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3民终24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安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小玉，四川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绍清，男，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代理人郑涛，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芸，女，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雨蝶，女，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祖韵，女，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
上诉人绵阳市安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绍清、谭芸、陈雨蝶、黄祖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6）川1381民初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三庭审判员龙燊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张志平、代理审判员蒙琼梅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达公司委托代理人贾小玉、被上诉人龚绍清及其委托代理人蔡生波、被上诉人谭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1月1日，安达公司与四川益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民公司）签订了《王中王锦华家园建筑项目工程总承包合同》，约定：由安达公司承建位于阆中市七里新区长青大道“王中王锦华家园”建筑项目工程。同月20日，安达公司又与陈文伟签订《建设工程项目内部经营管理责任承包协议》，由陈文伟挂靠安达公司负责投资、承建该建设项目。安达公司于2015年1月13日出具任命书，任命陈文伟为“王中王锦华家园”项目负责人。依据安达公司与益民公司的约定，该项目建设工程入场开工时，安达公司需向益民公司交纳入场保证金200万元。该保证金的交纳方式为由陈文伟先向安达公司借款200万元，并以安达公司名义向益民公司交纳，益民公司于2014年11月4日出具收到安达公司保证金200万元的收据，收据原件由陈文伟保管。为了偿还向安达公司借款200万元用于所交纳的保证金，陈文伟通过别人介绍向龚绍清借款，双方达成了借款一致意见后，龚绍清通过中国建设银行阆中市支行向陈文伟开设的账户于2014年11月14日汇款160万元、2014年11月19日汇款40万元，陈文伟在2014年11月16日向龚绍清书立了借条，其内容为“今借到龚绍清人民币贰佰万元正（2,000,000.00元），两个月内甲方退还进场保证金归还。”且介绍人殷晓东、同时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条上备注：“此款经我介绍由龚绍清借给王中王锦华家园项目部总负责人陈文伟现金贰佰万元正小写（2,000,000.00）此款用于王中王锦华家园项目建设，由甲方在二个月内退还乙方陈文伟的保证金后，由乙方一次性归还。”同时陈文伟还将2014年11月4日益民公司出具的收到安达公司入场保证金200万元的收据交于龚绍清持有，作为借款的担保。陈文伟在收到该笔借款后，于2014年11月14日向安达公司转账50万元、2014年11月19日向安达公司转账40万元，用于清偿交纳保证金而向安达公司的借款。
陈文伟在投资修建“王中王锦华家园”建设工程项目过程中，因建设资金不到位，房屋修建至5层时停建。停建后，该工程已由安达公司接手承建，至今安达公司未与陈文伟的家人对陈文伟已建工程进行结算。2015年5月4日，陈文伟通过“王中王锦华家园”项目给龚绍清转账90万元。
同时查明，龚绍清与陈文伟之间存在有多笔经济往来，龚绍清于2015年2月14日向陈文伟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账41万元和存入陈文伟的账户内6.5万元。
还查明，谭芸与陈文伟于1993年结婚，陈雨蝶系谭芸、陈文伟之婚生女，黄祖韵系陈文伟之生母。2015年10月26日，陈文伟与谭芸协议离婚。陈文伟于2015年12月7日去世。
龚绍清起诉请求安达公司、谭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其利息，并相互承担连带责任；陈雨蝶、黄祖韵在继承陈文伟遗产的范围内向龚绍清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
审理中，谭芸当庭提供了一些账务记录的复印件，称是陈文伟生前对自己的借、还款记录，载明有“王中王锦华家园”项目转账90万元给龚绍清、后陈文伟又汇款10万元给龚绍清的凭证，陈文伟自己记录偿还龚绍清25.7万元。因此，谭芸表示已还龚绍清125.7万元。龚绍清认可陈文伟共偿还过龚绍清债务120万元，但是因为其与陈文伟之间还有其他债务关系，偿还的也是其他债务，与本次用于交纳保证金的借款无关。
