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临行终字第4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临沂市房产和住房保障局。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沂州路**号。
法定代表人：包华，局长。
委托代理人：侯延彬，山东宇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张芳，（系原告陈连珍之女）。
委托代理人：夏波，山东嘉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连珍。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斯松，（系原告陈连珍之长子）。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斯龙，（系原告陈连珍之次子）。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思良，（系原告陈连珍之三子）。
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斯松，系上述被上诉人之一。
一审第三人：许庆华，（系上诉人张芳之夫）。
委托代理人：夏波，山东嘉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陈连珍、张斯松、张斯龙、张思良诉临沂市房产和住房保障局、第三人张芳、许庆华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4日作出（2014）临兰行初字第48号行政判决。一审被告临沂市房产和住房保障局、一审第三人张芳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行政争议形成过程如下：2006年12月5日，被告临沂市房产和住房保障局审核批准将临房权证兰山区字第××号所有权证项下房屋，由所有权人张发勇转移登记为第三人张芳、许庆华共有，并向其颁发临房权证兰山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向第三人许庆华颁发临房兰山区共字第007225号房屋共有权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9年3月9日，临沂市规划局为张发勇颁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许可张发勇位于金雀山办事处御碑街居委清真巷12号住宅的建设规模为：翻建北屋二层六间155.44平方米，西屋二层四间66.53平方米。1999年4月22日，临沂市房产管理局颁发临房权证兰山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人为张发勇，房屋建筑面积43.86平方米。2001年2月12日，张发勇因病去世。
2006年11月23日，临沂市兰山区公证处出具（2006）临兰证民字第1535号继承权公证书，主要内容为：被继承人张发勇生前与继承人陈连珍夫妻共有临房权证兰山区字第××号的房屋一处，上述房产于1999年3月9日经临沂市规划管理局批准翻建。该房产的一半是继承人陈连珍的个人财产，另一半是被继承人张发勇的遗产。继承人陈述被继承人生前无遗嘱，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的规定，被继承人的上述遗产由其配偶、子女、父母共同继承。因被继承人的父母均先于被继承人死亡，被继承人的配偶陈连珍、长子张斯松、次子张斯龙、三子张思良均表示自愿放弃对上述遗产的继承权，故被继承人张发勇的上述遗产由其女儿张芳一人继承。同日，陈连珍与张芳签订房屋赠与合同，协议内容为：一、赠与人陈连珍自愿将上述房产中属于其个人所有的份额无偿赠与给张芳所有。二、陈连珍有权在该房屋内居住终生。三、张芳自愿接受该房屋赠与和所附的义务。四、本合同一式三份，赠与人、受赠人、公证处各一份。当日，临沂市兰山区公证处出具（2006）临兰证民字第1536号公证书，证明赠与人陈连珍与受赠人张芳于2006年11月23日在本公证处，在本公证员的面前签订了前面的《房屋赠与合同》。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合同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上陈连珍的指印和张芳的签名、指印属实。同日，临沂市房地产测绘院以张芳、许庆华作为产权人作出房屋状况调查。
2006年11月28日，第三人许庆华向被告临沂市房产和住房保障局递交房屋转移登记申请材料9件：1、张芳、许庆华身份证复印件。2、陈连珍、张发勇常住人口登记卡及登记卡索引复印件，张芳、许庆华、许兰振、许贞贞常住人员登记卡索引表复印件。3、原房屋所有权证原件，证号为临房权证兰山区字第××号。4、临沂市房地产测绘院于2006年11月23日以张芳、许庆华作为产权人所作房屋状况调查表原件。5、2006年11月28日出具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原件。6、2006年11月23日所作房产平面图原件。7、2006年11月23日所作（2006）临兰证民字第1535号继承权公证书、（2006）临兰证民字第1536号赠与公证书原件。8、其他原件。9、2006年11月28日出具的推举共有人持证证明原件。当日，被告作出房地产权属登记受理通知单，受理了该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载明：原房屋所有权证号为临房权证兰山区字第××号，申请人情况栏内转出方为张发勇，转出方共有人为陈连珍，转入方为张芳，转入方共有人为许庆华。卖房人（转让人）签字或盖章栏内签有陈连珍字样并加捺指印，代理人签字或盖章栏内空白；买房人（受让人）签字或盖章栏内签有张芳字样并加捺指印，代理人签字或盖章栏内有许庆华的签字和加捺指印。上述陈连珍与张芳的签字、指印均系许庆华所为。同年12月5日，被告在《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审核意见》中，认定“买房人（受让人）”为张芳，“卖房人（转让人）”为张发勇，转移类型为“继承”，审批同意转移登记，颁发临房权证兰山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临房兰山区共字第007225号房屋共有权证。次日，许庆华领取上述证书。
