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东民一终字第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兆友，男。
委托代理人：张树信，男，垦利宜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修立，男。
委托代理人：郭树卫，男，东营市东营华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郭光旭，男，东营市东营华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宗方，男。
委托代理人：李成银，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扈中乾，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荷泽路西首。
法定代表人：苏京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荣柱，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李军军，男，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程兆友为与被上诉人贾修立、赵宗方、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2）东民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兆友的委托代理人张树信，被上诉人贾修立的委托代理人郭树卫，被上诉人赵宗方的委托代理人李成银、扈中乾，被上诉人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荣柱、李军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修立在原审中诉称，贾修立受程兆友雇佣在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工地工作，2011年6月24日上午10时40分左右，贾修立在该公司工地从事清理混凝土搅拌机工作时，建设方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的吊车吊装的10块竹排从9米高的高空中坠落，将贾修立砸伤，伤后贾修立住院治疗。贾修立的受伤给其造成了损失，程兆友为贾修立雇主，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将其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赵宗方，赵宗方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程兆友，故赵宗方与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应与程兆友承担连带责任。请求判令程兆友赔偿贾修立被抚养人生活费4956.89元，伤残赔偿金46715.2元、护理费10406.67元、营养费607.56元、护理人员交通费304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司法鉴定费4020.27元、误工费8790.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70元，共计92408.35元。赵宗方与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赵宗方在原审中辩称，赵宗方不是侵权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贾修立是程兆友的雇员，贾修立的伤害是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吊车吊装不当所致，应当由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程兆友在原审中辩称，2011年4月9日，赵宗方与程兆友签订协议书，由赵宗方将其承包的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厂楼主体工程的砌砖工程承包给程兆友，承包方式为包清工。贾修立是跟随程兆友为赵宗方承包的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建设的车间工地提供劳务，贾修立是程兆友雇佣的员工，贾修立领取工资的方式是由赵宗方支付程兆友，再由程兆友支付贾修立。贾修立的受伤是赵宗方与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吊车违章操作所致，应由赵宗方与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责任。程兆友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对贾修立所述的受伤事实无异议，造成贾修立受伤的吊车是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租用的，贾修立受伤有其自身原因。赵宗方雇佣贾修立施工，未经任何培训，赵宗方应承担责任。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将塑料加工车间的工程承包给赵宗方施工，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贾修立受程兆友雇佣在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库房建设工地施工，日工资100元。2011年6月24日上午10时40分左右，贾修立在工地从事清理混凝土搅拌机工作时，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吊车吊装的竹排从高空中坠落，将贾修立砸伤。贾修立受伤后于当日入住东营市人民医院，2011年10月31日出院，花费医疗费48611.22元。出院医嘱建议休息治疗一月后复查。
本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根据贾修立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贾修立的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经鉴定，贾修立的损伤及后遗症综合评定为职工工伤九级伤残。
原审查明，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将其库房建设工程承包给赵宗方，赵宗方又将其中的厂房砌砖工程转包给程兆友施工，赵宗方与程兆友均无相应的施工资质。
原审查明，贾修立受伤后，程兆友与赵宗方从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借支82000元。赵宗方支付程兆友40000元，其中30000元系赵宗方与程兆友共同从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借支。程兆友支付贾修立住院押金53710元、现金8900元、招待费和住宿费4014元，共计66624元。该66624元系程兆友与赵宗方从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借支。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侵犯公民人身权利的，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贾修立系程兆友雇佣，根据有关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施工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将其库房施工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赵宗方，赵宗方又将其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程兆友，且导致贾修立受伤的吊车系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提供，故赵宗方与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应与程兆友承担连带责任。贾修立主张的医疗费48611.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70元，鉴定费1800元，赵宗方、程兆友、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无异议，予以认定。贾修立因鉴定花费的检查费2220.27元，证据充分，予以认定。关于贾修立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贾修立为九级伤残，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故贾修立主张残疾赔偿金33368元（8342×20×20%），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贾修立主张的被扶养人贾传会生活费2950.5元（5901×10×20%÷4）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入残疾赔偿金。贾修立主张的误工费8790.16元，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贾修立主张的护理费10406.67元，贾修立提供的证据充分，予以支持。贾修立主张的营养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贾修立主张的交通费，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和贾修立的就诊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关于贾修立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贾修立的伤残等级及本案当事人的过错，原审法院酌定为2000元。程兆友已支付的66624元，应予扣除。关于赵宗方、程兆友、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借支纠纷，可另行处理。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程兆友赔偿贾修立的医疗费48611.2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70元、鉴定费1800元、鉴定花费的检查费2220.27元、残疾赔偿金36318.5元、营养费607.56元、误工费8790.16元、护理费10406.67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115624.38元，扣除程兆友已支付贾修立的66624元，程兆友还应赔付贾修立49000.38元；二、赵宗方与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驳回贾修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59元，减半收取1580元，由程兆友、赵宗方、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12元，贾修立负担1068元。
