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民终字第4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尚都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油车港镇镇政府内。
法定代表人：赵王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荣华，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宇佳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加拿大嘉兴科学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傅艺珠，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宇达助剂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洪合镇320国道北侧（嘉兴市秀洲区洪合镇企业服务中心内*幢***室）。
法定代表人：傅庆平，该公司董事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建民、徐涛，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尚都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都建设公司）与上诉人嘉兴宇佳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佳电子公司）、嘉兴宇达助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达助剂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4）嘉秀民初字第1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尚都建设公司原名嘉兴市栖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栖真建筑公司），2009年5月18日变更为现名。2007年8月13日，栖真建筑公司与宇佳电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宇佳电子公司将其5#厂房建筑面积11716㎡施工图范围内的土建（不包括桩基础，塑钢窗业主自理）及水电安装发包给栖真建筑公司施工，合同价款515万元（固定价格），关于工程款支付，双方在合同专用条款第26条约定：合同签订三天内，承包方付给发包方履约保证金25万元，工程至四层楼面混凝土浇捣完成七天内支付合同价20%的工程款；第二次中间结构验收合格后七天内支付合同价20%的工程款，工程竣工预验收合格七天内支付合同价的10%工程款；竣工验收并备案后支付合同价15%的工程款（由于发包人原因不能备案，发包人在竣工验收合格满一个月后支付并一次性无息退还履约保证金）。余款（保修金除外）根据工程结算审核价在备案后满一年付清，（非承包方原因不能备案的，付款周期验收后满一个月起计算）。5%留作保修金在竣工验收二年后28天内无息返还。专用条款第47条补充条款第6小点约定：发包人必须按合同期限支付工程款，如发包方不按期付款，支付给承包方滞纳金万分之五/天。合同签订后，栖真建筑公司于2007年9月4日向宇佳电子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25万元，并按约施工，施工过程中宇佳电子公司增加安装项目工程量7689元。2008年3月13日，5#厂房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于2008年3月31日交嘉兴市秀洲区城建档案馆备案。2008年4月10日、5月12日，宇佳电子公司又分别把配电房工程、门卫室承包给栖真建筑公司施工，双方签订了施工协议，栖真建筑公司按约完成施工并交付使用。其中配电房工程款为119304元（实际工程量83900元、增加设备基础工程量23940元和安装工程量11464元），门卫室工程款为169607.79元。2010年8月26日，宇佳电子公司、宇达助剂公司与尚都建设公司约定，将5#厂房剩余工程款发票开到宇达助剂公司，并将该款由宇达助剂公司汇入尚都建设公司，结算仍按宇佳电子公司5#厂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执行。综上，宇佳电子公司共应支付原告工程款5446600元。为催讨所欠工程款，尚都建设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经协议，三方达成和解协议，约定：一、乙方（宇佳电子公司）在2012年12月31日前支付甲方（尚都建设公司）10万元。二、乙方在2013年2月9日前支付甲方50万元。三、乙方在2013年6月-12月前支付甲方50万元。四、乙方在2014年底前按原工程合同条款付清余款。本协议第三、四条付款时乙方有困难应提前和甲方商量沟通。违约责任按原工程合同及补充条款执行。五、丙方（宇达助剂公司）对上述付款承担连带责任。六、如未按约支付发生纠纷由乙方、丙方共同承担全部诉讼费和律师费。七、本协议一式三份，甲方、乙方和丙方各一份，自乙方履行本协议第一条之日起生效。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应立即向原审法院撤回起诉并申请解除财产保全，案件诉讼费用（按实）由乙方承担。2013年1月15日，尚都建设公司撤回了诉讼。双方经核对，2007年10月15日至2013年2月7日，宇佳电子公司共支付尚都建设公司4633480.75元，扣除2008年5月9日宇佳电子公司退还尚都建设公司的履约保证金25万元，宇佳电子公司共支付尚都建设公司工程款4383480.75元，尚欠工程款1063119.25元。因宇佳电子公司、宇达助剂公司未支付上述款项，遂成讼。尚都建设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89600元。
尚都建设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其按合同履行了义务，宇佳电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显属违约，应当按照约定承担民事责任，宇达助剂公司应承担连带还款的责任。请求判令宇佳电子公司和宇达助剂公司连带支付其工程款1336600元，逾期付款滞纳金1116868元（按每日万分之五从2009年3月30日计算至2014年12月30日，已扣除5%保修金的滞纳金），合计2453468元；共同承担其支付的律师费89600元和案件诉讼费用。
