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闸刑初字第1127号
公诉机关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吴仲权，男，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闵行区，暂住上海市闵行区。辩护人张华弟，上海合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诸顺民，上海市福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王德成，男，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闵行区，暂住上海市闵行区。辩护人高琦、李濛，上海思义律师事务所律师，系原上海市闸北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被告人徐方建，男，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徐汇区。辩护人沈亮、邱猛，上海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检察院以沪闸检诉刑诉[2015]10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仲权、王德成、徐方建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5年11月10日向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检察院指派副检察长孙琳、检察员赵晓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仲权及其辩护人张华弟、诸顺民，被告人王德成及其辩护人高琦，被告人徐方建及其辩护人沈亮、邱猛均到庭参加诉讼。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因“撤二建一”被撤销，2016年3月30日起由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准予公诉机关提出延期审理申请二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一)滥用职权罪上海东方国贸西郊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国贸)位于本市闵行区华漕镇沪青平公路XXX-
XXX号，公司所在地的土地权属性质为集体所有，用途为商业。2006年8月，因上海市建设虹桥综合交通枢纽工程规划用地需要，上述土地经公告被列入征用范围，闵分办具体负责该地块的拆迁补偿安置工作。2008年4月，被告人吴仲权指派被告人王德成担任东方国贸拆迁工作的现场工作组(以下简称现场工作组)负责人；指派被告人徐方建为现场工作组成员，就拆迁补偿安置开展相关工作。东方国贸的土地权属性质为集体所有，根据规定，应当按照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拆迁房屋的标准进行补偿安置，且在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之前必须对土地和拆迁房屋等相关资产先行评估。被告人吴仲权、王德成、徐方建明知上述规定，仍由吴仲权决定，王德成、徐方建具体操作、实施，违规参照国有商业土地房地合一的拆迁补偿标准，并在没有先行资产评估的情况下，以闵分办的名义与东方国贸签订《框架协议》，决定给予东方国贸总价值9.11亿余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的拆迁补偿，包括支付6.45亿余元的现金补偿款和2.66亿元的异地安置土地取得费用。经上海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关于上海东方国贸西郊批发市场有限公司的拆迁补偿费用价格认定结论书》认定：东方国贸集体所有土地等的动迁补偿费用价格合计应为3.88亿元。因此，在对东方国贸的拆迁补偿安置工作中，被告人吴仲权、王德成、徐方建滥用职权，致使国家财产遭受5.23亿余元的重大损失。(二)受贿罪2008年8月和12月，被告人吴仲权利用担任闵分办主任的职务便利，接受虹桥综合交通枢纽信访工作现场负责人陈某丙转达东方国贸董事长戴某某的请托，违规对东方国贸的土地、房屋等参照国有商业房地合一标准给予拆迁补偿，先后二次收受戴某某通过陈某丙转交的10万元、5万元，共计15万元。此外，2000年4月至2009年2月，被告人吴仲权利用担任闵行区城投公司总经理的职务便利，接受上海颛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颛桥建筑公司)董事长叶某某的请托，将颛桥建筑公司列入闵行区城投公司发包工程的名单，使得颛桥建筑公司从闵行区城投公司承接剑川路大修工程、景洪路道路改建等工程，为颛桥建筑公司谋取了利益。2006年底，吴仲权因其子吴某某欲购买叶某某控股的上海颛盛房地产有限公司开发的别墅，即与叶商定，由叶某某为其支付部分房款。后吴仲权将此情况告知吴某某，由吴某某从颛桥建筑公司领取100万元的支票后用于购房。2013年底，被告人吴仲权迁居新房，又收受叶某某以“恭喜”为名给予的10万元。