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6刑终224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广南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贵平，男，1958年2月9日生,云南省广南县人，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广南县。因本案于2016年1月5被监视居住。同年11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南县看守所。
辩护人戴学良，重庆中钦（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吴翔，云南南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南县人民法院审理广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胡贵平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2、左某、黄某、胡某6、胡某7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11月11日作出（2016）云2627刑初19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服判，未提出上诉。本案附带民事判决部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胡贵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曾进国、书记员周瑞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胡贵平及其辩护人戴学良、吴翔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胡某2与胡贵平系亲兄弟，两人因争夺父辈留下的土地而产生矛盾。2013年7月21日17时许，胡某2与胡贵平在广南县莲城镇同济医院附近相遇并发生争执，后两人散开。18时许，胡某2邀约其子胡某3、胡某1、胡某4等人到莲湖社区八大河村胡贵平的出租房处找胡贵平理论发生争执。胡某2先动手打了胡贵平，后两人厮打，双方互殴，胡贵平捡起地上的一把尖刀，在互殴过程中，胡贵平用刀刺中胡某1左锁骨下方，胡某2用扁担击打胡贵平头部，胡某3用砖头击打胡贵平头部。案发后，被害人胡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支出抢救费341元。经鉴定，被害人胡某1系急性大失血死亡；胡贵平的伤情为重伤。
原判根据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以被告人胡贵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判令由被告人胡贵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2、左某、黄某、胡某6、胡某7因亲属胡某1死亡产生的抢救费、丧葬费共计13029元。
宣判后，被告人胡贵平以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原判量刑畸重为由，提出上诉。
辩护人戴学良的辩护意见是，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罪名确定有误，量刑失衡，被告人胡贵平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属于故意伤害，具有自首情节，请求二审法院作出公正判决。
辩护人吴翔的辩护意见是，原判认定上诉人胡贵平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认定为防卫过当，原判量刑畸重，建议二审减轻处罚。
出庭检察员的出庭意见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被告人胡贵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胡某2与胡贵平系亲兄弟，两人因争夺父辈留下的土地而产生矛盾。2013年7月21日17时许，胡某2与胡贵平在广南县莲城镇同济医院附近相遇并发生争执，后两人散开。18时许，胡某2邀约其子胡某3、胡某1、胡某4等人到莲湖社区八大河村胡贵平的租房住处找胡贵平理论再次发生争执。胡某2先动手打了胡贵平的头部一拳，后两人相互厮打，胡某1和胡某4围上去帮忙，胡贵平被胡某2殴打即将倒地时顺手捡起地上的一把尖刀乱舞，胡某2又拿起一根扁担击打胡贵平的手四下，胡某1上去抢胡贵平的刀时，被胡贵平用刀刺中左肩部，致急性大失血死亡。胡某2用扁担击打胡贵平头部，胡某3用砖头击打胡贵平头部，致胡贵平重伤。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广南县莲城镇莲湖社区八大河小组121号李某1家门口。
2.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照片，证实公安机关提取现场血迹六份、水果刀一把、扁担一根、水泥砖一块。
3.鉴定意见，证实经鉴定，被害人胡某1系急性大出息死亡。胡贵平的伤情为重伤。
4.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胡贵平辨认出杀伤胡某1的尖刀，打架的地点位于广南县莲城镇八大河李某1家老房子门口，拿刀的地点位于卫生间门口的水管边、刺伤胡某1的地点位于水管边的路口处。
