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22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伯胜，男，195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从化市。
委托代理人：徐炼，广东国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国深，男，1960年3月1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信宜市。
委托代理人：张威进，广东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苏燕萍，女，1957年4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海珠区。
一审被告：李桂清，女，1952年3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从化市。
一审第三人：卢宏洲，男，1965年3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从化市。
上诉人黄伯胜因与被上诉人李国深、一审被告苏燕萍、李桂清、一审第三人卢宏洲借款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11日，苏燕萍向李国深出具了《借款协议书》，该《借款协议书》内容为：“我业务需要流动资金，现向李国深借入现金人民币柒拾万元，借期为五个月，我用我在广州白云区龙归镇天鸿花园c28栋403房、404房及a18-a20铺位担保抵押，特立此据，此房的附件已交李国深保管，汇入帐号黄伯胜工商银行：62×××77，款到生效。到期不能归还，此房归李国深所有”。黄伯胜在该《借款协议书》中以担保人名义签名确认。当日，李国深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62×××20账户向黄伯胜中国工商银行62×××77账户转入679000元。2012年5月31日，黄伯胜以苏燕萍利用伪造的房产证件骗取借款为由，向从化市公安局经侦大队举报。广州市公安局荔湾区分局于2012年10月23日以穗公荔立字（2012）04979号《立案决定书》对李国深被诈骗一案立案侦查。2012年12月17日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穗荔法刑初字第119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1年7月，苏燕萍在本市越秀区应元路一酒楼内，利用虚假的本市广从二路天鸿花园c28栋403房、404房，a18-20铺位的相关产权资料，与李国深签订借款合同，以上述房屋及商铺作抵押借款的形式，骗得李国深700000元。期间，苏燕萍以支付“利息”的方式归还李国深105000元。故判决苏燕萍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10000元。该案判决后，李国深向黄伯胜主张还款无果，遂诉至法院。
诉讼中，李国深主张每月3分利息为每月3%的利息，黄伯胜确认，苏燕萍借款时，各方约定每月利息为3分，即每月3%。另李国深确认收到黄伯胜归还的105000元，但认为该款项为利息。
李国深的诉请为：1、判令苏燕萍、黄伯胜、李桂清连带归还借款7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2月11日起暂计至2013年5月11日共16个月按每月3分利息计为312000元）给李国深；2、本案的诉讼费由苏燕萍、黄伯胜、李桂清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苏燕萍在与李国深签订合同过程中，通过以虚假的产权证明担保的方式骗取李国深财物，构成合同诈骗罪，已经刑事判决认定，但苏燕萍应将款项返还给李国深。李国深出借款项时，仅支付了679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本金应按679000元计，黄伯胜已归还105000元，李国深认为该款项为借款的利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上述利息已超过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法院调整至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经计算，679000元从2011年7月11日至2012年1月10日按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合计91520元，黄伯胜的还款105000元抵扣利息后，余款13480元（即105000元-91520元）应抵扣本金，即尚欠本金为665520元（679000元-13480元）。从还款期限届满之日即2012年1月11日起，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给李国深，但李国深起诉要求从2012年2月11日起计算利息，法院予以准许。
黄伯胜在《借款协议书》中以担保人名义签名，故应对苏燕萍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故李国深起诉要求黄伯胜对还款承担连带责任有理，法院予以支持。李桂清在收到法院传票传唤后，无故不到庭应诉答辩，故李国深要求李桂清对黄伯胜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苏燕萍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还借款665520元，并从2012年2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的四倍计付利息给李国深；二、黄伯胜、李桂清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驳回李国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3908元，由李国深负担1885元，苏燕萍、黄伯胜、李桂清负担12023元。