程兆友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由赵宗方与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赔偿贾修立因身体遭受损害而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由赵宗方与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2011年6月24日上午10时40分左右，贾修立在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工地上工作时被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吊车吊装的10块竹排从9米高的高空中坠落砸伤，贾修立身体遭受损害，致使贾修立的各项经济损失产生。从表面上看，贾修立是受上诉人的雇佣从事工作，然而从上诉人与赵宗方签订的协议中不难看出，上诉人是根据赵宗方工地要求为其选核用工人员，当劳务人员到达施工现场后劳务人员的管理权、监督权、安全督管权及施工细则均由赵宗方负责和安排，上诉人即对劳务人员失去了任何权利。依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丧失了相应的权利，也就不存在相应的义务。因此，上诉人只是按照赵宗方的要求招用劳务人数，当赵宗方认可劳务人员进行务工时，即形成了与务工人员的雇主雇员关系，脱离了与上诉人之间的任何劳务关系。因此，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贾修立是按照赵宗方的要求从事清理混凝土搅拌机工作时，被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的吊车施工时物体高空坠落砸伤的，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是直接侵权人。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劳务人员在务工过程中遭受他人侵权而致人身损害的，应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贾修立当庭答辩称，一、上诉人程兆友雇佣贾修立从事劳务，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赵宗方，赵宗方又转包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赵宗方应当与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构成侵权，上诉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被上诉人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追偿。四、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认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赵宗方当庭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赵宗方与贾修立是雇主雇员关系，依法不能成立。其一，赵宗方将砌砖工程分包给程兆友，是分包人，不是贾修立的雇主。赵宗方与程兆友签订的协议书中写明：以包清工的方式将砌砖工程承包给程兆友，这与原审中程兆友自认一致。足以说明赵宗方是分包人，不是贾修立的雇主。其二，程兆友在原审中明确承认：贾修立跟随程兆友在车间工地提供劳务，是程兆友雇佣的员工，领取工资的方式是由赵宗方支付程兆友，再由程兆友支付给贾修立。其三，贾修立也主张受雇于上诉人在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工地工作，日工资100元。因此，赵宗方不是贾修立的雇主，原审认定上诉人是贾修立的雇主是正确的。二、原审判决程兆友对贾修立的受伤承担雇主责任，是正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程兆友作为贾修立的雇主，应当对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三、上诉人主张贾修立的损害应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贾修立是因为被上诉人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租用的吊车吊装砸伤的，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是侵权人，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四、原审判决正确。对贾修立的损害赔偿问题，本案中存在雇主责任和侵权责任交叉问题。原审判决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是基于贾修立的诉讼请求，判决并无不当。如贾修立按照侵权之诉要求承担赔偿责任时，赵宗方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当庭答辩称，一、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与程兆友、贾修立没有雇佣关系，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是发包给赵宗方施工的，由赵宗方组织人员进行施工。二、关于直接侵权人，吊车是由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雇佣的，雇佣后由赵宗方组织按照工程要求去施工。我方不承担侵权责任。
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原审判决上诉人程兆友支付被上诉人贾修立因身体受伤所产生的费用115624.38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贾修立在原审中明确其诉讼请求是要求上诉人承担雇主责任，结合本案的案情，原审案由确定为生命权纠纷不能全面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更为恰当。
针对原审判决上诉人程兆友支付被上诉人贾修立因身体受伤所产生的费用115624.38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这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在原审中自认被上诉人贾修立是其雇佣的员工，对此贾修立也认可。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贾修立是雇佣关系是正确的，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贾修立是在上诉人雇佣期间，在从事上诉人安排的劳务时遭受人身损害，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主张山东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是直接侵权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施工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在本案中，存在雇主责任和第三人侵权责任交叉问题，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贾修立享有选择请求权，既可以要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侵权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现被上诉人贾修立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被上诉人华东线缆集团有限公司明知被上诉人赵宗方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还把涉案工程发包给赵宗方，根据上述规定，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59元，由上诉人程兆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凡云
代理审判员 王 辉
代理审判员 崔海霞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雪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