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淄民再终字第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云门山泉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州市。
法定代表人：王雅璐，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斌，山东德义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市临淄百利盛塑料制品厂，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
法定代表人：赵洪波，厂长。
委托代理人：孙家英，男，1965年8月29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孙陆军，个体运输户。
原审第三人：孙宏伟，个体运输户。
原审第三人：孙成林，个体运输户。
上述三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仁亮，男，1970年5月12日出生，汉族。
山东云门山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门山泉公司）与淄博市临淄百利盛塑料制品厂（以下简称百利盛制品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孙陆军、孙宏伟、孙成林不服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09）临商初字第108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淄博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二○一○年十二月三日作出（2010）淄民抗字第38号民事裁定，指令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于二○一一年五月十六日作出（2011）临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百利盛制品厂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二○一一年九月二十六日作出（2011）淄民再终字第83号民事裁定，撤销临淄区人民法院（2011）临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依法通知孙陆军、孙宏伟、孙成林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二○一二年十一月五日作出（2012）临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云门山泉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云门山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斌，被上诉人百利盛制品厂的委托代理人孙家英，原审第三人孙成林及三原审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仁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云门山泉公司诉称，原告与被告百利盛制品厂自2001年开始合作，由被告向原告供应饮水桶，饮水桶在保质期内可以退换，保质期外由被告折价收购，并由被告业务人员向原告出具收条。2008年9月26日经双方对账，被告对计款218059元的9张收条有异议。后经鉴定，9张收条均是真实的，鉴定费用4500元由原告垫付。故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欠款218059元及利息7988.59元；被告偿还原告垫付的鉴定费4500元。
被告百利盛制品厂辩称，双方之间有多年的业务往来，但双方交易账款已结清，该厂不欠原告款项，原告持有的欠条系他人模仿被告工作人员笔迹伪造形成，虽然涉案欠条经过鉴定，但该鉴定意见不能说明事实真相，故应予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孙陆军、孙宏伟、孙成林称，三人系个体运输户，为被告运送水桶，拉回破桶并给收货单位出具收条；原、被告双方争议的9张收（欠）条并非其三人所写，其中的单日收货数额有违常理，且原告的原料保管员夏桂云因侵占罪被判刑，有变造收条的可能；本案第一次审理未通知其三人参加诉讼，该有争议的9张条作为检材未经其三人认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云门山泉公司与被告百利盛制品厂长期存在业务关系，被告自2001年以来为原告供应饮水桶。按照双方约定，饮水桶在保质期内可以退换，保质期外由被告折价收购，由被告的业务员或送货员在送水桶时将该退还及收购的水桶拉回，同时给原告出具收条。2008年9月26日经原、被告双方对账，被告对原告持有的其收（退）回水桶的30张单据中的21张（计款54466.5元）无异议，对其他的9张（计款218059元）有异议。同年10月10日经协商，双方同意对被告有异议的9张单据委托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以被告没有异议的21张单据作为鉴定样本材料，对于依据此样本所做的鉴定结论双方均认可。同时双方还约定，如经鉴定9张单据是真实的，由被告对以上计款218059元的9张单据承担还款责任，并承担鉴定费用；否则，由原告自行承担责任。协议达成后，原告经委托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对9张单据进行鉴定，结论为，9张单据均是真实的。该次鉴定费4500元由原告垫付。嗣后，经原告向被告催要上述款项及鉴定费未果，双方形成诉讼。诉讼过程中，经被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淄博齐鲁物证司法鉴定中心对9张单据再次进行鉴定，结论为，9张单据均是被告方业务人员所签。在重审过程中，被告及第三人对两次鉴定结论均提出异议，请求重新鉴定。经通知原告限期提交有争议的9张欠条原件，但原告未予提交。
原审法院认为，9张有争议的单据是否系第三人亲笔书写，是本案定案的依据。在以前的诉讼（包括鉴定过程）中，第三人始终未参与，两次鉴定均是以其他无争议的21张单据为样本而作出的鉴定结果，第三人及被告对该鉴定结果持重大异议。为确保案件的公正性和9张单据的真实性，原告有义务提交原件进行再次鉴定，对因不能提交原件所造成举证不能的后果应自行承担。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欠款218059元、鉴定费4500元及欠款利息损失缺少事实依据，其诉求不能得到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之规定，判决：撤销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09）临商初字第1080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云门山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59元，财产保全费1670元，鉴定费10000元，由原告云门山泉公司负担。
上诉人云门山泉公司上诉称，1、其曾提交过收（欠）条原件，两次鉴定已经确认涉案9张收（欠）条的真实性，重审确定再次鉴定，违反法律规定，且其与被上诉人百利盛制品厂之间的争议应当依据双方的协商办法解决，原审判决以其未提交收（欠）条原件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三原审第三人非第一次原审案件当事人，与本案标的无权利义务关系，原审法院依据其申诉驳回其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程序错误。
被上诉人百利盛制品厂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
