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乌中民四初字第41号
原告柏纪明，男，1962年7月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陕西省城固县。
委托代理人赵玉成，男，196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被告彭秀华，男，1967年7月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新疆裕民县。
被告朱立东，男，1969年5月2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绥化市北林区。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严勇，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乌拉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中铁第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孔令健，中铁第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新林，男，195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中铁第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员工，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被告：乌鲁木齐市达坂城区交通局，住所地乌鲁木齐市达坂城区。
法定代表人：朱志宏，乌鲁木齐市达坂城区交通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邱锦才，新疆百丰天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哈里·黑那亚提，男，1980年1月31日出生，哈萨克族，乌鲁木齐市达坂城区交通局员工，住乌鲁木齐市达坂城区。
原告柏纪明与被告彭秀华、朱立东、中铁第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六局）、乌鲁木齐市达坂城区交通局（以下简称达坂城区交通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8日立案后，于2013年3月15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因原告增加诉讼请求数额，水磨沟区人民法院遂申请将本案移送至本院审理，本院于2014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柏纪明及其委托代理人赵玉成，被告彭秀华、朱立东的委托代理人严勇、被告中铁十六局的委托代理人张新林、被告达坂城区交通局的委托代理人邱锦才、哈里.黑那亚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柏纪明诉称，2005年5月，中铁十六局通达公路（村通公路）新疆天山野生动物园园内道路第六、八、九、十合同段系由我承包、垫资施工，经工程造价审计，扣除中铁十六局已支付我的190万元工程款，被告尚欠我4504449元未付，该工程完工后，于2005年交付使用，因被告拒绝给付剩余工程款，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支付我工程余款4504449元，利息1072500元。
被告彭秀华、朱立东答辩称，我方不同意原告主张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我方不应承担本案工程欠款责任，本案实际施工人是柏纪明，达坂城区交通局出具的证明亦证实了其与柏纪明结算欠付220万工程款未付的事实，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我方的诉讼请求。
被告中铁十六局答辩称，我单位没有委托其它单位或者个人参与涉案工程的招投标工作，涉案工程与我单位无关。
被告达坂城区交通局答辩称，我局与柏纪明之间无任何合同关系，柏纪明无权向我局主张工程款。另，涉案工程存在严重缺陷，且尚未通过验收，即使柏纪明是实际施工人，其也无权要求我局付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5月15日，达坂城区交通局与案外人签订了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项目为达坂城区通达公路和村通油路工程第六、九、十合同段，工程地点为达坂城区天山牧场。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承包金额为每公里10万元×里程。该三份合同最后一页的承包方处均盖有中铁第十六局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六局建筑公司）合同专用章及叶金榜私章。5月20日，案外人又以中铁十六局建筑公司（新疆工程指挥部）的名义与彭秀华、朱立东签订了一份《施工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案外人将上述工程以315万元的承包金额转包给彭秀华、朱立东。双方约定由彭秀华、朱立东向案外人上缴管理费为：经建设方审定认可的工程总造价的2%（不含税金）。在该份合同的最后一页发包方处，案外人盖有中铁十六局建筑公司合同专用章，在法定代表人处签有叶金榜的姓名及盖有叶金榜的私章。5月22日，彭秀华与柏纪明签订了一份《施工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将其与朱立东承包的涉案工程全部转包给柏纪明，承包金额为315万元，双方约定由柏纪明向彭秀华支付管理费为：经建设方审定认可的工程总造价的2%（不含税金）。朱立东对该份合同予以认可。
合同签订以后，柏纪明即进入工地进行施工，2005年10月，天山野生动物园开园营业，柏纪明遂退出施工场地。现涉案工程已由天山野生动物园管理使用。
另查，铁道部第十六工程局于1992年成立铁道部第十六工程局建筑工程公司，后该公司更名为中铁十六局建筑公司。经水磨沟区人民法院调查核实，涉案合同中的中铁十六局建筑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在该公司注册地福州市工商局未查到备案信息。经水磨沟区人民法院询问原中铁十六局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叶金榜，叶金榜称中铁十六局建筑公司从未启用过合同专用章，其对涉案合同中的私章、签名、涉案工程及合同内容均不予认可。
2013年12月，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人民法院委托新疆建力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柏纪明施工的位于达坂城天山牧场（现新疆天山野生动物园内）通达公路和村通油路6、9、10标段施工的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进行审计。2014年1月20日，新疆建力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建力基鉴字（2014）第001号《鉴定报告书》，结论为柏纪明施工的位于达坂城区天山牧场（现新疆天山野生动物园内）通达公路和村通油路6、9、10标段柏纪明施工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进行审计鉴定造价为5514001元。鉴定机构另附说明称，本次涉案工程依据实际施工图纸计算工程量，套定额计算造价。不考虑其它因素。针对该鉴定报告，达坂城区交通局、柏纪明均不服于2014年1月27日分别提出书面异议，新疆建力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4年2月12日分别作出建力基鉴字（2014）第001号补充-01号、-02号异议回复书，回复结论均为维持原报告内容不更改。
