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9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华市环城西路1238号。
法定代表人：朱旭义，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裕华棉茧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华市环城西路1238号。
法定代表人：朱旭义，总经理。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布英、王晓春，浙江一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金华市婺城区八一北街118号汇金国际商务中心25楼。
负责人：宛俊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贝赛、刘佳伟，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金华市裕华棉茧有限公司因与上诉人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2民初10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金华市裕华棉茧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赔偿财产保险保险金1555395.57元；2、诉讼费由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我方一审中提交的购货凭证及销货记录、凭证，已经可以证明在雪灾后化肥受损遭受的损失数额。在双方订立的保险合同中，就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通过何种方式确定损失数额并没有十分明确的特别约定，也没有约定必须通过第三方机构进行鉴定。但在第八条“特别约定”中之2“其他”中有约定：“存货出险时必须提供真实完整的进出货记录，否则最高额赔偿额按损失金额的50%赔付直至拒赔”。按照对该约定的理解，在出险之后，我方只要提交了完整的进出货记录，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就应当根据进出货的记载予以赔偿。在本案中，我方提交了原始的财务凭证，该财务凭证中的进货税务发票及出货商品销售单完整反映了受损货物的进出货名称、规格型号、数量、价格、金额等货物基本情况，应当认为我方已经提交了完整的进出货记录，完成了举证义务。而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并没有提交相反的证据证明我方证据不真实，因此本案应按我方提交的进出货记录计算得出的货物销售金额与购货金额之间的差额予以赔偿，该差额即我方在本次事故中遭受的损失。就本案所涉货物化肥，我方是从外地购入，然后销售给他人。按正常的商业规律，销售价应大于进货价，这样才能盈利，除非货物市场价格出现了波动，导致商品必须降价出售。本案中，我方提交的原始凭证可以证明，在雪灾后我方销售的化肥，在与进货化肥相同品种、相同规格的情况下，销售价格均大幅度高于所购入的价格，销售的数量也少于购入的数量，而这期间这些化肥的市场价格几乎没有发生变化。因此，大幅降价销售所产生的损失就是因为这些化肥遭受雪灾后品质下降所导致，是不得以的行为，也是防止损失继续扩大的正确做法。二、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对损失数额的确定，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是责任方。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至二十三条的规定，在保险事故发生之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只承担及时通知保险人及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序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的义务。对于具体的损失的确定，是保险人的义务。因此，在本案我方已提交完整进货和销货凭证的情况下，对损失数额的确定，就是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的责任和义务。在我方已经按保险合同的约定举证的情况下，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未经核实就否定我方凭证的真实性，理由是不能成立的。
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二审中答辩称，一审判决确认的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需要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但对于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和裕华棉茧有限公司无法提交证据证明实际损失存在，需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是正确的。据两公司上诉称只要提交购销凭证就能证明实际损失的存在，这一点与事实不符，因在保险单和条款特别约定中的记录是进行理赔的前提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提供购销的凭证只是理赔程序上的一个要求，不能证明实际损失的数量和金额，实际的损失和金额应当由双方进行公估，或由保险公司进行定损才能确定实际损失。两公司提到的销售金额和购货金额的差额应赔偿也是与客观事实不符。在一审中我方已提到两公司在销售过程中会有价格波动，在销售时没有及时处置，也是由于两公司可能导致损失扩大，这个差额不能作为赔偿计算的依据。损失多少举证责任在两公司，不是在保险公司，举证责任到二审中应进一步明确，应当由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和裕华棉茧有限公司在一审中就举证证明，如不能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综上，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和裕华棉茧有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是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在维持原审判决结果的基础上确认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不须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裕华棉茧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本案财产综合险存在两个特性：一是财产标的多样性，不但包括房产、家具及办公设施、仓库存货等种类的多样性；二是引发保险事故原因的多样性，包括火灾、暴雨、暴雪、洪灾等多种自然灾害和人为因素。这也体现了这类保险自身具有综合性、复杂、多样的特点。但自始至终该保险是一个整体，不能分割，不能独立，否则如何与单项保险产品相区别？然而，一审判决没能清楚认识财产综合险的本质，错误将上天师仓库中存货化肥作为一个独立的保险标的来认定。虽然《财产综合险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对财产保险金额进行了分项细化，但这是为了计算统计的便利所作出的，是对主要保险条款的补充，但绝不是对财产综合险这个保险产品的分割。