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郴林行终字第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南省桂阳县方元镇方元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
代表人彭小生，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彭加义，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南省桂阳县方元镇方元村民委员会第二村民小组。
代表人彭维春，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彭维文，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桂阳县方元镇方元村民委员会上彭村民小组。
代表人彭昌多，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陈智锋，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昌快，男。
原审被告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庹登军，该县人民政府县长。
委托代理人罗邱硕，男，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政府山林权属纠纷调处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石文，男，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湖南省桂阳县方元镇方元村民委员会第一村民小组（简称方元村一组）、上诉人湖南省桂阳县方元镇方元村民委员会第二村民小组（简称方元村二组）因不服山林权属纠纷处理决定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桂阳法行初字第48号行政判决，于2014年4月1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方元村一组的代表人彭小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彭加义、上诉人方元村二组的委托代理人彭维文，被上诉人湖南省桂阳县方元镇方元村民委员会上彭村民小组（简称上彭组）的代表人彭昌多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智锋、彭昌快，原审被告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政府（简称桂阳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罗邱硕、李石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争议山场分两处，面积88亩。第一处山场上彭组称“黄泥岭”、“四季山”，方元村一、二组称“黄泥岭”、“四季山内”。争议范围：东以去方元水库坝机耕路；南以荒坪脚、田边、旱土边；西以渠道；北以原方元圩去下廊村小路。黄泥岭主要为杉、松中、幼林林地，部分为桔树。四季山为荒田、旱土。第二处山场在大麦冲与四季山交界处，双方均称“大麦冲被征收的5.31亩处”，主要为水田，现已成夏蓉高速公路路基。上彭组所持桂阳县人民政府1982年9月22日颁发的《山林权证》第一栏填有“四季山”山场，其四至：东以自己山场；南以自己山场；西以方元渠道；北以渠道。备考注记有“山权为上彭所管，土属方元”内容。该证第二栏填有“黄泥岭”山场，其四至：东以石路；南以荒塘；西以渠道；北以公路。2006年6月26日，双方在方元镇政府、村委会组织下，达成《关于黄泥岭山林土地权属协议》约定：一、黄泥岭山林土地权属以八二年山林定权发证为准。二、甲乙双方共同派员到县档案局负责查实。三、待双方查实后，即以档案局提供证件为唯一依据，双方不得再有争议。2008年因夏蓉高速公路方元段的“大麦冲”征地，双方发生权属纠纷。2013年7月11日，桂阳县政府作出桂政林决（2013）5号《关于黄泥岭（四季山）、大麦冲被征收的5.31亩山林土地权属的处理决定》（简称桂政林决（2013）5号处理决定），上彭组不服，申请复议，郴州市人民政府2013年12月6日作出郴政行复决字（2013）51号复议决定，维持了桂阳县政府的处理。上彭组诉至法院，请求撤销桂政林决（2013）5号处理决定。
原判认为，方元村一、二组在争议范围曾耕作部分旱土属实，但未能提供争议山土改、合作化、四固定、林业三定各时期的有效文字确权依据。上彭组持有争议的“黄泥岭、四季山”《山林权证》，其四至涵盖了争议范围。该证所载“四季山”备考栏注记的“山权为上彭所管，土属方元”，与现场吻合。该《山林权证》是争议山确权的合法有效凭证。方元村一、二组与上彭组就争议的“黄泥岭”山林、土地权属达成协议，以1982年“林业三定”发证为准。桂阳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彭组请求撤销该决定的理由成立。参照《湖南省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五条、第六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1目的规定，判决：撤销桂政林决（2013）5号处理决定；由桂阳县政府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桂阳县政府负担。
