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46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健，山东长城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钰强，男，1989年2月26日出生，山东长城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圃，女，1977年2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饶进锋，北京庞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向东，男，1959年3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闫利，山东鲁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淄博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有限公司（淄博一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苗圃、被上诉人王向东肖像权、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苗圃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于2012年3月获知，以王向东名义注册备案的网站www.yimeizx.com的网页中擅自将我的照片用作淄博一美公司有关瘦脸、祛雀斑等整形手术的商业宣传，即2011年7月5日发布的《快速瘦脸的好办法是什么？》以及2011年7月16日发布的《激光祛雀斑后要怎样护理吗？》。我是国内著名演员，曾出演多部影视作品，获得多个奖项，并为多家知名产品代言。我还热衷于慈善公益事业，于2011年被陕西省慈善协会授予“2011陕西慈善公益大使”称号。我认为，我的照片已经具有了相当的商业价值。同时，作为一名公众人物，我一直以来都将维护个人形象作为工作的重点之一。王向东及淄博一美公司未经我允许擅自将我的照片用于商业性网站的宣传，涉嫌侵犯我的肖像权。同时，王向东及淄博一美公司使用我照片的位置以及涉嫌侵权网站的内容，使我受到了很多误解，社会评价相应降低，侵犯了我的名誉权。故我诉至法院，要求王向东及淄博一美公司在全国范围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我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我经济损失120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维权成本合理开支5000元，王向东、淄博一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王向东辩称：我从未以自己的姓名注册备案过苗圃所述网站，更未在网站网页中擅自将苗圃肖像用于商业宣传。2009年年初，我与妻子王×、淄博一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陈×的丈夫朱×以及李×五人合伙成立淄博一美公司。因为当时卫生管理机关不新批医疗机构，故我们五位合伙人商定将我正常经营的私营性质的淄博向东美容整形医院名称做变更后申报。2009年9月26日，淄博市卫生局批准淄博向东医院名称变更为淄博一美公司，经营场所变更为张店华光路×号。根据相关规定，医疗机构批准后必须在经营地办理工商营业执照方可经营。经协商，五位合伙人一致同意尽快办证，为避免无证经营被查处，先以我设立的淄博向东医院名义经营起来之后再设立公司。2009年10月，我们到张店工商分局拟设立淄博一美公司，但由于区域管辖问题未获准许，我们遂注册了张店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以下简称张店一美医院），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是我。后我得知我被三合伙人宣布免职。因此纠纷，我无法在合伙医院正常工作。2010年3月24日，我在再三作出让步的情况下签署了王向东、王×退出合伙协议，同时签订补充协议和移交协议，由王×将医院的营业执照、执业许可证、公章等证件全部移交给陈×1、朱×及李×的代理人王健，此后张店一美医院即由其三人掌管控制。按照退伙协议，该三人应当负责申报淄博一美公司的注册登记，但其三人经我反复催促均未申报，一直以张店一美医院的名义经营，直至2011年10月26日才注册了淄博一美公司。根据以上事实可以证明，我自2010年1月27日被免职后一直未去医院，同年3月24日退出合伙后就与张店一美医院没有任何关系，此期间的所有证件手续均掌握在陈×1、朱×及李×手中，我无法出具任何证件申报网站，更不可能操纵网站侵害苗圃的肖像权、名誉权，我在苗圃起诉后才知道其所述网站的存在。综上，我没有擅自使用苗圃肖像侵犯其名誉权的行为，故法院应当驳回苗圃对我的起诉。
淄博一美公司辩称：苗圃错列我公司作为被告。结合本案中苗圃的侵权网站证据，该网站的所有人、管理者明确，为张店一美医院。苗圃和王向东无任何证据表明我公司参与该网站的设立。从时间节点上涉案网站2010年即已备案许可并从事信息发布运营行为，足以认定王向东设立的张店一美医院是该肖像主页的制作者和发布者。苗圃和王向东无证据表明尚未筹备设立的我公司在此期间控制该网站或有权限在该网站上从事信息发布运营行为。张店一美医院和我公司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二者是不同性质的公司，苗圃和王向东主张张店一美医院及其网站已移交由我公司实际控制无事实依据，其任何一份证据均不能证实尚未成立的我公司实际控制及何时控制。综上所述，现不能证明网站的设立人、肖像图片发布人是我公司，也没有确定我公司成立后承继或何时控制张店一美医院的任何直接或间接证据，主张与我公司有合作关系应承担责任的观点，既无证据证实也无法律依据支持，本案显属错诉、错列被告。
