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渝04民终7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赛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法定代表人：王元伟，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元伟，男，1989年12月16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珍勤，男，1963年8月28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宝女，女，1947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佘纪红，女，1971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自治县。原审第三人：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重庆赛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峰装饰公司）、王元伟、王珍勤因与诉被上诉人梅宝女、佘纪红及原审第三人重庆市彭水县汉葭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以下简称汉葭街道调解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3民初200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赛峰装饰公司、王元伟、王珍勤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裁定，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本案系新的诉讼并非重复起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247条规定，要三个条件同时具备才构成重复起诉。首先，本诉与前诉当事人地位不同。其次，本诉与前诉诉讼请求不相同。本诉是变更之诉，前诉是给付之诉。另外，前诉发生法律效力后，汉葭街道调解委会出具了《情况说明》的新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八规定，人民法院亦应依法受理。被上诉人梅宝女、佘纪红未作答辩陈述。原审第三人汉葭街道调解委会未作陈述意见。赛峰装饰公司、王元伟、王珍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汉葭调委【2015】0026号《调解协议书》；二、赔偿原告因行使撤销权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珍勤、王元伟系父子关系，王元伟系赛峰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4月23日，赛峰装饰公司与陈友生签订房屋装修合同，由赛峰装饰公司装修陈友生位于彭水县城房屋。2015年5月12日，周建元在拆除该房屋防护栏时，从九楼摔到五楼的平台上当场死亡。佘纪红系周建元妻子，梅宝女系周建元母亲。双方当事人就周建元的赔偿事宜发生争议。2015年5月26日，赛峰装饰公司、王元伟、王珍勤、佘纪红、梅宝女在第三人主持下达成协议，并在县政府信访办公室签订《调解协议书》（汉葭调委【2015】0026号），载明：“为妥善解决纠纷，经县领导批示，汉葭街道调解委员会召集县维稳办、县司法局、江北派出所、汉葭街道、汉葭街道司法所组成调解工作组，于2015年5月25日组织双方在县信访办进行调解，双方当事人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达成如下协议：一、由当事人王珍勤、王元伟先行支付死者周建元丧葬费150000元；二、由当事人王珍勤、王元伟将150000元打入信访办账上；三、本协议书经双方当事人签字后，当事人佘纪红自行将死者周建元安葬；四、兑现方式：本协议书经双方当事人签字后，王珍勤、王元伟在信访办当场支付110000元人民币，余下的40000元，待死者周建元丧葬后，凭石柳乡政府出具已安葬证明到信访办领取；五、其他未尽事宜当事人可通过诉讼解决；六、当事人王珍勤、王元伟对重庆赛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所有赔偿事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七、本协议书经双方当事人签字后，由重庆赛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和佘纪红立即共同向劳动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八、本协议一式六份，双方当事人各执一份，县信访办一份，县司法局一份，江北派出所一份，汉葭街道司法所一份，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生效。”2015年6月12日，佘纪红、梅宝女、周江涛、周潼等周建元亲属向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赛峰装饰公司、王元伟、王珍勤、陈友生赔偿因周建元死亡产生的损失（不包含丧葬费项目）。王元伟、王珍勤辩称应将以丧葬费名义已经支付的15万元作为预付款用以抵扣赔偿费用。该院于2015年9月23日作出（2015）彭法民初字第02120号民事判决认为，赛峰装饰公司支付的“丧葬费”15万元，应是以丧葬费名义支付的相关费用。佘纪红等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8日作出（2016）渝04民终243号民事判决认为，《调解协议书》明确载明15万元是丧葬费，该15万元不应在周建元的死亡损失额中予以扣除，并据此改判。2016年5月6日，第三人汉葭街道调解委员会就该份《调解协议书》作出如下说明：1.受害方家属纠结多人一直蹲守在王珍勤、王元伟住处施加压力、闹事（王珍勤、王元伟多次报警）严重影响社会治安，政府相关部门为防止事态扩大，维护社会稳定，县领导批示，汉葭街道、汉葭司法所组成解决工作组组织各方调解。2.《调解协议书》第一条“由当事人王珍勤、王元伟先行支付死者周建元丧葬费150000元”中的“丧葬费”原表述为“丧葬等费用”；第五条原表述为双方保留诉权，待法院判决的金额中抵扣已支付费用，其本意是赛峰装饰公司、王珍勤、王元伟先行垫付相关费用，后在受害方强烈的反对中删除相关字眼。3.赛峰装饰公司、王珍勤、王元伟在调解协议制作后，不予认可《调解协议书》上支付丧葬费150000元的表述，拒绝在《调解协议书》签字盖章，但受害方众多亲友对此反应强烈、态度极为恶劣，且以拒绝将死者下葬为由，逼迫王珍勤、王元伟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盖章。4.我委及参与调解的各方本着死者为大、缓解矛盾的出发点，多次对王珍勤、王元伟作思想工作，意在让其先在协议上签字盖章，平息死者亲友情绪，尔后我委愿向法院作证，证明赛峰装饰公司、王珍勤、王元伟在《调解协议书》签字盖章是迫于受害方亲友的多方施压、解决死者下葬，不得已而为之，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在佘纪红等人诉王元伟等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中，已对调解协议的效力进行了实体审理，并作出生效判决，本案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属于重复起诉，对本案争议应当通过再审程序解决。关于赔偿律师费损失的请求，因对撤销《调解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予受理，故对该请求不再评述。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重庆赛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王元伟、王珍勤的起诉。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赛峰装饰公司、王元伟、王珍勤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从而确立了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当事人违反该原则，即是重复起诉，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从而对重复起诉情形进行了具体地罗列。结合本案，首先，关于诉讼当事人问题。前诉的一方当事人是梅宝女、佘纪红、周江涛、周潼，另一方是赛峰装饰公司、王元伟、王珍勤、陈友生；本案一方当事人为梅宝女、佘纪红，另一方为赛峰装饰公司、王元伟、王珍勤。相较而言，前诉的当事人周江涛、周潼虽未参加本案诉讼，但其与梅宝女等人的诉讼利益相同，故前诉当事人与本案的当事人可视为相同。其次，关于诉讼标的问题。前诉的诉讼标的涉及到劳务用工关系中的权利义务，适用的法律是侵权责任法，须审查的是双方之间的关系是否存在、侵权行为是否构成、各自有无过错及过错责任大小等问题；本案的诉讼标的涉及到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下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调解协议，其法律关系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须审查的是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法定情形。故二者之间的法律关系不一、诉讼标的不同；第三，前诉的诉讼请求是因周建元人身死亡而发生的除丧葬费以各项经济损失，是为给付之诉；本案的诉讼请求是撤销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是为形成之诉。第四，前诉虽然对案涉调解协议给予了评判，并认定其有效，但该调解协议是否有效并不是前案的诉争焦点；本案中原告起诉并没有要求确认该调解协议无效，而是请求撤销该调解协议，本案的判决结果无论如何，均不可能实质地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最后，前诉与本案如果在同一时空内发生，设若一案的审理须以另一案的裁判结果为依据，则可以中止另案的审理；而前诉与本案没有发生在同一时空，则可以就此分别审理，不能因为两案起诉时间不同而得出后案系重复起诉的结论。综上所述，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应当予以受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裁定驳回赛峰装饰公司、王元伟、王珍勤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3民初2003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何庆华审判员  黄 飞审判员  徐婷婷二〇一七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何杰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