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9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靖，女，1978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若贝、雷亚东，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男，1975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花，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靖为与被上诉人陈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4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2月至3月期间，李靖陆续以自己的名义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之江支行、渣打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杭州武林支行、南京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等多家金融机构申请办理贷款和信用卡透支业务，贷款（透支）金额分别为51000元（共36期）、166500元（贷款期限36个月）、300000元（贷款期限36个月）、113000元，并于贷款期限内足额偿还了贷款本息。2014年3月10日至4月4日期间，李靖陆续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明的银行账户打款，具体打款情况为：2014年3月10日汇款203400元，3月12日先后汇款70000元、6700元，3月17日转款2000元、3月28日转款910元、4月4日转款20000元。2015年9月30日，李靖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华广（陈明父亲）名下的银行账户汇款5000元。此后，自2016年4月8日至2017年3月5日期间，李靖与陈华广名下的上述银行账户之间陆续发生多笔款项往来，其中李靖打款金额合计545440元，李靖收款金额合计261378元。2017年3月，李靖与陈明因账目问题产生争议；同年6月，李靖以陈明拒不归还借款债务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李靖和陈明原系夫妻，两人于2014年1月22日协议离婚。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李靖与陈明之间就讼争款项是否达成借贷合意。李靖主张其向陈明所支付的款项均为借款，并提交两人的对话录音。从两段录音的内容来看，陈明确认其父陈华广名下与李靖曾有多笔款项往来的银行账户实际为其本人所用；而对于李靖以自己名义所贷款项是否为陈明所用、是否属于借款之事实，陈明虽然多次作出“我承认”、“我没有说不承认”的意思表示，但同时也回复有“你现在要把什么都推到我身上，我也没话好说”、“该我的我会承认的，不是我的我不会承认的”、“这东西我可以承认”、“（房子）怎么可能以后再说呢？现在关系到这个事情了”、“贷款的钱，南京银行还了20万”等内容，在李靖提出要求其就所涉款项出具借条时，陈明亦明确予以拒绝。由此可知，在此段逾三十分钟的对话中，陈明对于讼争款项的所谓借款性质是持有异议的，其所作出的“我承认”的回复多为其在特殊对话情境下的情绪化表达，不足以认定为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同时，对话中陈明反复提及其已将收到的20万元款项用于偿还南京银行的贷款，并对房产、车辆等的处置方式提出异议，再结合双方特殊的身份关系可知，李靖、陈明对于讼争款项是否能够单独定性尚存有争议；再者，根据款项的支付情况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李靖向银行贷款的时间为2014年2、3月份，而其向陈明支付款项大部分发生于2016年，两者时间相隔较远，故李靖所称其为提供借款给陈明而从银行贷款的说法明显不符合常理；最后，关于购车款项，李靖主张陈明在离婚后为购车向其借款，但所购车辆一直登记于李靖名下，此亦与李靖主张的借贷关系相矛盾。综上所述，李靖仅以对话录音内容不足以证明其与陈明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其由此提出的要求被告陈明返还借款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李靖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81元，减半收取4590.50元，由李靖负担，其余4590.50元退还李靖。