方元村一、二组上诉称，（1）1968年修方元水库为解决调田后耕地不足，遂将黄泥岭、四季山改成田、土由方元村一、二组耕种。有的耕种至今，有的虽在1980年代末抛荒，乃至被上彭组种植、栽树，但得与方元一、二组村民协商。上述事实有1968年《关于兴建方元水库处理调田后给方元大队第一生产队安装水泵的协议书》（简称1968年安装水泵协议）、1996年《大麦冲、四季山田亩册》、调查笔录、调解会记录足以证明。一审认定方元村一、二组只是曾耕种一部分，与事实不符。以方元村一、二组无土改、合作化、四固定各时期的依据否定对其拥有所有权，是不尊重历史。（2）认定上彭组的《山林权证》是争议山确权的有效凭证错误。《山林权证》并非水田、旱土权属凭证，该证未分清地类、未经双方互认界，无效。该证“四季山”备考栏所注“山权为上彭所管，土属方元”，已证实非当时填证人刘某某所写，仍认定有效且与现场吻合，是不辨真伪、为我所用的采纳证据。（3）《关于黄泥岭山林权属协议书》没有注明“黄泥岭”四至范围，争议山既有黄泥岭也有四季山，东面还另有一块不争的黄泥岭，以该协议肯定全盘，难以让人信服。同时，双方是否按约去档案局查实《山林权证》，没有结果。现以该有涂改、添加，又未经查实、存在错误的《山林权证》为合法依据，导致了错误的判决。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选择性适用法律，其判决损害了方元村一、二组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撤销原判，维持桂政林决（2013）5号处理决定。
上彭组辩称，1968年安装水泵协议是为解决四季山外土改田灌溉问题，不涉及山林、土地权属，因此，并没将上彭组列为合同主体。桂阳县政府将该目的和内容不涉及山林、土地确权的协议作为重要依据，并以其中零星而模糊的“调田”描述推断争议山林、土地属方元村一、二组的，所作出的处理决定错误。1996年“田亩册”是方元村一、二组自编自造的，对他人没有效力；桂阳县政府的调查笔录等，其内容多是村民对土地纠纷的看法，不能作为确权依据。上彭组所持《山林权证》记载的“黄泥岭”、“四季山”四至清楚，与现场吻合，并非桂阳县政府所称界线表述模糊；该证形式、内容合法，桂阳县政府不采信，是偏袒方元村一、二组。“四季山”自古就是上彭组的后龙山，因修水库调整田、土，方元村一、二组在该山开垦了小部分旱土，其余都是上彭组的，这与《山林权证》备考所注“山权为上彭所管，土属方元”相印证，与事实相符。至于备考所注是否填证人刘某某所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实。若不是刘某某所写则对上彭组有利，是则对方元村一、二组有利，纠缠此事毫无意义。2002年《关于黄泥岭山林土地协议》所指即为现在争议的“黄泥岭”，协议合法有效。桂政林决（2013）5号处理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一审判决正确，桂阳县政府亦认可、服从判决不上诉。方元村一、二组的上诉没有事实和证据支持，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桂阳县政府述称，处理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一审判决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第一处争议地黄泥岭（四季山）修方元水库前大部分是上彭组的，为解决水库移民调田问题，被改成梯土、水田归了原方元大队第一生产队。此次权属变化，一审并不否定。部分土地抛荒和流转，并不意味权属回归了上彭组。处理决定认定第二处“5.31亩”土地的事实，一审也没有否定。“黄泥岭”（四季山）权属修方元水库调整后，不因上彭组单方填登了《山林权证》而改变所属，该证有错。一审采信该证，是适用政策、法规错误。2009年经检验及原填证人刘某某证实，《山林权证》改动、添加内容非原填证人所为。说明争议双方自1990年起也不认可该证。2002年双方签订《关于黄泥岭山林土地权属协议》同意以双方到县档案局查实的证件为唯一依据，也说明都不接受这个《山林权证》。一审以双方所不接受的错误权证，强加于并替代当事人协议特指须查实的《山林权证》，进而撤销处理决定，完全错误。另外，一审既然认定上彭组的《山林权证》及双方就争议山林、土地所达成的协议一律有效，就不应再判决本府重新作出处理。
二审庭审中，方元村一、二组另提交下列两份证据：
（1）2014年4月10日桂阳县方元镇方元村委会盖章和署名彭加仁的《证明》（原件），拟证明2002年《关于黄泥岭山林土地权属协议》因争议双方和方元村委会都未盖章，无效。
（2）1981年湖南省测绘局、四川省测绘局调绘，1983年出版的地形图［图幅G一49一（3）］（复印件），拟证明上彭组的《山林权证》所登记地类与实地不符，无效。
二审庭审中，上彭组另提交一份2014年4月22日桂阳县方元镇方元村委会盖章和署名彭某某的《证明》（原件），拟证明《关于黄泥岭山林土地权属协议》属实。
上彭组对方元村一、二组在二审另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证明》有方元村委会公章但无村委会主任签名，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不认可；证据（2）地形图不是原件，不符合证据要求，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桂阳县政府质证认为，证据（1）没有村民小组盖章和签名，对认定事实没有影响；证据（2）地形图是公开的，客观真实。
方元村一、二组对上彭组在二审另提供的方元村委会盖章和署名彭某某的《证明》质证认为，彭某某现在不是村干部，怀疑不是他本人出具的，不真实，不能证明2002年《关于黄泥岭山林土地权属协议》有效。桂阳县政府质证认为，该证明没有实际意义。
本院对方元村一、二组在二审另提供的证据，经审查认为，证据（1）《证明》系对2002年《关于黄泥岭山林土地权属协议》进行效力性评价，且上彭组、桂阳县政府均不认可，该证眀内容不具有证据效力，不予采信。对证据（2）地形图，方元村一、二组虽无来源证明，上彭组有异议，但其关于该图复制于国家出版物的说明且与桂阳县政府处理决定附图底图一致性的印证，其复印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地形图中关于争议地地类部分内容与实地相符（具体以实地为准），且上彭组对耕地部分并不否认；而方元村一、二组以该图标示的地类内容否定上彭组《山林权证》效力，不予采纳。关于上彭组在二审另提供关于《关于黄泥岭山林土地权属协议》属实的《证明》材料，方元村一、二组对该证明中彭某某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其署名的真实性存疑，不予确认。