原审认为，综合全案事实和证据，陈文伟生前挂靠安达公司、投资承建“王中王锦华家园”建设项目工程，安达公司与陈文伟之间是一种违法转包关系。期间，陈文伟在龚绍清处借款200万元用于交纳工程保证金，在陈文伟去世后，安达公司又承接了该工程的修建，因此，安达公司也应是该工程权利义务的承接者。龚绍清请求安达公司承担偿还陈文伟用于交纳保证金的借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至于陈文伟的继承人是否应当承担该笔借款的偿还责任，因陈文伟在承建工程期间，未有收益，且工程价款尚未结算，作为陈文伟的继承人针对该笔借款不应向龚绍清承担偿还责任。对于具体偿还的金额，根据双方陈述及银行转账凭证显示，2015年5月4日，通过“王中王锦华家园”项目给龚绍清转账90万元，该笔转款应当认定为陈文伟是从工程收益中偿还的龚绍清借款，因此，安达公司针对工程借款只应在110万元中承担偿还责任。因陈文伟与龚绍清之间存在多笔经济往来，结合龚绍清现请求偿还的借款金额，为减轻当事人讼累，根据龚绍清与陈文伟从银行转账的交易记录及龚绍清自认的偿还金额，认定陈文伟尚欠龚绍清其他借款金额为27.5万元，因该笔借款发生在陈文伟与谭芸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谭芸在无证据证明借款系陈文伟个人债务的情况下，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现陈文伟死亡，谭芸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对谭芸辩称的其他还款意见，因所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从考证，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对龚绍清主张通过“王中王锦华家园”项目转账还款90万元是针对的其他借款，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且根据目前龚绍清提供证据也不能证明与陈文伟之间有其他借款90万元的往来，因此，对龚绍清的该主张，不予采信。龚绍清主张资金利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从逾期还款之日起计算，但龚绍清最终实际交付完毕借款的时间是2014年11月19日，依据约定二个月内偿还，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5年1月19日以本金200万元计算，2015年5月4日还款90万元，之后则以本金110万元计算利息，双方对利率没有约定，决定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判决如下：一、安达公司偿还龚绍清借款本金110万元，从2015年1月19日起以本金20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流动资金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利息至2015年5月4日，从2015年5月5日起以本金11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流动资金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二、谭芸偿还龚绍清借款275000元；三、驳回龚绍清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义务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1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00元，由龚绍清负担5000元，安达公司负担8700元，谭芸负担2700元。
安达公司上诉称，龚绍清与安达公司无任何经济往来，陈文伟是否在龚绍清处借款及借款金额均系陈文伟个人行为，陈文伟未向安达公司告知对外借款，也未将借款用于工程，龚绍清向陈文清出借款时未通知安达公司，借款逾期后，未要求安达公司清偿。龚绍清与陈文伟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应适用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龚绍清隐瞒陈文伟部分还款事实，谭芸提供还款证据后才认可还款120万元，龚绍清当庭未举证证实与陈文伟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应当认定陈文伟偿还借款125.7万元；安达公司投资建设工程因开发商资金困难解除合同，开发商至今未支付清偿安达公司工程款，导致安达公司尚欠民工工资、材料款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安达公司不清偿龚绍清110万元及利息。
龚绍清答辩称，一、谭芸提供100万元转款凭证，龚绍清予以认可，谭芸主张于2015年10月15日还款25.7万元，龚绍清认可陈文伟通过赵芳转款的20万元，龚绍清提供依据表明上述款额120万元系陈文伟偿还在龚绍清处的其他借款。原审仅认定龚绍清通过转款方式向陈文伟另行出借的其他借款47.5万元，安达公司和谭芸等提供的付款依据仅为转款凭证，无收据或能印证付款用途的其他证据，龚绍清还提供了其他证据证实与陈文伟存在其他借款，龚绍清于2014年11月向陈文伟出借款无资金利息，于2015年2月出借款约定了利息，因此，应优先冲抵负担较重债务，安达公司主张已偿还本案借款125.7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陈文伟借款时约定案涉借款用于王中王锦华家园建设，担保人作为项目管理人认可该情况；陈文伟承诺借款从工程收益中偿还并将交纳保证金票据质押于龚绍清处，案涉借款200万元中的90万元通过陈文伟账户进入安达公司账户，用于交纳案涉工程保证金，其他款项用于支付案涉工程的其他债务；二、陈文伟当时为王中王锦华家园项目经理，以项目“乙方陈文伟”名义借款，虽落款处为“借款人陈文伟”，但结合借条内容表明陈文伟以项目负责人名义和身份实施的借款行为，此外，陈文伟以王中王锦华家园项目经理，存在对外分包工程，收取保证金、工程款等超越其职责，安达公司未提出异议予以默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谭芸答辩称，谭芸对陈文伟借款不知道，陈文伟挂靠安达公司已垫支5000余万元，其借款用于缴纳工程保证金及工程中，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谭芸与陈文伟离婚时仅分配一套已抵押房屋和车辆，陈文伟笔记本已记录偿还龚绍清127.5万元，剩余案涉借款应由开发商及安达公司承担。
