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2民终14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群华，女，1978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昌，上海左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新碶街道珠江路429号。
法定代表人：刘永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文红，上海星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冯源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和合路9号。
法定代表人：王德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叶萍，上海左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群华因与被上诉人宁波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波二十冶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冯源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冯源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6日作出的（2016）皖0207民初2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群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昌，被上诉人宁波二十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文红，原审第三人冯源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叶萍到庭参加诉讼。宁波二十冶公司亦因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后在本院审理期间，宁波二十冶公司提出撤回上诉的申请，本院裁定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群华上诉请求：1、撤销（2016)皖0207民初2474号判决第二项，改判宁波二十冶公司向刘群华支付损害赔偿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1-3年期）贷款基准利率4.75%计算，自2016年4月23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暂算至2017年4月22日为173824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宁波二十冶公司承担；3、一审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宁波二十冶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赔偿责任以“明确约定”为唯一前提，系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合同法》第107条规定，赔偿损失系法定违约责任之一，即便当事人并未明确约定赔偿责任，仍可依照法律规定要求违约方承担相应责任。《合同法》第112条及《合同法》第113条第1款对赔偿损失作了进一步规定，宁波二十冶公司除应支付余款金额外，还应当就因逾期支付款项给相对方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二、一审判决对赔偿损失诉请相关事实认定不清。《合同法》第113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8号）相关文件精神，结合相关商业实践，宁波二十冶公司逾期付款实质上是不法的资金占用，必然给相对方造成损失。故至少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认定赔偿损失的金额。一审判决对于宁波二十冶公司逾期付款造成损失的事实并未进行认定，显然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宁波二十冶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冯源建设公司有权向宁波二十冶公司主张赔偿损失。冯源建设公司向刘群华转让对宁波二十冶公司的全部债权，不仅包括工程款，而且包括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根据《合同法》第81条之规定，债权转让并没有使债权丧失同一性，因而附从于该债权的利息债权（如有）、赔偿金债权等，除非法律有特别规定或者当事人有特别约定以外，当然地转移给受让人，只要原债权人通知债务人。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宁波二十冶公司辩称，宁波二十冶公司与冯源建设公司合同约定，冯源建设公司对本工程的资金支付情况已作充分了解，同意宁波二十冶公司按照业主资金到位情况给予工程款的支付，并共同承担资金风险。由于业主拖欠工程款造成宁波二十冶公司不能支付冯源建设公司的情况，冯源建设公司不得追究宁波二十冶公司责任。以上约定是当事人双方自主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目前为止，宁波二十冶公司没有收到业主支付的工程款，向冯源建设公司付款条件没有成就。即使法院判决要求支付工程款，宁波二十冶公司不能承担支付利息损失的义务。二、宁波二十冶公司与冯源建设公司订立合同第11.6条约定，宁波二十冶公司付款前，冯源建设公司应先开具发票，在冯源建设公司没有开具等额的建筑发票之前，没有权利主张工程款。刘群华作为债权受让人，不能超越冯源建设公司享有的权利，因冯源建设公司不享有付款请求权以及要求赔偿利息损失的权利，刘群华同样不享有以上权利。
冯源建设公司述称，同意刘群华上诉请求。在转让协议中所提到的赔偿损失，也是考虑到为了保护刘群华的权益，相关金额可以按照刘群华主张的计算方式予以计算。
刘群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宁波二十冶公司向刘群华支付工程款3659452.17元，并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4月23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损害赔偿金，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宁波二十冶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2日，冯源建设公司与宁波二十冶公司签订《小区道路及排水工程专业分包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由宁波二十冶公司将芜湖市旭日天都小区的室外道路及排水工程分包给冯源建设公司施工。合同约定待工程竣工结算完毕后，甲方一次性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工程款给乙方，余下的5%为保修金。2016年7月30日刘群华与冯源建设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双方约定冯源建设公司将该工程中的对宁波二十冶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刘群华。2016年10月17日，宁波二十冶公司与冯源建设公司进行分包工程结算，确定宁波二十冶公司尚欠工程款3659452.17元。2016年8月5日，冯源建设公司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宁波二十冶公司，2016年8月6日，宁波二十冶公司签收该通知。2016年10月17日，经冯源建设公司与宁波二十冶公司确认，该工程未付款项为3659452.17元。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本案中，冯源建设公司作为债权人将其合法的合同权利转让给刘群华，且已履行了通知义务，故该债权转让符合法律规定，对宁波二十冶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刘群华要求宁波二十冶公司支付未付工程款3659452.17元的诉请应予支持。宁波二十冶公司辩称该债权尚未到期，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其该主张不予认可。另刘群华诉请的赔偿金因冯源建设公司与宁波二十冶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赔偿责任，故对刘群华主张的要求宁波二十冶公司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4月23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损害赔偿金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宁波二十冶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刘群华债权转让款3659452.17元；二、驳回刘群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231元，由刘群华负担11155元，宁波二十冶公司负担3607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宁波二十冶公司与冯源建设公司所签订的《小区道路及给排水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冯源建设公司将合同债权转让给刘群华，并向宁波二十冶公司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该转让行为系转让人与受让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损害债务人的利益，合法有效。刘群华基于受让冯源建设公司的债权取得向宁波二十冶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权利。二审中，双方争议焦点为：宁波二十冶公司是否应当向刘群华支付损害赔偿金及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对此分析如下：
（一）刘群华与冯源建设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冯源建设公司转让的债权包括工程款及宁波二十冶公司逾期付款的赔偿金。宁波二十冶公司与冯源建设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并未约定逾期支付工程款赔偿金，但宁波二十冶公司逾期付款行为变相占用了刘群华的资金，刘群华主张的赔偿金实质上是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宁波二十冶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对其欠付工程款应按上述规定支付利息，不能以分包合同中未约定欠付工程款利息而免除其应支付利息的法定责任。对刘群华上诉主张宁波二十冶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二）宁波二十冶公司辩称根据其与冯源建设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第11.5条约定，因其尚未收到业主方支付的工程款，向冯源建设公司付款条件未成就，冯源建设公司及刘群华均无权主张宁波二十冶公司赔偿利息损失。利息为法定孳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宁波二十冶公司与冯源建设公司已经完成了工程款决算，确定了欠付工程款数额，宁波二十冶公司亦未提交业主方资金到位情况证明，以及其向业主方及时主张相应工程款的证据。故宁波二十冶公司辩称涉案工程款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宁波二十冶公司主张冯源建设公司应先履行开具发票的合同义务，但支付工程款义务与开具发票义务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前者系合同主要义务，后者并非合同主要义务，二者不具有对等关系，不能将开具发票视为与支付工程价款同等的义务。冯源建设公司未足额开具发票的行为，并不能成为宁波二十冶公司拒绝支付工程款的理由。故此，宁波二十冶公司辩称刘群华无权主张利息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利息计算的起算时间，根据刘群华一审提交的《工程结算单》，其主张自2016年4月23日起计算赔偿金，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刘群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16）皖0207民初24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16）皖0207民初24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宁波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债权转让款3659452.17元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本金3659452.17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转让工程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23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2231元，由上诉人刘群华负担5336元，被上诉人宁波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负担418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24元，由被上诉人宁波二十冶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训 明
审判员 杨东清审判员李广磊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 文 苑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