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民终字第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中心支公司。
代表人：林小芳。
委托代理人：刘端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爱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琦琦。
法定代理人：陈彬新。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吕心为。
原审被告：郑奶松。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2）温苍民初字第1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2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端伟，被上诉人陈爱月、颜琦琦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吕心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郑奶松因正在服刑，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9月12日晚上，郑奶松驾驶制动性能差的闽H×××××号重型厢式货车从矾山镇往灵溪镇方向行驶，当天21时10分许，车辆途经232省道线21KM＋900M处即苍南县矾山镇甘岐村路段，雨天路滑，遇对向车辆交会时，采取措施不当，刹车时车辆尾部甩向左侧车道与对向交会由颜维福驾驶的浙C×××××号小型轿车发生相碰，造成颜维福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涉案交通事故经苍南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郑奶松驾驶制动性能差的闽H×××××号重型厢式货车，途径肇事路段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颜维福不负事故的责任。颜维福受伤后被送往苍南县人民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死亡，共花费抢救费用1554.9元。肇事车辆闽H×××××号重型厢式货车所有人为郑奶松，该车在太平洋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并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交强险保险期限自2012年4月29日至2013年4月28日，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限自2012年5月5日至2013年5月4日，其中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100万元。事故发生后，受害人颜维福家属与郑奶松就部分赔偿款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1.因颜维福死亡所产生的医疗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车辆损失等各项依法应当由郑奶松和承保郑奶松车辆的保险公司赔偿的法定赔偿款项，因保险公司不愿配合，由颜维福继承人通过诉讼程序依照法律规定主张赔偿；2.郑奶松自愿另外补偿因颜维福死亡对颜维福家属造成的精神抚慰金70000元。协议签订后，郑奶松已支付颜维福家属70000元补偿金。
原审另认定：颜维福的户籍性质为农业家庭户，自1987年开始一直居住在马站镇南新东路8号，马站镇南新东路8号属于马站镇城镇规划区之内。颜维福自2010年12月1日至2012年9月21日在苍南县马站镇顺生大酒店工作，其家庭承包田已经全部被征用。陈爱月系颜维福的母亲，共生育三个子女。颜维福和陈彬新于2000年3月3日登记结婚，于2010年4月21日离婚，婚姻存续期间生育一女即颜琦琦。郑奶松因犯交通肇事罪，于2012年11月13日被苍南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11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5731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971元，人均消费支出20437元。
陈爱月、颜琦琦于2012年10月15日以颜维福因交通事故而致死亡为由，以郑奶松、太平洋财保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郑奶松赔偿医疗费1554.77元、火化费670元、丧葬费17865.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7557.6元、死亡赔偿金61942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等各项损失887067.87元；二、太平洋财保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险、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陈爱月、颜琦琦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郑奶松赔偿医疗费1554.77元、火化费670元、丧葬费17865.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7557.6元、死亡赔偿金619420元、车辆维修费用16500元等各项损失853567.87元。
郑奶松在原审中答辩称：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陈爱月、颜琦琦与郑奶松已经于2012年10月18日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受害人的损失按照法定赔偿数额由保险公司赔偿，郑奶松给予70000元的补偿金，该款已经支付完毕。陈爱月、颜琦琦的诉讼请求由法院依法审核确定。
太平洋财保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肇事车辆在太平洋财保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陈爱月、颜琦琦应当提供投保单、保险条款原件、被保险人的驾驶证、行驶证、道路从业人员资格证、道路运输许可证，以证明被保险人驾驶车辆具有合法性。郑奶松已经构成交通肇事罪，在刑事判决生效之前，民事部分应中止审理。陈爱月、颜琦琦起诉要求商业三者险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医疗费应当扣除非医保用药。火化费已包括在丧葬费中。对丧葬费没有异议。对被扶养人生活费，陈爱月虽然年满64周岁，但是没有提供没有劳动能力和无其他经济来源的证据，且陈爱月是农业户口，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颜琦琦出生在2002年1月4日，事故发生时已10.5周岁，因此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间为7.5年，且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对死亡赔偿金，受害人系农业户口，按照2011年浙江农村居民纯收入计算。对精神抚慰金，郑奶松已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不应计算精神抚慰金。车辆损失费，根据陈爱月、颜琦琦提供的机动车车辆定损单第六条的约定，没有被保险人的签字，估损单不能作为索赔的依据。
原判认为，交通事故责任者应当按照所负事故责任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交警部门对本起交通事故作出的事故认定，与本案事实相符，该事故认定责任准确，予以采纳。由于肇事车辆闽H×××××号重型厢式货车在太平洋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且事故发生时正处于保险有效期内，故太平洋财保公司对陈爱月、颜琦琦因该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其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予赔偿，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再依照保险合同的相关约定，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陈爱月、颜琦琦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根据陈爱月、颜琦琦提供的医疗费发票，其请求1554.77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太平洋财保公司主张应当扣除非社保用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2、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颜维福的家庭承包田已全部被征用，且其居住地和收入来源地均在城镇，因此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死亡赔偿金确定为619420元（30971元／年×20年）；颜维福的被扶养人有2人，其母亲陈爱月，扶养年限为17年，扶养人人数为3人，其女儿颜琦琦，扶养年限为8年，扶养人人数为2人，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应依据扶养人计算标准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确定为197557.6元（20437元／年×8年÷2人＋20437元／年×17年÷3人），一并计入死亡赔偿金，共计816977.6元。3、丧葬费，应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17865.5元（35731元÷12个月×6个月）。4、火化费，火化费属于丧葬费的范畴，陈爱月、颜琦琦请求火化费属重复计算，不予支持。5、车辆维修费用，浙C×××××小型轿车的估损价格为16450元，陈爱月、颜琦琦主张修理费16500元，但未能证明其超出定损价格外的修理费的合理性，因此对超出定损价格外的修理费不予支持，确定车辆维修费用为16450元。6.精神抚慰金，陈爱月、颜琦琦自愿撤回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系其自由处分其民事诉讼权利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准许。