三原审第三人辩称，虽然上诉人曾提交过9张收（欠）条原件，但其三人并未参与诉讼及质证，而该9张条是假的，上诉人未按照原审法院规定提交原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被上诉人因本案扣押其三人的运费共计19万余元，其三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故第三人申诉有法律依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三原审第三人曾提交青州市公安局经侦大队于2008年11月制作的讯问笔录等证实，夏桂云供称其自2008年1月担任云门山泉公司的仓库保管员，2008年6月至8月间冒用原材料供应商名义虚开入库单，从公司冒领货款，并且还通过将公司进的新PC桶作破桶处理、向公司虚报破桶数的方式，侵占卖新桶的款。云门山泉公司认为，该讯问笔录等不能证明涉案9张收（欠）条系夏桂云编造。
本院二审庭审后，上诉人云门山泉公司提交涉案30张收（欠）条的原件，其中有争议的9张收（欠）条中，署名为“孙陆军”的有5张，署名为“孙成林”的有2张，署名为“孙宏伟”的有2张。三原审第三人分别申请对上述收（欠）条中的字迹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新（2013）文鉴字第33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述署名为“孙陆军”、“孙成林”、“孙宏伟”的收（欠）条上的手写字迹均非三原审第三人书写。对于该鉴定意见，三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百利盛制品厂均无异议，上诉人云门山泉公司认为，该鉴定意见系比对三原审第三人现在的笔迹，非按照双方约定的样本进行鉴定，故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应采用前两次鉴定意见。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上述事实，有供销厂商有异议收条协商办法、被回收退换桶和收购破桶收条明细表、收（欠）条、委托协议书、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鉴定检验报告书、淄博齐鲁物证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讯问笔录以及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当庭陈述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对有争议的9张收（欠）条字迹进行重新鉴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三次鉴定意见不一致，应如何采信；三原审第三人的诉讼地位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焦点一，对有争议的9张收（欠）条字迹进行重新鉴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有争议的9张收（欠）条字迹是否为原审第三人孙陆军、孙宏伟、孙成林所写，之前进行过两次鉴定。分别是，诉讼前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协商，由云门山泉公司委托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大舜司鉴所（2008）文检字第183-185号鉴定报告书；第一次原审审理过程中由法院委托淄博齐鲁物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淄鲁司鉴（2009）物鉴字第448、449、550-556号鉴定意见书。该两次鉴定，是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无争议的21张收（欠）条中有三原审第三人署名的收（欠）条字迹为样本，三原审第三人均未参与，对鉴定意见均不认可；本院审理中，经三原审第三人确认上述鉴定样本原件，孙陆军、孙成林对其中的部分字迹予以否认，说明前两次鉴定样本存在瑕疵。由此，原审法院为查明事实，确保案件的公正处理，同意重新鉴定确有必要，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云门山泉公司作为鉴定检材的持有人，有义务提交而未提交，理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
虽然上诉人云门山泉公司与被上诉人百利盛制品厂曾协议，以无争议的21张收（欠）条为样本对9张有争议收（欠）条字迹进行鉴定，如经鉴定是真实的，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并承担鉴定费用，否则，由上诉人自行负担鉴定费用。但该协议系双方在均认为上述收（欠）条客观真实的前提下达成，故确定该9张收（欠）条是否真实、是否为三原审第三人所书写，成为双方履行协议的前提。由此，对争议收（欠）条字迹进行重新鉴定与上述协议内容并不矛盾。
焦点二，本案三次鉴定结论不一致，应如何采信。
综合本案的证据材料，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即本案第三次鉴定意见）更为客观、真实，应予采信。理由如下：
1、与前两次鉴定样本相比较，第三次鉴定样本数量相对较多、质量较高。前两次鉴定样本基本一致，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无争议的21张收（欠）条中有三原审第三人署名的收（欠）条字迹。第三次鉴定样本有两部分，一是经三原审第三人确认的，前两次鉴定样本中除部分涂改（或增加）字迹以外的字迹；二是三原审第三人的实验笔迹样本，包括其在本院书写的鉴定申请书、在本院笔录上的签名等。
2、比较无争议的21张收（欠）条与有争议的9张收（欠）条，从书写习惯来看，前者收（欠）桶的个数均用大写表示，而后者中有3张条仅用小写表示，且其中1张条不符合收（欠）条的基本书写格式；从记载的破桶数量来看，21张条破桶数量共计6623个，9张条破桶数量共计22332个，由此，2008年1-9月破桶数量月平均为3217个，不合常理。
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01年发生业务往来至本案诉讼前，从未发生过纠纷，本案有争议的9张收（欠）条落款时间为2008年1月至7月间，而上诉人云门山泉公司保管员夏桂云于2008年1月参加工作，同年10月即因虚开入库单侵占公司资金被刑事拘留，且根据夏桂云供述，其公司只从淄博一个客户（即本案被上诉人）进PC桶，其还通过将新桶作破桶处理、虚报破桶数的方式与他人倒腾PC桶赚钱。此亦间接印证9张有争议收（欠）条的虚假性。
焦点三，原审第三人的诉讼地位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但案件的处理结果与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本案中，三原审第三人虽非第一次原审中的当事人，且对本案纠纷的标的（饮水桶款）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但是，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依据三原审第三人所写收（欠）条进行结算，而该收（欠）条是否客观真实又影响三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运费结算，即本案的处理结果与三原审第三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检察机关根据三原审第三人的申诉向本院抗诉，本院发回重审后，原审法院依法追加三原审第三人参加诉讼，符合法定程序。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云门山泉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9元、鉴定费10000元，由上诉人青州云门山泉饮用水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相 林
审 判 员 郭红利
代理审判员 王欣欣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刘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