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49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武安，男，198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群生，男，1969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上诉人谢武安因与被上诉人林群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群生向原审法院起诉称，谢武安自2012年4月30日开始先后向林群生借款81000元。林群生曾于2014年10月向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谢武安偿还债务，谢武安表示愿意还款，故林群生撤诉，双方签订一份《还款协议书》。依照该份协议书，谢武安应于2015年2月18日前偿还本金20000元，余款61000元在2016年2月17日前还清，双方还约定了利息的数额及支付方式，并约定，若谢武安未依约支付任何一期款项，林群生有权提起诉讼，谢武安还应按照未还款项的25%支付违约金。协议签订后，谢武安未能依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林群生多次要求谢武安偿还借款未果。林群生请求法院判令：一、谢武安偿还林群生借款81000元及违约金20250元，并按照应偿还款项的10%承担律师费，暂计101250元。二、谢武安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谢武安在原审中辩称，该还的已经还了，没有欠林群生。一、林群生提供的《还款协议书》，实为林群生自己所写。林群生陈述亲眼看见《还款协议书》第二项第1条内容上指印为谢武安所捺，但鉴定结论已表明，该指印不是谢武安的。至于《还款协议书》甲方处“谢武安”的签名，谢武安认为可以人为书写。二、林群生一直确认谢武安没还钱，为什么把原借条还给谢武安。谢武安在与林群生协商还款且约好时间地点还钱的事实中明确，以现金还林群生48000元，且当时第一时间拿回原借条这是事实。否则，林群生应拿出原借条来。三、谢武安认为全部还清后，又有部分3000元没还，是因为林群生本人后来没要求谢武安还。在短信中，明确指出确实只欠林群生3000元，林群生没有做任何说明或反驳可以证明。四、林群生提供的复印件中，质押借款协议实为早已还清的借款，且内容有不实，事实上车辆在借款还清后已还给谢武安。林群生提出借款共计81000元，前后不一，疑点众多。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4月30日，谢武安签署一份《质押借款协议》给林群生，载明甲方借给乙方20000元，谢武安将自购的闽Ｄ×××××的大众牌小轿车作为质押物交给甲方。2012年6月25日，谢武安签署一份《借款协议》给林群生，载明现金借款10000元，借期（2012年6月25日至6月29日），“如逾期未归还全部借款，本人愿意按照50%的年利率承担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本金、利息、及损害索赔偿金、并承担债权所产生的法律诉讼、聘请律师等一切费用”。2012年7月13日，谢武安签署一份《借款协议》给林群生，载明现金借款20000元，“如逾期未归还全部借款，本人愿意按照50%的年利率承担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本金、利息、及损害索赔偿金、并承担债权所产生的法律诉讼、聘请律师等一切费用”。2012年7月17日，谢武安签署一份《借款协议》给林群生，载明现金借款16000元，“如逾期未归还全部借款，本人愿意按照50%的年利率承担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本金、利息、及损害索赔偿金、并承担债权所产生的法律诉讼、聘请律师等一切费用”。2012年11月12日，谢武安签署一份《借款协议》给林群生，载明现金借款15000元，借期3个月（2012年11月12日至2013年2月12日），“如逾期未归还全部借款，本人愿意按照50%的年利率承担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本金、利息、及损害索赔偿金、并承担债权所产生的法律诉讼、聘请律师等一切费用”。其后，谢武安曾分笔共计转账偿还林群生款项15195元。2014年，林群生曾向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起诉谢武安、蔡月云要求偿还欠款。2014年11月2日，林群生签署一份《还款协议书》，打印字体内容为谢武安与林群生之间的协议一份，一、双方确认：谢武安于2012年6月25日向林群生借款10000元，2012年7月13日向林群生借款20000元，2012年7月17日向林群生借款16000元，2012年11月12日向林群生借款15000元，2012年4月30日向林群生借款20000元，即甲方共向乙方借款81000元。二、甲方同意分期偿还。1、甲方应于2015年2月18日前偿还20000元，余款61000元在2016年2月17日前还清……若乙方未能按时偿还任何一期本金或利息的，甲方就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有权请求乙方按未还款项的25%支付违约金，甲方为此支付的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也应由乙方承担。若因履行本协议发生纠纷，由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管辖。第二条第1项内容处捺手印一处。底部甲方处有“谢武安”签名字样，名字上捺有手印。乙方处，林群生签名捺手印。林群生将《借款协议》、《质押借款协议》原件已归还谢武安。林群生后于2014年11月3日向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对谢武安的起诉。2014年11月11日，谢武安偿还林群生借款本金1996元。因双方还款问题产生争议，林群生于2015年4月23日诉至原审法院。林群生起诉后，谢武安于2015年8月6日偿还林群生借款本金1000元。