二审中，谭芸提供了陈文伟生前账务记录本原本（一审提供复印件），证实陈文伟生前偿还龚绍清125.7万元。其内容有：收王总100万元，付龚绍清100万元，并另行记载2015年借英某40万元，转给龚绍清25.7万元、任某1万元、侯某3000元、英某7万元扣息6万元。安达公司质证意见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认可。龚绍清质证意见为：陈文伟分别转款100万元、20万元，龚绍清仅认可还款120万元。本院认证意见为：由于陈文伟猝死，生前对账务记载连续、具体、详细、还款金额与来源资金金额吻合，其可信度高，应予采信，陈文伟生前还款为125.7万元。
龚绍清二审提出通过殷晓东介绍，殷晓东与陈文伟均是该项目股东。龚绍清与陈文伟经济纠纷多，陈文伟借款少则几万、多则数十万元，数十万元有借条，数万元无借条，案涉200万元未约定利息，其原因系陈文伟承诺将该工程塑钢及外墙交龚绍清施工，陈文伟另行借款90万元约定了月息3分，其他20、30万元未约定利息原因为陈文伟提出在工程价款中考虑，除本案借款外，陈文伟其他借款已清偿。陈文伟借款200万元时提出用于项目建设，未提出交纳保证金，该项目保证金已交。原审计算本案金额时，将案涉200万元及转款47.5万元作为总金额计算，扣减益民公司支付的90万元及赵芳代支的20万元（龚绍清提出包含前述90万元、20万元在内的120万元还款系其他债务，另10万元系利息等未扣减）后下余137.5万元，判决分别由安达公司及谭芸清偿110万元、27.5万元。
安达公司二审提出陈文伟挂靠安达公司承建工程，安达公司代交200万元保证金，陈文伟仅支付90万元，安达公司认可龚绍清出借200万元中的90万元归还安达公司保证金，另110万元保证金仍由安达公司垫付，益民公司支付工程款通过安达公司再转付陈文伟，案涉保证金从账面反映益民公司还欠19万余元，陈文伟的工程款、保证金均已支付了案涉工程民工工资等债务。110万元未收取原因系陈文伟资金少，先支付的民工工资等债务，本院庭审中要求安达公司提供收取保证金后支付陈文伟债务的证据，安达公司至今未提交。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龚绍清二审中表示不要求谭芸承担超过一审判决的还款金额。
本院认为，陈文伟生前于2014年11月1日挂靠安达公司承建益民公司王中王锦华家园项目。同年11月4日，陈文伟向安达公司书立借款200万元借款单载明为王中王锦华家园入场诚信保证金，当日，益民公司出具收到安达公司保证金200万元的收据。2015年1月13日，安达公司任命陈文伟为王中王锦华家园项目负责人，仅限于负责该工程项目管理工作。2014年11月16日，陈文伟向龚绍清借款200万元，并载明甲方退还进场保证金归还，龚绍清分别于2014年11月14日、19日向陈文伟账户转款160万元、40万元。陈文伟在收到龚绍清上述转款对应日的当天分别向安达公司转款50万元、40万元，用于偿还陈文伟之前因交纳保证金在安达公司的借款。陈文伟以自己名义借款书立借条，龚绍清提出陈文伟借款200万元时称用于项目建设，担保人殷晓东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注明借给王中王锦华花园项目总负责人陈文伟200万元，用于王中王锦华花园项目建设。安达公司向陈文伟出借建设工程资质，陈文伟借款标的物虽属种类物，通过陈文伟的银行账户明细可见，该借款中的90万元进入安达公司账户，安达公司亦认可龚绍清出借的90万元用于归还项目保证金，陈文伟借款200万元中的90万元已特定化，案涉工程支付的保证金最终实质来源于安达公司的110万元及龚绍清的90元。同时，安达公司提出益民公司仅有19万余元保证金未予退还，但至今未提供支付陈文伟在案涉工程中债务的依据，由此可见，龚绍清出借款中的90万元利益归属于安达公司，亦与殷晓东在借条载明的用途相吻合，陈文伟因承建该工程向龚绍清借款中的90万元从目前证据体现为陈文伟履行安达公司职务代理行为，安达公司应对该借款90万元承担相应民事责任。陈文伟其余借款110万元，无证据证实利益归属于案涉工程或安达公司，属个人行为，安达公司不应承担责任。龚绍清提出陈文伟还款（包括王中王锦华家园项目部转款90万元）系陈文伟生前偿还的其他借款，并提供了2015年2月14日向陈文伟账户转（存）款41万元、6.5万元、2015年1月13日、25日分别取款20万元、22万元的凭证及案涉工程业主方负责人的证词予以证实，根据以上证据可见，龚绍清在案涉200万元借款后又向陈文伟转款47.5万元是实，并仍持有陈文伟200万元借条，无证据证实龚绍清支付47.5万元系应向陈文伟支付所负债务，原审对龚绍清向陈文伟转款47.5万元纳入借款总额中予以计算，以此为基础计算出陈文伟借款时的配偶谭芸应承担的还款金额，对谭芸并无不利，谭芸亦未上诉。按照上述方式计算，龚绍清向陈文伟转款共计247.5元，扣减应由安达公司偿还的90万元及陈文伟生前已偿还的125.7万元外，下余出借款31.8万元应由谭芸承担清偿责任。龚绍清二审中表示不要求谭芸承担超过一审判决的还款金额，系对自己民事权利的有效处分，本院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6）川1381民初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谭芸偿还龚绍清借款27.5万元；驳回龚绍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6）川1381民初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绵阳市安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龚绍清90万元，并从2015年1月1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本金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龚绍清负担1900元、绵阳市安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8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6400元（含财产保全费5000元），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燊
审 判 员 张志平
代理审判员 蒙琼梅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杜丝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