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二终字第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华隧通掘进装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新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俊霞，河北高俊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秦皇岛秦冶重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ＸＸＸ，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宏生，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杨晨光，河北竟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华隧通掘进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隧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皇岛秦冶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冶重工）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秦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苗文全任审判长、审判员苑秀霞、代理审判员鲍立斌参加的合议庭，书记员杨杰担任本案记录，于2014年2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隧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俊霞，被上诉人秦冶重工的委托代理人金洪生、杨晨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7月22日，华隧通公司秦皇岛分公司给华隧通公司发出《北京市政建设集团盾构机零部件委制说明》，主要内容为：“华隧通公司与北京市政建设集团签订合同，将直径10.22米盾构机（又名h009盾构机）的部分零部件由秦冶重工制造。投料图已开始陆续到达，因工期较紧，请秦冶重工安排生产事宜，具体的零部件委制说明将陆续送达。”之后，华隧通公司给秦冶重工陆续送达图纸与委制说明，秦冶重工开始加工零部件。2011年10月12日秦冶重工与华隧通公司签订《付款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主要内容为：“……备忘录是下列记载项相关合同不可分割的部分，与合同具有同等效力。h009盾构机已完成。留10%质保金。”2011年9月30，秦冶重工向华隧通公司出具了由天业通联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业通联）的审计部部长杨淑媛签字确认的往来明细，主要内容为：“h009盾构机加工费为10391705元，合计款项58920856.01。”同日，秦冶重工与华隧通公司签订《合同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主要内容为：“双方往来欠款总额58920856.01元（含盾构机加工费，除10.22米盾构机）”。
2011年7月2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网转发了新华社的报导，主要内容为：“……7月2日，专为北京地铁14号线15标段隧道施工而量身打造的国内最大的地铁用盾构机在秦皇岛正式下线，……此次下线的盾构机为土压平衡式盾构机，于2010年9月在秦皇岛投入生产，由天业通联控股的华隧通公司与日本日立造船株式会社联合开展技术合作……盾壳最大直径为10.22米……”。
2011年8月31日秦皇岛正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依华隧通公司全体股东的委托，出具了审计报告，对华隧通公司2011年7月31日的财务状况及2006年6月1日至2011年7月31日的经营情况进行了审计。其主要内容有：“合同预计成本情况：（1）实际账面成本情况10．22M盾构机制造费用804905.24元；（2）发生尚未入帐的成本情况，10.22M盾构机制造费用11749139.59元；（3）预计尚未发生的成本情况10.22M盾构机制造费用4569652.1元”。
2011年12月6日北京市政集团与华隧通公司召开h009盾构机设备问题专项调度会，双方签订了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为落实2011年11月29日双方关于直辖市大盾构设备调试的会议精神，为保证大盾构正常掘进，针对北京市政集团提出的存在问题，双方进行讨论和确认，最后确定双方共同解决存在问题，以市政集团为主，华隧通公司积极配合，现将会议确定的具体事项明确如下：1、双方继续执行原合同。2、整圆器问题、拼装机问题、内外循环水冷却系统问题、单双梁电葫芦问题、同步注浆系统问题、辅助系统等问题，由市政集团四处即日起接手实施整改，华隧通公司负责提供原技术资料。3、华隧通公司以400万元为上限，对解决存在6项主要问题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市政集团承担解决方案及实施责任，若有结余，双方协商处理。4、双方前期整改问题协商确定的相关采购、备件协议仍按原商定继续进行。5、华隧通公司软件技术人员驻地调试，随时解决软件问题。6、完整的竣工图纸于2011年12月21日提供。
2011年12月12日华隧通公司给秦冶重工发出工作联系单，主要内容为：“贵司为我司制造的h009北京市政盾构机在现场有如下问题：1、螺旋机组装前不同轴，造成不能正常运转。为了保证运转，现已通过增加牵引杠将前后段固定，失去部分功能。2、较接盾集中润滑油道以及盾尾密封油脂油均有漏油现象。3、刀盘本体制作直径大于前盾与图纸不符。4、拼装机质量问题严重，怀疑制造精度不够。上述四项主要问题，请速派有关人员到现场解决，减少业主的损失”。
