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6民终3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有运，男，1961年10月7日出生，汉族，襄阳市人，住襄阳市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小峰，襄阳市樊城区米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神州亚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襄阳市樊城区中原路*号。
法定代表人：潘启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其锋，湖北思扬律师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神州运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湖北省襄阳市中原路*号。
法定代表人：潘启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佳国，湖北思扬律师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原审被告：襄阳亚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襄阳市樊城区开放广场*栋****室。
法定代表人：黄向东，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申有运、湖北神州亚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晋酒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神州运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运业公司）、原审被告襄阳亚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亚晋实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6民初2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申有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小峰、亚晋酒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其锋，被上诉人神州运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佳国，原审原告亚晋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向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有运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亚晋酒店公司目前属于合法存续状态的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交多组证据，包括开庭笔录、调解书、询问笔录、樊城区劳动监察大队的执法文书以及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亲笔承诺书，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处于经营亏损状态，资不抵债。虽然被上诉人辩解处于存续状态，但实际情况是亚晋酒店公司一直处于人无楼空的状态，酒店大门常年关闭。其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无据。一审中已经认定了被上诉人欠款的事实，且欠条出具之日为2016年2月5日，但是双方合同交易完成之日为2013年9月。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违约一方应承担自违约之日起的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从上诉人起诉之日起计算损失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认定两被上诉人神州运业公司和亚晋实业公司不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于法无据，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合同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依法行使股东权利。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表明，被上诉人亚晋酒店公司及其股东之一神州运业公司，两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同为潘启军，且两被上诉人的住址地登记及事实××均为××号的速8酒店，并且上诉人的送货地址也在速8酒店，两被上诉人的财产混同；亚晋实业公司同时也在经营酒店业务，且其明显经营的维也纳酒店就在被上诉人亚晋酒店公司（速8酒店）附近，属于业务混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买卖合同达成意向也是由亚晋实业公司的总经理、同时也系亚晋酒店公司的总经理出具的欠条，表明三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人员混同。三被上诉人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三者理应承担共同连带清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亚晋酒店公司上诉请求：一、上诉人与申有运并无买卖合同关系，一审认定“申有运与亚晋酒店公司经理黄向东口头约定，由申有运向亚晋酒店公司所属的速8酒店提供钢材”与客观事实不符。1.黄向东不仅是上诉人的总经理，同时还是亚晋实业公司的总经理、法定代表人，黄向东的行为并不必然代表上诉人，也可能代表亚晋实业公司。且黄向东所有的酒店业在同时装修，没有证据证明申有运提供的钢材用在上诉人的速8酒店。2.上诉人将速8酒店装修工程以680万元包工包料交由武汉鼎艺康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并根据合同约定已支付600余万元工程款。钢材属于包料范围，无需采购，上诉人未安排任何员工向申有运采购钢材。3.即便申有运诉称向上诉人下属的速8酒店供应钢材属实，其采购主体也是承包商武汉鼎艺康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并不是作为业主的上诉人，付款义务应由承包商武汉鼎艺康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二、一审认定黄光芒等人的行为是职务行为错误。黄光芒系上诉人员工，但其职责为酒店经营用品采购，无对外出具欠条的职责，一审判决将其个人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错误。