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2民初1923号
原告：淘宝(中国)软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
法定代表人：张勇，该公司董事长。
原告：上海水渡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高晓松，该公司董事长。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忠勤，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王军，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酷狗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谢振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胜男，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淘宝(中国)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上海水渡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渡石公司)与被告广州酷狗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酷狗公司)侵害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被告酷狗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就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16年2月18日依法裁定驳回该公司的管辖权异议。上述裁定生效后，本院于2016年4月20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淘宝公司、水渡石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王军，被告酷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胜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淘宝(中国)软件有限公司、上海水渡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共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对涉案歌曲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停止通过“酷狗音乐”应用程序向公众提供涉案歌曲的在线播放及下载服务；2.判令被告赔偿两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80,000元(以下币种同)、因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500元，共计80,500元。事实和理由：经原始权利人合法授权，淘宝公司享有音乐专辑《大时代》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转授权及维权权利，经淘宝公司授权，水渡石公司享有该专辑在中国大陆地区的排他性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维权权利。上述音乐专辑包括了《NO.6SPACESHIP/第六号太空飞船》《我的一张大字报》《老游戏》《AVTERMINATOR》《少林功夫好》《破浪潮》《我要蓝精灵》《我要蓝精灵/舞曲版》(以下简称涉案歌曲)。两原告发现，被告未经授权通过其开发、运营的“酷狗音乐”应用程序，擅自向公众提供涉案歌曲的在线播放和下载服务，且在该应用程序中对涉案作品进行了整理、编辑和推荐，侵权恶意明显。两原告认为，涉案歌曲均属制作精良、具有很高知名度的作品，其为获得涉案歌曲的授权及宣传、推广该些歌曲付出巨大代价，被告行为严重侵犯其合法权益并造成其重大经济损失。庭审中，两原告确认被告已将涉案歌曲下线，故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准许。同时，两原告明确其主张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及公证费，就公证费未提交相应发票，由法庭酌情判定。
被告广州酷狗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辩称：一、两原告不享有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理由为：1、两原告未获得著作权人及表演者的许可；2、涉案授权文件中的授权页与附件列表页没有加盖骑缝章，两者不具有关联性；3、授权链时间顺序不符合逻辑，申请保全的时间在签订授权书之前，有补充授权恶意诉讼之嫌；4、授权书对授权范围、平台、端口约定不明确；5、CD权属有瑕疵，CD唱片封底显示p&?为兵马司唱片(天之痕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而授权书的出具方为天之痕(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之痕公司)，两者不具有一致性；6、水渡石公司并未进行证据保全，故无权提起诉讼。二、被告经营“酷狗音乐”提供的是链接服务，收到起诉状后即进行自查并对涉案音频作了下线处理；三、被告未对涉案音频作整理、编辑及推荐、未进行收费，涉案歌曲的知名度、传唱度及市场价值不高，被告不具有侵权故意，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综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天之痕公司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注册第XXXXXXX号“兵马司MAYBEMARS”图文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唱片等，注册有效期限自2010年7月28日至2020年7月27日止。
CD专辑《大时代》收录涉案歌曲《NO.6SPACESHIP/第六号太空飞船》《我的一张大字报》《老游戏》《AVTERMINATOR》《少林功夫好》《破浪潮》《我要蓝精灵》《我要蓝精灵/舞曲版》8首，主唱陆炎。唱片封底显示“p+?2009MAYBEMARS”“p+?2009兵马司唱片[天之痕(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其中《NO.6SPACESHIP/第六号太空飞船》《我要蓝精灵/舞曲版》均无歌词,《破浪潮》仅一句歌词“破破破BreakBreakBreak×8”。
2015年8月31日，天之痕公司(授权方)向北京偏北音乐文化有限公司(被授权方，以下简称偏北公司)出具授权书，将其享有著作权权益之音乐作品和/或录音/录像制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家授予被授权方，同时授予被授权方以自己名义或者委托第三方采取包括申请行为保全及进行诉讼等维权行动的权利，被授权方有权就上述权利向第三方转授权。授权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授权范围为中国大陆地区，不包括香港、澳门及台湾地区。该授权书附有《授权音乐作品/制品清单》一份。
2015年8月28日，偏北公司(授权方)向贝塔斯曼(北京)音乐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塔斯曼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内容、授权期限及授权范围同天之痕公司出具的授权书。该授权书附有《授权音乐作品/制品清单》一份。
2015年6月25日，贝塔斯曼公司(授权方)向淘宝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内容、授权期限及授权范围同天之痕公司及偏北公司出具的授权书。该授权书附有《授权音乐作品/制品清单》两份。
淘宝公司(授权方)又向水渡石公司出具授权书，将其享有著作权的录音及录像制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排他性授予水渡石公司，同时授予水渡石公司以自己名义或委托第三方采取包括申请行为保全、民事诉讼等维权行动的权利，授权期限及授权区域范围同上述其他授权书。该授权书未签署日期，同时附《授权作品清单》一份。涉案专辑及歌曲包含在以上各份授权书所附授权清单中。