李靖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李靖是基于陈明的请求才以自己的名义从银行贷款供陈明使用，李靖与陈明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原审法院已认定李靖于2014年2月至3月期间陆续向银行借款，并于2014年3月10日至4月4日期间向陈明的账户打款。李靖与陈明于2014年1月22日即通过协议离婚的方式解除了婚姻关系，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对于财产及孩子的抚养等问题已做明确约定，李靖没有理由无缘无故打款给陈明。一审庭审中，李靖曾提交录音证据，陈明在该录音中多次承认李靖将其向银行所贷款项打给陈明供陈明还款所用。结合李靖提交的银行流水等证据，可以证明李靖向银行贷款一事是基于陈明的请求，李靖基于与陈明之间的特殊关系（陈明系女儿的父亲，不愿女儿看到父亲被逼还债的惨样），而按陈明的要求向银行借贷供陈明使用，李靖对于事实的描述清晰、符合常理。在录音中，李靖多次提及要求陈明向其出具借条，虽然陈明都予以拒绝，但陈明认可李靖向其打款的事实。李靖与陈明已非夫妻关系，李靖无义务提供钱财供陈明使用。且陈明于2016年已向李靖归还了部分款项，这也可看出陈明虽不愿出具借条，但其对于借款一事是认可的。结合以上事实，可以推断李靖提出的其是基于陈明的请求才以自己的名义从银行贷款供陈明使用一事是合情合理的。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审法院通过庭审已认定“陈明在2016年向李靖还款545440元，但随后又以其他名义从李靖处要回261378元”的事实，结合李靖提交的录音证据可知，陈明对于其自2016年始向李靖进行还款的事实是完全认可的。陈明于2016年向李靖打款记录远远超过李靖向陈明打款的记录，故陈明于2016年向李靖所打款项性质是还款，还的是李靖于2014年向陈明出借的款项。一审中，李靖所提供的银行流水、打款凭证能相互结合，可以看出李靖是基于与陈明之间特殊的关系，迫于无奈才向银行借贷供陈明使用，而陈明主动还款的行为表明其认可该债务。同时，陈明在录音中也多次承认李靖借款供其使用一事。且李靖向陈明还款的金额、时间等与录音证据有很紧密的关联性，从而可以认定李靖与陈明在录音中的对话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为陈明所作出的承认的回复是其在特殊对话情境下的情绪化表达，不足以认定为其真实的意思表示是错误的。通过银行流水和录音的相互结合，可以证明李靖与陈明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原审判决认定李靖仅以对话录音内容不足以证明其与陈明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由此驳回李靖的原审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靖的原审诉讼请求，并判令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陈明承担。
被上诉人陈明辩称，一、李靖与陈明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李靖、陈明虽然于2014年1月22日协议离婚，但直至2017年3月才分开生活，双方在此期间实际一直以夫妻名义生活在一起，且双方经济处于混同状态。其一，李靖于2014年2月、3月向银行总共贷款630500元，而李靖与陈明之间的银行打款主要发生在2016年4月至2017年3月之间。从贷款和银行打款时间来看，两者时间相隔较远，故李靖所称其向银行贷款是为借款给陈明使用明显不符合常理。其二，李靖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如以自己的名义向银行借款供陈明使用，按照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尤其是涉及到大金额借贷，李靖必然会要求陈明出具借条或借据等。而从双方的录音来看，李靖虽曾向陈明提出要求，但陈明自始至终都未向李靖出具借条，故陈明根本不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其三，在录音一开始也即在双方谈话的初始，陈明在回答李靖的提问时明确予以否认，之后在李靖的一再逼迫之下虽然作出“我承认”、“我没有说不承认”的意思表示，但陈明也明确回复“你现在要把什么都推到我身上，我也没话好说”。在李靖要求陈明就所涉款项出具借条时，陈明亦作出了明确的拒绝。因此，李靖仅凭陈明几句情绪化的表达认定双方之间达成借贷合意，明显不符合实际情况。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靖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靖主张其与陈明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李靖于2014年2月至3月期间向三家银行贷款合计579500元，而其自2014年3月10日至4月4日期间支付给陈明合计303010元。在审理过程中，李靖陈述其自2016年4月8日至2017年3月5日期间支付给陈明的款项合计545440元系来源于其自有资金。可见，李靖关于其系应陈明借款的请求而以自己的名义向银行贷款的意见，事实依据不足。同时，李靖以陈明于2016年向李靖所付款项远远超过李靖同期向陈明所付款项为由，主张陈明于2016年向李靖所付款项的性质系归还其于2014年所欠李靖的借款，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此外，从两段电话录音的内容来看，陈明虽有确认收到李靖向其所付款项且已使用的回复，但其未明确认可款项的性质为借款，亦拒绝就所涉款项出具借条。至于李靖为购买案涉车辆所付首付款22230元及向银行所贷款项51000元，因该车辆登记于李靖名下，且李靖确认其享有该车辆的所有权，故李靖以其应陈明的要求购车为由，主张前述款项应属陈明的借款，该意见明显不能成立。因此，李靖所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陈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李靖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81元，由上诉人李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洁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