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74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小公共汽车分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灞桥区柳鸣路纺织城公交枢纽站。
负责人王国保，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凤，女，汉族，1982年2月24日出生，住西安市莲湖区，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赵亚莉，女，汉族，1965年11月19日出生，住西安市雁塔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华脉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碑林区长安北路十四号陕西体育场北门金兰商务会馆A座212西室。
法定代表人张锁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茜云，女，1989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碑林区，该公司专管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小娅，女，1970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雁塔区。
委托代理人赵兵，陕西律师农民工维权工作总站律师。
上诉人西安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小公共汽车分公司（以下简称小公共汽车公司）、陕西华脉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脉公司）、侯红侠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7）陕0103民初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小公共汽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凤、上诉人华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茜云及被上诉人梁小娅的委托代理人赵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小娅于2002年1月15日入职小公共汽车公司，任508路乘务员，小公共汽车公司于当日收取了梁小娅2000元的票款周转金。小公共汽车公司、华脉公司于2007年12月13日签订《劳务合作协议书》，建立劳务派遣合作关系，华脉公司为用人单位，小公共汽车公司为用工单位。2008年1月17日，华脉公司与梁小娅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2008年1月17日至2010年1月31日，并约定华脉公司将梁小娅派遣至小公共汽车公司继续从事508线路乘务员工作。嗣后，梁小娅与华脉公司每两年续签一次劳动合同，每次合同期限为两年，最后一份劳动合同到期日为2016年1月31日。2015年12月28日，华脉公司向梁小娅出具《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一份，载明：“以下人员与我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将于2016年1月31日期限届满，根据用工单位小公共汽车公司的用工需求，期满后我公司决定不再续签劳动合同，现通知你们终止劳动合同。请于劳动合同到期次日起至用工单位小公共汽车公司办理工作交接等相关手续，并联系我公司为你们办理社会保险相关事宜。”该通知书所列人员中包括原告梁小娅。2016年1月底，该劳动合同期限即将届满前，华脉公司要求梁小娅续订劳动合同，梁小娅回复同意续订，但认为双方已经连续订立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因是否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发生纠纷，经协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6年1月31日，双方合同期满终止，梁小娅于当日离职。梁小娅在职期间，小公共汽车公司、华脉公司未安排其休带薪年休假属实。华脉公司为梁小娅缴纳了2008年2月至2013年10月、2013年12月至2016年2月期间养老保险费、2011年7月至2016年2月期间医疗生育保险费、2013年1月至2016年2月期间工伤保险费、2014年1月至2016年2月期间失业保险费。庭审中，三方确认梁小娅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875.24元。2016年3月，梁小娅因本案劳动争议向西安市碑林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6年9月7日作出碑劳仲案字（2016）第145号仲裁裁决书，梁小娅及小公共汽车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小公共汽车公司及华脉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梁小娅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以及年休假工资。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梁小娅于2002年1月15日入职小公共汽车公司，后因小公共汽车公司、华脉公司建立劳务派遣合作关系，梁小娅自2008年1月17日起与华脉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并被派遣至小公共汽车公司从事原工作，故依法认定梁小娅与小公共汽车公司自2002年1月15日至2008年1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08年1月17日至2016年1月31日期间，梁小娅与华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华脉公司为用人单位，小公共汽车公司为用工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以劳动合同期满为由终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该法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在梁小娅与华脉公司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即将届满前，华脉公司与梁小娅就是否续签劳动合同进行协商，双方均同意续订合同，但因是否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法达成一致没有续订。因华脉公司已经与梁小娅连续订立了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续订劳动合同时，梁小娅要求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与法不悖。华脉公司不同意与梁小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导致双方就续订劳动合同没有达成一致，合同期满终止。对华脉公司所述其公司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之辩称理由，依法不予采信。据此，梁小娅要求华脉公司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之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华脉公司应支付梁小娅主张的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939.54元（1875.24元×8.5个月）。小公共汽车公司系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梁小娅要求小公共汽车公司连带支付劳动合同终止的经济补偿金之请求，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本案中，小公共汽车公司收取梁小娅票款周转金2000元，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退还。据此，对梁小娅要求小公共汽车公司退还其押金2000元之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梁小娅主张小公共汽车公司、华脉公司支付其带薪年休假工资一节，根据法律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6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本案中，梁小娅的入职时间为2002年1月15日，自2012年1月16日起符合享受10天带薪年休假的条件。梁小娅在职期间，小公共汽车公司、华脉公司均未安排梁小娅休年休假属实。梁小娅与华脉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1月31日终止，梁小娅主张2014年1月31日至2016年1月31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华脉公司应支付梁小娅2014年1月31日至2016年1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3448.72元（1875.24元÷21.75天×20天×200%）。