宇佳电子公司和宇达助剂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尚都建设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明显过高，应当予以适当减少；宇佳电子公司已支付60万元工程款和退回25万元保证金，故本案只欠486600元，至于其他还欠的工程款因未到结算时间与本案无关；尚都建设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证据不足。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栖真建筑公司与宇佳电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配电房施工协议、门卫室施工协议，及三方签订的和解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栖真建筑公司依约履行了施工义务，宇佳电子公司应依约全面履行工程款的支付义务。根据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宇佳电子公司应于2013年6月-12月前支付尚都建设公司50万元，在2014年底前按原工程合同条款付清余款，对于余款，尚都建设公司在起诉时虽未到付款期限，但截止目前已过付款期限，宇佳电子公司仍未付清余款，已构成违约，宇佳电子公司应按照和解协议约定付清余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宇佳电子公司主张逾期付款的滞纳金，应视为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确定，和解协议约定违约责任按原工程合同及补充条款执行，而原工程合同补充条款约定违约金的支付标准是万分之五/天，宇佳电子公司、宇达助剂公司提出尚都建设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关于违约金可否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工程款未按约支付，确给尚都建设公司造成了损失，但尚都建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体损失，故可推定其损失主要为利息损失。尚都建设公司主张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已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可以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依法应予适当减少，原审酌定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0%计，根据和解协议的约定，宇佳电子公司应于2013年6月-12月前支付50万元，故该50万元的违约金应自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尚都建设公司主张的2014年12月30日，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0%计算。尚都建设公司在本案中未主张未付工程款2014年12月30日以后的违约金及保修金的违约金系其对自有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尚都建设公司主张按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滞纳金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及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同时，尚都建设公司主张宇达助剂公司对宇佳电子公司的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及共同承担律师费，符合双方的约定，予以支持。宇佳电子公司、宇达助剂公司对于所欠工程款的辩称意见，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宇佳电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尚都建设公司工程款1063119.25元及其中500000元的违约金（违约金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4年12月3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0%计算）；二、宇达助剂公司对宇佳电子公司所负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宇佳电子公司、宇达助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尚都建设公司律师费89600元；三（应为“四”）、驳回尚都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144元，由宇佳电子公司、宇达助剂公司共同负担。
判决宣告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尚都建设公司上诉称，原审对逾期付款滞纳金的计算时间、标准和金额既未能尊重当事人的约定，也不能体现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偏袒不守信用者。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尚都建设公司已按约完成合同全部义务，宇佳电子公司未发约支付工程款，双方虽在前次诉讼中达成和解协议，但对方仍未按约支付工程款。和解协议明确约定，对方违约责任按原工程合同及补充条款执行。原工程合同及补充条款约定应在2009年3月30日前付清全部工程款，所以应当从2009年3月30日起算、工程款应当按照1063119.25元计算逾期付款滞纳金。原审从2014年1月1日起算、工程款按50万元计算显然偏袒违约方，对守信一方是不公平的；二、工程合同约定滞纳金为万分之五/天，这标准符合嘉兴市建筑市场中的交易习惯，基本能弥补守约方损失。滞纳金不是违约金，但也体现合同当事人处理不按约付款的方式。根据本案情形，应当以诚实信用为原则，在尊重合同约定并根据对方违约程度，从制裁民事违法行为，保护守法者合法权益出发，公平公正行使裁量权。原审判决对方以极低的违法成本承担责任无助于制裁违约者，显然对违约者有利，不能达到制裁目的。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显失公正。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宇佳电子公司、宇达助剂公司上诉称，尚都建设公司错误主张自己的权利，毫无根据请求支付工程款及滞纳金合计2453468元并支付律师费89600元。经原审查明并判决，应支付工程款只有1063119.25元，低于原审诉请一半还多。根据《浙江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尚都建设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大大超过该标准，依法不应当支持。请求二审撤销原判第三项，按上述标准计算本案律师费，由尚都建设公司负担相应的案件受理费。
