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1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福富，男，住福建省上杭县。
委托代理人吴子胜，福建吴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福平，福建吴子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文峰，男，住福建省上杭县。
委托代理人池春梅，女，住福建省上杭县，系被上诉人妻子。
委托代理人张著学，福建龙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福富因与被上诉人吴文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15）杭民初字第1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福富的委托代理人吴子胜、罗福平，被上诉人吴文峰的委托代理人池春梅、张著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从事房屋装修工作。被告有一栋砖混结构三层楼房（第三层之上系斜面屋顶）的房屋需装修，2014年8月初，经林德泉介绍与原告认识。原告察看被告房屋后，2014年8月6日，原、被告双方就装修内容及价格进行协商，双方口头约定原告自行提供装修所需的工具，被告提供装修材料，报酬按（楼面）投影面积每平方米120元、贴琉璃瓦每平方米60元，建筑天沟、沉沟每米40元，粉刷天沟、沉沟每米28元。原告收取被告的定金2000元，并向被告出具单据一张。2014年8月10日开始，原告携其妻子到被告房屋干活。2014年8月20日上午，原告在工作中不慎从三楼楼梯摔至一楼。被告楼梯未安装扶手，宽约1.1米。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上杭县医院抢救，因伤情严重便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75医院救治，经医生诊断：1、腰1椎体暴力恶行骨折并不全瘫；2、右股骨上段骨折；3、右腋窝皮肤撕脱伤；4、双肺挫伤。原告于2014年10月5日出院，住院46天。2014年10月10日，原告入住上杭县中医院继续治疗，住院52天。原告共花费医疗费1566629.07元。经鉴定，原告的伤残等级为“交通”三级，属于大部分护理依赖。事故发生后，被告陈福富共支付21000元。另查明，原告于2011年-2012年间在上杭县湖洋镇湖洋村集镇开发区建有一栋三层楼房，现居住在该楼房内。事发时，原告雇请5名工人在被告房屋内粉刷墙壁。在工作期间，原告及其工人共同开伙食。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决：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56629.07元、误工费14040元、治疗期间护理费14040元、定残后护理费4534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40元、伤残赔偿金491552元、鉴定费22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46721.6元、交通差旅费5000元、营养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等人身损害赔偿损失共计1342076.67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判决认为，原告为被告房屋进行装修，双方未签订合同，原告自带工具和人员利用自己的技术完成装修的工作，具体如何装修由原告自行完成，并不存在人身依附性，原告向被告出具报价单，约定报酬按投影面积每平方米120元等计算，价格符合当地装修承揽工作的报酬情况，被告交付给原告定金2000元。本案情形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双方形成承揽关系。原告作为承揽人在承揽过程中的受伤应承担责任，但本案中，被告让原告为其工作未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应承担原告损失的30%。有关原告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福建省2014年、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标准等相关规定，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认定原告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156629.07元。2、误工费14040元。3、住院期间护理费12996元。原告共住院98天，按每天90元计算，98天×90元／天=8820元。经鉴定原告系大部分护理依赖，在定残前的非住院期间也需护理，故护理费58天×90元／天×0.8=4176元，两者护理费合计12996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3340元（46天×50元／天＋52天×20元／天）。5、残疾赔偿金491558.4元。原告的居住地地为湖洋镇湖洋村，湖洋镇政府坐落在该村，湖洋村可以认定为镇政府驻地所在的村，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确定，原告的伤情为“交通”三级伤残，残疾赔偿金为30722.4元／年×20年×0.8＝491558.4元。6、后续护理费388692元。原告的伤情为大部分护理依赖，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的护理费按2014年度农业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32391元／年计算，结合原告实际情况，护理期限以暂计算至15年为宜，15年以后，原告可以根据实际发生的情况另行主张定残后的生活护理费，原告定残后的护理费为32391元／年×15年×0.8=388692元。7、鉴定费2280元。8、交通差旅费800元。原告到漳州、上杭住院各一次，且需亲属护理陪同前往，护理人员在护理过程也实际产生一定的交通费，该项损失已实际发生，根据实际情况酌定800元。9、营养费5000元。10、被抚养人生活费84772.48元（8151.2元／年×11年÷2×0.8＋8151.2元／年×15年÷2×0.8）。因原告母亲梁桃英未满60周岁，不宜列入被抚养人。以上10项共计1160107.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的伤情及被告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为20000元。被告辩称医疗费应扣除已报销部分，医保报销是另一法律关系，故不予采信。被告在庭审中对原告的护理依赖鉴定结论有异议，经法院释明后，未向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视为放弃鉴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福富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吴文峰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定残后的护理费的损失共计1160107.95元的30%即348032.38元（被告陈福富已实际支付21000元）；二、被告陈福富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吴文峰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三、驳回原告吴文峰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30元，由被告陈福富负担918元，原告吴文峰负担2612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陈福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福富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待装修房屋未安装楼梯扶手并不影响装修工程施工环境的安全。