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新会区葵城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洪根
委托代理人：吴达能，广东信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启光
委托代理人：衡森飚，广东真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岳恒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关培
委托代理人：何紫妍，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葵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葵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启光、关培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4）江新法民一初字第262�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4年4月9日，葵城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71号民事调解书；2、诉讼费用由陈启光、关培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新会市葵城发展总公司于2004年改制为葵城公司。1994年8月7日，葵城公司与新会市某某实业发展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和新会市某甲物业发展公司（以下简称某甲公司）签订《新会第一商业城二号地块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进行房地产开发建设。建筑工程实际由关培带资承建。因某某公司及某甲公司在开发建设中出现资金等问题，工程停工成为“烂尾楼”。葵城公司未将该二号地块使用权转让给某某公司及某甲公司指定的房地产开发公司，仍是该二号地块的合法土地使用权人。2001年12月19日，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1）江中法执字第3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坐落在新会市江会路上线（浅）口商业城某某大厦（即二号地块土地上所建的工程）面积约13262平方米的二层主体框架（部分已建成三层）以物抵偿给关培。2005年4月29日，葵城公司与关培签订《合作协议书》，关培将其以物抵债所得的二层主体框架（部分已建成三层）提供给葵城公司，葵城公司按商铺每平方米2元／月，仓库每平方米1元／月支付收益给关培，期限至该“烂尾楼”工程复建或有关问题得到妥善处理止。葵城公司用自有土地（含该二号地块）投资改造、装修的商铺用于出租经营厨具市场。2006年12月1日，葵城公司分别与关培签订《补充协议》，与江门市里村经济发展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关培将其主体框架中的约4700平方米的权益转移给江门市里村经济发展公司。2013年8月28日，葵城公司又与关培签订《补充协议书》，葵城公司每月支付维修保养费，由关培负责对其主体框架进行维修、保养。
2014年2月19日，陈启光向葵城公司送交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71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后向各租户发出通知，要求接收房产。葵城公司认为，1、该调解书内容有错误，损害葵城公司的合法权益。以物抵债给关培的是“主体框架”，是在建的“烂尾楼”工程，且该二号地块使用权人是葵城公司，“主体框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房屋，关培取得的是工程权益而不是房屋权益。根据该调解协议第二项内容，陈启光届时通过法院的强制执行程序将“主体框架”作为房产进行登记过户，意图侵占葵城公司享有的土地使用权益，损害葵城公司的合法权益。另外，葵城公司与关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仍在履行期限内，该调解协议第一项的内容是将“主体框架”移交给陈启光使用，损害葵城公司的合法权益。“主体框架”中的约4700平方米的权益已经转移给江门市里村经济发展公司，关培一并转移陈启光是错误的。2、该案涉嫌虚假诉讼。
陈启光答辩称：一、根据（2001）江中法执字第32－1号民事裁定书，本案所涉及的建筑物已经以物抵债给关培，关培是该建筑物的所有权人，其有权处置自己的财产。二、陈启光是按照市价购买关培所持的本案涉及建筑物。陈启光与关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陈启光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向关培支付了合同价款，双方的交易合法有效。
关培答辩称：（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71号民事调解书合法合理，葵城公司主张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2001）江中法执字第3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本案所涉的建筑物以物抵偿给关培，即该建筑物权属关培。关培与陈启光协商一致，将本案所涉建筑物转让是关培处分个人财产的行为。（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71号民事调解书，认定陈启光已完全支付转让款，关培须协助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将所涉建筑物移交陈启光使用合法合理。同时，葵城公司对本案所涉建筑物并不享有所有权，不享有权益，故关培与陈启光之间的物权转让并不会损害其权益，其无权主张撤销确定关培与陈启光物权转让的第71号民事调解书。退一步而言，即使陈启光与葵城公司处于合作协议履行期间，也不能禁止关培处分自身财产的权利。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1年12月19日，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1）江中法执字第3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坐落在新会市江会路上线（浅）口商业城某某大�，已建面积约13262平方米的二层主体框架（部分已建成三层），按评估价值人民币3190877元，以物抵偿给关培。2005年4月29日，葵城公司与关培签订《合作协议书》，由关培将其以物抵偿所得的二层主体框架（部分已建成三层）提供给葵城公司，由葵城公司在其自有的土地上投入资金改造，装修成商铺经营和出租，由葵城公司统一管理、收费，葵城公司按实际出租面积商铺每平方米2元／月、仓库每平方米1元／月支付收益给关培，其余收益归葵城公司，期限至工程复建或有关问题得到妥善处理止。合作协议签订后，葵城公司进行了投资改造，并将装修的商铺用于出租经营厨具市场。