庭审期间，柏纪明认可其存在8万元左右的0.5米爆破工程未完工的事实，而达坂城区交通局则认为柏纪明有多项工程未完工。另，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达坂城区交通局已付工程款为190万元，其中包括自治区三建中标，但实际系由柏纪明具体施工的第八合同段的工程款89万元，而柏纪明在本案中主张的系其与彭秀华、朱立东所签《施工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中第六、九、十合同段的工程欠款，达坂城区交通局已向其支付101万元。
以上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鉴定报告书》、当事人陈述、询问笔录及庭审笔录为证。
本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与他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在本案中，案外人使用虚假手续和资质与达坂城区交通局签订的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外人以中铁第十六局建筑工程公司（新疆工程指挥部）的名义与不具备承揽建设工程相应资质的彭秀华、朱立东签订的《施工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以及彭秀华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柏纪明，并与之签订的《施工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等合同均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应属无效。对于本案双方所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为：
一、关于彭秀华、朱立东、中铁十六局及达坂城区交通局是否承担本案给付责任的问题。本案涉案合同虽均属无效，但并不影响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事实，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实际施工人应向与其签订合同的转包人或违法分包人主张工程款。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则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综合上述法律规定，在本案中，原告柏纪明系以发包人达坂城区交通局及转包人彭秀华、朱立东为共同被告提起的诉讼，其所施工建设的工程虽未经相关部门验收，但已由发包方达坂城交通局交付他人投入使用，故柏纪明据此主张剩余工程款给付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彭秀华、朱立东作为涉案合同的相对方，其二人应对柏纪明承担合同责任，而被告达坂城区交通局则应在其拖欠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柏纪明承担付款责任。另，由于本案涉案合同中的签名盖章行为均非中铁十六局授权所为，亦非该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事后中铁十六局对此又不予追认，故柏纪明主张中铁十六局承担工程款给付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柏纪明主张的工程款及利息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无效合同的后果是返还取得的财产，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其特殊性，已经履行的内容无法作返还处理，只能折价补偿。因本案承包方已经履行了建设工程施工任务，发包方业已将该工程交付他人使用多年，故如何结算工程款成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依据我国现有的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工程款的结算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参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款，另一种是以定额为标准结算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本案合同无效是由于双方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予以禁止。但本案当事人已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工程款的结算原则，该约定属于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仅涉及当事人之间的利益，故合同无效并不必然否定双方约定的结算条款。鉴定机构在涉案工程不存在增、减项的情况下，未采用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而依据定额标准套算得出的价格结论，明显有悖于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故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不予采信。鉴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对工程款的结算已做了明确的约定，故柏纪明所主张的工程款应以其与彭秀华、朱立东在合同中约定的固定价款为计算依据，扣除达坂城区交通局已付工程款及柏纪明认可其实际未完工程的费用，另，达坂城区交通局称柏纪明还有其它工程项目没有完工，因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抗辩理由，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彭秀华、朱立东应给付柏纪明剩余工程款应为206万元（315万元-101万元-8万元），达坂城区交通局则在欠付工程款206万元的范围内对柏纪明承担给付责任。关于利息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达坂城区交通局在招投标过程中未尽到审查义务，而原告柏纪明亦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故导致本案所涉合同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故对于柏纪明主张的利息损失的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彭秀华、朱立东支付原告柏纪明工程款206万元；
二、被告达坂城区交通局在欠付工程款206万元的范围内对柏纪明承担给付责任；
三、驳回原告柏纪明主张工程款利息1072500元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原告柏纪明主张被告中铁十六局承担本案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彭秀华、朱立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请求标的5576949元，给付金额2060000元，占请求标的的36.94%，应收案件受理费50838.64元、鉴定费55000元（柏纪明均已交），由柏纪明承担36.94%即39096.79元，由彭秀华、朱立东、达坂城区交通局承担63.06%即66741.8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黎 剑
审 判 员 李 健
人民陪审员 刘同芳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于志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