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4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洪娣，女，1952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国华，男，1977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娄晓芸，女，1987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三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静，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佩勋，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远东机床科技有限公司(原名海安远东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
法定代表人：沈志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大源，上海亚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国勇，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华芸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蒋贻林。
上诉人朱洪娣、上诉人朱国华、上诉人娄晓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远东机床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华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芸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5)宝民二(商)初字第1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洪娣、朱国华、娄晓芸上诉请求：1、撤销(2015)宝民二(商)初字第182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远东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远东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1、原审程序错误。根据(2015)宝执异字第9号即不予追加朱洪娣、朱国华、娄晓芸为该案被执行人的执行裁定的权利告知，远东公司如对该裁定不服应当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而非另案提起股东出资纠纷的诉讼。2、远东公司提供的华芸公司的电汇单、对账单仅能证明华芸公司增资人民币450万元(以下币种同)后，汇出450万元至案外人济南联汇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汇公司”)，但不能当然地推定股东朱国华、娄晓芸构成抽逃对公司的出资。3、朱洪娣、朱国华、娄晓芸已于2012年5月将华芸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汤建华和蒋贻林，股权转让后，汤建华认缴的出资份额为300万元，蒋贻林认缴的出资份额为200万元。在上述股权转让过程中，作为股权受让方的汤建华和蒋贻林并未对华芸公司之前的三名股东出资情况提出过异议，表明三人已履行了出资义务。目前，联汇公司已处于被吊销营业执照的状况，故朱洪娣、朱国华、娄晓芸难以向法院提供当初为何向联汇公司支付450万元的相关依据。综上，请求支持朱洪娣、朱国华、娄晓芸的上诉请求。
远东公司辩称，1、原审程序正确。远东公司在收到原审法院作出的(2015)宝执异字第9号执行裁定后的15日内提起本案诉讼，希望通过诉讼程序解决朱洪娣、朱国华、娄晓芸有无抽逃对华芸公司的出资问题，于法有据。有关股东出资的诉讼纠纷，显然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2、远东公司在原审时已经举证证明朱洪娣、朱国华、娄晓芸存在抽逃对华芸公司出资的行为，而朱洪娣、朱国华、娄晓芸对此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依法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诉讼后果。3、华芸公司的现股东汤建华和蒋贻林只是认缴对公司的出资，而非已实际出资到位。由此，不能免除朱洪娣、朱国华、娄晓芸因抽逃对华芸公司的出资而需承担的相应民事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芸公司二审未到庭陈述意见。
远东公司一审起诉请求：判令朱洪娣、朱国华、娄晓芸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华芸公司欠付远东公司的1,510,347元债务及相应的延迟履行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中，远东公司明确迟延履行金的计算方法为：以1,510,347元为本金、自2013年3月1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远东公司与华芸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华芸公司拖欠远东公司货款，远东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2013年2月4日，原审法院出具(2012)宝民二(商)初子第928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第928号民事调解书”)，对应调解主文为：一、华芸公司支付远东公司货款150万元；二、该案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0,437元由华芸公司负担；三、上述两项合计，华芸公司共应支付远东公司1,510,347元，于2013年2月20日前支付30万元、同年3月30日前支付20万元、同年6月30日前支付50万元、余款510,437元于同年9月30日前付清，如华芸公司有任何一期到期未按约履行，远东公司可就全部未到期款项一并申请执行；四、双方无其他争议。
上述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因华芸公司未能按约履行付款义务，远东公司于2013年3月19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但华芸公司还是未能履行付款义务。2014年4月25日，原审法院出具(2013)宝执字第1849－2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第928号民事调解书的该次执行程序。
之后，远东公司认为朱洪娣、朱国华、娄晓芸作为华芸公司的原股东，存在抽逃股东出资的行为，并为此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三人为(2013)宝执字第1849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原审法院依法对此进行了执行听证审查，并于2015年4月16日出具(2015)宝执异字第9号执行裁定，认为远东公司仅提交了银行汇款凭证，该凭证仅证明2006年8月7日从华芸公司的银行账户汇款450万元至联汇公司的账户，依此认定股东抽逃出资的依据不足，故对远东公司要求追加朱洪娣、朱国华、娄晓芸为被执行人的申请不予支持。
另查明：华芸公司成立于1996年8月28日，由朱洪娣、汤建华共同出资设立，公司原注册资本为50万元。2006年7月13日，汤建华将股权全部转让给朱洪娣。当日，华芸公司申请增资450万元，对应由朱国华认缴出资300万元、娄晓芸认缴出资150万元，分别占公司股权的60%和30%，朱洪娣以其出资50万元占公司股权的10%。同年8月7日，朱国华、娄晓芸按认缴金额向华芸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上海市长宁区定西路支行开立的账号为03－XXXXXXXXXXXXXXX的账户缴存出资。当时华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执行董事朱洪娣担任。当日，华芸公司即通过上述银行账户向联汇公司电汇支付了450万元，对应电汇凭证上加盖了华芸公司公章及朱洪娣私章。