原审审理过程中，谢武安申请对《还款协议书》中“谢武安”的签名及签名上的指印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指出“谢武安”签名处的指印无法鉴定，后谢武安申请对《还款协议书》第二条第1项内容处手印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闽历思司鉴所（2015）文鉴字第91号鉴定意见如下：1、《还款协议书》中落款处“谢武安”的签名笔迹与所提供的样本谢武安书写的笔迹是同一人所写。2、《还款协议书》内容部分的捺印指纹与所提供的谢武安十指捺印指纹样本不是同一人所留。谢武安预缴鉴定费4500元。
原审庭审中，林群生陈述双方借款经过如下，谢武安于2012年分四次向林群生借款，并分别签署了《借款协议》、《质押借款协议》，其中部分借款转账支付，部分现金支付，具体情况记不清了。后林群生于2014年向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起诉谢武安要求偿还欠款，谢武安与林群生达成和解于2014年11月2日签署《还款协议书》，林群生向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撤诉。后因谢武安未按约偿还款项，林群生遂于2015年4月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庭审中，谢武安陈述双方借款经过如下，谢武安于2012年分四次向林群生签署了《借款协议》、《质押借款协议》，但其中有部分《借款协议》是欠付利息并非实际借款。谢武安已通过现金方式偿还48000元，转账方式还款18191元，已还清借款。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林群生提交的《还款协议书》，业经司法鉴定，鉴定符合法定程序要求，不存在其他违法情形，鉴定意见的结论依法应予采信。根据鉴定意见，《还款协议书》借方落款处“谢武安”签名与谢武安的笔迹为同一人书写，《还款协议书》应认定为林群生、谢武安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应作为有效证据。至于鉴定意见对指印的鉴定部分，因指印所捺位置在协议内容部分，该指印经鉴定与谢武安指印不同，并不影响《还款协议书》有谢武安作为借款人签名之事实认定。《还款协议书》签订的时间与林群生陈述的借款经过、金额能相互印证，且在林群生在向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撤诉之前达成和解协议并收回之前的借款协议等原件，在时间上能相互印证，并符合事件发展的合理逻辑进程。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截止2014年11月2日，谢武安尚欠林群生借款81000元。谢武安辩称向林群生所借款项已偿还完毕，谢武安仅提交累计金额为18191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并陈述48000元还款系现金方式偿还。谢武安的辩解，现金还款部分缺乏充分证据证明，且陈述的全部还款金额也与借款金额存在矛盾，仅以已收回借款协议原件反证款项已还清，依据不足。谢武安的辩解意见，依法不予采纳。谢武安应偿还林群生的借款金额为81000元。谢武安提交的还款记录，其中现金还款部分，谢武安缺乏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依法不予采纳。至于转账还款部分，林群生确认2014年11月11日之后转账两笔共计2996元系偿还借款本金，应予以扣除。因《还款协议书》约定谢武安分期偿还，其中2万元已到期，61000元于2016年2月到期，尚未到期借款林群生要求偿还缺乏依据，应于借款到期后另行起诉主张。谢武安尚欠林群生已到期借款本金应为17004元。至于谢武安在2014年11月2日之前转账支付林群生的15195元，双方在《还款协议书》结算之时理应已考虑在内，林群生主张系支付自借款之日至2014年11月2日期间的欠款利息，符合常理。此部分款项未超过法定标准，不应再抵扣本金。林群生还请求谢武安支付违约金20250元，按照《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应按未还款项的25%计算即4251元（17004×25%）。林群生还请求支付律师费10%，林群生未提交律师费发票，且缺乏合同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谢武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林群生借款17004元并支付违约金4251元。二、驳回林群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谢武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谢武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判决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群生承担。理由：一、谢武安认为林群生提供的还款协议书日期是2014年11月2日，存在事实不清。首先，经过司法鉴定，在协议书上没有任何指印是谢武安的，林群生一再说明当天系亲眼看见谢武安有在该份协议书中“2014年2月18日”改为“2015年2月18日”的内容上按指印，但经过鉴定却不是谢武安的指印，而且落款处谢武安三个字上的指印是模糊不清的，无法鉴定，谢武安认为是林群生有意这样的。但一审法院却对指印问题不给予认定，认为不影响事实认定。谢武安对此不服，请求二审再次鉴定协议书上的指印。