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一终字第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连武，无业。
委托代理人：任子达，山东善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阳隆祥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阳市凤城工业园胜利黄海花园**号楼***号。
法定代表人：乔运祥，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君太，山东海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连武与上诉人海阳隆祥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祥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3）海民重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连武的委托代理人任子达，上诉人隆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君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3月13日，李连武与隆祥公司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合同约定李连武购买隆祥公司开发的凤都商业广场22、23、24号网点房，三套房的建筑面积均为53.06平方米，合计总建筑面积为159.18平方米，价格为5000元／平方米，总价款为790000元。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及时间为李连武于2010年3月13日将总房款790000元一次性付清。合同约定的交付房屋时间为2010年12月31日。2010年3月13日隆祥公司向李连武出具790000元的收款收据一张。庭审中，李连武向法庭提供商品房预售合同及收款收据各一份，隆祥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解李连武并没有实际交付房款，收款收据是通过转账形式开的，双方已口头协商解除商品房预售合同，并已返还79万元的房款，2010年6月16日以现金形式返还李连武39万元，余下40万元，在同日隆祥公司给李连武出具了欠条，2011年1月25日以支票方式付清。隆祥公司提供海阳市新凤建筑有限公司2010年3月13日向其出具的60万元的收款收据，证实李连武实际没有交房款，是好处费进行了转账。李连武否认好处费一说，认为该收款收据项目一栏上写的是“管理费”，与李连武无关，且海阳市新凤建筑有限公司与隆祥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据不足采信。隆祥公司提供欠条一张予以证实双方解除合同并全部返还房款，欠条的上半部分内容：“欠条今欠李连武人民币肆拾万元整（抵房销售款）乔运祥2010.6.16.海阳隆祥置业有限公司公章”。下半部分内容：“收到支票（16132467）壹张金额肆拾万元整李连武2011.1.25.”。支票号码尾数“7”是由“8”改动而来，隆祥公司称收到支票内容是其会计书写，签名处“李连武”三个字系李连武本人书写。支票号码尾数的改动是在李连武起诉后查账时发现尾数写错而改正的。李连武认为欠条上的该笔欠款并非隆祥公司欠的购房款，而是隆祥公司借李连武的款，欠条上“抵房销售款”是隆祥公司后填的，收到支票处“李连武”三个字并非其本人所写。故申请对欠条进行司法鉴定，一是“抵房销售款”五个字与欠条上半部分的其他内容是否同为2010年6月16日形成；二是“李连武”的签名与欠条下半部分其他内容是否同为2011年1月25日形成；三是“李连武”的签名是否为李连武本人所签。隆祥公司称“抵房销售款”是与欠条上半部分内容一起形成的。原一审时就上述鉴定事项转技术室后，经联系相关鉴定机构，认为前两项申请因比对时间时隔较短，无法进行鉴定，后一项申请因李连武认可收到40万元的支票没有鉴定的必要，故不同意李连武的鉴定申请。重审中，李连武认为欠条没有进行封存，已经失去了鉴定的价值，故放弃鉴定。李连武主张这40万元是另一借贷关系，系隆祥公司为做生意向其借款，与房款无关，支票存根上应该有用途，要求法院向银行调取支票。根据李连武的申请，原审法院向银行调取号码为16132467的支票复印件及其存根，支票上的金额已由李连武取走，支票背书处仅有“李连武”及其身份证号码字样，附加信息处为空白。双方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李连武承认收到这40万元，但认为该支票并不能证明李连武收到的是房款，也不能证明双方已解除购房合同且隆祥公司已返还全部房款，同时，支票存根上没有款项用途说明，更不能作为该案的证据使用。对这40万元系另一借贷关系李连武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隆祥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所证明的事实吻合。
原审法院调查案外人海阳市新凤建筑有限公司经理王某的调查笔录一份，基本内容为：王某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认识李连武，后又通过李连武认识了乔运祥。2009年6月乔运祥与李连武一起找其帮忙融资，其以房产和土地作抵押在烟台工商银行贷款600万元。乔运祥开始想把凤都商业广场的工程发包给王某，因资金问题王某未承接，乔运祥答应给王某一定的补偿，但没有现金，协商通过转账来处理。李连武知道乔运祥要给王某补偿后，就找到王某要好处费，王某答应给李连武60万元，但王某也没有现金，就让李连武从乔运祥处转账。李连武的代理人认为该份调查笔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因为王某不符合证人条件。首先，作为证人王某应出庭作证，但王某未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程序不合法；其次，王某与隆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乔运祥有业务上的合作，与隆祥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可信；最后，王某的证言不符合事实，李连武从未向证人要过好处费，根据王某所讲是李连武介绍证人认识乔运祥，证人帮助乔运祥担保，那么李连武应该给证人好处，而不是证人给李连武好处。隆祥公司对调查笔录无异议。
