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廊民二终字第3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新华路***号。
负责人张根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长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市分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刘春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市分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秀华，自由职业。
委托代理人李海红，香河县县城腾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廊坊公司）与被上诉人高秀华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香民初字第2379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人保财险廊坊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廊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长波和刘春雨，被上诉人高秀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海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6日11时许，原告高秀华驾驶冀R×××××号小客车沿新华大街由西向东行驶，行至老刘餐馆门口由非机动车道驶入机动车道时，与顺行在机动车道内的王立新驾驶的冀R×××××号小客车相撞，造成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此事故经香河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原告负事故全部责任，王立新无责任。冀R×××××号小客车在被告人保财险廊坊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100万元（含不计免赔率）。原告系本案中两辆事故车辆冀R×××××号小客车、冀R×××××号小客车的所有人。冀R×××××号小客车的车损经一审法院委托廊坊市益华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为38580元，原告为此支出评估费3500元。以上事实，有原告高秀华提供的《香河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冀R×××××号小客车和冀R×××××号小客车机动车行驶证、高秀华驾驶证、冀R×××××号小客车和冀R×××××号小客车交强险及商业险保险单各1份、廊坊市益华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1份和评估费票据1张、拖车费票据18张可以证实。被告在一审中提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1份、冀R×××××号小客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和投保提示各1份，用以证明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所有的冀R×××××号小客车在与其所有的另一辆冀R×××××号小客车发生的交通事故中受损，原告系冀R×××××号小客车的驾驶员且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因冀R×××××号小客车在被告人保财险廊坊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冀R×××××号小客车的车损应由被告人保财险廊坊公司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本次事故的责任方承担责任。原告主张的车损38580元有证据证实，一审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拖车费1200元，被告只认可600元，经一审法院审查，被告认可的数额符合客观实际，一审对原告应支付的拖车费确认为600元；以上两项合计39180元，由被告人保财险廊坊公司赔偿原告高秀华。原告主张评估费3500元及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因上述费用属于本次事故的间接损失，且被告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其已尽到了责任免除条款的告知义务，故应由本次事故的责任方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应自行承担上述费用。被告关于同一个被保险人名下的多辆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其依据的是保险条款责任免除中规定的“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无效。本案中，原告驾驶的车辆与其所有的另一车辆相撞，被告不能证明此事故系原告的故意行为所造成，被告免除其赔偿责任的保险条款无效，且该约定与法律相悖，故被告应承担原告车损的赔偿责任。一审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保财险廊坊公司赔偿原告高秀华车辆损失费38580元及拖车费600元，合计3918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元，由原告高秀华负担。
人保财险廊坊公司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上诉称，被上诉人高秀华所属的车辆冀R×××××与车辆冀R×××××发生交通事故，互相碰撞造成两车损失。根据被保险人与我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同一个被保险人名下的多辆车之间发生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既然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载明了经审查、保险公司在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已经尽到了如实告知义务，那么双方就应该尊重保险法的立法本意，尊重双方缔结的保险合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39180元，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高秀华未向本院递交答辩状，二审开庭时口头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准确无误，请求中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上诉人提供的合同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且该内容约定与法律相悖，加之被上诉人并非是故意行为造成的，上诉人免除其赔偿责任的保险条款应当是无效的。
本案二审开庭时，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书中“经审理查明”部分叙述的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间、地点、经过以及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的认定情况均无异议。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高秀华驾驶冀R×××××小客车，该车在上诉人人保财险廊坊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100万元）等商业保险；王立新驾驶冀R×××××小客车，该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包括机动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等险种在内的商业保险。冀R×××××小客车和冀R×××××小客车行驶证登记的所有人及保险单中载明的被保险人均为被上诉人高秀华。本案二审开庭时，被上诉人高秀华陈述：高秀华与王立新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因王立新的车坏了，高秀华将自己所有的冀R×××××小客车借给王立新使用数日；2014年9月6日上午11时左右，高秀华驾驶自己的冀R×××××小客车去城里买东西，当她沿新华大街行驶时，朋友王立新开着冀R×××××小客车碰巧也从此经过，高秀华准备将自己驾驶的车辆靠近王立新后打招呼，此时高秀华发现自己右侧有一个老太太骑着电动三轮车速度很快地行驶，高秀华当时怕撞到老太太，因此向左打了一下方向盘，可能由于踩刹车比较急，于是发生了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因香河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高秀华对此事故负全部责任，故高秀华依照其在人保财险廊坊公司为冀R×××××小客车投保的交强险及商业保险合同，请求上诉人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对被上诉人给冀R×××××小客车所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上诉人人保财险廊坊公司对被上诉人高秀华在二审中陈述的事故发生经过未提出异议，但上诉人认为，因冀R×××××小客车和冀R×××××小客车的所有人均为被上诉人高秀华，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关于“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和第五条关于“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二）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财产的损失”之规定，上诉人在此事故中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廊坊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提交9页事故现场照片（影印件），高秀华对上述照片系在事发现场拍摄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这9页现场照片不能支持上诉人关于在本案中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主张。本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高秀华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冀R×××××小客车在上诉人人保财险廊坊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及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的认定情况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无责车辆冀R×××××小客车虽亦为被上诉人高秀华所有，但2014年9月6日事故发生时，该车由王立新驾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二审庭审中陈述的事故发生经过并未提出异议，被上诉人关于借车给朋友王立新使用及本次事故发生原因和经过的叙述不悖常理；因此，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王立新驾驶的冀R×××××小客车相对于高秀华驾驶的冀R×××××小客车来说，可以认定为保险法意义上的“第三者”。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关于保险责任的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因交警部门认定高秀华对此事故的发生负全部责任，故被上诉人高秀华在本案中依照其与上诉人人保财险廊坊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请求人保财险廊坊公司在冀R×××××小客车投保的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对其给冀R×××××小客车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虽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和第五条的规定提出抗辩，但上述内容均系保险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未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协商的格式条款。从上述两条规定设立的本意来看，应为防止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家庭成员为了获取保险赔偿而故意制造保险事故之情形发生。但在本案一、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均未主张或者提供证据证明此事故系被上诉人或其串通王立新故意制造。一方面，上诉人在本案中对该保险条款第三条关于“第三者”的概念、涵义作出了限制性解释，将未在上诉人公司投保、事发时由王立新驾驶的冀R×××××小客车所受财产损失排除在“第三者”受偿范围之外；另一方面，被上诉人高秀华为冀R×××××小客车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高达100万元，但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却免除了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保险责任、排除了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依照保险法规定应当享有的主要权利，这显然有悖于被上诉人为其车辆投保从而能在出险时获得保险救济与补偿的初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亦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因此，上诉人在本案中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和第五条的规定为由拒绝给付被上诉人保险金的诉讼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委托，廊坊市华益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评估冀R×××××小客车因此次保险事故产生的车辆损失为38580元；高秀华起诉时主张为此事故支出的拖车费1200元，一审法院经审查后确认应为600元；以上两项合计39180元。因一审判决作出后高秀华并未提起上诉，表示其对该判决内容的认可，故上诉人依法应当在冀R×××××小客车投保的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赔付被上诉人保险金2000元，在该车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赔付被上诉人保险金37180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上诉人应当给付被上诉人保险金合计39180元并无不当，本院对该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经本院审查，一审判决关于由被上诉人高秀华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内容错误，本院二审中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0元，均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蔺迎春
审 判 员 王荣秋
代理审判员 罗丕军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于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