判后，黄伯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能正确认定本案事实。李国深在起诉时选择以“民间借贷纠纷”作为本案案由。一审法院经过审理后，将本案案由变更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其理由应当是在于：各方已经确认本案所涉纠纷与刑事案件存在关联性，乃至一致性；且当事各方均确认，本案苏燕萍即为刑事案件的被告人。因此，本案中当事各方的承责依据不应当在于合法民事行为（民间借贷行为）中各方的有效意思设定，而在于：对于李国深所谓“损失”，责任方是否存在有因果关系的主观过错；一审法院应当对应认定过错事实。本案中的关键证据“借款协议书”显示，黄伯胜与李国深并未就保证担保种类或期限达成任何合意；该协议记载的均是“以房抵债”的债务担保方式，只是在担保人一栏有黄伯胜签署。结合本案中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及各方称述，可以认定如下与各方过错相对应事实：1、李国深与黄伯胜均是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在所谓“房产抵押”一事中，均先后被苏燕萍欺骗，且黄伯胜在该项情形的被骗更迟于李国深。2、李国深向苏燕萍约定及收取的利息为每月三分（即年息36％），明显属于高利贷，其自身主观过错毋庸置疑。3、黄伯胜未从与本案相关的所谓“借贷”行为中取得任何利益，也未对李国深做出任何误导。另外，卢宏洲的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事实，理由在于其与本案李国深存在利害关系，其在“借贷行为”中以介绍费方式向苏燕萍收取每月一分（即年息12％）的利息。其对于“借款”损失存在主观过错。二、一审法院对于责任承担的法律适用显属不当。一审法院仅以民事行为的表面特征判断当事各方的责任显属不当，毕竟黄伯胜作为被诈骗对象，在“借款人”刻意伪造文件，捏造事实的情形下，不可能做出真实意思表示；或者换言之，黄伯胜若明知上述房产证存在虚假情形，则不可能为李国深、苏燕萍联系所谓借款，更不可能同意提供担保。本案的处理由于受到刑事案件在先生效判决的制约，因此不可能也不应当在处理结果上完全与其他“民间借贷”行为一致，否则无法反映行为的非法性；也无法对应各方的过错程度，同时更是对“高利贷”行为的变相鼓励。另外，由共同受害一方，特别是无过错方，实际承担刑事案件中被诈骗的全部损失，明显偏离法律的公平正义原则，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三、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属于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主合同无效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不应超过应清偿债务的三分之一。本案所涉的保证行为符合担保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情形，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保证期间以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六个月，不应当由黄伯胜承担保证责任。黄伯胜仍然强调的是，李国深已通过刑事程序主张权利，不应当再以同样事由向无过错的另一刑事被害人黄伯胜主张同样标的，否则构成重复主张，黄伯胜恳请二审法院撤销（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24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李国深全部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李国深承担。
李国深针对黄伯胜的上诉意见辩称：其将款项汇给黄伯胜，钱已被苏艳萍和黄伯胜骗走。当时，黄伯胜与苏燕萍合伙开发房地产，最后得利是黄伯胜。即便借款合同无效，但过错在黄伯胜，应由黄伯胜同苏燕萍一同返还。其是第一次行使民事权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苏燕萍、李桂清与一审第三人卢宏洲均未做答辩。
二审期间，黄伯胜补充提供离婚证，证明其与李桂清于2013年6月21日登记离婚，李桂清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黄伯胜的举报信记载：“…我找了一个老乡叫卢宏洲借款，卢宏洲介绍李国深借款给苏燕萍，苏燕萍以天鸿花园房产做抵押，当时李国深、卢宏洲及我都到现场看了房屋，李国深说可以借，但要求我做担保人，我认为房大家都看了，有实物做抵押，我担保也可以，所以就以苏燕萍向李国深借款柒拾万元，我做担保，此款是公司用于如下开支：实际到账67万2千元，其中还侯秋霞借款及利息23万元…；此房证件经2012年5月30日查证全部是假的，我与李国深一起去查证，…此后，李国深、卢宏洲每月多次打电话催苏燕萍又催我还款和利息，在无奈之下，我将没还给我儿黄世耀的30万元续月汇给李国深，直至30万元汇完。
本院认为，根据黄伯胜上诉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问题是本案的定性及黄伯胜应否承担担保责任。关于案件的定性问题。黄伯胜在一、二审期间均主张其是受害者，李国深已经刑事案件主张权利，不能再向其主张权利。但刑事判决书认定苏燕萍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1年零6个月，并处罚金1万元，并未处理李国深的款项。李国深根据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后，其对苏燕萍的债权即告成立。至于苏燕萍触犯刑律的犯罪行为，与本案借款纠纷属于两个法律关系，不影响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审理本案借款纠纷。一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黄伯胜应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黄伯胜主张其是受害者，刑事判决也未认定其参与诈骗，但是案涉借款是划到黄伯胜账户，黄伯胜在举报信中也陈述借款是还之前苏燕萍的债务，对于案涉借款的用途，黄伯胜是很清楚的。现黄伯胜并无证据证明李国深与苏燕萍之间具有恶意串通的事实，也无证据证明李国深知道或应当知道苏燕萍用诈骗手段骗取黄伯胜提供担保，故黄伯胜在借款协议书担保人处签名，自愿为苏燕萍的借款提供担保，黄伯胜应承担担保责任。由于双方当事人未约定黄伯胜的担保方式，按照担保法的规定，黄伯胜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黄伯胜的保证期间应是2011年12月12日起算至2012年6月12日。据黄伯胜举报信中所称，黄伯胜于2012年5月30日与李国深一起查证时才发现苏燕萍抵押的房产证是假证，并称此后李国深每月多次打电话催苏燕萍又催其还款和利息。证明李国深在保证期间内向黄伯胜主张过权利，李国深于2013年5月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黄伯胜上诉不承担保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李国深以李桂清与黄伯胜是夫妻关系为由，要求李桂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李桂清承担连带责任，李桂清对此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伯胜提出上诉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其上诉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3908元，由上诉人黄伯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文莉
审 判 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艳华
薛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