原审庭审中林群生的律师曾说过协议书上的“2015年2月18日”上的指印也许是林群生本人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谢武安有理由认为林群生是自己书写的协议书，该份协议书就不存在事实。如果指印是林群生的，不就等于是林群生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吗？如果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上有对日期或其他内容进行改动时，理应由甲方即谢武安来按指印，但实际上该协议书有经过改动但却没有谢武安的指印。因为讼争的协议书只有不明签名而没有谢武安的指印，所以不能认定是由谢武安出具。二、在谢武安提供的手机信息中，谢武安发给林群生的信息清楚地写明只欠林群生3000元，林群生如果认为不对应当在第一时间对此进行反驳，但事实上林群生并没有进行反驳，故林群生当时也是确认谢武安确实只欠3000元的。林群生在一审庭审中对此也没有说明原因，但原审法院却仍然偏袒了林群生。三、谢武安提供的复印件共有五张欠条，总共为81000元整，其中2012年4月30日的质押借款协议书，谢武安实际上早就已经还清并拿回了所质押的闽Ｄ×××××汽车，这是事实。如果当初没有还清欠款，林群生怎么会愿意把质押的汽车还给谢武安且拿回欠条？林群生在原审庭审中又改称车辆没有实际质押给他，但这个说法与该份协议书中的约定是不符的。林群生一开始是称共有五张欠条共81000元，但在庭审中又改称是四张欠条。林群生之所以会只有欠条复印件而无原件，是因为谢武安那天用现金48000元还给林群生并拿回了4张欠条原件。因此，谢武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林群生答辩称，本案讼争的2014年11月2日《还款协议书》是谢武安事先说好将之前的一些账一并归到该份还款协议书中才形成的。由于当天晚上是在林群生的车上签署的，林群生并没有看清谢武安是否在盖指印时做了手脚。谢武安签署该份还款协议书后就将其原来写给林群生的一些欠条原件拿回去了。还款协议书上的名字是谢武安签的，但是谢武安盖指印时不清楚其是否做了手脚，林群生对鉴定出来不是谢武安的指印也很疑惑。这是一笔挺大的钱款，如果谢武安有还也都会走银行的账。因此，原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表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补充提交证据。
另查，原审中，林群生提交了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的（2014）集民初字第3656号、（2014）集民初字第3701号、（2014）集民初字第3702号、（2014）集民初字第3703号民事裁定书作为证据。对此，谢武安质证认为，林群生确实曾经起诉过谢武安，谢武安那时确实还欠林群生款项。
本院认为，林群生据以提起本案诉讼的《还款协议书》经过司法鉴定，鉴定意见是该《还款协议书》借款方落款处“谢武安”签名与谢武安的笔迹为同一人书写，该司法鉴定意见系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依法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符合法定的程序要求，也不存在其他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故原审法院采信该鉴定结论于法不悖，依法应当予以确认。鉴定意见中对于指印的鉴定内容，不影响谢武安作为借款人在该《还款协议书》中进行签名确认的事实。原审法院依据上述鉴定结论，并结合讼争《还款协议书》签订的时间与林群生陈述的借款经过、金额可以相互印证，以及林群生在向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撤诉之前与对方达成和解协议并由谢武安收回之前的借款协议等原件，在时间上亦可以相互印证且符合事件发展的合理逻辑进程等情形，认定讼争《还款协议书》系林群生、谢武安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应为有效合同，该认定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
谢武安在二审中确认林群生在2014年曾经起诉过其本人，那时其确实还拖欠林群生款项，其后来是以现金向林群生还款48000元之后拿回了原先向林群生出具的五份借款协议原件。但是，谢武安对于现金还款48000元的事实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且其陈述的全部还款金额也与借款金额不相一致，故谢武安仅仅以其已经收回借款协议原件的事实来反推其已经还清借款的抗辩意见，证据尚不充分，况且债务人在向债权人出具新的还款协议之后收回原借条亦符合民间借贷的通常做法。因此，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谢武安的抗辩意见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根据《还款协议书》的内容认定谢武安截止2014年11月2日尚欠林群生借款81000元，依法可予确认，谢武安在2014年11月2日之后转账支付的2996元应当从分期还款金额中予以扣除。林群生对原审判决未提起上诉，视为其无异议。
综上，谢武安的上诉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件受理费331元，由上诉人谢武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审 判 员 张南日
代理审判员 袁爱芬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陈荔云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