另查，海阳市凤都商业广场1号楼22号房，隆祥公司于2011年8月11日卖给案外人刘素萍，价格为8083元／平方米。23号房于同日卖给案外人潘琦，价格为7988元／平方米。24号房于同日卖给案外人马志华，价格为8408元／平方米。22、23、24号楼已于同日在房管部门备案。
2012年4月26日，李连武申请对隆祥公司开发的位于海阳市凤城街道凤政路南龙祥街西二层房，具体为2167号、2100号、2016-1号、2106号、2171号、2064号、2144-1号、2068-1号、2182-1号、2071号进行保全，保全标的额为145万元。提供海阳市黄山街6-9、6-10、6-11号房产予以担保。原审法院对李连武申请的上述房产予以保全，后隆祥公司提供2144-1号、2182-1号房的房款438337元为担保，法院解除对这两处房产的保全。
李连武于2012年4月2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一、解除与隆祥公司22、23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返还本金526666.66元，承担2010年3月13日至2012年5月13日期间的利息64499.12元，承担一倍的赔偿金526666.66元。二、对24号房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交付房屋，到房管部门备案，并办理相关房地产权属证书；按合同约定，隆祥公司应在2010年12月31日前交付楼房，隆祥公司已逾期，要求其按已交款日万之五承担违约金67150元。原审法院于2012年9月27日作出（2012）海民初字第979号民事判决，李连武不服提起上诉，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5日作出（2013）烟民一终字第5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中，李连武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返还购房本金79万元，赔偿一倍购房款79万元，承担自2010年3月13日至2013年5月13日79万元银行同期贷款利息137683元，共计1717683元。
原审法院依据李连武提供的商品房预售合同、收款收据，隆祥公司提供的欠条、收款收据，原审法院调取的支票及其存根复印件、证人王某的证言等及庭审笔录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2010年3月13日李连武与隆祥公司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经调取海阳市房管部门的证明，及双方对该证明的质证，对争议的三套商品房已于2011年8月11日出卖给案外人且已于同日在海阳市房管部门备案的事实予以认定。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为该商品房预售合同是否已解除。首先，对于79万元收款收据的认定，隆祥公司于商品房预售合同签订的当日向李连武出具了79万元的收款收据，无论李连武是以现金还是转账方式支付，均应认定为购房款。其次，对于40万元欠条的采信，李连武认可收到该欠条上的40万元，但主张该40万元是另一欠款法律关系，与涉案房款无关，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因此，对欠条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认定；欠条上明确写明“抵房销售款”，故对其与案件的关联性也予以认定。再次，双方是否合意解除合同，隆祥公司辩解双方合意解除合同，李连武予以否认，但认可收取了欠条上隆祥公司返还的40万元，且欠条上明确写明“抵房销售款”，故由李连武收取40万元房款的实际行动可以认定双方合意解除合同。最后，79万元房款隆祥公司是否已全部返还，根据欠条可以认定李连武已收取房款40万元，隆祥公司辩称写下欠条的同日以现金形式将39万元房款付给了李连武，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李连武也予以否认，因此，对隆祥公司已返还39万元房款的辩解不予采信，隆祥公司应返还该39万元房款并承担自李连武起诉之日起至判决之日期间的利息。自2012年04月26日至2013年10月10日共533天，自2011年7月7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为6.65%，自2012年7月6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为6.15%，据此39万元的利息计为390000元×（72天×6.65%＋461天×6.15%）÷365天=35409元，本息合计为425409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于2013年10月10日判决如下：一、隆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连武房款本息425409元。二、驳回李连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259元，由李连武负担12799元，隆祥公司承担7460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连武与隆祥公司各承担250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李连武和上诉人隆祥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人李连武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所依据证据不足。1、李连武庭审中承认收到隆祥公司返还欠款40万元，并不等同于认可收到“抵房销售款”，因双方对该款项与本案是否存有关联争议较大，在不能查清事实或无其他证据情况下，原审法院不应当认定收受款项行为与本案存在关联性，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和采信。2、注明“抵房销售款”的欠条属于隆祥公司提供，因该证据的表现形式存在合理怀疑，比如其是否属于同时间书写，在一审和发回重审庭审时该欠条又存在明显区别：其纸张明显受到裁剪、折叠、污损等状况，完全丧失了鉴定条件，在无其他证据佐证情况下，欠条存有明显瑕疵和不具有完整证据链条，不应作为认定房屋买卖合同解除的有效证据。