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初字第594号
原告：黄蓉，女，汉族，1970年11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郭麒，福建大道之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廖兴国（英文名：LIAUWHINGKOK），男，1945年9月24日出生，印度尼西亚共和国国籍，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国人永久居留证，住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潘月莹，福建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芬，福建润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廖为安（英文名：ANTHONYLAW），男，1988年4月21日出生，印度尼西亚共和国国籍，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国人永久居留证，住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原告黄蓉诉被告廖兴国、廖为安居间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4日、6月12日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黄蓉的委托代理人郭麒及被告廖兴国的委托代理人潘月莹到庭参加庭审。被告廖为安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蓉诉称，2012年12月22日，原告与李某签订一份《委托购房居间合同》，约定：李某为原告购买厦门大兴商城8#512室房产提供居间服务。合同签订后，原告立即向李某支付了诚意金人民币（以下未标明币种的均为人民币）20万元及居间费用2万元。至2014年11月，李某仍未能促成原告购买厦门大兴商城8#512室，原告多次催告李某返还诚意金和居间费用，李某置之不理；原告曾向法院提起诉讼，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获悉李某已故，因此撤回了诉讼。
被告廖兴国系李某的配偶，本案所涉《委托购房居间合同》的签订及李某应当返还原告的诚意金和居间费用的债务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被告廖兴国应该偿还李某拖欠原告的款项。被告廖为安系李某与廖兴国之子，两被告均为李某财产的法定继承人，应在李某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原告遂诉请判令：一、被告廖兴国立即返还原告诚意金和居间费用共计22万元；二、被告廖兴国立即向原告支付等额违约金12万元；三、被告廖兴国在继承李某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四、被告廖为安在继承李某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五、拍卖、变卖李某如下财产以清偿上述债务：1）座落于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凤凰山庄40号房产（权证编号：厦地房证第001155**号）；2）座落于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凤凰山庄41号房产（权证编号：厦地房证第002243**号）；3）厦门大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00%的股权；六、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一、被告廖兴国在继承李某遗产范围内对李某应返还原告的诚意金20万元、居间费用2万元及违约金12万元，合计34万元的款项承担清偿责任；二、被告廖为安在继承李某遗产范围内对李某应返还原告的诚意金20万元、居间费用2万元及违约金12万元，合计34万元的款项承担清偿责任；三、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廖兴国辩称，一、原告与李某之间因居间合同关系产生的债权债务与被告廖兴国没有关系，本案是合同之诉，廖兴国不是居间合同的相对方，没有履行合同的义务，在居间合同纠纷中，廖兴国不是适格的被告。二、即便李某基于居间合同收取了费用，该行为属李某的个人商业活动，因居间费用并没有用于其与廖兴国之间的夫妻共同生活，且李某与被告廖兴国在2011年之后已分居，因居间合同产生的债务不属夫妻共同债务。三、李某与黄蓉恶意串通签署居间合同，损害厦门大兴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利益，讼争合同为无效合同。四、李某及其继承人均为外国人，且李某去世前长期在新加坡治病，生前经常居住地并不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对于本案所涉夫妻共同债务认定及继承人是否应当承担债务均应适用其国籍国法律或经常居住地国法律，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五、原告关于拍卖、变卖李某的财产以清偿债务的诉讼请求属执行程序的事项，该项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
被告廖为安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经审理查明：
2012年12月22日，以黄蓉为甲方（即委托方／买方），李某为乙方（即居间方），双方签订一份《委托购房居间合同》（以下简称讼争合同），约定：李某为黄蓉购买厦门大兴商城8#楼商品房提供居间服务，促成黄蓉与卖方厦门大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兴公司）就购买大兴商城8#楼512室商品房达成买卖合同关系；李某应将上述商品房情况（包括预售许可证办理情况等）及时告知黄蓉；合同签订之日，黄蓉一次性向李某支付居间费用2万元及20万元诚意金，黄蓉与大兴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该笔诚意金用于抵作购房款；双方商定，李某履行合同项下居间服务应在2013年12月31日前完成；在2013年12月31日前，黄蓉撤回委托或委托他人而未经李某书面同意的，无权要求还居间费用，并应向李某支付违约金12万元；若李某未能在2013年12月31前促成黄蓉与大兴公司就上述商品房达成买卖合同关系，则李某应全额退还诚意金及居间费用，并支付违约金12万元；本合同提及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指黄蓉与大兴公司签订的就购买大兴商城8#楼商品房所签署的认购书、意向书或合同，该合同的名称不限于“商品房买卖合同”字样。合同并载明如下订约事项：“鉴于：1、乙方系厦门大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廖兴国的配偶，并担任大兴公司监事；2、因厦门大兴商城8#楼的预售许可证尚在办理之中，但甲方有明确的购房意向和购房能力。”
当日，黄蓉通过其配偶刘金柱的银行账户向李某支付22万元。
另查明，大兴公司系廖兴国投资设立的企业，于1993年9月17日成立，廖兴国担任法定代表人，李某生前为该公司监事。
至本案庭审时，厦门大兴商城8#楼仍未办理预售许可证。
庭审中，原告陈述，签署讼争合同时其知道当时大兴商城8#楼还没有预售许可证，如果在合同约定的2013年12月31日前预售许可证办不下来，则讼争合同无法履行，但签合同时，李某承诺在2013年12月31日前预售许可证可以办好。
2014年11月10日，李某在中国境内死亡。廖兴国系李某的配偶，廖为安为廖兴国、李某的儿子，三人均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国人永久居留证。
另查，本院作出的（2012）厦民终字第986号民事终审判决维持了（2011）思民初字第6491号民事判决，确认位于本市思明区湖滨北路凤凰山庄40号、41号的房产系李某与廖兴国共同共有。目前两处房产仍登记在廖兴国个人名下。
至本案审理时，李某的遗产尚未进行分割，双方当事人亦未举证证明李某留有与继承相关的遗嘱。
2014年11月20日，本院受理黄蓉诉李某居间合同纠纷一案，其后，黄蓉申请撤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