被告人王德成利用担任现场工作组负责人的职务便利，参与违规对东方国贸的集体土地、房屋等参照国有商业房地合一的标准给予拆迁补偿，并于2008年9月、2009年5月和9月分别收受东方国贸董事长戴某某给予的1万元购物卡、2万元现金；收受东方国贸总经理孙某某给予的1万元购物卡，共计4万元。被告人徐方建利用担任闵分办现场办事处副主任、现场工作组成员的职务便利，参与违规对东方国贸的集体土地、房屋等参照国有商业房地合一的标准给予拆迁补偿，于2009年5月收受东方国贸总经理孙某某给予的10万元。案发后，被告人吴仲权、王德成、徐方建均主动向办案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上述主要犯罪事实。针对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出示了证人证言、相关书证及案发经过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吴仲权、王德成、徐方建的行为均已分别构成滥用职权罪和受贿罪，且具有自首情节，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第六十九条之规定，追究三名被告人的刑事责任。被告人吴仲权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辩护人认为：1、东方国贸的动迁情况，被告人吴仲权向有关部门做过反映，市重大办也形成了会议纪要，378号会议纪要虽然程序违法，但是真实存在的，指控擅自决定值得商榷；2、之所以签订框架协议，和虹桥枢纽工程配合世博会，时间紧、任务重有密切关系，虽然从法律上看是违规的，但突破补偿标准也不是被告人的本意，希望法庭在量刑时可以充分考虑；3、尽管滥用职权造成了国家公共财产5亿余元的损失，但对违法后果加以追诉，损失可以追回，客观上可以避免国家公共财产的相关损失；4、被告人吴仲权具有自首情节，其中受贿的犯罪事实系其在办案机关未掌握的情况下即主动交代，亦退赔了赃款，认罪态度较好。综上，请求法庭对吴仲权减轻处罚。被告人王德成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自己并非徇私舞弊滥用职权。辩护人认为：1、本案源起动迁，东方国贸情况复杂是客观事实，套用集体土地补偿很难解决动迁问题，在被告人王德成参与之前，动迁没有任何进展，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用钱买时间是当时的实际情况；此外，在王德成参与谈判前，东方国贸已经形成了较为坚决的以国有土地的标准补偿的意见，并非王德成主动提出，故王德成主观上是为了动迁工程尽快完成，缺乏徇私舞弊滥用职权的故意；2、王德成在本案中，没有最终拍板的权利，其都是在吴仲权的授意下的行为，也是在框架协议的确定下的职务行为，虽不分主从犯，但是明显有轻重之分。3、受贿一节，钱款不是被告人暗示索取，而是在生病期间收受的。据此，加之王德成有自首、退赃情节，请求对被告人王德成在三年以下量刑。被告人徐方建对起诉指控的基本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自己并非徇私舞弊滥用职权。辩护人认为：1、被告人徐方建对于框架协议所导致的后果是一个比较随意的状态，主观恶性较小，与那些无权滥用、越权而为的典型滥用职权行为有一定区别，徐方建受贿行为亦发生在相关联的动拆迁结束之后，是否属于徇私舞弊滥用职权值得斟酌；2、本案系共同犯罪，徐方建在组织谈判初期是拒绝东方国贸的，在王德成加入后才同意了他们的非法要求，故主观恶意应当加以区分。据此，加之徐方建有自首、退赃情节，请求对徐方建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经审理查明：(一)关于滥用职权的事实和证据根据虹桥综合交通枢纽工程的建设需要，上海机场(集团)有限公司与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政府于2006年7月28日签订《虹桥综合交通枢纽(虹桥机场扩建)项目土地储备动迁包干协议》，由上海机场(集团)有限公司委托闵行区人民政府对规划范围内的土地前期基础性开发实施征地动迁，并实行费用包干。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政府经研究，于同年8月2日，由闵行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发文，成立了上海虹桥综合交通枢纽工程建设闵行区分指挥部，分指挥部下设办公室，即闵分办。闵分办设在闵行区城投公司(系全国有企业)，主要职责是在分指挥部的领导和部署下，负责协助市指挥部开展区内征地动拆迁现场调查和测算工作；按市指挥部的时间节点完成征地包干协议所要求的征地动拆迁工作及稳定工作；组织实施居民动迁、企业动迁及动迁安置基地的建设工作等。闵分办主任由闵行区城投公司总经理被告人吴仲权担任。被告人王德成系闵行区城投公司副总经理，2006年8月闵分办成立时，被任命为闵分办成员。被告人徐方建原系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民警，2006年11月借至闵行区城投公司，于同年12月被闵分办任命为闵分办现场办事处副主任。东方国贸原位于上海市闵行区华漕镇沪青平公路XXX-
