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金义商初字第2172号
原告：何莺莺。
委托代理人：陈佳豪。
被告：吴军荣。
第三人：南通亚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伯香。
委托代理人：童丽玲、周才干。
原告何莺莺诉被告吴军荣、第三人南通亚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伦房产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2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项孟进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5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何莺莺的委托代理人陈佳豪、第三人亚伦房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童丽玲、周才干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吴军荣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何莺莺起诉称，原被告系朋友关系，被告因投资开发房产需要向其借款。截至2014年12月19日，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550万元，利息300万元。被告承诺于2015年2月1日前全部还清。但至今未归还，现原告发现，被告将其持有的浦江荣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建公司）67%的股权以1：1共计33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第三人。据查，吴军荣（拟成立荣建公司）在2013年8月以266859560元的价格获得了蒋义线以西C-1011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荣建公司于2013年10月注册成立。现荣建公司名下的C-1011号地块已大部分开发，并已取得预售许可证。故荣建公司总裁67%的股以价值应远远高于被告与第三人的成交价3350万元。原告认为，被告的低价转让行为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请求判令：1、撤销被告吴军荣将其持有的荣建公司67%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南通亚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行为；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及第三人承担。
第三人亚伦房产公司答辩称，一、原告主体不适格。原告在起诉状中陈述“被告因投资开发房地产项目资金周转困难向原告借款”，而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中的汇款凭证，原告向被告打款中2013年8月14日的150万在“用途”和“附言”中均明确为“货款”，2014年7月24日的400万元在“备注”中同样明确为“货款”，其他汇款凭证未标明用途，原告的陈述与提供的证据存在矛盾与不符，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有真实的借款关系。同时，原告未提交与被告之间全部往来款凭证，不排除原被告间有其他经济往来。因此，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告不具有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二、我方受让被告涉案股权支付对价合理。2015年2月7日，荣建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被告将其持有的荣建公司67%的股权计3350万元转让给我方。同日，被告与我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同意将持有的荣建公司67%的股权共3350万元以1：1的比例转让给我方。2015年3月10日，南京润兴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受荣建公司委托，就荣建公司股权价值评估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根据该评估报告，荣建公司净资产为50719683.58元，67%的股权价值约为3398.22万元。同日，被告、我方、刘斌、荣建公司、义乌市荣赫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赫公司，系吴军荣成立的一人有限公司）、浙江融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华置业公司）、浙江融华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华拍卖公司）、浙江兴隆盛拍卖有限公司义乌分公司（以下简称兴隆盛拍卖公司义乌分公司）等就我方受让被告涉案股权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被告按3350万元的价格将涉案股权转让给我方。协议签订后，我方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对价支付义务。双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因此，我方以3350万元受让被告股权的价格合理。三、我方对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并不知情。我方受让被告涉案股权时，被告并未告知我方有关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此外，被告尚持有融华置业公司（注册资金2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被告）的80%股权，持有融华拍卖公司（注册资金5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被告）的70%股权，证明被告尚有其他偿债能力。因此，我方受让被告涉案股权未损害原告利益。综上所述，我方认为，原告不是撤销权之诉的适格主体，我方按照合理的价格受让被告的股权，且被告尚有其他偿债能力，不存在损害原告利益的情形，故原告诉请撤销我方与被告涉案股权转让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及第三人的质证意见如下：
1、借条一份，付款凭证七份，用以证明借款事实及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第三人对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份借条中记载利息按三分每月利息结算，超过了银行贷款利息的4倍，属于高利借贷。在打款凭证中“2013.8.14以及2014.7.24备注中的用途是货款，其他的汇款凭证也没有注明用途，”不能证明汇票凭证金额，就是借款金额。原告没有提供全部往来凭证，不能排除其他往来，借条与汇款凭证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
