安全，奉明强在谢金华等人为其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没有预见到被拆除的房屋有倒塌的风险，未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具有一定的过错；谢金华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为他人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应本着谨慎注意的义务，不仅应当完成工作任务，还应当负有保护自己安全的义务。谢金华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切割高处瓦蓬，其本身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结合谢金华与奉明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认由奉明强承担谢金华各项合理损失70%的赔偿责任。对于谢金华要求郑兴六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意见不予采纳。对于奉明强辩称其不应当承担责任的意见，因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其辩解的意见不符，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对于谢金华因提供劳务受到伤害产生的合理损失由奉明强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谢金华自行负担。
关于谢金华因此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医疗费，谢金华住院期间自行垫付了医疗费1075.55元，支付了用血补偿金310元，出院后门诊产生了医疗费784.50元，结合谢金华的伤情及医嘱，其主张的上述费用均系治疗实际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谢金华仅仅主张了医疗费2169.50元，系自愿处分其权利的行为，一审法院不予干预，即确认谢金华的医疗费为2169.50元；对于奉明强垫付的医疗费25500元，虽然谢金华并未主张该笔费用，但谢金华和奉明强均应承担本案的部分责任，故将奉明强垫付的费用纳入本案一并处理并予以抵扣更为公平；即纳入本案处理的医疗费总金额为27669.50元。后续治疗费，谢金华主张了14500元，有重庆市科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关于续医费的意见为证，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谢金华住院了45天，一审法院按照50元/天的标准予以计算，即谢金华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250元。营养费，根据出院医嘱，结合谢金华的伤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营养费为500元。护理费，谢金华住院了45天，一审法院酌情按照100元/天的标准计算，即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4500元；对于谢金华主张的出院后的护理费问题，虽然出院时有加强护理的医嘱，但对于其生活是否能够自理、自理能力的程度、以及何时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问题，谢金华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其主张出院后的护理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误工费，谢金华未能举证证明有固定收入来源，亦不能证明自己所从事的行业，故一审法院酌情按照80元/天的标准计算；关于误工时间的问题，虽然鉴定结论为至定残前一日，但根据谢金华提供的医嘱显示，谢金华出院后仅需休息3个月，故对于谢金华的误工时间，一审法院确认为135天；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谢金华的误工费为10800元。残疾赔偿金，谢金华虽然为农村居民，但其提供的居住证、社区证明足以证明事故发生时已经连续在城镇居民满一年以上，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结合谢金华的主张及其伤残等级，一审法院确认谢金华的残疾赔偿金为55323.40元（25147元/年×20年×0.11）。交通费，谢金华未举示任何交通费票据，一审法院结合其就医的地点、居住地、门诊次数等因素酌情支持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谢金华受到的伤害对其精神造成了极大的痛苦，但其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1900元，有鉴定费发票为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该鉴定费属于诉讼过程中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依法将其纳入诉讼费一并处理。
综上，纳入本案处理的各项费用为医疗费27669.50元、后续治疗费1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营养费500元、护理费4500元、误工费为10800元、残疾赔偿金55323.4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116042.90元，由奉明强赔偿81230.03元。另外，奉明强需赔偿谢金华精神抚慰金2000元。综上，奉明强需赔偿谢金华各项合理的损失共计83230.03元，与其垫付的25500元医疗费用抵扣后，奉明强应当赔偿谢金华的各项合理损失金额为57730.0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奉明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谢金华57730.03元。二、驳回原告谢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67元、鉴定费1900元，共计3667元，由被告奉明强负担2567元，由原告谢金华负担1100元。该费用已由原告谢金华缴纳，被告奉明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其负担的案件诉讼费2567元直接支付给原告谢金华。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和公安机关的情况说明等证据，以及上诉人奉明强于事发后垫付了部分医药费的情节，能够认定被上诉人谢金华系受雇于上诉人奉明强，谢金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损害，奉明强作为雇主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但鉴于谢金华对其自身安全注意不够，有一定过错，依法应适当减轻雇主奉明强的赔偿责任，一审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划分的责任比例合乎本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故上诉人奉明强提出的其与谢金华不存在劳务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提出应将中铁十二局列为本案共同被告的上诉意见，无证据证明中铁十二局与本案存在相关法律关系，上诉人也未举示相应证据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谢金华因本案遭受损失的认定，谢金华虽为农村户籍，但其举示了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并有合法的收入来源，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主张其相关损失；对于营养费，根据医嘱和谢金华的伤情酌情予以主张；护理费100元/天，符合现行标准；交通费，谢金华虽未举示相应票据，但系必然会产生的费用，可酌情予以主张。经核实，一审对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的主张符合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并有相应证据印证，本院予以确认，故上诉人奉明强对此提出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0元，由奉明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力
审判员 李立新
审判员 吴长渝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刘泽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