XXX号，公司所在地的土地权属性质为集体，用途为商业。2006年8月，因上海市建设虹桥综合交通枢纽工程规划用地需要，上述土地经公告被列入征用范围，闵分办具体负责该地块的拆迁补偿安置工作。自2006年底2007年初起，闵分办即派遣动迁工作组与东方国贸谈判动拆迁事宜，被告人徐方建参与谈判。由于东方国贸坚决要求按国有商业房地合一标准进行补偿，而闵分办表示东方国贸的土地性质是集体，只能按照沪府发[2002]13号《上海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拆迁房屋补偿安置若干规定》(以下简称沪府发13号文)的补偿标准进行补偿，双方对补偿标准存在重大分歧，谈判未果。2008年2、3月间，闵分办重新成立谈判工作组，由吴仲权任组长，王德成任谈判组副组长，负责带队与东方国贸谈判，徐方建等人担任组员，协助王德成开展与东方国贸的谈判。按照闵分办2007年7月发布的虹枢闵分办[2007]28号《关于进一步强调严格执行虹桥综合交通枢纽工程动迁评估、签约程序的通知》规定，民房、企业评估报告须报闵行枢纽工程现场办事处审核，审核通过，评估公司出具正式报告后，方可进行居民、企业签约。但2008年8月30日，经被告人吴仲权决定，由被告人徐方建代表闵分办签字，在尚未进行评估的情况下，即以参照国有商业房地合一的拆迁补偿标准，与东方国贸签订了《框架协议》，约定东方国贸接受闵分办以货币补偿和受让土地的方式进行补偿安置；其中，受让土地所发生的费用由闵分办承担，双方商定货币补偿的拆迁补偿款合计为6.95亿元，其中5，000万元补偿款另行协商。事后，为使该《框架协议》合法化，被告人吴仲权又让被告人王德成至上海市重大工程建设办公室(以下简称市重大办)和相关工作人员打招呼，在没有开过任何会议的情况下，于同年11月26日出具了市重大办[2008]378号《会议纪要》，表示“对东方国贸动拆迁可参照国有商业房地合一的评估标准予以估价补偿。”2009年5月，东方国贸以同年4月新成立的上海东方国贸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该公司股东仍为东方国贸原股东孙某某等三人)的名义，参与华漕镇北青路北A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竞拍，并以2.66亿竞得该地块。同年11月，上海闵恒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以市重大办[2008]378号《会议纪要》和虹枢闵分办[2009]20号《关于调整东方国贸等企业评估标准的备忘》为依据，对东方国贸的房屋、土地及装潢等按照国有商业房地合一的评估标准出具了评估报告。最终，上海机场(集团)有限公司和东方国贸于2013年12月正式签订有证非居住房屋拆迁补偿协议，补偿费用共计911，074，612.5元。自2008年9月5日闵行区城投公司向东方国贸第一笔支付1.5亿元，截至2010年1月22日，闵行区城投公司共向东方国贸支付9.11亿元，后又于2014年1月3日支付74，612.5元，至此，全部拆迁款支付完毕。案发后，经上海市价格认证中心认定，东方国贸集体所有土地等的动迁补偿费用价格合计应为3.88亿元。被告人吴仲权、王德成、徐方建滥用职权，对东方国贸违规进行拆迁补偿，致使国家财产遭受约5.23亿元的重大损失。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书证闵行区城投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上海机场(集团)有限公司《委托书》、《虹桥综合交通枢纽(虹桥机场扩建)项目土地储备动迁包干协议》,《干部任免审批表》、《公务员登记表》、中共上海市闵行区区委文件、闵府办发[2006]55号《闵行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成立上海虹桥综合交通枢纽工程建设闵行区分指挥部的通知》、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政治处出具《关于徐方建同志外借情况的说明》、闵分办[2006]14号《关于设立上海虹桥综合交通枢纽工程建设闵行区分指挥部办公室现场办事处的通知》、闵城投发[2006]96号《关于徐方建等同志定级的通知》、闵分办[2007]20号《关于徐方建同志职务任命的通知》等，证人许某甲、薛某某、连某某的证言笔录，证实闵分办设立的背景情况、被告人吴仲权、王德成、徐方建的身份情况及工作职责。2、书证东方国贸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上海市规划局沪规划[2005]764号《关于严格控制虹桥综合交通枢纽规划的通知》、闵行区城投公司提供的《房屋拆迁公告》、《房屋拆迁期限延长公告》，沪府发13号文、闵分办[2006]2号《虹桥综合交通枢纽闵行地区非居住房屋拆迁方案》、闵分办批字[2006]3号《关于对“关于对虹桥综合交通枢纽动迁补偿若干问题的请示”的批复》、闵分办《关于东方国贸动拆迁工作进展情况的专报》、虹枢闵分办纪字[2007]27号《会议纪要》、虹枢闵分办[2008]2号《关于对东方国贸西部批发市场动迁适用政策和评估依据的意见》、虹枢闵分办[2007]28号《关于进一步强调严格执行虹桥综合交通枢纽工程动迁评估、签约程序的通知》，证人许某甲、张某甲、严某某、陆甲的证言笔录，证实东方国贸的土地权属性质为集体，根据有关规定，只能按照集体土地标准进行动拆迁补偿，且应当先由评估公司进行评估，评估公司出具正式报告后，方可签约；闵分办曾多次出具文件，明确应按照沪府发13号文的规定，按照集体土地标准对东方国贸进行动拆迁补偿。