原审法院认为：2009年9月25日，淄博市张店区卫生局批复准许原为王向东个人经营的淄博向东美容整形医院更名为淄博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并由淄博市张店区联通路×号迁至张店区华光路×号，虽然工商部门为其颁发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为张店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并于2011年10月11日办理注销登记，但其内部文件及对外宣传一直使用淄博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的名称。从涉案网站网页显示的医院名称、医院地址、医院负责人、专家团队及主要业务等具体内容来看，涉案网站的内容均是用于淄博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的对外宣传，而淄博一美公司的主要业务正是经营淄博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现淄博一美公司未能就涉案网站的内容均是用于淄博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的对外宣传作出合理解释，且涉案网站登记备案的负责人即王向东已于2010年3月24日退出合伙的淄博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相关证照及手续已移交给淄博一美公司在本案中的委托代理人王健。综上，法院认为已足以认定淄博一美公司是涉案网站的实际经营管理者和受益者，其应作为本案的侵权责任主体，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涉案网站备案登记的信息显示，王向东是涉案网站登记注册的负责人，且网站开办单位的名称仍为系个体性质的张店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故其应对淄博一美公司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法院认为，公民的肖像权受法律保护，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涉案网站未经苗圃许可以营利目的使用苗圃照片，已经构成对苗圃肖像权的侵犯。苗圃要求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赔礼道歉方式和赔偿数额法院结合案件情况确定。苗圃主张的公证费用有证据相佐，该费用应得到赔偿。苗圃主张的其他费用缺乏证据相佐，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苗圃主张的精神损失费，根据查明的事实，难以认定侵权行为对苗圃造成了精神上的损害后果，故对此不予支持。苗圃的照片虽然被用于整形美容的商业宣传，但结合文章内容来看，不足以令网页浏览者误解苗圃曾通过文中所介绍的美容手段进行美容，不足以产生令苗圃的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后果，故不构成对苗圃名誉权的侵害。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判决：一、淄博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对使用苗圃肖像一事向苗圃书面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需经法院审核认可。如逾期未履行上述判决义务，将由法院选择确定在一家全国范围内公开出版发行的报刊上登载本案判决书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淄博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有限公司负担；二、淄博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苗圃经济损失四万元；三、淄博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苗圃公证费一千八百元；四、王向东对上述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内容向苗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苗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淄博一美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我公司与张店一美医院及其设立的网站无任何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判令我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苗圃同意原判。
王向东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苗圃系演员，拍摄了多部影视剧并代言广告。淄博一美公司的经营项目主要是预防保健、医疗美容、医疗检验等。
2012年3月26日，苗圃的委托代理人王×1在北京市中信公证处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书显示：域名为www.yimeizx.com的网站刊登了题为《快速瘦脸的好方法是什么？》及《激光祛雀斑后要怎样护理吗？》的文章。《快速瘦脸的好方法是什么？》的发布时间为2011年7月5日，《激光祛雀斑后要怎样护理吗？》的发布时间为2011年7月16日。两篇文章的来源均为“淄博整形美容医院”，作者均为“一美天成”。文章中均使用了苗圃的同一张半身照片。域名为www.yimeizx.com网站中，网站名称为“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所留的医院地址为淄博市张店区华光路×号，医院院长为朱×，专家团队中包括陈×等人。苗圃就该项公证支付了公证费1800元。
另查，域名为www.yimeizx.com的网站在工业和信息化部备案记录显示：通过审核的时间是2011年6月29日，主办单位为张店一美医院，主办单位性质为企业，网站名称为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网站负责人为王向东。
2011年10月26日，淄博一美公司登记设立。朱×、陈×、李×系淄博一美公司的股东（发起人）。
审理中，苗圃提交了与浙江赛妮服饰有限公司签订的《平面广告合同》及相应的完税凭证，用以证明其肖像使用费的标准。
王向东提交的材料显示以下内容：
王向东与案外人朱×、陈×、王×、李×五人于2009年3月24日签订《一美投资协议》，约定共同投资1000万元。
淄博市张店区卫生局2009年9月25日批复同意原为王向东个人经营的淄博向东美容整形医院更名为淄博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并由淄博市张店区联通路×号迁至张店区华光路×号。
