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7民终13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继国，乾安县人，现住乾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乾安县人，现住乾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现住乾安县。
法定代理人：赵某，乾安县人，现住乾安县。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东侠，吉林信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远，吉林群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乾安县人民医院，住所地：乾安县乾安镇，组织机构代码：41284XXXX。
法定代表人：刘建军，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贵福，吉林车宏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继国、赵某、马某因与被上诉人乾安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乾安县人民法院（2016）吉0723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继国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东侠、赵鹏远，被上诉人乾安县人民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贵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继国、赵某、马某上诉请求和理由：1.二次鉴定没有经过双方委托，只是法院在两家鉴定机构中指定一家，让我签字，属于程序违法。鉴定意见上显示的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人员，不是当时实施鉴定的人员，并且该鉴定人员中没有专门鉴定毒物的资质。鉴定意见出具后，我多次请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该鉴定机构不派员出庭。鉴定依据的病历没有经过双方质证，病历篡改，应当准许重新鉴定；2.原审判决依据鉴定意见判决乾安县人民医院承担45%责任错误，应予纠正。3.原审法院以马辉就诊时花费的必要治疗费用和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没有关系为由不予保护错误；4.马辉系三代单传，当时年仅28岁，上有老、下有小，因农药中毒入院最后导致死亡，给全家带来巨大精神创伤，妻子精神几乎崩溃，2万元精神抚慰金不足以弥补全家带来的精神损害；5.此案经过多次鉴定，往返鉴定机构多次，发生的交通费用应予保护，停尸费是乾安县计生局为了确定死亡原因，做尸检报告产生的必要费用，不应包含在丧葬费中。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赔偿经济损失367232.48元。
乾安县人民医院辩称，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鉴定人有鉴定资质，鉴定合法。原审判决医院承担45%责任已经是次要责任的最高限了。马辉治疗原发疾病产生的医疗费应由其自行承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继国、赵某、马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乾安县人民医院给付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共计369232.48元；2.诉讼费、鉴定费等由乾安县人民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马继国系患者马辉的父亲，赵某系患者马辉的妻子，马某系患者马辉的女儿。2015年7月10日下午患者马辉在地里喷农药，11日下午感觉腿不好使，到乾安县人民医院就诊，乾安县人民医院诊断为低钾血症。患者及家属再三告知其前一天刚刚喷农药，医生说其他两个人喷农药都没事，他也和喷农药无关。只是让患者用湿毛巾擦擦腿，而没有诊断出患者系农药中毒导致的低钾血症，没有确定准确有效的治疗方案，只是简单的补钾，而没有对中毒进行治疗（最初连阿托品都没有使用）导致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而死亡。乾安县人民医院在为马辉治疗过程中严重违反医疗常规和医疗规范，存在严重过错，经与乾安县人民医院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乾安县人民医院给付死亡赔偿金10780.12元×20年=215602.4元，丧葬费2325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139.82元×16年÷2=65118.56元，医疗费1400元，停尸费18686元，交通费4900元，鉴定费75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万元，合计369232.48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7月10日下午马辉在地里喷农药，于7月11日下午感觉腿不好使、四肢乏力，遂到乾安县人民医院就诊。就诊前，马辉在家已静点清开灵、地塞米松等药物。马辉于2015年7月11日11点20分左右挂急诊号到急诊室就诊，并告知医生前一天接触过农药出现呕吐、四肢乏力，医生让马辉抽血化验，化验结果为钾1.50mmol/L（参考值3.5-5.3）。在等待抽血结果时，马辉开始呕吐，急诊医生告知马辉去五楼神经内科住院治疗。马辉到神经内科后，马辉亲属告知诊治医生说马辉接触过农药，是否是农药中毒。诊治医生得知马辉和其他两个人�喷洒了农药，其他两人并无任何不适症状，说马辉也没事。并告知马辉家属将喷洒农药的说明书取来，进一步明确农药成分。诊治医生诊断结果为：马辉严重缺钾，按照低钾血症进行补钾治疗，并告知马辉家属买口服的果味钾。待住院手续办好后，马辉住进病房，口服了果味钾，并点滴补钾。点滴期间抽血化验两次，下午13：25分血液化验结果为钾1.31mmol/L，下午15:57分血液化验结果为钾1.44mmol/L。因马辉补钾效果不佳，医院对马辉进行会诊，会诊结果为马辉有严重的低钾血症，属于重度低钾，随时可能出现死亡，医院给予补钾治疗，并且排除农药中毒可能。马辉在诊疗过程中，银杏叶注射液、肌氨肽苷注射液没有用，医院已告知患者可以退药。7月11日下午16:40分，因马辉无好转，马辉父亲马继国强烈要求转上级医院进行治疗，在医院告知马辉家属马辉病情危重，随时�生命危险，出现一切后果自负。马继国在风险告知单上签字，医院为马辉办理了出院手续，并由120医护人员护送马辉去长春就诊。在去往长春的途中，走到红星农场时马辉死亡。在120护送途中，医护人员为马辉注射过解毒药物阿托品。2015年7月14日，由乾安县卫生局和计划生育局委托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马辉血液样本进行药毒物化学检验。检验结果为，所送血液样品中，检测到洛贝林、阿托品、利多卡因、毒虫畏，阿维菌素A、阿维菌素B。血液样品中毒虫畏浓度为0.7μg/ml，阿维菌素浓度为3μg/ml。2015年7月13日，由乾安县人民医院将马辉尸体送往吉林大学白求恩医学院病理学研究室尸检。医疗纠纷尸检病历报告病理诊断为：1、低钾血症2、肺出血、肺水肿，肝脾肾淤血3、甲状腺增生伴间质淋巴细胞浸润。死因分析：符合低钾血症导致死亡。引起低钾血症的原因，与甲状腺病变、与生前农药接触史的相关性结合临床讨论。马辉家属认为，乾安县人民医院在对马辉的诊治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应予赔偿，经与乾安县人民医院协商未果，故起诉至法院。原审中，马继国要求进行司法鉴定，鉴定事项为：1、医方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2、医方过错与马辉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医方过错参与度。由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并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结果为：1、医方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2、医方的漏诊漏治行为与死亡存在因果关系3、医方的过错责任参与度以对等为宜。