3、书证东方国贸动迁方案专题会议记录、虹枢闵分办[2008]7号《关于以出让土地方式推进东方国贸西部批发市场动迁的报告》、市重大办[2008]223号《会议纪要》，《框架协议》、《补充协议》、《关于东方国贸西部批发市场动迁安置工作的专报》，市重大办[2008]378号、[2009]206号、[2009]359号《会议纪要》、虹枢闵分办[2009]20号《关于调整东方国贸等企业评估标准的备忘》、上海闵恒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的《上海东方国贸西郊批发市场有限公司范围内房地产及装潢价格评估报告》，证人陈某甲、许某乙、陆某乙、于某、连某某、徐某某、唐某某、张某乙、李某某、陈某乙、殷某某、余某某、戴某某、孙某某的证言笔录，被告人吴仲权、王德成、徐方建的供述笔录，证实在与东方国贸谈判后期，被告人吴仲权、王德成、徐方建逐步放弃原则，明知对东方国贸应按集体性质土地的标准进行补偿，仍滥用职权，由吴仲权决定，徐方建代表闵分办与东方国贸签订《框架协议》，决定按照国有商业房地合一标准进行补偿，并约定东方国贸受让土地所发生的费用亦由闵分办承担；该违规补偿的情况，吴仲权始终未如实向领导进行过请示汇报，相反，事后安排王德成至市重大办出具了虚假的[2008]378号《会议纪要》；2009年11月，上海闵恒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以该《会议纪要》和虹枢闵分办[2009]20号《关于调整东方国贸等企业评估标准的备忘》为依据，对东方国贸的房屋、土地及装潢等按照国有商业房地合一的评估标准出具了评估报告。4、书证《上海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有证非居住房屋拆迁补充协议》、《虹桥综合交通枢纽工程东方国贸动迁补偿协议审核意见》，闵行区城投公司资金审批单、收据、银行付款凭证、《动拆迁补偿款支付情况汇总表》，上海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关于上海东方国贸西郊批发市场有限公司拆迁补偿费用价格认定结论书》，证实闵行区城投公司按照《框架协议》约定的6.45亿元补偿款及东方国贸的拍地费用2.66亿元，共支付东方国贸9.11亿余元的拆迁款；根据上海市价格认证中心的价格认定，实际动迁补偿费用应为3.88亿元。上述证据均经当庭质证，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二)关于受贿的事实和证据在2008年8月30日《框架协议》签订前，东方国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戴某某为让被告人吴仲权放宽动迁标准，于同月中旬委托陈某丙(时任虹桥综合交通枢纽动迁信访工作现场负责人)送给吴仲权10万元；框架协议签订后，戴某某又通过陈某丙于2009年2月送给吴仲权5万元。被告人王德成作为谈判工作组副组长，参与违规对东方国贸的集体土地、房屋等参照国有商业房地合一的标准给予拆迁补偿，于2008年9月中秋节接受戴某某给予的价值1万元的联华OK卡；于2009年5月在长海医院做肠镜住院期间，接受戴某某给予的2万元现金；2009年中秋节，接受孙某某给予的价值1万元的联华OK卡。被告人徐方建作为谈判组工作组组员，参与违规对东方国贸的集体土地、房屋等参照国有商业房地合一的标准给予拆迁补偿，于2009年5月收受孙某某给予的10万元。另查明，2000年4月至2009年2月，被告人吴仲权在担任闵行区城投公司总经理期间，接受颛桥建筑公司董事长叶某某的请托，利用职务便利将颛桥建筑公司列入闵行区城投公司发包工程的名单，使颛桥建筑公司得以从闵行区城投公司承接剑川路大修工程、景洪路道路改建等工程，为颛桥建筑公司谋取利益。2006年，叶某某得知吴仲权儿子吴某某欲购买由叶某某控股的上海颛盛房地产有限公司开发的别墅，即向吴仲权表示可贴补吴某某部分钱款。后吴仲权将此情况告知吴某某，由吴某某于同年12月从颛桥建筑公司以材料报销名义领取100万元支票1张，该笔钱款事后被吴某某用于归还购买别墅时向他人的暂借款。2013年底2014年初，被告人吴仲权迁居新房，又收受叶某某以“恭喜乔迁”为名给予的10万元。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证人戴某某的证言笔录，证实2008年夏天，在签订框架协议之前，其通过陈某丙送给吴仲权10万元现金，让吴仲权在东方国贸动迁中多帮忙，按照国有商业土地的标准进行补偿，多给点动迁补偿费；2008年底2009年初，其又通过陈某丙转交给吴仲权5万元现金，感谢吴仲权之前的帮忙，并希望能加快付款进度；2008年9月中秋节前一天，其送给王德成二盒月饼，其中一个月饼袋子里装有1万元联华OK卡；2009年5月，其在长海医院看望王德成时，将一个装有2万元现金的红包放在王德成病房枕头下，王德成也收下了；送给王德成钱款，也是为了要他帮忙，为东方国贸多谋取利益。2、证人陈某丙的证言笔录，证实2008年8月下旬和2008年12月底2009年初，其两次替戴某某转交钱款，并将戴某某让吴帮忙把框架协议签好，动迁补偿钱付得快一些等要求和表示感谢的意思，都转告给了吴仲权；此外，王德成住院期间，戴某某曾给过王一个红包，具体多少不知道，应该不会少于2万元。3、证人孙某某的证言笔录，证实2009年，在土地竞拍成功后，其送给王德成价值1万元购物卡；2009年初夏的一个晚上，其在建国宾馆和徐方建见面，给了徐一个装有10万现金的袋子，上述钱款都是为了感谢他们在动迁中，违规以国有商业标准对东方国贸进行评估、补偿。4、书证颛桥建筑公司工商登记资料、闵行区城投公司经理办公会议记录，闵行区城投公司与颛桥建筑公司签订的《工程合同》(剑川路大修工程)、《吴泾工业区景洪路(金都路-
