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36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飞锋，男，1979年2月21日出生，住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立恒，浙江永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威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香槟之约园D幢406（办公）室。
法定代表人：许彪，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丹麒，浙江人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晓敏，浙江人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飞锋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威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虹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1民初2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7年10月31日进行法庭询问。上诉人陈飞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立恒，被上诉人威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丹麒、章晓敏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飞锋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佣金及利息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作协议》有效，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情形。（一）本案《合作协议》的签订实质是被上诉人的全权代表易宜来操纵被上诉人，借用浙江诸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诸安公司）的资质中标案涉工程。在诸安公司将案涉工程全部转包给上诉人后，又以被上诉人名义向作为实际施工人的上诉人收取高额的中介费，以谋取不当利益结果，被上诉人根本未提供任何居间服务，未履行任何居间合同义务。易宜来作为被上诉人全权代表，又作为诸安公司签署发包合同的委托代理人及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利用自身控制被上诉人和诸安公司的特殊地位，在工程招标、转包及居间等领域通过借用资质、违法转包以及违规收取佣金等形式谋取不当利益，不仅违反我国《建筑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还违背公司经营管理的职业道德，被上诉人的利益诉求应为法律所禁止。根据《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被上诉人及其全权代表易宜来借用诸安公司资质中标以及诸安公司将案涉工程全部违法转包给上诉人，并利用被上诉人名义收取佣金的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合作协议》应认定无效。退一步讲，即使《合作协议》有效，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居间服务，履行任何居间义务，被上诉人无权依照该协议向上诉人主张任何佣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二）如上所述，因《合作协议》无效导致被上诉人无权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即使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迟延付款的行为，违约金也因根据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确定，但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此外，上诉人认为其以月利率2%为标准，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远远高于其实际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望二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
二、原审法院错误分配了关于诉讼时效的举证责任，进而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在原审程序中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未过两年诉讼时效。依据《合作协议》3.1条约定，上诉人首次支付佣金的时间为上诉人收到发包方第三笔工程进度款后开始支付，以后均按月收到一笔支付一笔，2012年的佣金在2012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而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3月决算完毕，上诉人已于2014年4月收到发包方支付的工程款，被上诉人如主张支付佣金应在两年内即2016年3月之前提起诉讼，但被上诉人却于2017年2月20日（民事起诉状落款时间）才提起诉讼，显然已过《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应当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上诉人已就案涉工程的决算时间进行了举证，如被上诉人认为其原审起诉未过诉讼时效的，应由其对何时知晓工程决算完毕进行举证，而非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被上诉人知晓工程款打入诸安公司的实际时间，原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错误认定。
威虹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审理的是居间合同纠纷，上诉人所主张适用的《建筑法》及关于审理建筑工程纠纷的司法解释不适用本案。二、双方的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已经提供居间服务，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佣金，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从事项目考察、标书制作、合同谈判，样板房建设、技术人员培训和指导等居间服务，事实上促成了诸安公司和杭州昆仑之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合同，完成了居间服务。从合作的内容看，被上诉人的义务是通过前期的业务联络等工作促成合同签订，上诉人所称的被上诉人将工程转包给上诉人与事实不符，也没有证据支持。从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工程分包合同看，其也是从诸安公司取得，而非从被上诉人处转包。三、本案的诉讼时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应当从当事人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仅仅提供的是居间服务，对于诸安公司实际收到货款的时间并不清楚，上诉人及诸安公司至今未告诉实际结算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时效若干问题的规定，当事人同意分期履行的，时间是从最后一期届满之日起算，昆仑公馆合同书约定的造价5%作为保修金是在2016年4月支付，即使从2016年4月开始计算，被上诉人起诉时诉讼时效也未超过。
威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飞锋立即支付威虹公司佣金5728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728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4年3月26日起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2.判令陈飞锋立即支付威虹公司剩余样板房工程款59000元；3.诉讼费由陈飞锋承担。