双方当事人针对对方的上诉均未进行答辩。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审查重点在于原判中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是否合理以及律师费应如何确定。
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尚都建设公司上诉认为原审在计算时间、标准和金额上均存在偏差，偏袒了对方。虽然尚都建设公司在上诉中仍坚持使用“滞纳金”这一概念，但本案为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民事合同，受民事法律调整，涉案合同中的“滞纳金”实际上是《合同法》中规定的迟延履行的违约金，因原审已经对此进行了释义，故不再繁述。双方对原审认定的和解协议的效力均没有异议，根据和解协议的内容，双方约定“……三、乙方在2013年6月-12月前支付甲方50万元。四、乙方在2014年底前按原工程合同条款付清余款。本协议第三、四条付款时乙方有困难应提前和甲方商量沟通。违约责任按原工程合同及补充条款执行……”。从上述约定内容可知，至尚都建设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时，宇佳电子公司逾期付款的金额为50万元，余款确实尚未到期。因在原审判决前余款已过付款期限，故原审一并判决支付，有其合理性。因此，原审以50万元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时间方面，尚都建设公司主张应从2009年3月30日计算至2014年12月30日，其所持依据是和解协议约定违约责任按原工程合同及补充条款执行。但审查工程合同内容，双方在专用条款中有关发包人违约责任约定按通用条款执行，在通用条款中双方约定有“如发包人不能按要求付款，可与承包人协商签订延期付款协议，经承包人同意后可延期支付”等内容。而从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来看，应视为是双方就延期付款达成的协议，双方约定了延期付款时间，故应当按此确定逾期付款责任。和解协议约定宇佳电子公司应于2013年6月-12月前支付50万元，由于尚都建设公司起诉时主张违约金计算截止至2014年12月30日，庭审过程中也没有变更诉讼请求，故原审据此计算该50万元的违约金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尚都建设公司主张的2014年12月30日止，符合双方的约定和当事人的主张。在计算标准上，尚都建设公司主张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是基于补充条款的约定。但正如原审判决所述，根据我国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在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时，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整。本案原审中，宇佳电子公司和宇达助剂公司均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而尚都建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体的实际损失。原审推定其损失主要为利息损失，并认为尚都建设公司主张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已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可以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应予适当减少，酌定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0%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并无不当。尚都建设公司上诉所称，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符合当场建筑市场的交易习惯，并无相应依据，二审不予采信。
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和解协议中约定，如发生纠纷由宇佳电子公司和宇达助剂公司共同承担全部诉讼费和律师费。尚都建设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了律师费89600元，其主张由宇佳电子公司和宇达助剂公司共同承担全部律师费，符合双方的约定，理应支持。原审判决虽然只支持了尚都建设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但如前文所述，一是，本案中宇佳电子公司和宇达助剂公司怠于履行付款义务，存在违约事实，理应根据和解协议约定承担律师费；二是，尚都建设公司的诉请主要是由于对工程合同及和解协议内容理解存在偏差，并不存在明显故意和过错，且在原审过程中经双方核对又剔除了部分金额，违约金的计算结果也是由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三是，浙江省物价局、司法厅《关于制定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中也指出可以根据案件难易程度、诉讼服务能力及可能承担的风险和责任等因素在规定的范围内协商确定具体收费数额，本案律师费收取不存在明显虚高之情形。二审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基于公平原则，对宇佳电子公司和宇达助剂公司要求调整律师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同理，二审对原判有关案件受理费负担也不再进行调整。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二审予以维持。各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浙江尚都建设有限公司上诉部分12703元，由其自行负担；嘉兴宇佳电子有限公司、嘉兴宇达助剂有限公司上诉部分2040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富祥
代理审判员 ＸＸ芳
代理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郑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