澄江路)道路改建工程施工合同》等，证人叶某某、朱某某的证言笔录，证实由叶某某任董事长的颛桥建筑公司从闵行区城投公司承接多项市政工程项目。5、证人叶某某的证言笔录，证实2000年以后，吴仲权任闵行区城投公司总经理，其遂找吴仲权帮忙承接工程，吴将颛桥建筑公司纳入发包工程的公司名单，后陆续从闵行区城投公司接到一些项目；2006年，为了感谢吴仲权，其跟颛桥建筑公司总经理朱某某说好，让吴仲权的儿子吴某某从颛桥建筑公司报销100万元，作为房款贴补；2014年吴仲权搬家，其到吴新家，送给吴仲权10万元。6、证人朱某某的证言笔录，书证中国农业银行上海市分行支票及支票存根、对账单，上海市商业统一发票、项目、单位成本申报单、颛桥建筑公司记账凭证，颛桥建筑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06年12月，叶某某和朱某某打招呼，称叶某某和吴某某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有些费用想在颛桥建筑公司报一下，数额大概是100万元，颛桥建筑公司即为吴某某报销了100万元，该笔费用实际与公司业务无关。7、证人吴某某的证言笔录，书证《上海市商品房出售合同》、上海市房地产业销售统一发票，证实吴某某于2006年年底拿发票至颛桥建筑公司报销了100万元，并将该笔钱款挂在其表哥王某某的公司账上；吴仲权告知其上述钱款系叶某某贴补的房款；后吴某某于2009年11月购买位于本市闵行区贵都路XXX弄XXX号的别墅1栋，总价560万元，该100万元用于抵冲王某某借给吴某某的购房款。8、证人王某某的证言笔录，证实2006年年底，吴某某从颛桥建筑公司拿了1张100万元的支票，将该笔钱款以工程款名义挂在王某某经营的上海普罗景观园艺工程有限公司账上；2009年，吴某某用该笔钱款抵冲了王某某给其购买别墅的部分借款，据吴某某称，该笔钱款系颛桥建筑公司给其用来支付房款的。9、被告人吴仲权、王德成、徐方建的供述笔录，证实各自收受贿赂的具体数额及经过。上述证据均经当庭质证，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三)关于被告人到案经过及退赔违法所得的事实和证据2014年9月12日，被告人吴仲权主动向办案部门投案，其到案后主动供述了收受戴某某和叶某某贿赂的事实，如实交代了滥用职权的事实。同年12月3日，被告人王德成主动向办案部门投案，其到案后如实交代了滥用职权及受贿的事实。同月8日，被告人徐方建主动向办案部门投案，其到案后如实交代了滥用职权及受贿的事实。到案后，被告人吴仲权、王德成、徐方建分别退出了各自的全部违法所得。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反渎职侵权局出具的《案发经过》，证实三名被告人的到案情况。2、书证上海市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单据等，证实三名被告人退交违法所得的情况。上述证据均经当庭质证，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本院认为，被告人吴仲权、王德成、徐方建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明知东方国贸的土地性质为集体，只能按照沪府发13号文的规定进行拆迁补偿，仍由吴仲权决定，王德成、徐方建参与实施，滥用职权违规参照国有商业房地合一的评估标准对东方国贸进行拆迁补偿，致使国家财产最终遭受人民币5亿余元的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滥用职权罪，依法应予惩处。东方国贸的拆迁工作并不仅仅限于前期的谈判和框架协议的签订，而是一直延续到拆迁款的发放及正式协议的签订，期间，三名被告人均有收受东方国贸负责人贿赂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徇私舞弊滥用职权。本案中，虽有时间紧、任务重，东方国贸体量大、拆迁难度高等客观因素，但并不影响三名被告人徇私舞弊的行为性质。故对被告人王德成、徐方建及其辩护人认为本案不存在徇私舞弊滥用职权的辩解及相关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经审理查明，市重大办[2008]378号《会议纪要》，系在闵分办与东方国贸已签订《框架协议》之后才由王德成至市重大办“搞定”，不仅没有经过会议讨论，且纪要内容和沪府发13号文的精神完全相悖，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吴仲权系擅自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吴仲权辩护人认为该节事实值得商榷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被告人吴仲权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贿赂人民币125万元，数额巨大；被告人王德成、徐方建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分别非法收受贿赂人民币4万元、人民币10万元，数额较大，其行为均已构成受贿罪，依法应当两罪并罚。