2012年5月3日，朱洪娣、朱国华、娄晓芸将所持华芸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了汤建华、蒋贻林，由汤建华、蒋贻林分别认缴出资300万元和200万元，对应所占公司股权比例为60%和40%。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股东应当足额缴纳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各自所认缴的出资份额且不得抽逃出资，现远东公司对朱国华、娄晓芸出资后又抽逃出资提出合理怀疑并加以举证证明。对此，朱洪娣、朱国华、娄晓芸均未举证证明朱国华、娄晓芸在合计缴纳450万元增资款的当日，华芸公司向联汇公司转账支付450万元的原因及关联性，也未证明朱国华、娄晓芸此后又向华芸公司缴纳了款项450万元，故由此可以推定朱国华、娄晓芸各自抽逃回了所认缴的全部出资。据此，远东公司可以要求朱国华、娄晓芸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华芸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责任，但依法应为补充赔偿责任而非连带清偿责任。朱洪娣作为华芸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以及股东，在转账凭证上盖章，协助朱国华、娄晓芸抽逃出资，应对朱国华、娄晓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华芸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二)项、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1、朱国华在其抽逃出资30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利息自2006年8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对华芸公司拖欠远东公司的货款及诉讼费共计1,510,347元及该款自2013年3月1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娄晓芸在其抽逃出资15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利息自2006年8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对华芸公司拖欠远东公司的货款及诉讼费共计1,510,347元及该款自2013年3月1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朱洪娣对上述两项中朱国华、娄晓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对远东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18,313元，由朱国华、娄晓芸、朱洪娣共同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朱国华、娄晓芸、朱洪娣为证明事后在华芸公司经营期间已各自补足股东出资为由，申请对华芸公司自2006年8月7日起至2013年底的财务状况进行司法审计。对此，远东公司表示同意。
经本院申请，上海沪中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受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对2006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华芸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司法审计，并为此出具了沪会中事(2017)鉴字第10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具体审计鉴定意见如下：
1、华芸公司2006年8月10日，收款凭证5号记载，借：现金450万，贷：实收资本450万，根据现有资料实收资本450万元对应的现金450万无法确认；
2、华芸公司2006年8月16日，付款凭证6号记载，借：其它应付款4,553,489.98元，贷：现金4,553,489.98元，其中结转股东和关联方债务4,435,389.98元，其中：未提供会计资料无法核对的债务993,206.95元，2006年1月1日至2006年8月15日期间形成的债务3,406,183.03元，其中：应付华恒厂1,983,022.92元、应付朱国华1,160,000.00、应付朱洪娣263,160.11元(由于部分记账凭证附的原始凭证依据不充分，依据现有的资料，该金额暂时无法确认)，结转后应付朱洪娣余额-36,000.00元；该时点另有应收关联方欠款1,206,050.00元(其中：应收华恒厂1,001,000.00元、朱洪娣200,000.00元、朱国华5，050.00元)；
3、股东朱国华为华芸公司垫付大连爱泰信国际工贸有限公司赔偿款40万元，该赔偿款在华芸公司账上没有发现相关支付记录，该赔偿款没有计入华芸公司会计核算，根据现有资料暂时无法确认赔偿款是朱国华为华芸公司垫付；
4、股东朱国华为华芸公司垫付台州五星金属加工有限公司补偿款1,509,150.00元，根据现有资料该补偿款为朱国华为华芸公司垫付；
5、娄恩生将一块和田玉作价280万元，交付给扬州南洋电机有限公司董洪武，华芸公司认为是娄恩生代华芸公司抵付扬州南洋电机有限公司债务；2014年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华芸公司账面反映应付扬州南洋电机有限公司债务1,097,617.04元，一直没有发生变动；和田玉抵债，没有计入华芸公司会计核算；根据现有资料暂时无法确认娄恩生用和田玉为华芸公司抵付扬州南洋电机有限公司债务；
6、华芸公司2013年12月31日账面记载的股东和关联方的往来款余额，娄恩生欠华芸公司250,000.00元、朱国华欠华芸公司5,050.00元、华芸公司欠华恒厂183,000.00元、华芸公司欠昆山市华芸锻压设备有限公司1,388,069.68元；由于2005年12月31日前未提供会计资料、2006年至2013年期间存在部分记账凭证无原始凭证，因此2013年12月31日华芸公司与股东及关联方的往来余额仅按会计账面记载列示。
对此，远东公司陈述意见为：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最好能明确：被鉴定单位的股东向鉴定单位提交了部分账外债务资料，但未提供账外债权资料。
朱国华、娄晓芸、朱洪娣则表示无意见。
在本院审理中，远东公司与朱国华、娄晓芸、朱洪娣自行和解达成如下协议：远东公司同意朱国华、娄晓芸、朱洪娣对于华芸公司拖欠远东公司的货款及诉讼费共计1,510,347元及该款自2013年3月1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承担130万元款项的给付责任；远东公司与朱国华、娄晓芸、朱洪娣就本案无其他争议。上述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5)宝民二(商)初字第1829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朱国华、上诉人娄晓芸、上诉人朱洪娣对于原审第三人上海华芸实业有限公司拖欠被上诉人江苏远东机床科技有限公司的货款及诉讼费共计人民币1,510,347元及该款自2013年3月1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承担人民币130万元款项的给付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履行给付责任。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3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313元，均由上诉人朱国华、上诉人娄晓芸、上诉人朱洪娣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增军
审判员 李非易
审判员 王 曦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吴嫒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