换个角度考虑，假如上天师仓库中存货化肥作为一个独立的保险标的，保险公司根据业务规程必须给予独立的保险产品，但实际上除了涉案的财产综合险，并没有其他独立的保险产品存在。因此，一审判决曲解了“特别约定”的相关内容含义，导致了事实认定的错误。同时，上天师仓库建筑较多，大部分系简易建筑，但其中两个不是，涉案雪灾发生时该两个仓库没有受损，而受损的仓库均为简易建筑，说明简易建筑容易受到雪灾损害，也从一个侧面印证了保险免责条款将简易建筑纳入其中的合理性。二、一审判决部分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对于是否尽到免责告知义务只字未提。实际上我公司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而除了未尽告知义务的免责条款无效情形外，并没有法律或事实去排除免责条款的有效性，一审也没有一条能够推翻免责条款：1、上天师仓库不是独立的保险标的。2、我公司对明知是简易建筑下的化肥进行承保并无任何过错也不违反法律。一方面，上天师仓库化肥只是保险标的的一小部分，我公司对全部保险标的概括承保并无不妥；另一方面，我公司承保的财产综合险不是只针对雪灾这一个原因，其他比如火灾等原因导致简易建筑下的化肥受损仍可赔偿。故本案的责任免除仅是部分标的、部分原因的部分，而非全部。3、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应根据内容来判断效力的优先性。特别约定只是对保险合同中没有明确的投保标的、所在区域、保险金额等进行补充，从未否定免责条款的内容和效力。两者没有冲突，反而是相互补充的。4、免责条款是保险制度赖以存在及保险公司赖以发展的基础之一。保险公司承保，但对其中部分情况免责，是保险业务的惯例，更是合同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承保以后拒赔的案例不胜枚举。
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金华市裕华棉茧有限公司二审中辩称，一、上天师仓库的存货显然是一个独立的保险标的，在保险合同中有明确的约定，与其他标的有明显的区分。本案财产综合保险，在具体的承保标的物上，是独立细分为不同的保险标的并对不同保险标的确定不同的保险金额的，并不是没有细分标的的笼统泛指两个公司所有财产，也不是对所有标的物的概括性承保。是否为独立保险标的，标准有两个：1、该保险财产是否可以与其他财产有明确的区别与分隔，是否可以独立予以保险，是否有明确的名称、数量、坐落地点。2、该保险财产是否有独立对应的保险金额。本案中上天师仓库符合这两个条件。二、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拒赔，有违保险最大诚信原则。上天师仓库用于存放货物的建筑全是简易建筑，在承保之前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工作人员是到过上天师仓库现场勘查的，其在明知化肥存在于简易建筑的情况下承保，再以免责条款拒赔，有违最大诚信原则。三、从合同解释的角度出发，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也应赔偿。其免责条款即便有效也属于一般格式条款，而保险合同第八条属于特别约定，两种条款发生冲突时特别条款的效力要优于格式条款。
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金华市裕华棉茧有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赔偿财产保险金1555395.57元（1728217.3元*90%）；2.由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日，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金华市裕华棉茧有限公司与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签订了保险合同，合同约定：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金华市裕华棉茧有限公司将位于金华市婺城区、金东区、浦江县等地的房产、家具及办公设施、仓库存货向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投保财产综合险，保险金额共计人民币76071485元。其中位于婺城区××乡湖头上天师仓库的存货化肥的保险金额为100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5年7月3日至2016年7月2日止。该保险合同签订后，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金华市裕华棉茧有限公司依约支付了保险费55392.89元。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在本保险合同签订前，曾派工作人员到上天师仓库对该处保险标的物进行过现场勘查，当时用于存放化肥的仓库均为简易建筑。2016年1月22日夜，金华城区天降大雪，上天师仓库中存化肥的简易大棚下塌，导致化肥受损。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金华市裕华棉茧有限公司于次日早上发现后，即向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报案，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曾到现场勘查拍照。2016年5月5日，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向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金华市裕华棉茧有限公司送达了拒赔通知书，拒赔理由为：本案中，被保险人的存货存放于简易钢棚内，周边没有立面封闭，故本次事故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经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金华市裕华棉茧有限公司自行对货物损失测算，因该场大雪导致的化肥损失金额为1728217.3元。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金华市裕华棉茧有限公司要求理赔遭拒后，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签订的财产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综合分析本案双方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来看，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金华市裕华棉茧有限公司位于金华市××乡上天师仓库的化肥受损，保险公司应当予以赔偿。理由为：⑴本案所涉的暴雪引发的雪灾发生于2016年1月22日，该时间点在双方保险合同的保险期间之内。⑵在双方保险合同所附的《财产综合险条款》第五条载明，因暴雪等原因造成保险标的物的损失，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⑶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以责任免除条款的约定为由拒绝赔偿不能成立。①在本案双方订立的保险合同中，上天师仓库中存货化肥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保险标的在双方的《财产综合险保险单》第八条“特别约定”中承保，保险金额为1000万元。