以上各项损失共计852847.87元，对陈爱月、颜琦琦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太平洋财保公司应当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110000元，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1554.77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赔偿2000元，合计113554.77元。超出交强险部分739294.1元，按前述责任由郑奶松全部承担。由于肇事车辆闽H×××××号重型厢式货车在太平洋财保公司投保了限额为100万的第三者责任险和不计免赔特约险，太平洋财保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直接赔偿给陈爱月、颜琦琦739294.1元，并免除郑奶松相应的赔偿责任。太平洋财保公司主张陈爱月、颜琦琦应提供投保单、保险条款原件、道路从业资格证、道路运输许可证等材料才可获赔以及不同意第三者责任险在本案一并处理，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太平洋财保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赔付陈爱月、颜琦琦各项损失852847.87元；二、驳回陈爱月、颜琦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336元，减半收取6168元，由陈爱月、颜琦琦负担4元，郑奶松负担6164元。
宣判后，太平洋财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改判死亡赔偿金为261420元。一审中陈爱月、颜琦琦提供的苍南县马站镇山边村委会和马站镇人民政府盖章确认的证明，不足以证明受害人颜维福承包田全部被征用，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首先，该证明已超过举证期限；其次，该证明形式不合法，没有山边村委会和马站镇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再次，该证明内容不真实，无法体现颜维福一家承包田被征用的面积。虽然陈爱月、颜琦琦提供了苍南县马站镇南街居民委员会证明、土地证、房产证、苍南县马站镇顺生大酒店证明、营业执照，但是以上证据不足以证明受害人颜维福居住地和收入来源地均在城镇的事实。陈爱月、颜琦琦提供的户口薄恰恰证明受害人颜维福系农业家庭户口，应属于农村居民。二、原审判决认定陈爱月扶养年限为17年，颜琦琦的扶养年限为8年，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437元／年的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一审中，陈爱月、颜琦琦一方既没有提供陈爱月无劳动能力的证据，也没有提供其没有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据，因此，陈爱月不属于被扶养对象。陈爱月、颜琦琦均属于农村家庭户口，陈爱月不属于被扶养对象，颜琦琦应按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9644元／年的标准进行计算。即使陈爱月的扶养年限按照17年计算、颜琦琦的被扶养年限按8年计算，其两人扶养年限也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标准。三、一审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与交强险一并处理，没有依据。第三者责任险是基于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郑奶松）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在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中作了明确约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受害人无权以侵权纠纷为由要求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中一并进行处理。一审法院的判决显然不符合法律的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死亡赔偿金为2614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5682.8元，第三者责任险不应在本案中处理。
被上诉人陈爱月、颜琦琦答辩称：一、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证据充分。一审中，陈爱月、颜琦琦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颜维福在城镇居住，其收入来源于城镇。本案事发时颜维福驾驶的是自用车辆，也可以从侧面反映其经济条件和收入情况。其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正确的，也是合理的。二、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陈爱月已经超过60周岁，不需要提供证据证明其无收入来源，其应当成为被扶养人。陈爱月的扶养人为3人，颜琦琦的扶养人为2人，两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相加后并没有超过一倍的年人均消费性支出，且陈爱月、颜琦琦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年限也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三、一审将商业三者险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是正确的，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郑奶松答辩称：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陈爱月、颜琦琦的合理损失由法院进行审查和认定。郑奶松已经赔偿了自己的部分，也已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太平洋财保公司应当如何赔偿由法院进行认定和判决。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应在本案中一并审理。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查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爱月、颜琦琦在一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了苍南县马站镇南街居民委员会和苍南县马站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马站镇南新东路8号属于马站镇城镇规划区范围、颜维福一家自房屋建成后一直在该处居住的证明、苍南县马站镇南街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颜维福自1987年至今一直居住在南新东路8号的证明、苍集建（93）字第40-007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苍房权证苍字第00018545房屋所有权证、苍南县马站镇顺生大酒店出具的关于颜维福自2010年12月1日以来在该酒店担任采购员及其工资情况的证明、苍南县马站镇顺生大酒店营业执照等，后又提供了苍南县马站镇山边村民委员会和苍南县马站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颜维福家庭承包责任田已全部被政府征用的证明对上述证据进行补强，上述证据可形成证据链，证明受害人颜维福家庭承包责任田全部被征用，其长期居住于城镇且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因此，原审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不无当，本院予以确认。太平洋财保公司认为本案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理由不能成立。陈爱月、颜琦琦均为颜维福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其二人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道路交通事故发生时，陈爱月为63周岁，颜琦琦为10周岁，原审法院对其二人的扶养年限分别计算为17年与8年，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来源于扶养人的收入，原审法院根据颜维福长期居住且收入来源于城镇的情况，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陈爱月的扶养人数为3人，颜维福每年应负担的陈爱月生活费为6812.3元（20437元／年÷3人×1年）；颜琦琦的扶养人数为2人，颜维福每年应负担的颜琦琦生活费为10218.5元（20437元／年÷2人×1年）。上述两被扶养人一年的生活费总额为17030.8元（6812.3元＋10218.5元），未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限额，太平洋财保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当事人请求将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原审法院基于肇事车辆已在太平洋财保公司投保商业三责险的事实，对太平洋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的赔付金额一并作出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8999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德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萌
审 判 员 吴跃玲
代理审判员 柯丽梦
二〇一三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潘文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