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8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迎春，女，196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关华，上海九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晓春，男，1965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雅红，女，1973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上诉人董迎春与被上诉人董晓春、王雅红因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撤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董迎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雅红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王雅红与董晓春婚后收入较低，因买房、还贷、生活开销及支付王雅红医药费等家庭支出所需，向董迎春举债，董迎春顾及兄妹亲情才予以出借，相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本案借贷事实，仅经简单的推理便以王雅红未参与调解为由，做出撤销生效调解书的判决，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因此，董迎春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王雅红辩称：其工资及其他收入完全可以满足平时生活开销且有富余，即使生病期间亦有病假工资。董晓春是公务员，月平均收入也有1万余元，其夫妻完全无需向外举债。涉及房屋的贷款都是通过王雅红的银行卡归还，董晓春银行卡内没有大笔钱款，董迎春未向其夫妻出借款项。所谓债权债务是董迎春与董晓春兄妹私自签署确认的，该行为损害了王雅红的利益，应予以撤销。王雅红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董晓春辩称，相关债权债务属实，71万余元借款均用于买房、还贷、支付王雅红医药费及其他生活开销。董迎春提起诉讼并查封了董晓春名下房产，董晓春迫于无奈才与董迎春签署了调解协议，当时王雅红均知情。现王雅红予以否认并申请撤销调解书缺乏法律依据。因此，董晓春同意董迎春的诉讼请求及所基于的事实与理由。
王雅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4633号民事调解书。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王雅红、董晓春于2010年1月4日登记结婚，2010年11月16日生育女儿董某，董晓春系再婚。2010年12月，王雅红被诊断患病，此后双方夫妻感情逐渐生隙，自2012年10月起分居生活至今。董晓春、董迎春系兄妹。2013年8月，王雅红起诉要求董晓春支付2011年10月至2013年7月的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77,180元、2012年8月至2013年7月的生活费58,780元以及按每月各4,000元计算的2013年8月后的医疗费、生活费。双方在该案中达成协议，董晓春承诺先付2.5万元、余款5.5万元于2013年9月6日前支付，故王雅红撤回起诉。因董晓春未按约支付上述余款5.5万元，王雅红于2013年10月起诉要求董晓春支付2013年的医疗费64,875元、2012年8月至2013年9月的生活费3.5万元以及2013年9月后的按每月2,500元计算的生活费、按每月4,000元计算的治疗费。该案因王雅红、董晓春均未按时到庭参加庭审，故按撤诉处理。2013年10月，王雅红作为董某的法定代理人起诉要求董晓春支付董某自2012年7月起按每月2,500元计算的抚养费，后法院判决支持了董某的部分诉请。2013年10月24日，董晓春被刑事拘留。2014年3月19日，法院判决董晓春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2014年9月，王雅红起诉要求董晓春支付2013年9月前的扶养费5.5万元、2013年9月至2014年8月的扶养费4.4万元、按每月4,000元计算的2014年9月起的扶养费、2013年4月至5月王雅红治疗胸膜炎的医疗费6,800元、租房费7,400元以及家庭日常生活用品、换锁费5,000元，后法院判决支持了王雅红的部分诉请。
一审又查明：2013年3月，董迎春起诉要求董晓春归还2007年至2009年期间的借款2,018,500元及利息259,927.50元，案号为（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4509号。2013年3月19日，董迎春、董晓春就该案达成调解协议，签收民事调解书。上述第4509号民事调解书明确了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室房屋及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产权归董迎春所有，上述房屋银行贷款余额由董迎春负责归还，双方之间本金为2,018,500元的借款及利息予以结清，董晓春在董迎春归还上述银行贷款余额后15天内协助董迎春办理上述两套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等协议内容。2014年7月15日，王雅红针对上述民事调解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案号为（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6128号。2014年10月22日，法院判决撤销上述第4509号民事调解书。2013年7月，董迎春起诉要求董晓春归还借款本金716,254.56元及利息7.8万元，案号为（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4633号。在该案审理中，董晓春归还董迎春50万元，双方确认尚余借款本息计294,254.56元。2013年8月27日，董迎春、董晓春达成调解协议，签收民事调解书。上述第24633号民事调解书明确：一、董晓春于2013年8月30日前归还董迎春借款及利息共计294,254.56元；二、案件受理费11,742元，减半收取5,871元，保全费3,870元，以上共计9,741元，由董晓春自愿负担。2015年6月26日，王雅红针对上述民事调解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案号为（2015）浦民一（民）撤初字第7号。2016年7月19日，法院裁定驳回王雅红的起诉。王雅红不服，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7日裁定撤销上述裁定、指令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审理。