5.到案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胡贵平于2013年8月12日被传唤到案。
6.住院病历及收费单据，证实被害人胡某1于2013年7月21日经广南县人民医院抢救死亡，支付抢救费341元。
7.户口证明及前科查询，证实被告人胡贵平的自然身份情况，无违法犯罪记录，不是网上在逃人员。
8.证人证言
（1）胡某2的证言，证实其和胡贵平是亲兄弟，老人过世后因其没有分得老人的财产，其就和胡贵平闹。2013年7月21日17时许，其在同济医院遇到胡贵平，胡贵平就骂其，争执几句后，胡贵平就拿一把新的菜刀来砍其，但没有砍着，就冲上来打了其左边耳根部一拳。其回家后跟家人说了被打的事，并商量找胡贵平讨要个说法。18时许，其和左某、胡某3、胡某1、黄某、胡某4、曾某2等人来到胡贵平租住的李某1家老房子门口，见到胡贵平后，胡某1就去质问胡贵平，互相就争执起来，其冲过去打着胡贵平左脸一拳，胡贵平想来打其时，其子胡某1就来帮忙，后胡贵平从地上拿起一把尖刀，其就在门口拿了一根扁担去打胡贵平拿刀的手四下，胡贵平就用刀捅着胡某1左侧肩胛骨一刀，胡某1后在医院抢救不过来就死了。
（2）胡某3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21日17时20分，其父亲胡某2告知其被胡贵平殴打一事，18时30分许，其与胡某2、胡某1、胡某4和其母亲左某等人一起去找胡贵平理论。行至胡贵平租住的房子找到胡贵平，其弟胡某4就质问胡贵平，胡某2就与胡贵平发生争执，胡某2先动手打了胡贵平一拳，后胡某2与胡贵平两个人就打了起来，胡某1和胡某4就围了上去。后见胡贵平弯腰去门边拿了一把尖刀，胡某1就去抢刀，其父亲拿着一根扁担，胡贵平就把刀扬起来向下刺到胡某1左边锁骨下面的位置。其拿一块水泥砖打着胡贵平的头部，胡贵平就倒在地上。
（3）何某的证言，2013年7月21日下午，其三表哥胡某4打电话说其姑爹胡某2被胡贵平打了，要一家人约着去找胡贵平理论。其和胡某2、胡某3、胡某1、胡某4及姑妈左某一起来到胡贵平租住的房屋。其姑妈问胡贵平为什么要打胡某2，但胡贵平不回答。胡某4又质问胡贵平为什么打胡某2，但胡贵平不理睬想走开，就用手拔开胡某4，但没有拔开。胡贵平就与胡某4撕扯起来，胡某2就动手打了胡贵平的头部一拳，胡贵平还手与胡某2打了起来，胡贵平被胡某2打得想倒在地上时，弯腰到门边拿了一把刀起来，胡某1就去和胡贵平抢刀，胡贵平用刀刺中胡某1左边锁骨下的位置。胡贵平想刺第二刀，胡某3从胡贵平家拿了一根扁担，被胡某2抢过去打了胡贵平的右手和右侧后头部各一棒，胡某3从旁边一家盖房子的砖堆上拿了一块水泥砖头打了胡贵平的头部，胡贵平就倒在地上。
（4）胡某4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21日下午7点左右，其和母亲左某、胡某1、曾某1、父亲胡某2一起来找四叔胡贵平，何某和胡某3夫妻俩是后来的。行至胡贵平租住的房屋处，看见胡贵平准备去送饭，其问胡贵平为什么要打胡某2。这时其父亲胡某2就与胡贵平争执起来。其拦着胡某2，胡贵平用右手打了其左边背榜一拳，胡某2上去用右手打了胡贵平右颈部一拳，胡贵平拿起地上的小孩玩的滑板车打着其的左手臂，胡某2又冲上去打着胡贵平的脸部一拳。后胡贵平从左边裤包拿出一把木把的尖刀来比划着，胡某1去抢胡贵平的刀，被胡贵平用刀刺着胡某1左肩骨的下部。胡某2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根木扁担打了胡贵平头部一棒，胡贵平就倒在地上。
（5）左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21日下午，其等人到胡贵平租房住处，问他为什么要打胡某2，他们哥俩就争吵起来，胡贵平捡起小孩的滑板车要动手打人，但被胡某1抢了。胡某2、胡贵平、胡某1三人就扭打起来，胡某1被胡贵平用刀捅到左胸部，胡贵平也受伤了。
（6）黄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21日下午，胡某2说被胡贵平打了，胡某2就叫胡某3、胡某1、胡某4等人去找胡贵平理论。其到胡贵平租住的房子那里，看到胡某1坐在水泥地上，左胸受伤，胡某3用衣服帮胡某1止血，听说是胡贵平用刀捅着胸口。
（7）曾某1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21日下午，在路边看到很多人围在那里，胡某1靠着围墙坐在那里，身上到处是血，胡贵平右手上拿着一把菜刀，墙脚处有一把尖的水果刀，墙边有一根扁担。
（8）李某1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21日18时30分许，其听见胡某2在胡贵平租住的房子处大声吼“干死他”，其出来见胡某2他们已经打起来了，当时就是胡某2家两口子及他们的三个儿子围起胡贵平打，其看见胡某2拿着一根扁担，胡某1和胡贵平扭打在一起，胡某3捡了的一块砖头，其害怕就跑回新房子。
（9）李某2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21日下午7时许，在李某1家老房子处见胡某1三兄弟和胡某2夫妻围起胡贵平，胡某4拿一根扁担，胡某1家妈拿一块砖头，他们那时也没人打着胡贵平，其看见胡贵平已经躺在地上了，胡某1转身过来把一把刀扔在地上，左胸口在流血。胡贵平的身上也有很多血迹。
（10）邵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21日下午7时许，其听见胡某2在胡贵平租住的房子处大声的骂“干！干死他！”其出来看见胡某2拿着一根扁担，他们在乱。过了一会，其再次出来看时见胡贵平拿着一把菜刀站在门口，胡某4拿着一根扁担拦着胡某2和左某，不让他们冲上去打胡贵平。其听胡贵平说被人用扁担打着背部、手、头等部位。
