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华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华民初字第1418号
原告：华安县高车乡石示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华安县石示头村。
法定代表人：童志云，任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朝晖、陈翀，福建弘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住所地福建省华安县石示头村。
经营者：童海镇，男，195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华安县。
被告：童海镇，男，1958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华安县。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山、林育辉，福建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童清源，男，195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华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纯，福建方圆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华安县高车乡石示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示头村委会）与被告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以下简称际下水电站）、童海镇、童清源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石示头村委会法定代表人童志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朝晖、被告际下水电站、被告童海镇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山、被告童清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示头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落款为2002年7月18日、甲方石示头委会、乙方为际下水电站的《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无效；2、判令被告拆除建在石示头水电站坝头下至底溪集体土地（集体林地2713.68㎡、集体园地961.82㎡，现为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用地范围）上的构建物（建筑面积约838.9㎡），并将上述土地恢复原状归还原告。事实和理由：1995年2月4日（即正月初五）与童海镇签订一份石示头承包合同书，约定童海镇承包集体所有的石示头水电站，期限20年（农历1995年正月初五日至2015年正月初五日），现经查，童清源利用其担任石示头党支部书记的职便，擅自在一份落款为2002年7月18日、甲方石示头委会、乙方为际下水电站的《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上的甲方盖上石示头委会的公章，协议内容为“甲方同意将土地、剩余的水资源无偿转让给乙方使用，征用地点坝头下至底溪”。2003年3月6日童海镇以该协议书向华安县水利局、高车乡经贸办申请装机250千瓦的水电站，之后2003年9月1日童海镇、童清源合伙以童海镇的名义办理了“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的营业执照，并在未办理任何用地手续和建设许可的情况下于该土地上进行建设，建设占用集体林地2713.68㎡、集体园地961.82㎡，建设的构筑物现为际下水电站在使用，建筑面积约838.9。经查，际下水电站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者是童海镇，童海镇与童清源系该水电站的股东。童清源利用其担任村党支部书记的便利，未经村委会同意，与童海镇、际下水电站恶意串通，擅用石示头委会的公章在《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上盖章，将村集体的土地无偿占为己用，严重损害石示头集体利益，为此该《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无效。为了维护集体利益，村民反映强烈，多次上访要求被告拆除建筑物并归还土地，现提起诉讼，请求判决。
际下水电站、童海镇辩称，请求驳回石示头委会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2002年7月18日，答辩人与时任石示头委会主任童旺腾签订了一份手写的《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并加盖了石示头委会公章，石示头委会同意将土地无偿转让给答辩人使用。当时，因答辩人办理水电站需要石示头委会盖公章，时任村主任的童旺腾委托童清源前往办理并将公章交给童清源，在办理水电站相关手续时，华安县水利局要求协议书需以打字形式，故答辩人让人打印了一份内容与手写的一致的《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答辩人童海镇签名和童清源盖了村委会公章后交给华安县水利局。本案根本不存在“童清源利用其担任村党支部书记的便利，未经村委会同意，与童海镇、际下水电站恶意串通，擅用石示头委会的公章在《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上盖章，将村集体的土地无偿占为己用，严重损害石示头集体利益”的事实，上述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合同法》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答辩人也依法申建了水电站，现石示头委会在双方合同履行了十几年后才提出确认合同无效，这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故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童清源辩称，请求驳回石示头委会对本人的起诉。一、答辩人童清源作为本案共同被告主体不适格。起诉书中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确认2002年7月18日石示头委会与际下水电站签订的《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无效；2、请求判令拆除该水电站的地上构筑物。对此，答辩人认为该二项诉讼请求均系针对际下水电站，与答辩人无关，即便石示头委会胜诉，执行该判决的主体也非答辩人个人，故列答辩人为本案的共同被告主体不适格，应予驳回；二、石示头委会的第二点诉讼请求不明确，应予驳回。答辩人认为，该诉讼请求拆除的构建物只有大体的方位及不确切的面积预估，并无明确的四至，故依法应认定为诉讼请求不明确予以驳回；三、石示头委会在起诉书中主张答辩人利用职便，与其他两被告串通，未经村委会同意，擅用石示头委会的公章与其他两被告签订《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2002年7月18日石示头委会与际下水电站签订的《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除了石示头委会提供的打印版本外，还另签了一份手写版本，该手写版本中时任村主任的童旺腾在协议书上签名，该事实足以证明石示头委会所谓的“恶意串通”不能成立，该协议书合法有效。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2002年7月18日签订《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的合同效力问题。首先，该协议书上“童旺腾”的签名是否系时任村主任童旺腾所签，经石示头委会申请笔迹签定，本院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检材落款“甲方”处的“童旺腾”签名字迹是童旺腾所书写。”故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其次，该协议书系石示头委会在未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情况下与童海镇签订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1998年修订）第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且协议书第一条：“甲方（即石示头委会）同意将土地、剩余的水资源无偿转让给乙方（即际下水电站）使用”，损害了石示头集体利益和村民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应确认《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为无效合同；
