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民再9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章晨汐，女，2010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法定代理人：章某，男，1985年2月2日出生，汉族，系章晨汐父亲，住浙江省常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彦，广东国晖（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超，男，198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山县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常山县大桥路***号。负责人：詹龙，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烽，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蓉，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职员。再审申请人章晨汐因与被申请人李超、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山县支公司（以下简称“常山人寿财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衢民终字第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6年4月29日作出（2016）浙民申49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26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章晨汐的法定代理人章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彦，被申请人李超，被申请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山县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烽、杨蓉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晨汐申请再审称：一、本案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在人行横道上发生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已经撤销了对再审申请人母亲黄静“借道通行”的认定，并撤销了行政处罚，行政诉讼中交警部门答辩确认事故发生在机动车道中央、人行横道上。一审未认定事故发生在斑马线上错误；二审法院虽认定了事故发生在斑马线上，但仍采纳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和责任分配错误。二、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时应负有更高的注意义务。《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时，应当减速行驶；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应当停车让行。该条规定车辆避让人行横道上的行人，显然是法律为保障行人的优先通行权而对车辆规定的义务。在全国都在强调机动车在人行横道线前应减速慢行，确保安全的前提下通过，而李超所驾驶的机动车在人行横道线前未减速慢行、未确保道路安全，是造成这起事故的主要原因，再审申请人母亲黄静当时在人行横道上未下车推行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是次要的。综上，章晨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申请再审。被申请人李超答辩称：法律适用方面不了解，本案案件事实是很清楚的，骑电动车带人，过马路撞人。被申请人常山人寿财保公司答辩称：一、撤销行政处罚决定是因为交警部门未对车辆进行鉴定明确其属性，而现行法律并未对非机动车借道通行作出行政处罚规定，并不意味着非机动车驾驶员在交通事故中不承担责任。二、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规定，非机动车过人行横道应当下车推行，未下车推行的违法行为对于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影响。三、人行横道是在一定条件下供行人横过马路时优先通行使用的专用道。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及事故认定书对事故现场的描述，再审申请人母亲黄静应当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四、非机动车在通过人行横道时，只有下车推行才享有与行人同等的优先通行权。案发路段没有红绿灯，双方都应当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五、根据省交通厅关于道路交通安全认定横道线的问题的答复，人行横道属于标线，不改变机动车道的性质。事故认定书认为电动车驾驶人违反借道通行的规定，有法律及事实依据。因双方均存在违法行为，对事故发生均有影响，因此原审法院判定的责任比例已考虑到整个事故情况，公正合理，应予以维持。章晨汐于2015年4月27日向常山县人民法院起诉，称其母亲黄静的驾驶行为不属于借道行驶，行政机关已经撤销了对黄静的行政处罚，李超应负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请求判令：1、李超再赔偿章晨汐人身损害款1520元；2、常山人寿财保公司承担交强险责任和商业三者险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超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一审被告李超、常山人寿财保公司分别系浙Ｈ×××××号小型轿车的驾驶员(亦车主)及保险公司。2015年1月29日，李超驾驶车牌号为浙Ｈ×××××的小型轿车从常山县城驶往衢州市火车站方向，当日9时30分许，途经常山县朝阳路紫港街道富足山村迅鸿国际商城门口路段时，与黄静驾驶的由南向北通行的无号牌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黄静及电动自行车乘坐人章晨汐受伤、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李超驾驶机动车未及时发现其右前方情况是造成该起事故的一般原因，负事故同等责任；黄静驾驶电动自行车借道通过事发路段时未按规定让本车道内车辆优先通行也是造成本起事故的一般原因，负事故同等责任；章晨汐不负事故责任。伤后章晨汐被送往医院治疗8日，所花医疗费已由李超支付。另查明，常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5年3月5日依据《浙江省实施办法》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六）项、第七十五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七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对黄静驾驶未依法登记的电动自行车以及驾驶电动自行车未按规定借道通行的行为分别处以50元和200元的罚款。黄静不服该处罚，于2015年3月9日向常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同时常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自查发现，在未对黄静驾驶的电动自行车进行车辆属性鉴定的前提下，将该电动自行车作为机动车，并按机动车的违法行为作出行政处罚，确属适用法律错误，故于2015年3月11日撤销了[2015]第330822-2500073604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常山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9日作了判决。黄静胜诉。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实际侵权人李超应当根据过错程度依照法律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李超驾驶的浙Ｈ×××××号小型轿车在常山人寿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常山人寿财保公司应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有关章晨汐认为李超应负事故全部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认为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责任分配妥当，应予采纳。李超和黄静分别负事故同等责任，根据过错程度李超应在交强险外承担55%的赔偿责任，因李超垫付的医疗费及本案的诉求均在交强险范围内，故不分责任，由保险人全额赔偿。综上，结合本案的证据材料、相关标准、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确定章晨汐损失情况如下：住院伙食补助费240元（8天×30元/天）、护理费1040元（8天×130元/天），以上合计128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山县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章晨汐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1280元。