而上天师仓库中，用于存放化肥的全部都是简易建筑；②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在本案保险合同签订之前对上天师仓库及保险标的物进行过现场勘查，是在明知该处仓库为简易建筑的情况下与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其同意对存货化肥进行承保的；③虽然在财产综合险条款中确有“存放于露天或简易建筑物内部的保险标的以及简易建筑物本身，由于雷击、暴雨、…暴雪…造成的损失”属于保险事故发生之后被告免除赔偿责任这样的条款约定，但该责任免除条款不能适用于免除被告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因为该责任免除条款属于保险合同中的一般条款，与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发生冲突时，应当优先适用特别约定中双方达成的合意；④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作为专业性的保险公司，在熟知责任免除条款的情况下既然已经同意对简易仓库内的存货承保，又在发生保险事故之后援引责任免除条款拒绝赔偿，有违诚实信用的民事行为基本原则。至于赔偿损失额如何确认以及数额为多少？一审法院认为，①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金华市裕华棉茧有限公司应当提供损失程度的证明和资料等相关证据，即对本案的具体损失负举证责任。②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金华市裕华棉茧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所受损失的具体数额。首先，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金华市裕华棉茧有限公司提供的雪灾损耗等由其单方制作，其中所列损失金额缺乏相关凭证支持，定损方法不明，其主张的货物损失金额全由其自行计算，缺乏依据，无法证明具体损失，且保险公司对此也不认可。其次，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金华市裕华棉茧有限公司提供的购货发票并不能证明事故仓库的化肥储量。再次，案涉保险合同没有约定进出货记录就是定损的依据，提供的进出货记录仅仅是理赔资料的一部分，不能仅仅按照该记录确认损失，而实际上是由保险公司进行定损，经保险公司确认的损失才能作为理赔的依据，更何况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金华市裕华棉茧有限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所提供的证据，就是事故发生仓库真实完整的进出货记录。综上，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金华市裕华棉茧有限公司对事故损失的数额应承担举证责任，其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损失的具体数额，且未就案涉损失申请第三方鉴定或评估，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应就其举证不能的行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金华市裕华棉茧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399元（已减半收取），由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金华市裕华棉茧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金华市裕华棉茧有限公司提交金华金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报告书一份，证明：在案涉雪灾事故中我方所遭受的财产损失为1728217.3元。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质证意见：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具体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关联性也有异议，同时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1、该证据不符合二审证据的形式要求，该评估意见对方完全可以在一审时提交，该份证据不应当作为二审证据来提交，不具有二审证据效力。2、该评估公司有资产评估的资质，但没有对实际损失的评估资质。3、该份并不是评估报告书，只是一个咨询意见，其与评估报告是有本质区别的，咨询意见并不能证明实际损失的存在。4、评估咨询意见出具过程中所使用的数据和资料是有问题的，第六条的阐述明确表示不对数量做保证，数量是计算实际损失的必要条件，数量都没有保证不能作为定案使用；其他所依据的资料都是属于对方单方提供的材料，本身不具有公信力；评估机构是损失的确定，但没有进行现场勘查，委托方提供的照片都是引用了保险人现场勘查的照片。综上，该份报告对实际损失乏缺证明力，若要证明损失存在，对方应当申请双方共同确定或法院委托的机构来进行损失的认定。本院认为，该报告书由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金华市裕华棉茧有限公司单方委托，且在特别事项说明中明确不对化肥数量作保证，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本案中《财产综合险条款》对免责条款以黑体字形式作出了提示，并将免责条款摘抄至《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免责条款内容具有一定阅读能力的普通人均能理解，投保人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在《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加盖公章，确认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的保险条款进行了说明，并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进行了告知和明确说明，应认定中银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就本案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其次，本案财产综合险中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共有火灾、爆炸等17种，保险公司选取其中11种作为简易建筑中存放货物的免赔情形，并已明确告知投保人，应认定该免责条款有效。综上，中银保险有限公司金华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实体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98元，由上诉人金华市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金华市裕华棉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玉强
代理审判员 李 茜
代理审判员 虞 行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张 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