对梁小娅主张的2014年1月31日之前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因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劳务派遣单位违反本法规定，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小公共汽车公司应当对梁小娅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梁小娅要求小公共汽车公司、华脉公司支付其失业保险金损失之请求，因梁小娅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损失产生的事实及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社会保险手续的依据，故对梁小娅该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梁小娅要求小公共汽车公司、华脉公司补缴在职期间的养老、医疗、工伤、失业、生育社会保险费一节，因社会保险费的缴纳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对梁小娅该请求，依法不予处理。综上所述，华脉公司应支付梁小娅2002年1月15日至2016年1月31日期间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5939.54元；小公共汽车公司应退还梁小为押金2000元；小公共汽车公司、华脉公司应连带支付梁小娅2014年1月31日至2016年1月3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3448.72元。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西安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小公共汽车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梁小娅票款周转金2000元。二、被告陕西华脉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梁小娅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5939.54元。三、被告陕西华脉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梁小娅未休年休假工资3448.72元，被告西安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小公共汽车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梁小娅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10元，由被告西安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小公共汽车分公司、陕西华脉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分别负担5元。（被告西安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小公共汽车分公司已缴纳10元，本判决生效后，由被告陕西华脉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直付被告西安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小公共汽车分公司5元）
宣判后，上诉人小公共汽车公司、华脉公司、梁小娅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小公共汽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由于被上诉人梁小娅的工资采用计件工资制，其本人不愿休年休假，法律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梁小娅自行承担，该公司不应支付梁小娅未休带薪年休假三倍工资。现上诉请求判决无须支付梁小娅带薪年休假工资，并同意退还梁小娅票款周转金2000元。
被上诉人梁小娅辩称，上诉人小公共汽车公司没有安排其休带薪年休假，上诉人所述与事实不符，应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
上诉人华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华脉公司与梁小娅的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梁小娅拒绝按照原合同约定续签劳动合同，此情况属于法律规定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梁小娅作为劳务派遣工，不符合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且其公司与小公共汽车公司在派遣合同中明确约定，经济补偿金由小公共汽车公司承担。综上，上诉请求改判由小公共汽车公司承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及未休年休假工资。
被上诉人小公共汽车公司辩称，因为华脉公司与梁小娅签订的劳动合同，小公共汽车只是用工方，故经济补偿金应由华脉公司承担。梁小娅自行放弃休年休假，原审不应再判决支付梁小娅未休年休假工资。
被上诉人梁小娅辩称，因其与华脉公司已签订过四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提出要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华脉公司拒绝，故华脉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
上诉人梁小娅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因二被上诉人未依法从2002年1月15日起为梁小娅办理失业保险，导致其不能享受24个月的失业保险待遇。现上诉请求二被上诉人赔偿梁小娅失业保险金损失。
被上诉人华脉公司辩称，因上诉人梁小娅入职时是农业户口，与城镇户口失业保险金的缴纳方式不同，华脉公司已按法律规定为梁小娅缴纳了失业保险金，不应再承担梁小娅的失业保险金损失。
被上诉人小公共汽车公司辩称，同意华脉公司的答辩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一、华脉公司与小公共汽车公司是否应支付梁小娅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上诉人华脉公司主张因梁小娅系派遣工，不适用劳动法中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标准，双方因签订何种劳动合同未能达成一致，致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此种情况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本院认为，虽然梁小娅与华脉公司就应以何种条件续签合同双方协商未果，但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并未规定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款不适用于劳务派遣人员。因此，华脉公司以劳动合同到期为由解除与梁小娅之间的劳动合同，仍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依法支付解除与梁小娅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至于上诉人华脉公司主张其与小公共汽车公司劳务派遣协议约定该经济补偿金应由小公共汽车公司承担，因该协议系两公司自行约定，双方如有争议，可以另案起诉，本案不予处理。原审判决华脉公司支付梁小娅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二、华脉公司与小公共汽车公司是否应支付梁小娅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本案中，梁小娅自2008年与华脉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依法应享受带薪年休假。小公共汽车公司主张已安排梁小娅休带薪年休假且梁小娅因个人原因放弃休假，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支持梁小娅仲裁时效内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违反本法规定，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华脉公司作为劳务派遣单位，小公共汽车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应对梁小娅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三、华脉公司与小公共汽车公司是否应赔偿梁小娅失业保险金损失。梁小娅上诉主张二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其未缴纳失业保险导致不能享受足额失业保险待遇的损失，但梁小娅未按规定提交不能补交社保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现梁小娅无法证明其损失事实，也未能提交不能依法补交之证据，因此，原审未支持梁小娅该项诉请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30元，由上诉人西安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小公共汽车分公司、上诉人陕西华脉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和上诉人梁小娅各承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娟
代理审判员 姜海燕
代理审判员 陈洁婷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利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