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18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拓鹏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何小华，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次文，上海宝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养兵，男，1964年2月19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宿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来，江苏钟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拓鹏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鹏公司”)与上诉人夏养兵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4民初14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讼。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拓鹏公司提起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拓鹏公司无需支付夏养兵自2016年11月2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3,636.36元。2、本案诉讼费由夏养兵承担。事实和理由：何小华担任多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支付夏养兵劳动报酬的行为是个人行为，不代表拓鹏公司，拓鹏公司认为双方不存在需要签订劳动合同的前提和基础，夏养兵亦从未以拓鹏公司名义开展过劳动。综上，原判径行判定双倍工资差额，有违当事人意思自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如其诉请。
夏养兵辩称及诉称：拓鹏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夏养兵不能同意，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夏养兵于原审期间提供了光盘及照片打印件一组,其中包含了拓鹏公司的资料、营业执照、夏养兵做的工程预算和报告证明等，均可证实夏养兵为拓鹏公司提供劳动的相关内容，可见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夏养兵认为，根据双方支付往来明细和录音还可证明，夏养兵每月平均工资是15,000元基本工资＋7,500元奖金，计22,500元每月。即使双方系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拓鹏公司亦应按前述标准支付夏养兵相应经济补偿金。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如其诉请。
拓鹏公司辩称：不同意夏养兵的上诉请求，其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拓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不予支付夏养兵2016年11月2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3,636.36元。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拓鹏公司从未安排夏养兵从事任何公司事务，未对夏养兵进行过任何的管理，双方之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何小华的付款行为与拓鹏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夏养兵所述的工程也非拓鹏公司参与或承接的工程，夏养兵所述的工作内容与拓鹏公司没有任何关联。因而，拓鹏公司从未招用过夏养兵，不存在需要签订劳动合同的前提和基础，故拓鹏公司不同意支付夏养兵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
拓鹏公司为支持其请求，提供如下证据，夏养兵发表了相应质证意见。
1、裁决书，旨在证明本案经过仲裁前置程序。夏养兵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夏养兵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拓鹏公司支付2016年11月2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0,000元；2、要求拓鹏公司支付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拖欠工资72,500元(平均工资22,500元，已经发放8,000元，差额14,500元，14,500元×5个月)；3、要求拓鹏公司支付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500元。夏养兵于2016年10月2日进入拓鹏公司工作，从事建设工程预算、决算工作，当时夏养兵与拓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小华商定夏养兵每月工资18,000元，奖金每月10,000元，每年120,000元。后来拓鹏公司只按照每月工资15,000元、奖金10,000元的标准支付夏养兵当月工资，而且每月仅支付8,000元到夏养兵账户，说其余工资和奖金年底结算。由于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夏养兵也只能接受。2017年春节前，拓鹏公司支付了夏养兵2016年10月-2017年1月工资60,000元及三个月奖金30,000元。春节后拓鹏公司仍只支付每月8,000元生活费用，其余工资及奖金拓鹏公司没有结算。2017年6月夏养兵因拓鹏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以及拖欠工资、奖金等原因，向拓鹏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双方于2017年6月30日办理了交接手续。但拓鹏公司并未依法向夏养兵支付拖欠的工资及奖金，也未支付因未签劳动合同应支付的双倍工资及补偿金。庭审中，夏养兵就解除劳动合同情况一节称系拓鹏公司提出解除，夏养兵同意，是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
针对夏养兵的起诉，拓鹏公司要求驳回夏养兵的诉讼请求，拓鹏公司与夏养兵之间没有劳动关系。
夏养兵为支持其请求，提供如下证据，拓鹏公司发表了相应质证意见。
1、银行对账记录，旨在证明拓鹏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小华2016年10月24日至2017年5月20日期间转账的情况。拓鹏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何小华支付的款项不属于工资，拓鹏公司没有支付过夏养兵任何款项，何小华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有很多。
2、收款明细，是拓鹏公司在仲裁委提交的证据，旨在证明2016年10月24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夏养兵的收款情况。拓鹏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何小华支付的款项不属于工资，拓鹏公司没有支付过夏养兵任何款项，何小华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有很多。
3、工作交接清单的照片，旨在证明夏养兵的工作是从事工程预算，并且是以拓鹏公司抬头的纸张书写，体现夏养兵工作内容及交接的情况，其中监交人曾园，是拓鹏公司的会计、何小华的妻子，王小昌是拓鹏公司的项目经理，夏养兵主要交接了拓鹏公司的财产、相关文件资料及夏养兵工作的成果。拓鹏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拓鹏公司没有承接其中提及的905地块项目，曾园也不是拓鹏公司的会计。
4、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记录，对象为夏养兵与何小华，时间在2017年7月仲裁之前，旨在证明夏养兵要求拓鹏公司结清未结的工资，夏养兵认为工资是18,000元，何小华认为是15,000元，奖金收到了30,000元，2017年春节后的奖金未发放，其中提到的小王是王小昌。拓鹏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
经法院组织举证、质证，结合当事人陈述，夏养兵对拓鹏公司提供的证据1无异议，拓鹏公司对夏养兵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法院院予以认定。夏养兵提供的证据3，夏养兵未证明其合法来源，拓鹏公司不予认可，法院对其真实性难以认定。夏养兵提供的证据4，拓鹏公司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亦未申请录音的司法鉴定，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法院结合双方的质证意见、证据的认定及当事人陈述，认定如下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夏养兵系本市外来从业人员，拓鹏公司与夏养兵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拓鹏公司未为夏养兵缴纳社会保险费。2017年7月19日，夏养兵向上海市嘉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拓鹏公司支付2016年11月2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0,000元、2017年2月2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72,5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500元。夏养兵仲裁时诉称，2017年6月夏养兵因拓鹏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拖欠工资及奖金等原因，向拓鹏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2017年8月25日，该会嘉劳人仲(2017)办字第1905号裁决书作出裁决，拓鹏公司应支付夏养兵2016年11月2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3,636.36元，不支持夏养兵其他的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仲裁裁决，分别诉至法院。