2014年1月17日，陈启光向原审法院提起对关培的诉讼，其起诉认为：关培基于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江中法执字第32－1号民事裁定书，凭以物抵债的形式获得坐落于新会江会路商业城某�大厦已建面积约13262平方米的二层主体框架（部分已建三层）的物业所有权。2013年10月13日陈启光与关培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关培所拥有的上述物业所有权作价120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陈启光。陈启光已经按照《转让协议书》的约定付清款项，但关培却迟迟未能办理相关的交付、转让变更确权手续。因此，请求判令：1、关培把坐落于江门市新会江会路商业城某某大厦已建面积约13262平方米的二层主体框架（部分已建三层）移交陈启光使用，并协助陈启光办理上述标的建筑物的过户登记手续；2、案件受理费由关培负担。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原审法院并作出了（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7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的内容为：一、关培定于2014年1月17日把坐落于江门市新会江会路商业城某某大厦已建面积13262平方米的二层主体框架建筑物（部分已建三层）移交给陈启光使用（该项协议已当庭履行完毕）。二、关培定于2015年1月18日前协助陈启光办理上述房产的权属过户手续，因此产生的税费及一切费用均由陈启光负担。三、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陈启光负担。
2014年2月24日，陈启光向各租户发出通知，以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7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其买方地位，其享有物业的全部权益为由，要求接收相应的物业，各租户应当与其签订租赁协议、缴纳租金。葵城公司遂以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71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错误，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葵城公司是涉案以物抵债的13262平方米的二层主体框架建筑物（部分已建三层）坐落的土地的使用权人，该建筑工程实际由关培带资承建，现工程已停工，成为“烂尾楼”，至今没有办理相应的房产权属登记。
原审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本案是审查发生法律效力的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71号民事调解书有否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了葵城公司的民事权益。因此，对于江门市里村经济发展公�与关培及陈启光的关系本案不予调整，另对（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71号案件是否涉嫌虚假诉讼本案亦不作处理。
对于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71号民事调解书中第一项“关培定于2014年1月17日把坐落于江门市新会江会路商业城某某大厦已建面积13262平方米的二层主体框架建筑物（部分已建三层）移交给陈启光使用（该项协议已当庭履行完毕）”有否错误，损害了葵城公司民事权益的问题。本案中，关培基于与陈启光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书》，将其已取得的坐落于新会江会路商业城某某大厦已建面积约13262平方米的二层主体框架（部分已建三层）的使用权转让给陈启光使用，其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其对自身权益的自行处分，并没有损害葵城公司的民事权益。因此，葵城公司主张撤销该项调解内容，依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关培的上述转让行为有否违反其与葵城公司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的约定，有否造成葵城公司的损失，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调整。
对于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71号民事调解书中第二项“关培定于2015年1月18日前协助陈启光办理上述房产的权属过户手续，因此产生的税费及一切费用均由陈启光负担”有否错误，损害了葵城公司民事权益的问题。本案中，关培仅取得了涉案以物抵债的13262平方米的二层主体框架建筑物（部分已建三层）的使用权，并未取得该建筑物占用范围的土地使用权，而该建筑物并未正式竣工，没有办理相应的房产权属登记，因此，关培与陈启光商定的办理房产权属过户手续，显然没有权属过户的前提基础，因此，该调解内容有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二条“房�产转让、抵押时，房屋的所有权和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同时转让、抵押”的规定，房屋转让时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亦同时转让，因此，涉案调解书约定的“办理上述房产的权属过户手续”必然损害了涉案建筑物占用范围的土地使用权人即葵城公司的民事权益，葵城公司认为该项调解内容损害了其民事权益，要求撤销该项内容，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71号民事调解书中的第二项；