2011年9月20日华隧通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决定将秦冶重工在华隧通公司的股权891.3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4.565%），以21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天业通联。同日，秦冶重工与秦皇岛天业通联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同年9月26日，华隧通公司申请企业工商变更登记。
秦冶重工一审起诉，请求判令：1、华隧通公司支付h099盾构机加工费10391075元及利息（截至2012年11月12日，利息为10391075×90%×6%＋10391075×6%×l／12=613073.43元，本息合计为：11004148.43元）；2、华隧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华隧通公司一审反诉，请求判令：1、双方未对加工费达成一致意见，不应支付h009盾构机加工费10391705元；2、秦冶重工赔偿因产品质量问题给华隧通公司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320万元；3、由秦冶重工负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2010年7月华隧通公司委托秦冶重工为其加工制作h009盾构机的部分零部件，双方口头达成一致意见，秦冶重工依约为华隧通公司加工制作，华隧通公司予以接收，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的加工承揽合同成立并生效。
华隧通公司与秦冶重工于2011年10月12日签订的备忘录显示h009盾构机已完成，并留10%质保金。双方于2011年9月30日签订了框架协议，明确了双方往来欠款总额为58920856.01元，但h009盾构机加工费10391705元除外。同日双方签订的往来明细的主要内容与框架协议的内容相呼应，系框架协议的附表，该明细载明：h009盾构机加工费为10391705元。虽然框架协议写明双方的往来欠款总额58920856.01元，不包括h009盾构机加工费，但华隧通公司并未对秦冶重工提出的加工费数额提出异议。秦冶重工起诉后，华隧通公司虽不认可该数额，但华隧通公司提供的审计报告中载明的h009盾构机预计尚未发生的制造费用4569652.1元，不能证明就是秦冶重工加工的费用。因此，应以往来明细上确认的加工费数额为准。华隧通公司已于2011年10月12日，通过备忘录确认该盾构机已完成，并留10%质保金。因此，秦冶重工请求华隧通公司支付加工费及从2011年10月12日起90%加工费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华隧通公司主张因秦冶重工加工的零件存在质量问题，给华隧通公司造成了损失。根据华隧通公司提供的会议纪要、工作联系单，虽然上述文件表明该盾构机在2011年11、12月份出现问题，但该盾构机及主要部件均非秦冶重工设计制作，秦冶重工加工的仅是部分零部件，华隧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盾构机出现质量问题是由秦冶重工制作的零件不符合图纸及双方的约定造成的，因此，原审法院对华隧通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华隧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秦冶重工加工费为10391705元及利息（利息本金为10391705元×90%，从2011年10月1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820元，反诉受理费16000元，合计103820由华隧通公司负担。
上诉人华隧通公司主要上诉称：一、2011年9月20日前，秦冶重工是华隧通公司的股东，因秦冶重工也是机械加工企业，故双方有很多关联交易。2010年7月，华隧通公司有h009盾构机项目，并将该项目交由秦冶重工完成。因双方的关联关系，且华隧通公司的经营也是由秦冶重工主持，故，华隧通公司与秦冶重工就没有就本案加工行为签订合同，对合同的价格、数量也没有约定。2011年9月20日，秦冶重工与华隧通公司现在的股东天业通联达成了股权转让协议，秦冶重工将其在华隧通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天业通联。虽然由天业通联工作人员签字的往来明细中对h009盾构机的加工费有显示，但那只是秦冶重工的单方报账，且在秦冶重工和华隧通公司签订的框架协议中，明确了不包括h009盾构机的加工费。故，华隧通公司并未认可h009盾构机设备的加工费。所以，一审法院判令华隧通公司支付加工费是错误的。另外，从法律角度讲，天业通联的工作人员签署的任何文书，对华隧通公司也是不发生法律效力的。二、秦冶重工是设备的实际加工生产人，对所产生的质量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三、原审法院判令华隧通公司支付加工费的利息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因双方未对h009盾构机的加工费进行过核实、确认，且秦冶重工为华隧通公司加工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综上，在双方对于加工费数额和质量的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也谈不上华隧通公司支付加工费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秦冶重工的诉讼请求，支持华隧通公司的原审反诉请求；由秦冶重工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秦冶重工主要答辩称：一、秦冶重工主张h009盾构机的单价为10391705元，证据充分。本案中，有下列证据能够支持秦冶重工的该项主张：1、双方于2011年9月30日签字确认的往来明细，明确记载h009盾构机的单价为10391705元；2、2011年10月12日双方签订的备忘录，其中明确了h009盾构机已完成，留10%质保金，且备忘录是相关合同不可分割的部分；3、正源会计师事务所2011年8月31日的审计报告中显示，实际发生尚未入账的h009盾构机的总费用为1969余万元。二、框架协议及往来明细是华隧通公司与秦冶重工之间签订的。华隧通公司主张框架协议及明细账是秦冶重工与天业通联之间为股权转让而签订的，没有事实依据。