2015年7月，原告淘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王军向上海市徐汇公证处提出证据保全申请。2015年7月3日、6日、7日，在该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现场监督下，由原告委托的操作人员使用公证处清洁电脑连接互联网,进入酷狗官方网站在线下载、安装酷狗音乐电脑客户端软件，依次搜索、试听及下载歌曲，并用屏幕录像专家软件进行了实时录像，上海市徐汇公证处就上述过程出具了(2015)沪徐证经字第4962号公证书。上述公证书及附件显示：1、打开“酷狗音乐”软件并依次搜索、试听、下载涉案歌曲，均能正常播放及下载，其中涉案歌曲均为2016年7月6日下载；2、涉案公证书所附《酷狗平台取证歌单》显示的歌曲数量共323首。
庭审中，两原告表示被告通过其开发的“酷狗音乐”电脑客户端软件向公众提供了涉案歌曲的在线播放及下载，侵犯了原告享有的录音制作者权中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构成直接侵权。原告主张被告的侵权期间为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4月19日。被告确认涉案“酷狗音乐”电脑客户端软件系其开发及公证歌曲与原告主张歌曲音源的一致性，但表示搜索歌曲的结果页面显示有“搜索数据来源于用户共享，酷狗不提供任何音乐文件，有问题联系…”等内容，故涉案歌曲均系用户上传，并认为原告诉前未联系被告告知侵权的情况。被告在庭审后的书面说明中表示酷狗音乐PC端通过爬取技术从第三方网站抓取涉案音频的数据，随之提取下载地址，将之存储在自己的服务器中，因涉案音频均已下线，其没有证据可提交。
另查明，2014年5月5日新华网“谢振宇：音乐是酷狗不可撼动的主题”一文中提及“10年的累积，酷狗音乐传统PC客户端注册用户已超过4亿”；酷狗音乐官网(www.kugou.com)“酷狗音乐人”网页中有“海量用户大范围曝光让4亿用户听到您的声音”等内容。庭审中，被告认可其4亿的用户数量，但表示被控侵权行为的侵权期间应从2015年7月3日公证之日起算。
又查明，2015年11月25日，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向淘宝公司开具金额为15,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一张,该发票未注明具体案号。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CD专辑、授权书、(2015)沪徐证经字第4962号公证书、网页打印件、律师费发票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案中，原告另提供了艾瑞咨询网站“中国在线音乐行业研究报告简版2015年”网页打印件等证据，以证明被告涉案软件PC端在同类音乐软件中市场排名第一、侵权作品传播广泛。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不具有权威性、代表性和公正性。因原告未能说明艾瑞咨询网站发布数据的权威性，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亦难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著作权的证据，除有相反证明外，在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本案中，原告提供了载有涉案歌曲的CD出版物，该出版物的封底明确标注了天之痕公司为该唱片的版权人及制作方。又根据天之痕公司、偏北公司、贝塔斯曼公司及淘宝公司出具的授权证明书，两原告经授权取得了包括涉案歌曲在内的多首录音制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以自己名义依法维权的权利，故两原告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被告对原告授权链的时间顺序提出异议，本院注意到上述授权链中的偏北公司及贝塔斯曼公司确实存在对外授权协议签署时间早于其获得授权协议签署时间的情况，然各授权书的授权期间均自2015年1月1日开始，故可视为在先签署协议的效力已得到在后签署协议的追认；其次，被告虽对两原告享有涉案录音制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提出质疑，然未提供相反证据，原告提供的各份授权书所附清单上加盖了骑缝章或授权方印章，故对于被告的相关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本案中，被告未经许可在其开发并管理的“酷狗音乐”电脑客户端软件中提供了涉案歌曲的在线播放及下载，作为专业音乐网站的经营者，其理应知道使用该些音乐应取得相关权利人的许可。被告虽抗辩涉案歌曲系网友上传，然未提供相应证据，其庭后递交的说明亦表明抓取网址及存储服务器的行为由其自身完成，故本院认定被告构成对涉案录音制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直接侵害，应依法承担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未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实际损失或被告因侵权所获利益，其虽主张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侵权期间然未提供相应证据。因酷狗音乐电脑客户端中未能体现涉案歌曲的上传时间，故本院自涉案歌曲公证之日起算侵权期间，并综合涉案歌曲类型、涉案专辑的发行时间、歌手及歌曲的知名度、“酷狗音乐”PC端用户数量、被告的侵权情节及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被告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就原告主张的合理费用，公证费其未能提交相应发票，律师费发票未注明具体案号，然其确实委派律师出庭并提供相应公证书，主张金额亦在合理范围内，故对上述费用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四)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广州酷狗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淘宝(中国)软件有限公司、上海水渡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4,8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12.5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906.25元，由原告淘宝(中国)软件有限公司、上海水渡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人民币426.12元，由被告广州酷狗计算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80.1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审判员 王 贞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邓怡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
（六）赔偿损失；
……
第三十六条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
（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
……
第四十二条录音录像制作者对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享有许可他人复制、发行、出租、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并获得报酬的权利；权利的保护期为五十年，截止于该制品首次制作完成后第五十年的12月31日。
……
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四）未经录音录像制作者许可，复制、发行、表演、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
在作品或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
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
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条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
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