类似材料供应商起诉上诉人的案件还有九件正在樊城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中，上诉人怀疑这些所谓案件系黄光芒利用员工身份进行的虚假诉讼，其他九件案件在樊城区人民法院审理中，黄光芒作为证人出庭，明确表示：根据公司管理制度，出具欠条系财务部门职责，其作为采购员只负责材料采购、收货；公司无任何主管领导授权其对外出具欠条；其采购材料系根据李阳下达的材料采购单进行，李阳系武汉鼎艺康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派驻速8酒店装修工程的项目经理，即便黄光芒采购属实，其也是代表武汉鼎艺康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进行采购，买卖合同的买方是承包商武汉鼎艺康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而不是作为业主的上诉人。综上，上诉人与申有运并无买卖合同关系，黄光芒的行为也不是职务行为，若申有运供货属实，则应由武汉鼎艺康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付款义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6民初283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申有运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申有运针对亚晋酒店公司的上诉辩称，1.针对上诉人所诉亚晋酒店与申有运并无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当时在一审中出具一份欠条，是亚晋酒店公司出具的欠款事实，欠条上载明了亚晋酒店公司财务曾艳茹的签字、亚晋酒店公司采购员黄光芒、亚晋酒店公司的总经理黄向东亲笔书写的“欠款属实”，欠条书写的内容证明申有运与亚晋酒店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上诉人提出的武汉康美公司作为主体，我方提出两组证据，证明武汉康美公司是合作关系，合同虽然是口头，但是毕竟针对的是申有运个人和亚晋酒店公司。我方可提供询问笔录，证明申有运和亚晋酒店公司的合同事实，说明武汉康美公司与申有运无任何关系。由于后面还有一个共同诉讼在一审法院审理，原件暂时提交不了，现提交复印件。3.针对对方所述第三个理由，关于认定黄光芒等人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我们也提交了相关证据，即黄光芒等人的工资表和社保证明，可与欠条互相印证，证明他们是公司员工，欠条是员工和总经理签字，因此是亚晋酒店公司的职务行为，不是虚假诉讼。
亚晋酒店公司针对申有运的上诉辩称，我方与申有运无合同关系，应驳回申有运的上诉请求，支持亚晋酒店公司的上诉请求。财产混同无证据支持，虽然办公地址在一起，但是区域很大，亚晋酒店公司只是用了其中的一层楼，申有运的上诉应予以驳回。
神州运业公司辩称，一、1.针对申有运的上诉，同亚晋酒店公司的答辩理由。2.神州运业公司在亚晋酒店出资过程中出资到位，一审不判决神州运业公司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申有运上诉请求。二、针对亚晋酒店公司的上诉理由，我们认为符合案件本身的事实，亚晋酒店公司所有的装饰装修包给了武汉康美公司，工程款已支付完毕，申有运应向武汉康美公司来主张自己的权利。
亚晋实业公司辩称，一、针对申有运的上诉，我公司认为作为股东来说，股东的出资义务已经完成了，股东不应再承担连带责任。二、针对亚晋酒店公司上诉状，上诉状中说我在同时经营两家酒店是事实，但是我个人接手的酒店是在营酒店，我们没有使用任何钢材，不存在我使用钢材的事实。速8酒店使用的钢材主要使用在一楼和顶楼（太阳能钢架、房间加固），没有在公司的装修范围内，是酒店自行采购使用的。有没有用、用在哪里都可以申请去现场调查。上诉人亚晋酒店公司的上诉事实是虚假的，与事实不符。
申有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亚晋酒店公司系由神州运业公司、亚晋实业公司各自出资60万、40万共同投资成立的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因原告与被告之一亚晋实业公司以前有业务往来，原告与被告亚晋酒店公司于2013年口头约定了一份购销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亚晋酒店公司名下经营的“速8酒店”供应钢材，待酒店工程完工后全部结算。工程完工后，亚晋酒店公司于2013年9月30日向原告支付货款5万元，尚欠189941元。现被告亚晋酒店公司名下经营的“速8酒店”经营不善，已由另一股东神州运业公司经营。为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三被告向原告支付钢材款189941元及逾期付款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以其总货款239941元为基数，支付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法院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损失）；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第1项为：判令三被告向原告支付钢材款189941元及逾期付款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以其总货款239941元为基数，支付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2017年6月1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2月，申有运与亚晋酒店公司总经理黄向东口头约定，由申有运向亚晋酒店公司所属“速8酒店”提供钢材用于装修，价格随行就市，待酒店工程完工后全部结算。后申有运根据亚晋酒店公司工作人员通知向“速8酒店”工地运送钢材，由工地工作人员在送货单上签字。2013年9月30日，亚晋酒店公司工作人员曾艳茹、黄光芒通过刷卡的方式向申有运支付5万元。2016年2月3日，曾艳茹、黄光芒向申有运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欠申有运钢材货款239941元，于2013年9月30日结货款5万元，下欠189941元；同年2月5日，黄向东在该欠条上注明：欠款金额属实。2016年6月17日，黄向东在《2014年4月-12月工程量及下欠款明细表》上签字注明：此明细表中欠申有运钢材款189941元。此款亚晋酒店公司未予支付，引起纠纷，申有运遂诉至本院。