审理中，威虹公司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16日，诸安公司中得杭州昆仑之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昆仑公馆同层排水工程设计深化及施工工程”项目，2011年1月25日上述两公司签订“昆仑公馆同层排水施工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由诸安公司负责杭州昆仑之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杭州市长板巷99号昆仑公馆内1号、2号、4号、5号、7号楼内的厨房与卫生间污废立管（含通气管）与相应横支管以及地下室相应部分的排水主横干管（含出户管）的整个系统的设计深化及供货与安装施工，以及含墙排式的专用水箱及面板供货与安装等；工程总价为6799808元，包括总包配合费和深化设计费；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2年2月10日，诸安公司南方分公司与陈飞锋签订工程分承包合同一份，将昆仑公馆同层排水工程分承包给陈飞锋，合同总价为6799808元；开竣工日期自2012年3月15日至2013年8月30日；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2年2月13日，威虹公司、陈飞锋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协议就陈飞锋委托威虹公司对上述工程进行前期业务联络工作并支付佣金等事宜达成一致协议，约定1、陈飞锋为承揽杭州昆仑之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昆仑公馆同层排水系统工程业务，委托威虹公司进行前期业务联络工作，期间所发生的费用由威虹公司自行承担；2、陈飞锋最终已在威虹公司的协助下，以诸安公司名义成功签订昆仑公馆同层排水系统工程承包合同，陈飞锋同意向威虹公司支付标的工程合同结算总价的12%，作为威虹公司的佣金，该佣金按合同结算总金额的12%（不含税）计算，不以工程合同利润的高低或施工中的各类风险、损失与收益情况调整；3、佣金具体支付方式：按陈飞锋收到标的工程合同发包方的工程进度款同比支付，支付时间以款项从发包方付出并诸安公司收到该款项之日开始，支付金额依据发包方付出的金额（而不是陈飞锋扣除各项费用后的金额）；考虑到陈飞锋的资金压力，首次支付时间为陈飞锋收到标的工程合同发包方的第三笔（即第三个月的工程进度款）后开始……若陈飞锋不能及时支付该佣金，则陈飞锋每天按未支付金额的1%，向威虹公司支付违约金……；4、至本合同签订之日，陈飞锋全部认可并已接受威虹公司为协助陈飞锋最终能承揽昆仑公馆项目之同层排水系统工程业务所作的联络工作及所取得的成果，且陈飞锋最终已经以诸安公司名义成功签订昆仑公馆项目之同层排水系统工程承包合同，陈飞锋不以任何理由否认威虹公司的协助作用的完整性。双方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诸安公司南方分公司昆仑公馆项目部工程款支付申请表显示，截止2014年3月25日，杭州昆仑之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支付工程款为8190000元。自2012年10月至2014年8月，陈飞锋共支付威虹公司人民币42万元，分别为2012年10月22日支付5万元，2012年10月22日支付3万元，2012年11月20日支付5万元，2012年12月31日支付5万元，2013年2月5日支付10万元，2013年2月5日支付5万元，2013年9月17日支付3万元，2014年1月28日支付5万元，2014年8月15日支付1万元。另查明，威虹公司成立于2010年，经营范围主要为从事空调、净化系统、水泵等的调试、安装；承接环保工程、排水工程等。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主要争议焦点：一是威虹公司、陈飞锋之间合作协议的效力；二是在合作协议有效的情况下，威虹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分析论证如下：关于合作协议的效力。从威虹公司、陈飞锋间达成的的合作协议，主要有两部分组成，其中一部分是威虹公司、陈飞锋就昆仑公馆项目之同层排水系统工程达成了居间。现陈飞锋以威虹公司明知陈飞锋个人没有资质，转分包无效为由主张居间合同无效；对此，该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威虹公司与陈飞锋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作协议并未写明陈飞锋与诸安公司之间的合作形式，故合作协议本身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合同签订时，居间合同所促成的目的合同已签订，威虹公司应履行的居间合同义务已完成，故该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因此，合同成立与合同生效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合同成立时并不意味着合同当然生效。故委托人应当支付报酬的前提系促成合同成立而非促成合同生效，除此之外，从该院查明的事实可知，从诸安公司与杭州昆仑之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同层排水工程的施工合同至陈飞锋与诸安公司签订“转分包”合同，时间跨度长达一年有余，“转分包”合同签订后，威虹公司、陈飞锋即签订了“合作协议”；又根据诸安公司与杭州昆仑之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同层排水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诸安公司所承揽的不仅包括了同层排水系统的安装施工，也包括了同层排水系统的深化设计，且昆仑公馆项目之同层排水系统工程已经完工，诸安公司与杭州昆仑之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也已经就工程进行了结算。而陈飞锋作为实际施工人也取得了其实际承包的工程款，而现陈飞锋以威虹公司明知陈飞锋个人无资质从诸安公司转包的项目工程而主张转包无效从而来主张威虹公司、陈飞锋之间的居间合同无效以达到拒绝支付佣金目的，有悖于公平与诚实信用原则。综上，陈飞锋以工程分承包合同无效而合作协议必然也无效进而拒绝支付报酬的抗辩意见不当，该院不予采纳。对于争议焦点二：在合作协议有效的情况下，威虹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根据证据3中载明的“……望建设单位应在2014年4月15日前支付该项工程款共（大写）壹佰叁拾伍万柒仟伍佰元整……”与威虹公司、陈飞锋在庭审中的答辩（陈飞锋一直支付威虹公司佣金至2014年8月15日，陈飞锋不能就威虹公司知晓工程款打入诸安公司的实际时间进行举证），可以得出威虹公司并不知晓款项实际交付的时间。另外，根据证据1、证据2，陈飞锋支付威虹公司佣金的时间是以发包方支付给诸安公司的工程款的时间为标准分月支付，根据昆仑公馆同层排水施工合同书“十、工程价款的支付与结算……4、余款即工程结算造价的5%作为质量保修金，在项目交房后满两年后的一月内支付（无息）”的约定，质量保修金亦属于工程款的一部分，故最后一笔佣金应在质量保修金支付（即2016年4月底）后予以支付；综上，威虹公司请求陈飞锋支付居间合同报酬未超过诉讼时效，陈飞锋就此提出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另，威虹公司与陈飞锋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若陈飞锋不能及时支付佣金，则陈飞锋每天按未支付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现威虹公司自动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算，系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合理处分，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陈飞锋应支付威虹公司佣金572800元，并支付上述佣金自2016年5月1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威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18元，财产保全费3670元，合计13788元，由威虹公司负担4260元，陈飞锋负担9528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对签订案涉合作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协议的效力问题；二、威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有无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合作协议中约定，被上诉人提供促成诸安公司和杭州昆仑之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签订承包合同的居间服务，上诉人据此提供佣金。该节事实并未违反建筑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不属于违法转包或分包的情形。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将案涉工程违法转包给上诉人个人，并无相应证据支持，与其在一审中提供的工程分承包合同记载内容亦相悖，故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双方协议中载明内容，可以明确上诉人支付佣金的时间是以发包方支付给诸安公司的工程款的时间为分月支付，同时案涉昆仑公馆同层排水合同书中约定的余款及工程造价的5%作为质量保修金，在项目交房后满两年后的一个月内支付（无息）内容，最后一笔佣金应在质量保修金支付后（2016年4月底）予以支付，再结合上诉人庭审中明确案涉工程尚未结算完毕的内容，故被上诉人于2017年2月20日提起诉讼主张佣金，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飞锋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18元，由上诉人陈飞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柳雪松
审判员 陆卫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曹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