（11）李某3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21日下午6时许，在其老房子处，见胡某1靠墙边站着，胡某3帮他按着伤口。后听胡贵平说，胡贵平被扁担打了头部两下、打了手臂一下，胸口被打了一下。
（12）周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21日下午6时许，胡某2一家人来到胡贵平的新房子骂胡贵平，发现不在又到胡贵平租住的房子骂。其出去看时见胡某1已经倒在墙脚了。
（13）王某1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21日，见胡某1靠在其家对面的墙边，左边胸部受伤，胡贵平的胸部有被砖头打过的痕迹和留下的碎屑。
（14）杜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21日下午6时许，其在二楼贴瓷砖，听见房背后有人在吵架，其也不在意。后听见有人说打架了，其才出来阳台看，看见胡贵平倒在租住处的洗澡室的墙边，胡某1倒在闸门外，胡某2手上拿着一根扁担。
（15）胡某5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21日下午7时许，其听说父亲被打了，回来见父亲胡贵平坐在门坎上，口鼻、身上到处是血。
（16）陶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21日下午5时许，见一个白发老头（胡某2）和一个黑发老头（胡贵平）在吵架，黑发男子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打了白发男子面部一拳，后两人就散开了。
（17）王某2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21日下午5时许，其听见对面有人吵架，过了一会儿，见胡贵平骂骂咧咧推着三轮车过来，他说是为争地与胡某2吵。
9.被告人胡贵平的供述，证实2013年7月21日，其在街上碰到胡某2，因土地的事两个人就互骂起来，后胡某2说要叫儿子来打死其。18时许，其在租住的房子处准备送饭给老婆吃，刚出门口，胡某2两口子、胡某3两口子、胡某1两口子、胡某4就来到。胡某2说把其拖出去打死，胡某4来抓其的左手，胡某1抓其的衣领，胡某2边喊边用拳头打其的左侧头部。这时有木棒之类的工具打在其的左侧头部，记不得打了几下，其用左手去档，手关节也被打。其见胡某4拿着一根扁担，其就往左挪开两三步，右边头部就被打了一扁担，胡某3就从前面用水泥砖头打着其胸部。其扑倒在水龙头边上，后在旁边拿了一把削菜的刀，左手已被打伤，其拿刀尖向下乱刺，也不知道刺到谁了。
上述证据已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真实，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胡贵平在遭到胡某2等人殴打后，从地上捡起尖刀乱舞，其应当预见到自己持刀防卫的行为可能会给他人造成不必要的重伤结果，而且对这种结果的发生抱着放任的态度，以致将前来抢刀的胡某1刺伤致死，其防卫行为明显超过了必要的限度，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故上诉人胡贵平以及辩护人关于属于正当防卫，不属于故意伤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胡贵平案发当天因受伤被家人送往医院治疗，伤愈出院后未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2013年8月12日公安民警持传唤证将其传唤至广南县莲城镇那朵村民委员会那榔小组86号接受讯问，其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法定构成条件。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胡贵平以及辩护人关于量刑过重，属防卫过当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胡贵平持刀防卫的行为明显超过了必要限度，属防卫过当，依法应减轻处罚。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出庭检察员关于原判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意见不妥，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被告人胡贵平的量刑失重，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南县人民法院（2016）云2627刑初19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被告人胡贵平的量刑部分；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贵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1月11日起至2024年11月10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元 华
审判员 何义龙
审判员 刘建鹏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杨健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