上述事实，有原告举证的委托购房居间合同、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交易明细、（2014）厦民初字第1698号民事裁定书、（2011）思民初字第6491号民事判决书、（2012）厦民终字第986号民事判决书、外商投资企业基本信息、结婚证（黄蓉与刘金柱）、土地房屋登记卡，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相互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原告主张其与李某存在居间合同关系，并诉求被告廖兴国、廖为安作为李某的继承人，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对李某的相关合同债务承担责任，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包括居间合同关系及廖兴国、廖为安与李某之间的遗产继承关系。关于居间合同，当事人未协议选择此项合同关系的准据法，因合同签订地、履行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依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讼争的居间合同关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关于遗产继承法律关系的准据法，一、因李某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国人永久居留证，且其生前最后居住地亦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应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为李某死亡时的经常居所地。二、李某对廖兴国名下位于本市思明区湖滨北路凤凰山庄40号、41号的房产享有共有权，应认定，李某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遗留有不动产。综上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本案所涉遗产继承法律关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关于讼争居间合同的争议焦点为：（一）讼争合同是否因损害大兴公司的利益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二）李某是否应就未能促成原告与大兴公司达成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讼争合同指向的标的虽然是大兴公司开发的房地产，但因李某系以个人名义与黄蓉签署合同，大兴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合同对大兴公司不具约束力。大兴公司作为独立民事主体，对是否与原告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以何种价格出售合同指向的商品房等与自身权益相关的事项享有自主决定权，廖兴国关于讼争合同损害大兴公司的利益，应属无效合同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应认定，讼争合同体现了原告与李某双方的真实意思，且不存在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的情形，为合法有效之合同，对签约双方均具约束力。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依合同内容可以确定，签约时双方当事人均知悉合同指向的房产尚未办理预售许可证，不具备出售条件，且原告对于如在2013年12月31日前仍未办理预售许可证，则居间合同无法履行这一事实是明确认可，因此，应当认定，讼争合同为附履行要件的合同，所附履行要件为大兴公司开发的大兴商城8#楼在2013年12月31日前已办理预售许可证。因大兴商城8#楼目前仍未办理预售许可证，合同所附履行要件不成就，因此，在履行要件不成就的情况下，李某当然不负有促成原告与大兴公司达成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的合同义务。至于李某是否应对大兴商城8#楼未办理预售许可证一事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李某与大兴公司系不同的民事主体，依法大兴公司才是办理大兴商城8#楼预售许可证的主体。且讼争合同亦未约定李某应就合同所附履行要件不成就一事承担违约责任，原告亦未举证证明自己关于李某承诺办理预售许可证的事实主张。因此，应当认定，合同所附履行要件不成就是因不可归责于合同当事人双方的事由，合同双方对此均无须承担违约责任。原告关于李某就未能促成原告与大兴公司达成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承担违约责任，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2万元的主张因缺乏依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因讼争居间合同约定的履行要件不成立，且作为居间人的李某已死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讼争合同已终止。讼争合同属提供订立合同媒介的居间合同，现因此项合同义务尚未履行，且居间合同已因居间人死亡而终止，李某收取的居间费2万元及诚意金20万元均应予以返还，原告关于返还居间费及诚意金的诉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合同明确约定居间人应在2013年12月31日前履行居间服务，在因合同所附履行要件未成立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下，作为居间人的李某理应在期限届满时及时退还已收取的居间费及诚意金，但其至今未退还，已构成违约，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原告未就其损失进行举证，依理，其损失可参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予以认定。
因李某对讼争合同负有债务，在其死亡且遗留有遗产的情况下，原告得以依法主张继承其遗产的继承人承担相应的合同债务。被告廖兴国作为李瑞项的配偶，被告廖为安作为李某的儿子，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规定，均为李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因两被告在本案中均未表示放弃继承，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两被告应当在各自所继承的遗产价值范围内对李某的上述合同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在不能确定李某是否有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的情况下，原告仅起诉被告廖兴国、廖为安，属原告依法处分自己权利的行为，依法应予准许。至于李某是否留有遗嘱，则属本案在将来执行阶段当事人可主张的事项，不属本案审理范围。
被告廖为安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开庭审理，现已查明事实，依法应当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一十一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廖兴国、廖为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继承李某的遗产价值范围内返还原告黄蓉居间费、诚意金共计22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2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黄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原告负担1800元，被告廖兴国、廖为安共同负担46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原、被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柯雅玲
代理审判员 洪培花
代理审判员 王 瑛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伟达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
第三十一条法定继承，适用被继承人死亡时经常居所地法律，但不动产法定继承，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
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
（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
（二）合同解除；
（三）债务相互抵销；
（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
（五）债权人免除债务；
（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
（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
第一百二十四条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
第四百一十一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死亡、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或者破产的，委托合同终止，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根据委托事务的性质不宜终止的除外。
第四百二十四条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
第四百二十七条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但可以要求委托人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