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终7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光乾，男。
委托代理人：滕永祥，云南迪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艳萍，云南迪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建明。
委托代理人：刘晓光，国浩律师（昆明）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光乾因与被上诉人舒建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云01民初1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光乾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滕永祥、陈艳萍，被上诉人舒建明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刘晓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光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认定事实不清。支付款项的行为，均是关联三方协商一致的行为，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认定“未接到原告指令”是错误的，与客观事实不符，应予纠正。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选择了“表见代理的抗辩意见”，一审判决对此作出评判，不支持抗辩主张，上诉人认为是适用法律错误。三，实体判决不公。因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判决上诉人支付合同尾款28万元是错误的。
舒建明辩称：一、上诉人认为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和万通公司协商一致的行为，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上诉人支付28万元给万通公司的行为，征得被上诉人的同意。二、不具备表见代理的要素。三、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要求维持。
舒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合同尾款人民币28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3日，原审原告与案外人万通集团签订协议，约定原审原告提供佤邦温高县曼相区贺楠麻矿区的开采权与万通集团进行合作开发，合作期限为五年，自2014年11月2日至2019年11月1日。原审原告以所提供的矿山资源为基础获取固定报酬。2014年11月7日，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一次性买断上述矿区的开采权，转让金额为228万元，付款方式为：进场后付款200万元整，两个月后无任何纠纷给付剩余的28万元。2014年11月11日、11月14日，原审被告分别向原审原告账户汇款50万元和100万元。2014年12月1日，原审被告接到原审原告指令将50万元合同款支付万通集团。2015年3月13日，原审被告在未接到原审原告指令的情况下将28万元合同尾款支付万通集团。另，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成就并无争议。原审原告转让采矿权后，原审被告与万通集团形成合作开采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对本案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做如下评判：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审原、被告双方对于采矿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尾款付款条件成就并无争议，则原审被告应依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向原审原告履行付款义务。对原审被告提出的其向原审原告的表见代理人支付相关款项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是指相对人因信任某种外部授权而与代理人（并非真实代理人）进行交易或其他法律行为，法律拟制规定该法律行为发生有权代理的效果。表见代理除了具备无权代理的一般属性外，其实质构成要件应当为：一、具有使相对人合理信赖的权利外观；二、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是否形成权利外观，需要根据日常经验及常识，考虑各方面因素综合认定，如代理行为发生的时间和地点、代理人与本人的内部关系、代理人的职务与代理行为的关系、代理人获得代理权的方式等。如果本人与外部的客观事实没有任何牵连性，这种权利外观就不能成立，本人不应当承受表见代理的后果。本案中，原审原告与万通集团之间并不存在足以使相对人在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情况下仍信赖的代理关系的权利外观，一、虽然原审原告与万通集团之间曾有合作关系，但不能就此得出二者利益混同的结论，特别是原审原告转让了采矿权后，二者之间的合作基础也发生了根本改变。事实上，从原审被告受让取得开采权后正是原审被告与万通集团形成新的合作关系进行矿山开发。二、2014年12月1日原审被告曾接到原审原告指令将50万元合同款支付万通集团，根据一般商业交往的经验，该次指示交付显然不应被视为万通集团自此取得了代原审原告收取其他相关款项的授权。鉴于原审原、被告先后与万通集团合作的关系，原审被告几乎无需尽审查义务，即可了解到万通集团无代理权的事实状态。故原审被告的抗辩主张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其仍需向原审原告履行支付合同尾款的义务。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原审原告诉讼主张成立，依法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被告李光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舒建明合同尾款人民币28万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00元，由被告李光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在庭审核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时，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第3页第一段“2015年3月13日，被告在未得到原告指令的情况下将28万元合同尾款支付万通集团。”提出异议，认为其支付28万元的行为是征得被上诉人同意的。关于这一异议，本院将综合证据情况予以确认。上诉人提交4份新证据，1、《通知》，由缅甸第二特区（佤邦）工业矿产管理局2015年2月20日发给缅甸佤邦万通集团公司（舒建明），通知万通集团尽快结清拖欠农民工28余元的工资。2、万通集团制作的《工资表》，表明万通集团于2015年3月15日支付李光跃等十人共计28万6千元工资。3、由缅甸第二特区（佤邦）工业矿产管理局于2017年5月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说明被上诉人舒建明拖欠农民工工资28余元，并已在2015年3月13日将28万元交到万通集团支付给农民工。4、万通集团于2017年5月5日出具的《关于收取两笔款项的情况说明》，说明支付50万元是三方协商一致，支付28万元也是三方协商一致的。被上诉人经质证，对以上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其从未接到过缅甸方的通知，也不欠农民工的工资，万通集团或上诉人也从未告诉过他有这些情况。本院将结合一审查明事实和相关证据予以评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履行合同而导致的欠款纠纷，因双方合同涉及的标的在缅甸，故本案属于涉外民事案件。双方对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均无异议，故本院适用我国法律进行审判。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合同尾款。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采矿权转让协议后，上诉人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228万元人民币，双方无争议。上诉人已经支付给被上诉人200万元人民币，其中50万元人民币是按照被上诉人指令支付给案外人万通集团，对此，双方也无争议。故本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二、关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四份新证据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提出，其将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的28万元人民币合同尾款交付给万通集团是基于拖欠农民工工资和表见代理，一审法院没有支持上诉人的这一抗辩。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四份新证据，以证明支付28万元人民币给万通集团是上诉人、被上诉人、万通集团三方电话协商一致后支付的。首先，新证据中的第1份《通知》和第2份《工资表》均是在2015年2月和3月形成的，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交，也无证据表明上诉人将《通知》交给被上诉人，万通集团代发工资，也无证据表明通知过被上诉人。且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其次，第3份《情况说明》和第4份《关于收取两笔款项的情况说明》，如果三方通过电话协商，为什么不将第1份《通知》告知被上诉人，目前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将有关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情况告知被上诉人，且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同样无法确认。因此，上诉人提交的这四份新证据无法证明其观点，本院不予确认。三、上诉人提出的三方电话协商一致无法证实。其提出的表见代理是基于前面支付过50万元人民币给万通集团，但该50万元的支付被上诉人是认可的，而28万元尾款并无被上诉人的指令或认可，故上诉人提出已代被上诉人支付28万元给万通集团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28万元人民币合同尾款，应当支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诉讼费5500元人民币由上诉人李光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志祥
审判员 冉 莹
审判员 杨凌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