二、驳回章晨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李超负担。章晨汐不服，提出上诉称：一、交警部门撤销了对章晨汐母亲黄静借道通行的认定，并撤销了行政处罚，行政诉讼中交警部门答辩确认事故发生在机动车道中央、人行横道上。因此，李超应当负事故全部责任。一审仍以错误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判决黄静和李超承担同等责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为有误。二、有证据证明事发地在人行横道上。从事发时的监控录像及交警现场拍摄的照片看，事发地在人行横道上。三、李超应负事故全部责任。道路交通安全法没有规定非机动车在人行横道上通过需下车推行。借道通行，是指没有行人过街设施、没有人行横道的行人通过机动车道的情况。无论是行人还是在人行横道线上的非机动车，只要在人行横道上，均应认定为“行人”的范畴，适用在人行横道上通行的规定。事发时，黄静位于李超右方通行，李超无论是对于行人还是车辆，均应让行。此外，李超驾驶机动车在人行横道前未减速慢行，未确保道路安全，是造成事故的全部原因，应由其负全责。请求判令：1、撤销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5)衢常交民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书；2、一审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从而造成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将本案发回常山县人民法院重审。李超辩称：事故不应由其负全责，双方都有责任。黄静横穿马路，李超没有违反交通法规。认可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常山人寿财保公司辩称：章晨汐强调其在人行横道通行，但不是说在人行横道上非机动车就没有责任。交警部门撤销行政处罚并不是对事故责任认定的调整。认可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章晨汐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二审中提交常山县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庭审笔录、常山县交警队行政诉讼答辩状一份，证明交警部门确认事发地点在人行横道上。常山人寿财保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事发在人行横道上并不能说明黄静无责任，人行横道只是交通标识，交警部门是综合考虑认定的。李超认可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李超、常山人寿财保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二审法院予以认定。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常山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关于撤销行政处罚的理由表述为“因对黄静的行政处罚错误”。二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是章晨汐母亲黄静及李超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六条规定，道路划分为机动车道、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的，机动车、非机动车、行人实行分道通行。本案中，黄静是非机动车驾驶人员，而非行人，应当在非机动车道行驶,章晨汐主张在人行横道行驶的非机动车驾驶人员应当视为行人的意见，该院不予采信。该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时，应当减速行驶；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的，应当停车让行。但黄静并非行人，在人行横道上并不享有优先通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还规定，驾驶自行车、电动自行车、三轮车在路段上横过机动车道，应当下车推行，有人行横道或者行人过街设施的，应当从人行横道或者行人过街设施通过。该法条明确非机动车驾驶人员即使横过有人行横道的车道，也应当下车推行，但黄静仍驾车通过，并未下车推行。综上，黄静驾驶电动自行车通过有人行横道但无交通信号灯的路段，没有下车推行，其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自身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交警部门认定黄静的道路交通违法过错行为是造成该起事故的一般原因，在该事故发生中起同等作用，应负事故同等责任并无不当，人民法院综合考量双方过错程度，判定由机动车驾驶员一方承担55%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亦一定程度体现了对非机动车驾驶人员的保护。交警部门撤销了对黄静的行政处罚属实，但交警部门撤销行政处罚决定并不意味着黄静在交通事故中不承担责任，黄静在交通事故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仍应当根据其行为具体分析判断。综上，一审法院对案件处理的结果并无不当，章晨汐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章晨汐负担。再审中，章晨汐方提交了来源于交警案卷的事发路段照片，证明事发路段属于交叉路口。李超未提出异议。常山人寿财保公司质证认为，从案发地点看没有异议，是否是交叉路口，也看不出来。经审查，事发路段照片真实、合法且能够反映本案的部分基本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被申请人李超、常山人寿财保公司在再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再审对原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比例问题。2015年1月29日，案涉机动车与电动自行车在人行横道上发生碰撞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机动车驾驶员李超和电动自行车驾驶人黄静负事故同等责任，乘坐人章晨汐不负事故责任。但经原一、二审查明的情况，交警部门在本案诉讼前已撤销对电动自行车驾驶人黄静有关违法借道通行的处罚，二审法院确认本案事故发生在人行横道上。虽然本案电动自行车驾驶人黄静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下车推行或确认安全后直行通过，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及过错。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机动车对人行横道上通行的行人负有停车避让的义务，即使没有行人正在通行，该法也规定了机动车遇人行横道应当减速慢行，以确保行人和行车安全，防范事故发生。可见，对于高速行驶、具有较高安全风险的机动车交通工具，法律规定了比行人、非机动车更高的要求和义务，以确立合理且人性化的人车通行秩序，维护交通安全，并使能力和责任相匹配。电动自行车驾驶人黄静在本案中虽未下车推行，也非等同于一般通行的行人，其在横过人行横道时，该交通行为也不属借道通行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非机动车驾驶人在人行横道上本身就具有优先通行的权利，而作为机动车驾驶员李超遇人行横道依法应当停车让行，注意前方状况，做到减速慢行。因此，根据原审查明的情况，李超在通过人行横道时未尽谨慎驾驶义务，未及避让导致事故发生，其应负有主要责任。根据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李超应在交强险外承担70%的赔偿责任。在黄静有关违法借道通行的行政处罚被撤销的情况下，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基础实质上已经发生改变，二审在已查明案涉事故发生在人行横道的情况下，仍直接采纳交警有关本案交通事故同等责任的认定，显然不当，也与现行法律对机动车、非机动车和行人责任的梯度要求不符。综上，章晨汐的再审申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衢民终字第368号民事判决和常山县人民法院（2015）衢常交民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山县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章晨汐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1280元。三、驳回章晨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李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叶向阳审 判 员  董国庆代理审判员  陈艳艳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王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