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民终字第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樊俊杰。
上诉人（原审被告兼反诉原告）：钭惠洪。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卫勇。
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挺峰、王海敏，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兼反诉被告）：丁成亮。
上诉人樊俊杰、钭惠洪、冯卫勇为与被上诉人丁成亮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泉市人民法院（2014）丽龙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樊俊杰、冯卫勇及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挺峰、被上诉人丁成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2年11月20日，钭惠洪根据（2002）丽中民执字第92-1号执行裁定书，以债权转让方式取得对缙云县皮革总厂的债权，并依法申请执行。在庭审中，钭惠洪自认其将该厂大门锁上，实施日常管理。2013年1月23日，因丁成亮到缙云县皮革总厂运货遭钭惠洪、冯卫勇、樊俊杰阻止，故双方发生争议。当日下午13时许，缙云县公安局五云中心派出所民警接到丁成亮报警后，前往缙云县皮革总厂出警处理纠纷。在出警过程中，丁成亮强行将老皮革厂大门口关闭的卷闸门拉起，造成卷闸门一定程度上受损，随即冯卫勇冲上前用拳头殴打丁成亮，双方发生互殴。后民警上前制止。钭惠洪从丁成亮后方用手对丁成亮脸部、颈部进行抓挠。樊俊杰有从侧后方抱住丁成亮、格挡丁成亮并抓住对方双手的行为。丁成亮因此次纠纷受伤，于2013年1月23日入院治疗，于2013年2月5日出院，经诊断为右肾挫伤、头部外伤、多处软组织挫伤。事后，缙云县公安局五云中心派出所作出缙公行罚决字（2014）第78号、第79号、第80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分别对丁成亮、樊俊杰、冯卫勇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其中对樊俊杰、冯卫勇的行政处罚决定已被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判决撤销，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了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的行政判决。二、对丁成亮在本起事故中的损失做如下确认：1．医疗费：9674.3元；2．误工费：结合丁成亮住院的实际情况，按照2013年度浙江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96.72元／天×13天=1257.36元；3．护理费：结合丁成亮住院的实际情况及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依据丁成亮住院天数及计算标准计算，109.89元／天×13天=1428.57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13天=390元；5．交通费：结合丁成亮治疗伤情需要，酌定为80元。以上物质损失共计12830.23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丁成亮要求冯卫勇、樊俊杰、钭惠洪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等损失13051.57元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在丁成亮将卷闸门拉起后，冯卫勇冲上前殴打原告丁成亮，钭惠洪随即上前抓挠丁成亮头颈，故冯卫勇、钭惠洪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共同故意，构成共同侵权行为。钭惠洪以其为缙云县皮革总厂的债权人和申请执行人为由，将该厂大门锁上，因此与丁成亮发生矛盾。在冲突发生时，冯卫勇、钭惠洪未能理性看待，以财物受损为由对丁成亮实施了人身上的侵害，而未采取其他正当途径予以解决，对损害的发生、损害的后果均存在明显的过错，故应对丁成亮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樊俊杰在丁成亮和冯卫勇互殴期间，从侧后方抱住丁成亮、格挡丁成亮并抓住对方双手，虽无法据此推知樊俊杰存在殴打他人的故意，且樊俊杰客观上也无明显殴打他人的行为，但其行为客观上可能导致丁成亮无法防御冯卫勇的攻击，对于损害后果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丁成亮面对冲突矛盾，未耐心与钭惠洪等人进行协商，反而强行将卷闸门拉起，且在之后参与互殴，对损害的发生、损害的后果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结合以上因素，酌定被告冯卫勇、钭惠洪对原告丁成亮的损失承担55%的连带责任，由被告樊俊杰承担10%的责任，由原告丁成亮自行承担35%的责任。