二、驳回葵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启光、关培共同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葵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撤销（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71号民事调解书中的第一项；2、诉讼费由陈启光、关培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在《合作协议书》的期限内，涉案主体框架的使用权及经营管理权属葵城公司享有。该建筑工程未竣工且已停工，是“烂尾楼”工程。基于该建筑工程是由关培带资承建的事实，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1）江中法执字第32-1号民事裁定，裁定将该主体框架以物抵债给关培，关培取得的只是工程权益，而不是房屋权益。因涉案主体框架坐落在葵城公司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故关培所取得的工程权益不能独立行使，即关培不能独立使用该主体框架。葵城公司与关培签订�合作协议书》，关培将涉案主体框架提供给葵城公司，由葵城公司在其自有土地上投入资金改造，装修成商铺经营和出租，统一管理、收费，并按实际出租面积商铺每平方米2元／月，仓库每平方米1元／月支付收益给关培，期限至工程复建或有关问题得到妥善处理止。该协议签订后，葵城公司进行了投资改造，并将装修的商铺用于出租经营厨具市场。据此，关培已将其取得的涉案主体框架的权益进行了处分并已实际履行，葵城公司投入资金改造后该主体框架已改变了原有形态，在《合作协议书》的期限内关培对该主体框架已不再享有使用权及经营管理权，只享有按约收取收益的收益权，使用权及经营管理权属葵城公司享有。（二）关培将涉案主体框架移交给陈启光使用是错误的，损害了葵城公司的民事权益。该主体框架涉及的工程现仍未复建，有关问题仍未得到妥善处理，《合作协议书》现仍在履行期限内。关培将涉案主体框架的使用权及经营管理权处分给葵城公司享有后，已无权再对该使用权另作处分。关培在（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71号案中，以民事调解书的形式将涉案主体框架移交给陈启光使用，一方面，关培在无权处分的情况下对其权利重复处分是错误的，损害了葵城公司的使用及经营管理权益。另一方面，涉案主体框架坐落在葵城公司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关培将涉案主体框架移交给陈启光使用也是错误的，又损害了葵城公司依法享有的土地使用权益。（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71号民事调解书中的第一项是错误的，损害了葵城公司的民事权益，应依法撤销。（三）（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71号案于2014年1月17日立案，当天开庭，当天制作民事调解书，关培不作任何抗辩，转让“主体框架”的价款1200万元明显高于市场价格，陈启光与关培串通损害葵城公司民事权益的虚假诉讼嫌疑很明显。虚假诉讼损害葵城公司的民事权益，本案应对涉嫌虚假诉讼的问题进行审查，作出处理，一审判决未审查处理涉嫌虚假诉讼的问题是错误的。
陈启光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葵城公司的上诉请求。
关培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71号民事调解书中的第一项调解协议是否损害了葵城公司的利益，应否予以撤销？
首先，本院作出的（2001）�中法执字第32-1号民事裁定，裁定将坐落在新会市江会路上线（浅）口商业城某某大厦二层主体框架（部分已建成三层）抵偿给关培，关培由此对该主体框架享有实体权益，其有权对其享有的实体权益进行处分。在（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71号案中，陈启光以其与关培签订《转让协议书》，受让了上述主体框架为由诉请关培交付该物业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诉讼中，双方达成了调解协议，其中第一项“关培定于2014年1月17日把坐落于江门市新会江会路商业城某某大厦已建面积13262平方米的二层主体框架建筑物（部分已建三层）移交给陈启光使用（该项协议已当庭履行完毕）”内容，实际上是约定关培将上述主体框架转让给陈启光而由陈启光享有实体权益，是关培对自己享有的实体权益进行处分。其次，关培与葵城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关培将上述主�框架提供给葵城公司使用，葵城公司按月向关培支付费用，实际上是关培将上述主体框架出租给葵城公司，并非对其实体权益进行处分，双方由此形成的是租赁关系，葵城公司对上述主体框架享有的是使用权和收益权。故葵城公司认为关培重复处分其实体权益，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由于在租赁期间，上述主体框架实体权利人的变动对承租人葵城公司的使用权和收益权并不产生影响，故（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71号民事调解书中的第一项协议没有损害葵城公司的民事权益。葵城公司诉请撤销该项调解协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葵城公司主张（2014）江新法双民初字第71号案涉嫌虚假诉讼而损害其民事权益，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江门市新会区葵城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晓凌
审 判 员 陈史豪
代理审判员 潘丽芳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尹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