2011年9月，原告陈连珍与第三人张芳因拆迁安置房屋及拆迁补偿款分配发生争执，9月7日，原告张斯松到被告处查询，得知被告涉案房产产权情况，遂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另查明，涉案房屋虽已被拆除，但房屋所有权证并未被注销或撤销。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中，被诉的具体行政行为系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由张发勇所有登记为张芳所有的所有权转移登记。因张发勇去世，原告陈连珍和其他三原告作为张发勇的配偶、儿子，与涉案房屋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备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在知道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三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第四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对涉及不动产的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20年、其他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5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首先，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超过起诉期限，应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而被告无证据证实陈连珍及其他原告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知道诉权和起诉起限的时间。其次，对于房屋继承权的放弃、部分房屋所有权的赠与等民事行为，虽然进行了公证，但并不必然引起房屋所有权的转移。再次，原告陈连珍未到登记现场，其签名指印均为许庆华所为。因此，被告无证据证实四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的内容，起诉期限应适用最长不得超过20年的规定，四原告的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被告及第三人认为原告应当知道具体行为内容，既无事实上的证据，也无法律上的依据，其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参照国务院部、委根据法律和国务院的行政法规、决定、命令制定、发布的规章。本案被诉登记行为发生于2006年，对其合法性审查，应参照2001年8月15日根据《建设部关于修改＜城市房地产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决定》修正的《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该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因房屋买卖、交换、赠与、继承、划拨、转让、分割、合并、裁决等原因致使其权属发生转移的，当事人应当自事实发生之日起90日内申请转移登记。申请转移登记，权利人应当提交房屋权属证书以及相关的合同、协议、证明等文件。”本案中，被告于2006年11月28日受理了以张发勇、陈连珍、张芳、许庆华四人为申请人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应依办法的相关规定履行权属审核工作。但被告存在多处违法情形：一是，从所登记材料的继承公证书和赠与公证书的审核中，被告应当明显认定转移登记的类型属于上述办法第十七条所列赠与、继承两种情形，其仅以“继承”作为该案的转移类型，此为定性错误。二是，基于张发勇已经去世的事实，其以张发勇作为“卖房人（转让人）”，此为认定主体错误。三是，根据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房屋翻建的，应予以变更登记。颁发于1999年4月22日的原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房屋状况为1层、建筑面积43.86平方米；而被告转移登记后的房屋状况为2个楼号、2个楼层、总建筑面积221.97平方米，其所依据的材料是颁发日期为1999年3月9日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06年11月23日临沂市房地产测绘院所作房屋状况调查表。本院认为，因权利主体发生变化所作转移登记，与因房屋面积等自然状况发生变化所作变更登记属于不同性质的房屋登记范畴。被告在转移登记中，迳行依规划许可证和受理之前的房屋状况调查表，将登记标的自然状况作出重大改变，没有法律上的依据。四是，根据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权利人（申请人）申请登记时，应当向登记机关交验单位或者相关人的有效证件。代理人申请登记时，除向登记机关交验代理人的有效证件外，还应当向登记机关提交权利人（申请人）的书面委托书。”而在本案房屋登记中，向被告递交申请材料的主体系第三人许庆华一人，在转移登记申请书卖房人（转让人）处“陈连珍”的签字捺印、买房人（受让人）处“张芳”的签字捺印，均系许庆华所为，该申请材料违背客观事实；许庆华在代理人栏内签字捺印，但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房屋登记行政程序中收到相关申请人的委托授权材料，违反了上述有关代理的规定，被告未尽到合理的审核义务。五是，临沂市房地产测绘院于2006年11月23日以张芳、许庆华作为产权人作出房屋状况调查，该资料作为同月28日被告受理的申请材料的一部分，违反办法第十条规定的房屋权属登记依受理登记申请、权属审核、公告、核准登记并颁发房屋权属证书的程序进行的规定，与先受理、后调查审核的基本行政程序不符，其程序违法。
综上，原告与转移登记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未超过起诉期限。被告临沂市房产和住房保障局所作转移登记所依据的主要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定程序。鉴于涉案房屋已因被拆除而灭失，但房屋所有权证并未被注销或撤销，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临沂市房产和住房保障局于2006年12月5日为第三人张芳颁发的临房权证兰山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和为第三人许庆华颁发的临房兰山区共字第007225号房屋共有权证。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临沂市房产和住房保障局负担。