被上诉人承揽的是上诉人整栋房屋的室内外装修工程，承揽时整栋房屋处于建筑主体完工，室内外装修工程尚未动工的毛坯状态。建筑主体完工包括了楼梯的建成，该房屋建筑主体及楼梯本身并不存在质量问题，也不存在影响装修工程施工环境安全的情形。而楼梯扶手的安装属装修工程，被上诉人承揽的室内装修工程范围本身就包含了楼梯扶手的安装，安装楼梯扶手属被上诉人承揽室内装修工程内容的一部分。上诉人将房屋交付给被上诉人装修就是要被上诉人来完成楼梯扶手的安装等装修工作，所以上诉人将房屋交付被上诉人装修时楼梯未安装扶手是正常的，并不存在上诉人的过错问题，上诉人待装修房屋未安装楼梯扶手并不影响装修工程施工环境的安全。另根据生活常识，楼梯安装扶手的工作均是在地板铺设瓷砖和墙壁粉刷后、装修工程快完工时进行，要求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交付的待装修房屋，房屋尚处于毛坯时先由房东自行安装好楼梯扶手，再将房屋交付装修，明显不符生活常识。一审以上诉人未提供安全的装修工程施工环境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应当撤销。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被上诉人的损失，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一审法院已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51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故承揽工作具有独立性，工作过程不从属于雇主。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力等独立完成工作任务，不受定做人的管理，独立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装修房屋，被上诉人作为承揽人应做好施工过程中的安全措施，以保障施工安全进行。因安全措施不到位，导致的损失应由承揽人自身承担，不应由定做人承担。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应承担被上诉人损失的30%，显然没有法律依据。2、上诉人不应承担精神抚慰金20000元。承揽法律关系中，因双方是合同关系而不存在侵权关系，承揽人受伤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文峰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是不服的，本案双方是劳务关系而不是承揽关系，在一审判决后上诉人有到被上诉人家中商谈，承诺会支付相应的钱，故被上诉人没有提出上诉。二、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因楼梯扶手不属于被上诉人泥水匠所装修的范围，被上诉人是提供劳务的人，作为上诉人应该给劳务者一个安全的施工环境。本案中导致被上诉人摔下来就是因为缺乏安全的施工环境，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陈福富对原审查明认定“原告共花费医疗费1566629.07元。”有异议，其认为应该是156629.07元，对原审查明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吴文峰对原审查明认定“双方口头约定原告自行提供装修所需的工具，被告提供装修材料，报酬按（楼面）投影面积每平方米120元、贴琉璃瓦每平方米60元，建筑天沟、沉沟每米40元，粉刷天沟、沉沟每米28元。”、“原告共花费医疗费1566629.07元。”有异议，其认为装修内容及价格仅是上诉人单方发出的邀约，体现了要约的过程，而被上诉人未承诺，一审对此的认定不符合事实；被上诉人共花费医疗费是156629.07元；对原审查明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共花费医疗费1566629.07元存在笔误，被上诉人实际共花费医疗费应为156629.07元。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吴文峰为上诉人陈福富装修房屋，由被上诉人自带装修工具和人员，利用自己的技术完成装修的工作，具体如何装修由被上诉人自行完成，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报价单，约定报酬按投影面积每平方米120元等计算，价格符合当地装修承揽工作的报酬情况，被上诉人收取了上诉人预付定金2000元，以上情形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正确。被上诉人亦未对原审认定双方形成承揽关系提起上诉，故本院对双方形成承揽关系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作为承揽人，应做好施工过程中的安全措施，以保障施工安全进行，因安全措施不到位导致被上诉人在承揽过程中受伤，上诉人作为定作人不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方面存在过失，故上诉人主张其无需对被上诉人的受伤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未安装楼梯扶手导致其不慎从房屋三楼楼梯平台摔下为由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以上诉人让被上诉人为其工作未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为由，从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损失的30%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更正。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向本院出具承诺书一份，表示出于人道主义，上诉人愿意一次性补偿被上诉人损失总额1180107.95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的15%，补偿总额以180000元为限，扣除其已支付的21000元，另再一次性补偿被上诉人159000元。上诉人自愿补偿被上诉人款项的行为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15）杭民初字第166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陈福富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补偿被上诉人吴文峰180000元，扣除上诉人陈福富已实际支付的21000元，上诉人陈福富应再补偿被上诉人吴文峰159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吴文峰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530元，由上诉人陈福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培 清
代理审判员 黄 晓 燕
代理审判员 涂 智 琼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熊枫（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