被告人吴仲权自动投案，主动供述受贿的事实，如实供述滥用职权的事实，属自首，且真诚悔罪、退出全部违法所得，可对其所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从轻处罚；被告人王德成、徐方建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滥用职权、受贿的事实，属自首，且真诚悔罪、退出全部违法所得，可分别对其所犯滥用职权罪减轻处罚，对其所犯受贿罪从轻处罚。采纳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但根据被告人王德成、徐方建的具体犯罪事实，造成的危害后果等，不宜在三年以下量刑，亦不宜适用缓刑，对两名被告人的辩护人关于量刑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吴仲权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26日起至2023年5月25日止；罚金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缴纳。)二、被告人王德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月15日起至2021年2月14日止；罚金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缴纳。)三、被告人徐方建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四年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月15日起至2021年2月14日止；罚金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四、退交的违法所得依法没收；非法收益依法追缴。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龚 雯
审 判 员 沈玉青
人民陪审员 汪勇健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顾正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本法施行以前的行为，如果当时的法律不认为是犯罪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如果当时的法律认为是犯罪的，依照本法总则第四章第八节的规定应当追诉的，按照当时的法律追究刑事责任，但是如果本法不认为是犯罪或者处刑较轻的，适用本法。……
第九十三条本法所称国家工作人员，是指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
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和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委派到非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及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国家工作人员论。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贪污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较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二）贪污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三）贪污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数额特别巨大，并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犯第一款罪，在提起公诉前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真诚悔罪、积极退赃，避免、减少损害结果的发生，有第一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有第二项、第三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处罚。
……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
第十条对赃款赃物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当一并追缴。
被执行人将赃款赃物投资或者置业，对因此形成的财产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予追缴。
被执行人将赃款赃物与其他合法财产共同投资或者置业，对因此形成的财产中与赃款赃物对应的份额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予追缴。
对于被害人的损失，应当按照刑事裁判认定的实际损失予以发还或者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