临沂市房产和住房保障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张斯松三兄弟已在公证书中明确放弃对涉案房产的继承，因此三被上诉人对涉案房产不享有任何权利，与我局具体行政行为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二、原审认定我局具体行政行为违法情形，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张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四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应当依法驳回起诉。二、本案所涉房产的变更是基于继承和公证赠与而发生的，主要证据就是赠与公证书与四被上诉人放弃继承的公证书，并不是买卖转让，根本就无需被上诉人陈连珍到场并签字。临沂市房产和住房保障局在办理变更登记时所依据的证据确凿，认定事实清楚，虽然存在小的瑕疵，但并不影响整个程序的合法性。综上，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且临沂市房产和住房保障局在办理房产变更登记时存在的部分瑕疵并不影响整个登记程序的合法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连珍、张斯松、张斯龙、张斯房答辩称，一、上诉人临沂市房产和住房保障局称被上诉人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其实质是掩盖其所依据病故7年无登记资格的张发勇的登记，登记行为违法的事实。二、基于涉案原房产证处于注销即无物权效力，其涉案公证依据的主体违法，即赠与、继承行为均处于证明效力待定状态。三、上诉人临沂市房产和住房保障局主张其登记程序合法无有效证据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第三人许庆华陈述观点和意见同上诉人张芳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所有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质证。本院二审审查后认定的事实同一审。
另查明，2014年3月18日，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临兰行初字第77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临沂市房产和住房保障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被告临沂市房产和住房保障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4年7月2日，本院作出（2014）临行终字第73号行政裁定，将该案发回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重审。
本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各方均认可涉案房屋已被拆除，以及涉案房屋所有权证未予依法注销或撤销的事实。本院针对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论证如下：一、关于四被上诉人是否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中，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系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原由张发勇所有，后于张发勇去世变更登记为张芳所有的所有权转移登记的行政行为。四被上诉人分别作为张发勇的配偶、儿子，显然与涉案房屋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四被上诉人具备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二、关于四被上诉人起诉时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问题。本案是上诉人临沂市房产和住房保障局于2006年11月为张芳、许庆华颁发相关房屋权属证书的具体行政行为，从上诉人临沂市房产和住房保障局提供的证据看，该房屋登记是以买卖行为为基础办理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卖房人陈连珍的签名和手印均不是其本人所为，因此被上诉人陈连珍作为该产权登记的利害关系人，临沂市房产和住房保障局应当告知诉权和起诉期限而未告知，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知房屋产权登记的内容。因此，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关于最长不超过20年起诉期限的规定。三、关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问题。上诉人临沂市房产和住房保障局于2006年11月28日受理了以张发勇、陈连珍、张芳、许庆华四人为申请人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应当依照建设部发布的《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履行权属审核工作。本案中，仅有一审第三人许庆华向上诉人临沂市房产和住房保障局递交申请材料，在转移登记申请书卖房人（转让人）处“陈连珍”的签字捺印、买房人（受让人）处“张芳”的签字捺印，均系许庆华所为。上诉人临沂市房产和住房保障局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房屋登记行政程序中收到相关申请人的委托授权材料，显然未尽到合理的审核注意义务，其颁证的具体行政行为所依据的主要证据明显不足，且存在其他登记具体行政行为违法情形，加之涉案房屋已经灭失，故应依法撤销上诉人临沂市房产和住房保障局于2006年12月5日为上诉人张芳颁发的临房权证兰山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和为一审第三人许庆华颁发的临房兰山区共字第007225号房屋共有权证。至于涉案房屋权属证书被撤销后，仅证明上诉人临沂市房产和住房保障局颁证程序存在瑕疵，但并不意味着该房屋产权归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张芳、一审第三人许庆华之间的房屋权属争议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与转移登记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备提起诉讼的权利，其起诉亦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上诉人临沂市房产和住房保障局所作转移登记所依据的主要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临沂市房产和住房保障局、张芳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茂峰
审判员 石晓辉
审判员 杨建义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吴召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