3、注有“抵房销售款”欠条的合同解除证明效力明显低于“商品房预售合同”的证明效力，按正常交易习惯，作为开发商与业主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即使不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亦应由业主出具解除合同的简单证明，而非本案中由开发商出具欠款条作为合同解除的依据。本案中在没有其他书面解除合同情况下，原审法院不应简单片面地认定当事人就合同解除已达成合意。二、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存在错误。李连武在一审庭审中对欠条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提出异议后，法庭不应认定为有效证据，要认定必须排除其他合理怀疑，本案中隆祥公司应按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要求，继续提供证据证实自己主张，而不应将举证责任强加给李连武。三、原审判决计算利息错误。原审法院判决自李连武提起诉讼时计算利息不当，应当自交款之日起计算利息，作为李连武损失的赔偿。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并认定隆祥公司一房两卖的欺诈行为，依法判令隆祥公司承担已付房款一倍的经济损失。故原审判决依据证据严重不足，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针对上诉人李连武的上诉意见，上诉人隆祥公司答辩称，李连武四个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李连武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
上诉人隆祥公司上诉称：隆祥公司与李连武在商品房预售合同签订后，李连武提出解除合同，隆祥公司同意后于2010年6月16日支付了李连武现金39万元，然后又向李连武出具40万元的欠条。李连武于2011年1月25日持欠条收取隆祥公司40万元，符合交易习惯。李连武接收了隆祥公司出具的欠条，足以说明李连武已收到上诉人给付的39万元现金，否则李连武不会接收该欠条。原审法院以隆祥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李连武予以否认为由，判令隆祥公司支付李连武425409元显失公正。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李连武的诉讼请求。
针对上诉人隆祥公司的上诉意见，上诉人李连武答辩称，隆祥公司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李连武接受了欠条即视为收到39万元现金，该主张没有证据予以支持，且不符合正常的房地产交易习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隆祥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李连武主张购买涉案房产的79万元系其以前的业务收入，业务收入平时放在家中，2010年3月13日在隆祥公司财务室一次性现金付清79万元购房款，没有从银行或朋友处筹借。上诉人隆祥公司主张李连武与公司法定代表人乔运祥是多年的朋友，李连武参与该公司在海阳凤都商业广场项目的建设，当时口头约定给李连武30万元报酬，陆续给了11万元，还有19万未付，后李连武又取得海阳新凤建筑有限公司经理王某给其好处费60万元，王某答应60万元好处费是隆祥公司给王某，王某又转给李连武，总共79万元，其中60万元是通过海阳新凤建筑有限公司转账，并且主张李连武积攒到79万元从家中拿出一次性支付不足以采信。隆祥公司另主张2010年6月16日支付李连武现金39万元，当时是公司房屋销售旺季，直接从售楼处调取39万元支付李连武，写下欠条后没有向李连武要收据，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连武与上诉人隆祥公司于2010年3月13日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该合同应合法有效。隆祥公司于商品房预售合同签订的当日向李连武出具了79万元的收款收据，无论李连武是以现金还是其他方式支付，均应认定为购房款。对于隆祥公司出具给李连武的40万元欠条，李连武认可已收到40万元，但主张该40万元是另一欠款法律关系，与涉案房款无关，但李连武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并且该欠条上明确写明“抵房销售款”，故该笔款项与本案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有关联性。对于双方是否合意解除商品房预售合同，隆祥公司辩解双方合意解除合同，李连武虽然予以否认，但认可收取了隆祥公司返还的40万元，且欠条上明确写明“抵房销售款”，李连武收取40万元房款的实际行动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可以认定双方合意解除合同。对于79万元房款隆祥公司是否已全部返还，根据欠条上收到支票的内容可以认定李连武已收取隆祥公司退还的房款40万元，隆祥公司虽然辩称写下欠条的同日以现金形式将39万元房款付给了李连武，但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李连武也予以否认。因此，对隆祥公司已返还39万元房款的辩解不予采信。隆祥公司应返还该39万元房款并承担自李连武起诉之日起至法院判决之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综上所述，上诉人李连武、隆祥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59元，由上诉人李连武负担12578元，由上诉人海阳隆祥置业有限公司负担76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卫东
审判员 陈晓彦
审判员 吴继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林重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