另查明，亚晋酒店公司系由神州运业公司、亚晋实业公司各自出资60万元、40万元共同投资成立的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潘启军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向东系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申有运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有亚晋酒店公司工作人员曾艳茹、黄光芒及总经理黄向东签字的欠条为据，该证据充分证实申有运与亚晋酒店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故申有运主张神州亚晋酒店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支付货款利息的请求，合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申有运主张亚晋酒店公司、神州运业公司、亚晋实业公司共同承担支付货款及损失的请求，因亚晋酒店公司目前属合法存续状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故申有运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神州运业公司、亚晋实业公司辩称不应共同承担支付货款的辩解理由成立，依法予以采信；申有运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2017年6月1日止，以239941元为基数支付逾期付款损失，因申有运与亚晋酒店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应自2013年10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依据，且亚晋酒店公司目前尚欠钢材款189941元，故申有运的该项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实欠款189941元为基数，自申有运向本院起诉之日，即2017年5月3日起计算逾期付款的损失。本案中，系申有运与亚晋酒店公司发生的买卖关系，曾艳茹、黄光芒、黄向东系向申有运出具的欠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申有运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适格；亚晋酒店公司辩称本案系虚假诉讼，无证据证实，依法不予采信；亚晋酒店公司辩称曾艳茹、黄光芒、黄向东向申有运出具的欠条不能代表亚晋酒店公司，曾艳茹、黄光芒是亚晋酒店公司的工作人员、黄向东是总经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应当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故曾艳茹、黄光芒、黄向东向申有运出具欠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三人的行为后果应由亚晋酒店公司承担，亚晋酒店公司的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湖北神州亚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向原告申有运支付货款189941元；二、被告湖北神州亚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以189941元为基数，向原告申有运支付自2017年5月3日起至2017年6月1日止的利息损失；三、驳回原告申有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32元，由被告湖北神州亚晋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亚晋酒店公司上诉称其与申有运无买卖合同关系，采购主体是承包商武汉鼎艺康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由该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申有运与亚晋酒店管理公司虽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申有运持有亚晋酒店公司工作人员曾艳茹、黄光芒及总经理黄向东签字的欠条，证实其供应的钢材用在亚晋酒店管理公司下属的速8酒店工地上。亚晋酒店管理公司称收到货物的是武汉鼎艺康美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但未能提供确切证据予以证明，故应当认定申有运与亚晋酒店管理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该买卖合同关系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及其他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受国家法律保护。亚晋酒店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亚晋酒店公司还上诉称一审认定黄光芒等人的行为是职务行为错误。根据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申有运提供的钢材实际使用在亚晋酒店公司下属的速8酒店工地上，亚晋酒店公司财务曾艳茹的签字、亚晋酒店公司采购员黄光芒、亚晋酒店公司的总经理黄向东亲笔书写的“欠款属实”，该出具欠条的行为，属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亚晋酒店公司承担，故亚晋酒店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申有运上诉称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亚晋酒店公司目前属于合法存续状态的事实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法人的终止原因只有两种，一是解散注销，二是破产后注销，而上诉人申有运仅声称亚晋酒店公司经营亏损大门关闭，并不能证明该公司作为公司企业法人的终止，故上诉人申有运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申有运还上诉称欠条出具之日为2016年2月5日，但是双方合同交易完成之日为2013年9月，违约一方应承担自违约之日起的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从上诉人起诉之日起计算损失是错误的上诉理由，因该欠条上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债权人有权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但利息应从债权人主张之日起亦即起诉之日起计算，原审法院实体处理正确，上诉人申有运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申有运还上诉称有证据表明三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人员混同，三被上诉人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三者理应承担共同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因亚晋酒店公司没有进行清算和注销，法律规定其可以公司全部财产承担债务的清偿责任，且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三者人格混同，故上诉人申有运的该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66元，上诉人申有运负担1134元，上诉人湖北神州亚晋酒店管理公司负担52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建东
审判员 王 进
审判员 肖 瑾
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胡梦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