关于钭惠洪要求丁成亮赔偿钭惠洪财产损失1200元的主张，钭惠洪仅能证明其根据（2002）丽中民执字第92-1号执行裁定书，以债权转让方式成为缙云县皮革总厂的债权人和申请执行人，对缙云县皮革总厂所有的财物享有抵押权，而未能证明其具有向丁成亮主张损害赔偿的其他权利。依据抵押权的权利范围，抵押权人无权就抵押物受损向侵权人主张损害赔偿，故钭惠洪要求丁成亮赔偿卷闸门损失1200元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诉被告冯卫勇、钭惠洪连带赔偿本诉原告丁成亮7057元。二、本诉被告樊俊杰赔偿本诉原告丁成亮1283元。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本院中转（中转账户户名：龙泉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开户银行：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丽水龙泉支行，账号：16501012010490000084）。三、驳回本诉原告丁成亮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钭惠洪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被告冯卫勇、钭惠洪承担110元，由被告樊俊杰承担20元，由原告丁成亮承担7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反诉原告钭惠洪负担。
上诉人樊俊杰、钭惠洪、冯卫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参与劝架的村民主任（即上诉人樊俊杰）承担赔偿被上诉人丁成亮10%的经济损失1283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公平正义的道德价值观。1、被上诉人丁成亮在起诉书中诉称“三被告（即三上诉人）随即将大门反锁，并冲上来打原告（即被上诉人）”，这一诉称非常模糊，没有指出各上诉人如何打被上诉人，分别扮演什么角色；2、被上诉人在起诉书中共提供了5组证据，但没有一组能证明上诉人樊俊杰打被上诉人；3、被上诉人申请法院向缙云县公安局五云派出所调取了监控录像、询问笔录和缙云行罚决字（2014）第79号、第80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从监控录像中可以看出上诉人樊俊杰的行为明显属于劝架，是为了有效劝阻事态的扩大，是在公安人员拉住上诉人冯卫勇以后，为了劝开被上诉人丁成亮而在瞬间采取的行为。主观上没有伤害故意，客观上没有事实伤害行为。询问笔录中除了被上诉人一方提到上诉人樊俊杰存在打人行为外，上诉人一方尤其是中立的第三方或在场的五云派出所干警没有一个人指认、陈述上诉人樊俊杰存在打人行为。针对上诉人樊俊杰、冯卫勇的缙云罚决字（2014）第79号、第80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已经一审、二审，现已被生效的终审行政判决撤销，公安机关认定上诉人樊俊杰参与打人的法律文书已失去法律效力。4、被上诉人在庭审质证阶段承认“樊俊杰没有出手殴打行为，从客观过程当中也能推定樊俊杰行为导致原告受伤，同样也要承担责任。”可见被上诉人也承认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上诉人樊俊杰打人；5、一审法院认为“虽无法据此推知樊俊杰存在殴打他人的故意，且樊俊杰客观上也无明显殴打他人的行为，但其行为客观上可能导致丁成亮无法防御冯卫勇的攻击……”。若按其逻辑思维，是否拉住上诉人冯卫勇为了劝架的公安干警也要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樊俊杰作为村民主任为防止事态扩大，减少村民损失，对到本村撒横的被上诉人劝架何错之有？6、依据上列事实，一审法院依据什么法律什么条款判定上诉人樊俊杰须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人钭惠洪无须承担民事赔偿责任。1、被上诉人丁成亮在起诉书及提交的证据中没有说明钭惠洪怎么打他，打他什么部位；2、一审法院调取的监控录像、五云派出所笔录没有证明上诉人钭惠洪打人；3、五云派出所民警在纠纷现场，没有民警指认上诉人钭惠洪打过丁成亮，缙云县公安局对纠纷调查后没有对钭惠洪作出行政处罚或其他处理；4、一审判决在第9页认定“钭惠洪从丁成亮后方用手对丁成亮脸部、颈部进行抓挠。”没有相应证据佐证，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本。三、上诉人钭惠洪的反诉请求应当得到支持。1、上诉人钭惠洪在一审时已提交被上诉人丁成亮故意毁坏卷闸门的修理费收据和维修人员证明、身份证复印件。维修行业提供收据符合行业现状和客观实际，关键是维修的事实客观存在；2、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8页认定：结合本案案情可认定缙云县五云镇老皮革厂卷闸门在一定程度上受损；3、生效的缙云行罚决字（2014）第7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被上诉人丁成亮故意损坏卷闸门；4、被上诉人丁成亮故意损坏卷闸门铁证如山，不赔偿不足以平民愤，不符合法律规定。四、一审判决上诉人冯卫勇承担55%的赔偿责任过重，被上诉人丁成亮自负35%过轻，请二审法院予以调整。被上诉人丁成亮的过错远远大于上诉人冯卫勇。过错一：丁成亮无权出租皮革厂厂房，故意无视法律权威，明知皮革厂厂房已被丽水中院查封，公然对抗；过错二：丁成亮报假警。事发当天的2013年1月23日，无警可报；过错三：丁成亮当着警察的面故意损坏卷闸门，挑起事端；过错四：丁成亮同时不分前后的击打上诉人冯卫勇。鉴于上述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一、二、四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丁成亮要求上诉人樊俊杰、钭惠洪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适当降低上诉人冯卫勇赔偿损失的比例；支持上诉人钭惠洪要求被上诉人丁成亮赔偿故意损坏卷闸门的经济损失1200元。