二审中，合议庭成员于2014年5月13日到达争议地现场勘查，并形成勘查笔录。该勘查笔录为本案证据之一。方元村一、二组与上彭组均指认争议地东至、北至界之外是上彭组的山林、土地，南至、西至界之外系方元村一二组的田土。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彭组所示1982年《山林权证》复印件盖有桂阳县档案馆印章，系桂阳县档案馆存档资料所复印。该《山林权证》登记的“四季山”面积，系由原“二十”改为“二亩”；“黄泥岭”面积由原“三十”改为“三亩”。该证登记的其它山场面积，面积数之后均未再填写“亩”的度量单位。2009年3月17日郴州市公安局出具的公（郴）鉴（文检）字（2009）03号文件检验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为：1、桂阳县人民政府于1982年9月22签发的《山林权证》上的字迹与签有刘某某名于1990年1月6日书写的《证明》上的字迹是同一人笔迹，是刘某某亲笔书写。2、《山林权证》上第一、二行面积栏上的“亩”字是由“十”字改写，不是刘某某亲笔书写。1968年5月10日《关于兴建方元水库处理调田后给方元大队第一生产队安装水泵的协议书》，是兴建方元水库时，原方元大队第一生产队（即现在的方元村一、二组）调出部分田给了解放生产队后，为解决所开垦耕地的水源问题，给其“在上平背江安装一台水电泵”的协议，内容没有明确涉及争议的“黄泥岭”、“四季山”权属。争议范围内有部分梯土、水田（已不作水田耕种），系兴建方元水库时，水库方改造成的，由原方元大队第一生产队耕种使用，后逐渐抛荒，而由上彭组村民在耕作。
桂阳县政府作出的桂政林决（2013）5号处理决定认定，争议双方均未提供争议地有关“土改、合作化、四固定、林业三定”等各时期合法有效凭证，秉从尊重历史、注重现实、有利生产生活和安定团结的原则，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1995）国地（籍）字第26号《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一条，原林业部《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八条、第十条，《湖南省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四条、第七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将争议的黄泥岭（四季山）除一小块土地（具体以附图标示为准）归上彭组外，其余均归方元村一、二组；争议地林木林权归上彭组个人所有，该林木限2026年底采伐完，木材价款的20%作山价款归土地所有权人；另外的5.31亩（含荒塘1.08亩、水田4.23亩）己被征归国有，其荒塘1.08亩的补偿款37，454.0元归方元村一组，水田4.23亩的补偿款146，696.4元由方元村一、二组、上彭组各占三分之一（即各48，899.0元）。
此外，本案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上彭组1982年《山林权证》应否作为处理争议山场权属的有效依据。
“林业三定”时，上彭组对地名“黄泥岭”、“四季山”进行权属申报，是对财产的主张与管理，且桂阳县人民政府于1982年给上彭组颁发《山林权证》登记了“黄泥岭”、“四季山”权属；该证登记的“黄泥岭”、“四季山”，其地名、四至范围与争议地相符，四至范围清楚。同时，该证明确“四季山”“山权为上彭所管，土属方元”；该证关于争议地地类的登记并无不妥，符合实际。关于上彭组1982年《山林权证》登记的“黄泥岭”、“四季山”面积的改动（面积改小）问题，虽然未能查明改动面积的原因，但参照《湖南省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九条“林木、林地权属证书及处理权属争议形成的协议书、调解书、处理决定书、判决书、裁定书所记载的‘四至’界线与实际面积不符的以‘四至’为准，‘四至’不清的协商解决”的规定，结合当时填登《山林权证》时注重‘四至’落实不实际面积测绘、以及该证系档案馆存档资料的情况，该面积改动对此权证权属登记的实质性影响不大。方元村一、二组亦无有效证据和理由否定该《山林权证》效力。2002年6月26日，方元村一、二组与上彭组就“黄泥岭”山林、土地权属纠纷问题，达成《关于黄泥岭山林土地权属协议》，明确“以八二年山林定权发证为准”，“双方共同到县档案局负责查实。”该协议是双方解决纠纷方式的约定。上彭组1982年《山林权证》登记有“黄泥岭”、“四季山”山林权属，协议所预设的事实存在，而该协议并未被依法撤销或依法被认定无效；至于当时双方是否去查实，虽无从认定，但重要的是有关争议地的权属登记颁证事实是否在1982年己客观存在。由此，一审认为该协议与1982年《山林权证》是认定本案事实和处理本案争议地权属的有效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桂阳县政府作出的桂政林决（2013）5号处理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撤销该处理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方元村一、二组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并维持桂政林决（2013）5号处理决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湖南省桂阳县方元镇方元村民委员会第一、第二村民小组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新德
审 判 员 徐作顺
代理审判员 唐俊宇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董 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