乾安县人民医院要求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经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松原市医学会进行鉴定，因马辉家属不同意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鉴定程序终结。庭审中，乾安县人民医院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鉴定人徐曼菊已按时出庭接受质询。重审时，乾安县人民医院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经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并于17年4月5日出具“（2016）鉴字第51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乾安县人民医院对马辉的诊疗行为有过错，其过错的诊疗行为与损害的发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次要因素”。庭审前，马继国、赵某、马某提出申请，要求鉴定人出庭，但在法庭指定时限内未预交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费用，庭审如期进行。庭审后，马继国、赵某、马某提出申请，要求对二次鉴定进行重新鉴定，原因有三：一、该鉴定机构没有双方共同委托，只是法院在两家鉴定机构中指定一家鉴定机构，让申请人签字，该程序违法；二、鉴定意见上显示的具有资质的鉴定人员，并不是当时实施鉴定的人员，并且该组�定成员中没有鉴定毒物的资质；三、在该鉴定意见出具后，申请人多次请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该鉴定机构不派员出庭。另查明，要求马辉女儿马某出生时间为2013年2月25日，现年4周岁。马继国、赵某、马某提交交通费票据25枚，因上述票据没有证据证明费用产生的时间、用途及人员，故只能对马辉尸检和司法鉴定过程中必要的交通费予以保护，以两人标准为限，乾安至松原2人×2次×17元=68元，2人×2次×2次×70元=560元，出租车票据90元，第二次鉴定产生的交通费2000元，共计2718元。尸检用车收据非正规票据，故无法保护。马继国、赵某、马某提交停尸费票据三枚，因停尸费包含在丧葬费中，故对此证据不予采信。马继国、赵某、马某提交门诊医疗票据四枚、新型农合补偿凭证一枚、住院费用汇总单一枚、住院收费票据复印件一枚，因上述证据系马辉在就诊时所花费的必要治疗费用，和本案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没有关系，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乾安县人民医院提交有机磷中毒诊断治疗方案一份、低血钾的诊断和治疗方案一份，血量和输血原则一份，计算说明一份，证明马辉不存在有机磷中毒，乾安县人民医院的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被告提交的以上证据均系医学理论，并没有权威机构予以认证，故其证明力不足，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马辉因病到乾安县人民医院就诊，在去往长春的途中经抢救无效死亡。马辉的死亡结果和乾安县人民医院的诊治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原审经过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医方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和马辉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医方的错过参与度以对等为宜。原审采信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重审后，乾安县人民医�对吉林瑞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有异议，提出重新鉴定，经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并于2017年4月5日出具“（2016）鉴字第51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乾安县人民医院对马辉的诊疗行为有过错，其过错的诊疗行为与损害的发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次要因素”。双方对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此次鉴定有异议，但对此皆没有提供有力反驳的证据，马继国、赵某、马某提出对二次鉴定意见有异议，要求再次鉴定，因上述三项理由没有证据支持，故驳回其申请。对“（2016）鉴字第5110号”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参与度应在45%为适宜，考虑因马辉28岁即死亡，给年迈的父母和幼小的孩子造成极大的心理伤害，故本院认为应该给付精神损害赔偿金，以2万元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乾安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给付马继国、赵某、马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69754.096元。（死亡赔偿金11326.17元×20年×45%=101935.53元，丧葬费25779元×45%=11600.55元，被抚养人马某生活费8783.31元×16年÷2人×45%=31619.916元，交通费2718元×45%=1223.1元，鉴定费7500元×45%=337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万元，合计169754.096元）。二、驳回马继国、赵某、马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是双方共同签字确认的重新鉴定的机构，马继国、赵某、马某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但在一审庭审中明确不要求鉴定人出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马继国、赵某、马某申请重新鉴定不符合上述情形，其重新鉴定申请不应准许。原审法院根据双方责任程度，酌定给付2万元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原审根据鉴定情况，酌定保护交通费数额并无不当。本案因尸检、鉴定等原因停尸时间较长，虽马继国、赵某、马某提供的票据不是正规发票，但考虑到实际支出情况，酌情保护停尸费8409元。马辉就诊时花费的必要治疗费用，因医方负有次要责任，马继国、赵某、马某提供医疗费票据总额为1004.25元，乾安县人民医院应承担451.91元。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第14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乾安县人民法院（2016）吉0723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
二、乾安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马继国、赵某、马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78615元（死亡赔偿金11326.17元×20年×45%=101935.53元，丧葬费25779元×45%=11600.55元，被抚养人马某生活费8783.31元×16年÷2人×45%=31619.916元，交通费2718元×45%=1223.1元，鉴定费7500元×45%=337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万元，医疗费1004.25×45%=451.91元，停尸费18686×45%=8409元，合计178615元）。
三、驳回马继国、赵某、马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3700元，由马继国、赵某、马某负担7535元，乾安县人民医院负担61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 丽
审 判 员 于 涛
代理审判员 刘东立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