被上诉人丁成亮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三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先存在纠纷，多次发生冲突，被上诉人报警多次，并多次上访要求解决纠纷。2013年1月2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再次发生纠纷，上诉人要殴打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为逃跑，急忙想拉开大门，结果还是逃脱不了。上诉人樊俊杰殴打被上诉人是客观事实。从现场当时的录像可以清楚看出三人的行为。上诉人樊俊杰用手抓被上诉人头发，用脚踢被上诉人腰部和胸部，故意将被上诉人抱住，致使被上诉人不能进行正当的防卫；上诉人钭惠洪冲上来抓被上诉人脖子，挠破脖子和面部，满面鲜血；上诉人冯卫勇打被上诉人头部、耳门等处，打得遍体鳞伤。二、被上诉人一直主张上诉人樊俊杰是主谋，且参与殴打被上诉人，其承担10%赔偿责任错误，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上诉人钭惠洪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录像中清楚看出其动手殴打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脸部、颈部的指甲划痕伤佐证其殴打的事实。四、上诉人钭惠洪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卷闸门是被上诉人购买安装的，所有权就是被上诉人。即便有损坏，也是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与上诉人钭惠洪没有关系。且上诉人购买的是缙云县皮革总厂的债权，与所有权没有任何关联。另外，修理发票也不符合证据要件。五、一审判决上诉人冯卫勇承担55%责任过轻，被上诉人承担35%过重。三上诉人有预谋的殴打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的行为是正当防卫不是殴打行为。三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12830.23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供新的证据。被上诉人申请证人夏某、陈某出庭作证，证明2013年1月23日三上诉人冲上去殴打被上诉人，打伤倒在地上，亲眼看到打人的全过程。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两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证言内容有矛盾。陈某的证言证实卷闸门归上诉人钭惠洪所有。本院认为，两位证人证言与视频资料能相互印证事件发生的过程，但两位证人陈述上诉人樊俊杰殴打被上诉人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对该部分内容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事件发生的监控录像，结合五云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等，能证实上诉人钭惠洪从被上诉人丁成亮后方用手对丁成亮脸部、颈部进行抓挠；也能证实上诉人樊俊杰从侧后方抱住丁成亮及抓住丁成亮双手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认定钭惠洪为共同侵权人及上诉人樊俊杰对被上诉人的受伤有一定过错，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钭惠洪主张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卷闸门损失的问题，上诉人的证据无法证实其是卷闸门的所有权人及有权向被上诉人主张卷闸门损失。另，经审查原审判决根据事件的起因、经过及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各当事人承担的赔偿比例较为适当。综上，上诉人的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樊俊杰、钭惠洪、冯卫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洋
审 判 员 苏伟清
代理审判员 王晓璐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代书 记员 何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