2、荣建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及公司章程打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吴军荣的持股情况及低价转让的事实。第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工商登记信息不能证明低价转让的事实，被告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评估报告显示荣建公司的净资产为3398万元，第三人受让涉案股权价格3350万元，价格是合理的。
3、蒋义线以西C-1011地块使用权出让结果公示打印件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吴军荣在2013年8月以266859560元的价格获得了将义线以西C-1011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第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本案是荣建公司股权转让撤销权纠纷，土地受让结果与本案没有关系。股权价值是按照所有者权益计算，荣建公司需要交纳土地出让金，在当前房地产市场不景气的情况下，开发销售还需支付相关税费，荣建公司现金流不足，第三人股权受让后，需要投入资金确保工程按时完工，房屋正常销售。据第三人测算，荣建公司在该项目上总体是亏本的，即原告撤销被告与第三人股权转让行为对原告实现债权没有任何意义。因第三人在后期投入了资金，股权转让行为被撤销后也会给第三人带来更大的损失。
第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及原告、被告（庭后发表了质证意见）的质证意见如下：
1、股东会决议一份，用以证明荣建公司就涉案股权转让形成内部决议。原告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能否撤销没有关联。被告认为这个是签订过的，但没有实际履行过的，原来说三天内以现金形式支付。
2、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用以证明被告与第三人就涉案股权转让达成协议。原告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根据协议内容，被告67%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在协议的第二条中约定“受让方同意在本协议……”，原告认为3350万元以现金的方式支付并且黑体字强调是有悖常理的，如此巨款现金交付是否第三人与被告在签订前就商量好，造成无据可寻的现象，事实上第三人也没有以现金的方式支付转让款，实际上是无偿转让为了逃避原告的债务。被告认为这个是签订过的，但没有实际履行过，原来说三天内以现金形式支付的。
3、资产评估报告书一份，用以证明被告与第三人就涉案股权转让进行了股权价值评估，未损害原告权益。原告对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份报告书是在2015年3月10日制作完成的，根据股权转让协议是在2015年2月7日签订，因此资产评估报告不是为了确认公司价值，而是为了股权转让做的，失去了评估报告的意义。被告称这是第三人自己去委托办理的，为了转让费低一点。
4、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份，用以证明被告、第三人、刘斌等人就涉案股权转让对价方式达成协议。被告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补充协议中2、5、6均提到了受让股权回购问题，股权转让并不是被告、第三人的真实意思，与2015年2月7日形成的股权转让协议前后矛盾，2015年2月7日股权转让协议中三日内现金支付转让款和补充协议中以刘斌房款抵扣，都可以看出至今为止第三人没有支付3350万元的转让款，被告也没有收到转让款。被告称因为2015年2月7日的转让没有成功，对方就与我协商。第三人是我的债权人，以购房款的名义借给我1.6个亿左右，第三人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就签了这份协议。
5、税收缴款书二份，用以证明被告与第三人就涉案股权转让缴纳了印花税和个人所得税。原告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中是一比一，按理来说是没有收益的，吴军荣个人所得税计税金额46万元，是与事实不符的。被告称这是真实的，税是第三人为了股权转让交纳的。
6、荣建公司变更登记情况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和第三人就涉案股权转让依法办理了工商登记情况。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被告无异议。
7、特种转账凭证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第三人已经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的对价支付义务。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从形式上看该转账凭证的汇款人、收款人均不是本案的当事人，5300万元是入了荣建公司的账户而不是被告，是刘斌的购房款，与本案没有关联，2014年11月7日汇的，完全不可能是为了支付股权转让对价而支付的。第三人以这种方式约定付款也证明了其未支付转让款。被告认为这是购房款，但事实上是借款，是我们公司向他借的款。
8、荣赫贸易公司基本情况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荣赫贸易公司系被告出资的一人有限公司。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公司没有能力偿还债务，根据第三人方提供的资产评估报告里面倒数第三张其中载明的内容，实际上这些钱都是荣华置业公司、荣赫贸易公司从银行贷款之后给荣建公司用的，第三人认为可以从这些公司中偿还原告的债务是不现实的。被告称这个公司是一个空壳公司，没有经营过，税收也没有交过，也没有人员。
9、融华置业公司、融华拍卖公司基本信息打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可通过其他方式实现债权。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认为融华置业公司的股东、项目均不同，而且也负债累累。拍卖公司系一个服务性行业，一年收入不超过十万元。
本院认证意见，原告提供的证据1的三性已由生效裁判文书确认，证据2、3系有关部门公示内容，真实性亦可确认。第三人提供的证据经被告质证，真实性可确认，但证明目的能否成立，需结合相关材料进行综合认定，将在下文论述。
根据本院认定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认定事实如下：