理由如下：秦冶重工与天业通联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是2011年9月20日，天业通联变更股权登记的时间是2011年9月26日，秦冶重工与华隧通公司签订框架协议及往来明细的时间均是2011年9月30日，签订框架协议及往来明细是在股权转让之后，因此秦冶重工与天业通联的股权转让和秦冶重工与华隧通公司签订框架协议及往来明细无关；2011年9月26日起，华隧通公司变更为天业通联的全资子公司，天业通联的工作人员与华隧通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没有区别，因此天业通联的工作人员能够代表华隧通公司签订相关协议。三、华隧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秦冶重工加工的零部件存在质量问题。本案中，秦冶重工为华隧通公司加工的是h009盾构机的零部件，双方对此没有争议。华隧通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中说明盾构机的问题系整机和系统的问题，不是零部件的问题。如果秦冶重工加工的零部件存在问题，华隧通公司应当提供有问题的零部件名称、实物与图纸差异的证据，而华隧通公司没有举出任何证据。从华隧通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上看，华隧通公司称2011年9月发现加工的零部件存在质量问题。但是，中央人民政府门户网站在2011年7月2日“中国要闻”栏目的《国内最大的地铁用盾构机2日在秦皇岛正式下线》可以证明，华隧通公司在2011年7月2日之前已经在自己的生产车间将盾构机组装完毕，如果零部件有问题，那么7月2日就能发现。同时，华隧通公司提供的日期为2012年12月12日的工作联系单第四项“拼装机质量问题严重，怀疑制造精度不够”说明，如果华隧通公司9月发现“零部件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不会到12月才“怀疑制造精度不够”。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除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秦皇岛正源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主要内容还有：“合同预计成本情况：发生尚未入帐的成本情况，10.22M盾构机制造费用为11749139.59元、材料费为7944375.81元，合计19693515.4元”。
本院认为：关于在框架合同、往来明细以及备忘录中签字的人员能否代表华隧通公司的问题。华隧通公司在一审时对分别在框架协议、往来明细中签字的张宏友、杨淑媛系天业通联的工作人员予以认可，且杨淑媛系天业通联的审计部部长。秦冶重工于2011年9月20日将其所有的华隧通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天业通联，并于同年9月26日办理了变更手续，即从2011年9月26日起，华隧通公司就成为天业通联的全资子公司。张宏友、杨淑媛作为天业通联的工作人员，以华隧通公司的名义与秦冶重工签订框架协议、往来明细的时间在股权转让之后，且杨淑媛系天业通联审计部部长，故秦冶重工有理由相信张宏友、杨淑媛能够代表华隧通公司与其签订框架协议和往来明细。备忘录中有华隧通公司的印章，华隧通公司对备忘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综上，框架合同、往来明细以及备忘录系华隧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华隧通公司具有约束力。
关于华隧通公司是否应当支付h009盾构机加工费10391705元及利息的问题。华隧通公司对给付加工费没有异议，但是对加工费的数额存有异议。2011年7月2日新华社的报导显示，h009盾构机于2011年7月2日之前就已经完工下线；华隧通公司的审计报告审计的期限和内容系截止至2011年7月31日的财务、经营状况，该报告显示h009盾构机的材料费、实际制造成本费分别为7944375.81元、11749139.59元，合计19693515.4元。从上述情况看，h009盾构机的加工制造在2011年7月2日就已经完工，且总费用为19693515.4元。秦冶重工与华隧通公司于2011年9月30日分别签订了框架协议和往来明细，往来明细中体现h009盾构机的加工费为10391705元；于2011年10月12日签订了备忘录，备忘录中显示华隧通公司认可h009盾构机已经完工，并保留10%的质保金。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上述协议的时间、内容看，审计报告、框架协议、往来明细均系在h009盾构机完工后作出的，并通过备忘录明确了质保金的比例，且华隧通公司在秦冶重工完工后至签署备忘录前，并未对往来明细中h009盾构机的加工费数额提出异议。同时，秦冶重工主张的加工费的数额没有超过华隧通公司审计报告中h009盾构机实际发生的材料费、制造费。故，本院对于秦冶重工主张的h009盾构机加工费10391705元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华隧通公司应当支付加工费。另外，华隧通公司还主张不应向秦冶重工支付利息，理由系华隧通公司没有认可h009盾构机的加工费为10391705元，但华隧通公司未对利息的计算方式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以加工费10391705元的90%（扣除10%质保金）为基数，以签订备忘录的次日，即2011年10月13日为起点，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并无不当。故，本院对华隧通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秦冶重工加工的零部件是否不合格的问题。华隧通公司主张秦冶重工加工的零部件不合格的依据系会议纪要（2011年12月6日）和工作联系单（2011年12月12日），上述文件的时间远远晚于h009盾构机完工和签订备忘录的时间，且秦冶重工加工的仅是h009盾构机部分零部件，华隧通公司仅认为“拼装机质量问题严重，怀疑制造精度不够”，不能说明哪些零部件存在质量问题、存在什么问题。故，本院认为华隧通公司不能证明秦冶重工加工的零部件存在质量问题，对于华隧通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820元，由上诉人北京华隧通掘进装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文全
审 判 员 苑秀霞
代理审判员 鲍立斌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