另查，2016年10月24日，拓鹏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小华转账支付夏养兵8,000元；2016年11月13日，何小华现金支付夏养兵1,000元；2016年11月18日，何小华转账支付夏养兵8,000元；2016年12月14日，何小华转账支付夏养兵8,000元；2017年1月20日，何小华转账支付夏养兵35,000元；2017年1月26日，何小华转账支付夏养兵30,000元；2017年3月22日，何小华转账支付夏养兵8,000元；2017年3月27日，何小华转账支付夏养兵8,000元；2017年4月18日，何小华转账支付夏养兵8,000元；2017年5月18日，何小华现金支付夏养兵8,000元；2017年6月19日，何小华现金支付夏养兵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根据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工资，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约束或其工作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等，可认定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是兼有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性质，兼有平等关系和隶属关系特征的社会关系。劳动关系一经建立，则劳动者必须听从用人单位的指挥，将劳动力的支配权交给用人单位，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工作时间、任务等安排，遵守其规章制度。对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的认定，应当结合双方权利义务的履行情况判断其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夏养兵称其由拓鹏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小华面试，于2016年10月2日进入拓鹏公司从事工程预算工作，并于2017年6月30日离职。根据查明事实，2016年10月至2017年6月期间，拓鹏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小华每月均支付夏养兵一定数额的款项，并且较长的一段期间内，何小华支付的金额相同，符合工资支付的特征。拓鹏公司辩称，拓鹏公司与夏养兵不存在劳动关系，何小华支付的并非工资，且何小华担任多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拓鹏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何小华支付夏养兵的款项不是代表拓鹏公司支付夏养兵的工资，法院对拓鹏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夏养兵从事拓鹏公司经营业务的工作，为拓鹏公司提供劳动，拓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每月支付夏养兵工资，表明双方实际履行劳动权利义务关系。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发生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拓鹏公司未予举证证明双方间劳动关系履行的存续期限。况且，拓鹏公司作为对夏养兵劳动用工管理的实施者，更应举证证明夏养兵在其公司工作的存续期间，但其未予举证证明，拓鹏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工资支付情况反映了2016年10月至2017年6月夏养兵为拓鹏公司提供劳动的事实，因此，夏养兵主张其2016年10月2日入职，2017年6月30日从拓鹏公司离职的意见，法院予以采信。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夏养兵于2016年10月2日入职拓鹏公司，拓鹏公司应当在一个月之内与夏养兵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否则需承担支付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因此，夏养兵要求拓鹏公司支付2016年11月2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就夏养兵的工资情况，夏养兵称双方约定工资18,000元/月，奖金10,000元/月，每月拓鹏公司支付夏养兵8,000元生活费，剩余的年底结算，但实际拓鹏公司2016年是按照工资15,000元/月，奖金10,000元/月支付，但夏养兵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法院对夏养兵的主张难以采信。根据双方一致确认的收、付款情况，何小华每月均支付夏养兵8,000元，显示月工资8,000元系夏养兵正常出勤的月工资标准，法院根据月工资8,000元标准计算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夏养兵未能举证证明拓鹏公司拖欠夏养兵2017年2月-6月工资，夏养兵要求拓鹏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的请求，尚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难以支持。就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节，夏养兵在申请仲裁时、本案起诉状中陈述因拓鹏公司与夏养兵未签订劳动合同、拖欠工资及奖金等原因，其向拓鹏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而在本案一审庭审时又称系拓鹏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夏养兵表示同意，系协商解除，夏养兵的说法前后不一，相互矛盾，且无证据证实拓鹏公司解除了与夏养兵的劳动合同，夏养兵该主张法院难以采信，夏养兵要求拓鹏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上海市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拓鹏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夏养兵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63,636.36元；二、驳回夏养兵要求上海拓鹏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支付2017年2月1日至同年6月30日期间工资差额72,500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夏养兵要求上海拓鹏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500元的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上海拓鹏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及指挥下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属于其业务组成部分的劳动并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及查明之事实可见，拓鹏公司认为系其法定代表人何小华个人雇佣夏养兵一节，从录音材料中反映，何小华对于夏养兵讨要工资一节则称“公司大小总有点原则”，可见该雇佣系何小华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至于拓鹏公司认为何小华担任多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无法印证何小华向夏养兵支付的款项系代表拓鹏公司，根据距离证据远近及举证能力强弱之原则，拓鹏公司对此除消极否认外应予举证。反观，夏养兵为就其与拓鹏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一节，提供了一系列证据。虽然上述证据中有部分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记录等，但由于夏养兵所提供的证据能相互印证，客观地反映了夏养兵为拓鹏公司工作的内容及其身份，已构成了证据链。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夏养兵与拓鹏公司存有劳动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双倍工资一节，劳动合同法设立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罚则，目的是倡导用书面形式固定双方的劳动权利义务，以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利。拓鹏公司未及时与夏养兵签订劳动合同，理应支付双倍工资，给付标准应为劳动者正常出勤的工资标准并应扣除加班工资及非常规性奖金等予以计算，原审法院以何小华每月固定恒定向其夏养兵发放的8,000元作为计算依据，合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另，关于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一节，夏养兵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与原审法院审理中陈述的一致。鉴于原审判决对夏养兵的请求不予支持的理由已经作出了详尽、合理的阐述，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予维持。拓鹏公司、夏养兵之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拓鹏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上诉人夏养兵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樱
审判员 姜 婷
审判员 易苏苏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吴艳妮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