吴军荣因经营所需多次向原告借款。2014年12月19日，经结算，吴军荣出具借条一份，载明还欠何莺莺人民币1550万元，上述款项至今未还。
吴军荣（拟成立新公司）于2013年8月份受让了浦江县蒋义线以西C-1011地块土地使用权，支付土地出让金266859560元。2013年10月14日，吴军荣成立荣建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主要从事房地产开发经营。成立之初，公司股东为吴军荣（占10%）、刘伯香（占90%）。2014年3月6日，股东变更登记为吴军荣（占67%）、张建人（占33%）。
2015年2月7日，荣建公司召开股东会，同意吴军荣将公司的67%股权计3350万元转让给亚伦房产公司。同日，吴军荣与亚伦房产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吴军荣将其持有荣建公司的67%的股权共3350万元出资额，以1：1的比例计33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亚伦房产公司，在协议签订后三日内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
经荣建公司的委托，南京润兴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10日出具润兴博评报（2015）第37号《荣建公司股权价值评估报告书》，认为荣建公司在评估基准日2014年12月31日时的净资产评估价值为50719683.58元。
2015年3月10日，吴军荣、亚伦房产公司、刘斌、荣建公司、荣赫贸易公司、融华置业公司、融华拍卖公司、兴隆盛拍卖义乌分公司签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亚伦房产公司以3350万元价格受让吴军荣在荣建公司的67%的股权，亚伦房产公司系为友好帮助吴军荣临时受让吴军荣股权，由亚伦房产公司负责后期投入资金。待公司良性经营后，在亚伦房产公司及关联自然人刘斌（系亚伦房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伯香的儿子）、袁豪华、季锋、杨西海及黄伟忠收回投入资金及债权本息前，吴军荣及荣赫贸易公司、融华置业公司、融华拍卖公司、兴隆盛拍卖义乌分公司放弃在荣建公司已明确和隐形应收债权不再主张。上述各方所放弃债权吴军荣在回购亚伦房产公司股权或取得实际控制权以后，恢复主张债权。刘斌于2014年11月7日支付给荣建公司的购房款5003万元，刘斌同意代亚伦房产公司从已经汇入荣建公司5003元中支付3350万元作为亚伦房产公司支付给吴军荣的股权受让款，荣建公司同意代刘斌、亚伦房产公司支付给荣赫贸易公司，荣赫贸易公司同意代刘斌、亚伦房产公司、荣建公司支付给吴军荣3350万元作为亚伦房产公司的股权受让款。融华拍卖公司、兴隆盛拍卖义乌分公司未盖章确认该份协议。2015年3月20日，公司股东变更为亚伦房产公司（占67%）、张建人，法定代表人由吴军荣变更为杨西海。同日，荣建公司交纳了印花税、吴军荣交纳了个人所得税。
另查明，因吴军荣未归还上述1700万元借款，原告于2015年4月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同年5月26日本院作出一审判决［（2015）金义商初字第2252号］，由吴军荣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550万元及利息（截至2014年12月19日的利息为205万元，之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荣赫贸易公司（系一人公司）、融华置业公司、融华拍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之一均为吴军荣。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原告对被告吴军荣享有到期债权的事实已经法院确认，争议的焦点在于被告处分的行为是否对原告造成了损害。从现查明事实分析，被告吴军荣目前的主要财产就是案涉诉争的在荣建公司的股份，应当认定现被告处分的是其主要财产。第三人主张被告目前还有其他财产，与被告的陈述不符，且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被告持有的其他公司的股权价值。南京润兴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书是目前唯一可确认股权价值的依据，该份报告认为荣建公司在评估基准日即2014年12月31日的净资产评估价值为50719683.58元。基于该份报告书，被告与第三人约定67%的股权转让金额为3350万元，不存在明显不合理低价。那么，考察股权转让款有无实际交付是本案的关键。根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股权转让款系刘斌支付给荣建公司的部分购房款，通过层层代履行支付给被告吴军荣的，但被告吴军荣并未实际收到上述转让款，税务发票也不能证明已履行支付转让款的事实。被告处分上述财产的行为已损害到原告债权的实现。生效判决确定的原告债权金额为本金1550万元，计算至股权转让登记日利息为2909819.44元，合计18409819.44元。原告主张撤销部分应与其债权相一致。结合评估报告书，18409819.44元债权约占被告吴军荣在荣建公司36.297%的股权，该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应予撤销。综上，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第三人的辩解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吴军荣将其持有的浦江荣建置业有限公司36.297%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南通亚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行为。
二、驳回原告何莺莺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080元，由原告何莺莺负担44元，由被告吴军荣负担503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同时预交上诉费80元，具体数额由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至迟不得超过上诉期限届满后的7日内；上诉费汇入单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费预收户；汇入帐号：196999010400040900000106003；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金华市分行或直接交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收费室。逾期不缴纳，按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项孟进
人民陪审员 何京伟
人民陪审员 吴廷生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 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