一审另查明：2014年4月，王雅红起诉董晓春，要求婚内分割相关财产，案号为（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3444号，后法院判决未支持王雅红的诉请。在2014年5月6日的该案庭审中，董晓春当庭提及上述第4509号、第24633号民事调解书。2014年5月20日，王雅红就撤销上述两份民事调解书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提交起诉材料。2014年6月10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王雅红没有证据证明已经生效的民事调解书损害其权益为由，将其起诉材料退回。王雅红不服，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2014年7月1日、7月3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就上述两件起诉案件出具两份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决定予以受理。2014年7月15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受理王雅红撤销上述第4509号民事调解书一案。2014年7月23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终结对撤销上述第4509号民事调解书一案的审查。2015年6月26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出具通知书，称其在办理王雅红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不受理案中，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中止审查决定，现中止审查情形已经消除，决定恢复审查。2015年6月30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以法院已经于2015年6月26日立案为由，终结对撤销上述第24633号民事调解书一案的审查。
一审法院认为，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民事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王雅红于2014年5月6日知道涉案第24633号民事调解书，于2014年5月20日提起要求撤销该民事调解书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在法院没有受理后向检察机关提请民事监督，检察机关于2014年7月受理该监督后进行了审查，并于2014年9月25日中止审查、2015年6月26日恢复审查，后法院对该第三人撤销之诉于2015年6月26日立案，故王雅红起诉要求撤诉涉案第24633号民事调解书的意思表示已经于2014年5月20日到达人民法院，在2015年6月26日立案前属于司法机关审查立案期间，王雅红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期间。
关于涉案第24633号民事调解书是否应当撤销，说理如下：第一，王雅红自2013年8月起向董晓春提起多起催讨医疗费、生活费的诉讼，董晓春承诺先付2.5万元，余款5.5万元于2013年9月6日前支付，后王雅红因董晓春未按约支付而再次起诉，部分诉请获得法院支持。上述情形与董晓春在第24633号案件中称向董迎春借款71万余元用于购房以及支付王雅红的医疗费、生活费、女儿抚养费之间存有矛盾，董晓春不支付抚养费余款5.5万元却主动归还董迎春50万元的做法也有悖生活常理。董晓春在对涉案近80万元借款本息以及（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4509号案件所涉200余万元债务与董迎春达成调解协议后不久就提起诉讼，如上述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将导致夫妻共同财产因用于清偿夫妻共同债务而减损或者导致王雅红承担相应债务的后果，故上述调解书与王雅红之间存在重大利害关系。第二，董晓春、董迎春系兄妹，具有重大利害关系。王雅红、董晓春自2010年12月起夫妻感情生隙，2012年10月起分居生活。董迎春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王雅红、董晓春夫妻感情不和，在2013年7月起诉主张借款债权时，无论是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一并向夫妻双方主张的角度，还是从避免兄妹之间虚构债务以损害王雅红权益的合理怀疑的角度，均应当一并起诉王雅红。在王雅红未参加董晓春、董迎春之间的诉讼，未能行使答辩、质证等任何诉讼权利的情况下，董晓春对董迎春的主张无任何异议，双方达成清偿较大数额债务的调解协议，该协议足以损害王雅红的权益。因此，结合董迎春、董晓春之间达成的另一份民事调解书因损害王雅红权益而已被判决撤销的情况，应当支持王雅红要求撤销第24633号民事调解书的诉请。董迎春是否对董晓春出借了相关钱款，该可能存在的债务是否属于王雅红、董晓春的夫妻共同债务等情况，不属本案实体审理范围，本案不予处理。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7日作出的（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4633号民事调解书。案件受理费11,742元，由董晓春、董迎春各负担5,87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交纳。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系争调解书确系董晓春与董迎春兄妹二人签署协议后所形成，所涉债权债务并未经法院审理查实，且目前亦无证据显示王雅红当时参与、同意或是知晓该调解事项。现因系争调解书所确定的债权债务涉及王雅红与董晓春的夫妻共同利益，故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王雅红的撤销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系争调解书所涉债权债务是否属实非本案审理范畴，本院在此不予评述。董迎春如果认为其债权属实，其完全可以另觅途径向债务人予以主张。
综上所述，董迎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42元，由上诉人董迎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慧
审判员 许鹏飞
审判员 陈 敏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 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