工商部门2009年10月15日颁发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为张店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为张店区华光路×号。
王向东、王×（作为合同甲方）与朱×、陈×（作为合同乙方）、李×（作为合同丙方）于2010年3月24日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是：前述五人在2009年期间共同出资设立淄博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鉴于各方对共同经营的组织形式产生分歧，现甲方提出退出合伙关系，甲方退出共同合伙经营的淄博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由乙方、丙方继续经营管理淄博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本协议签订后，甲方负有协助乙丙双方办理淄博一美《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及与该许可证相对应的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的变更及注销事宜；共同经营期间以甲方成员名义承租的房屋，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日内由甲乙丙三方共同与出租人协议变更房屋承租人，租赁合同权利义务由乙丙双方承受等。上述五人还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乙丙负责办理申报淄博向东美容整形医院的注册登记事宜。同日，王×将张店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正本及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的正本及副本、公章、发票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医疗机构服务专用发票等证章及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正本及副本移交给了朱×、陈×、李×，由淄博一美公司在本案中的委托代理人王健代收。
淄博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2011年3月16日出具《关于公布陈×同志任职的通知》，确认王向东辞去法定代表人，由陈×1担任法定代表人。淄博市卫生局2011年3月18日核准了上述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淄博市卫生局2011年3月25日向王向东颁发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证号为×××，地址为张店区联通路×号。2011年3月25日，王向东设立淄博向东美容整形医院，地址在张店区联通路×号。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材料在案证明。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各方争议的焦点之一系淄博一美公司是否系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对此，本院认为，首先，2009年9月25日，淄博市张店区卫生局批复准许原为王向东个人经营的淄博向东美容整形医院更名为淄博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并由淄博市张店区联通路×号迁至张店区华光路×号，虽然工商部门为其颁发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为张店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并于2011年10月11日办理注销登记，但其内部文件及对外宣传一直使用淄博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的名称；其次，从涉案网站网页显示的医院名称、医院地址、医院负责人、专家团队及主要业务等具体内容来看，涉案网站的内容均是用于淄博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的对外宣传，而淄博一美公司的主要业务正是经营淄博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再次，涉案网站登记备案的负责人即王向东已于2010年3月24日退出合伙的淄博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相关证照及手续已移交给了朱×、陈×、李×，而朱×、陈×、李×系淄博一美公司的股东（发起人）。综合上述情况，已足以认定淄博一美公司是涉案网站的实际经营管理者和受益者，其应作为本案的侵权责任主体，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淄博一美公司上诉主张其与侵权网站无任何关系故不应由其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采信。涉案网站未经苗圃许可以营利目的使用苗圃照片，已经构成对苗圃肖像权的侵犯。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判令淄博一美公司承担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原审法院对其他争项的处理均无不当，本院均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76元，由苗圃负担697元（已交纳），淄博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有限公司负担279元（苗圃已预交，淄博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苗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淄博一美天成整形美容医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成
代理审判员 曾 彦
代理审判员 龚勇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赵 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