二、本案际下水电站、童海镇、童清源的被告主体确认问题。从《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的签订、提交《建际头际下水电站申请报告》、办理《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取水许可证》可以证明际下水电站系童海镇个人申请筹建，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童海镇，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因此，应确认童清源的被告主体不适格，而被告童海镇与被告际下水电站经营者系同一个人，被告主体重复，依法应确认有工商登记字号的际下水电站为本案适格的被告；
三、《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2017资产组合评估报告》的评估效力问题。该评估系由本院依职权委托有评估资质的机构后，际下水电站经营者童海镇提供评估资料并与有评估资质的评估人员现场勘查、测量后形成的评估报告，应认定合法、有效；
四、石示头委会以提交的华安县水利局、农业局、公安局的询问笔录、调查笔录、汇报材料来证实“童清源利用职务之便，未经村委会同意，与童海镇、际下水电站恶意串通，擅用石示头委会的公章在《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上盖章，将村集体的土地无偿占为己用，严重损害石示头集体利益”的证据效力问题。上述证据与《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和《建际头际下水电站申请报告》中有石示头委会干部“童旺腾、童炳同、童火土、童清江、童丽珠、童清源”共同签名并加盖村委会公章的证据和事实相悖，不能证明石示头委会的该项主张，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五、际下水电站提交的政府文件、审批部门的文件、收费证据，不能证明《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的合同效力，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石示头委会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与际下水电站签订《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该协议书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合同情形之一，即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内容损害了石示头委会集体和村民的利益，属无效合同，石示头委会与际下水电站应各负50%的责任；际下水电站基于该无效合同所占用的土地应予以返还石示头委会，石示头委会对返还的土地上的构建物即水电站涉及的建筑物、构建物、发电送电设备、设施等实物资产的诉讼请求由拆除变更为同意按《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2017资产组合评估报告》评估价531959元回购，该诉求既有利于村集体经济，也利于对际下水电站财产权益的保护，应予以确认；而际下水电站以评估价值过低为由申请重新评估的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石示头委会对童清源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应予驳回；际下水电站的民事法律责任、后果应由经营者童海镇承担；际下水电站、石示头委会虽均表示同意调解，但未能就际下水电站实物资产价款达成一致调解意见，应当依法予以判决。
综上所述，石示头委会与际下水电站签订的《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内容损害了石示头委会集体和村民的利益，石示头委会主张该合同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采纳、支持；际下水电站依据该协议书所占用的土地应予以返还，际下水电站的实物资产在不破坏其价值的情况下移交并归石示头委会所有，石示头委会按资产评估价予以补偿的诉求、方案，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采纳、支持；际下水电站的辩解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1998年修订）第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华安县高车乡石示头村民委员会与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签订的《建电站征用土地水资源协议书》为无效合同；
二、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该电站所占用的坝头下至底溪的集体土地给华安县高车乡石示头村民委员会，同时应移交际下水电站的实物资产（详见《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2017资产组合评估报告》）给华安县高车乡石示头村民委员会，由其经营者童海镇办理；
三、华安县高车乡石示头村民委员会应于接收到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返还的土地和际下水电站实物资产后十日内支付补偿款531959元给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由其经营者童海镇领取；
四、驳回华安县高车乡石示头村民委员会对童清源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300元，评估费10000元，合计14300元，由华安县高车乡石示头村民委员会负担7150元，华安县高车乡际下水电站负担7150元；鉴定费2500元由华安县高车乡石示头村民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健海
审 判 员 林江文
人民陪审员 李立德
二〇一七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爱玲
附注：
1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1998年修订）
第十九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
（一）乡统筹的收缴方法，村提留的收缴及使用；
（二）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数及补贴标准；
（三）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
（四）村办学校、村建道路等村公益事业的经费筹集方案；
（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及村公益事业的建设承包方案；
（六）村民的承包经营方案；
（七）宅基地的使用方案；
（八）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二、执行申请提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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