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02刑初213号
公诉机关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凤生，男，1975年6月27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广东省罗定市，因本案于2016年9月29日被羁押并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2日被逮捕。现押于珠海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杜锦秀，广东泰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检察院以珠香检公诉刑诉[2017]19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凤生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2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兀元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凤生及其辩护人杜锦秀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9月28日18时许，被告人陈凤生驾驶粤Ｃ×××××小汽车由珠海市香洲区拱北情侣南路驶入拱北口岸广场负二层地下通道，违反规定进入公交道路。拱北口岸综治办工作人员、被害人王某示意被告人陈凤生停车，并走到被告人陈凤生车前方纠正其违法行为时，被告人陈凤生因害怕受到处罚，发动汽车撞向被害人王某，将被害人王某撞伤（经鉴定，所受损伤为轻伤一级）。随后，被害人王某趴在被告人陈凤生的车头上，被告人陈凤生将被害人王某顶在车头上继续行驶，后停在南湾大道叠泉酒店，待被害人王某离开车头后逃离现场。2016年9月29日2时许，被告人陈凤生到拱北口岸派出所投案。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出示了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书证、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等证据，认为被告人陈凤生的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对被告人陈凤生惩处。
针对公诉机关的指控，被告人陈凤生提出的辩解意见是其没有驾车撞伤被害人王某，是被害人王某主动趴在其车头上的，被害人王某的伤情是其在驾驶汽车时在地上拖伤的。
被告人陈凤生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害人王某的伤情应属于在汽车行驶过程中拖伤所致，不是直接被告人陈凤生驾车撞伤；2、被告人陈凤生的行为构成自首，且是初犯、偶犯；3、被害人王某并未出示执法证件，且在被告人陈凤生欲驾车驶离时趴在车头，在行驶过程中也多次拒绝被告人陈凤生要求其下车的请求，存在明显过错。综上，建议法庭对其从轻处罚，并判处其有期徒刑六个月。
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28日18时许，被告人陈凤生驾驶粤Ｃ×××××小汽车由珠海市香洲区拱北情侣南路驶入拱北口岸广场负二层地下通道，违反规定进入公交道路。拱北口岸综治办工作人员、被害人王某示意被告人陈凤生停车，并走到被告人陈凤生车前方纠正其违法行为时，被告人陈凤生因害怕受到处罚，发动汽车撞向被害人王某，被害人王某随即趴在被告人陈凤生的车头上，被告人陈凤生将被害人王某顶在车头上继续行驶，后停在南湾大道叠泉酒店，待被害人王某离开车头后逃离现场。被害人王某在被告人陈凤生驾车期间遭受损伤（经鉴定，所受损伤为轻伤一级）。2016年9月29日2时许，被告人陈凤生主动到拱北口岸派出所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明：
1、被告人陈凤生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与辩解，其在侦查阶段共做了五次供述，第一次内容为：2016年9月28日19时10分许，我一个人驾驶粤Ｃ×××××号黑色本田小汽车，准备由拱北情侣南路经口岸广场的地下隧道回住处，当我进入口岸广场的地下隧道时，发现隧道里面的主干道很塞车，而最右边的公交车道比较宽松，于是我就将车驶进该车道，当我行至隧道中间前一点的位置时，我看到车头的正前方十米处有一穿黑色保安制服的男子站在路中间，而且张开双臂示意我停车，于是我就减速滑行至他身前将车停下，我看到他拿起相机好像要对我的车进行拍照，我就下车问他为什么要拍我的车，车当时没有熄火，他没有出声，我就叫他出示执法证件，但是他没有出示，然后他又退后几米继续对我的车拍照，我就上前劝阻他不要再拍照，然后上车开动缓慢前行，但我行至他面前时他还是不让开，于是我将车慢慢靠近他的身体，他见状就爬上我的车头上，双手抓住车头盖靠雨刮的边沿处，然后就是双脚伸直趴在我的车头盖上，我看见后将车停下，走下车问他干嘛趴在我车头上，他于是就下车，说要等他照完相后才给我走，我还是叫他出示证件，他还是不肯，于是我又上车准备走，他有爬到车上不给我走，于是我不管他就驾车继续向前行驶，他就死死抓住我的车头盖不放，我大概行驶了十多米，见他还是趴在车上不让我走，我又停车下去劝他，他还是要对我的车进行拍照，于是我又上车前行，他又爬上我的车头，我开了十多米后又下车进行劝解，就这样反反复复到桂花路与昌盛路的红绿灯处，大概重复了四五次劝说，但每次他都不肯离开我的车。在过了昌盛路交港昌路的红绿灯后，我又将车停在路边叫他下车，他还是不下，我就上车继续朝昌盛大桥方向驶去，驶过昌盛大桥后我又停下劝他，他还是不肯下来，于是我驾车进入南湾大道往南屏驶去，当行至叠泉酒店路边，我将车停下打开驾驶室车窗说你就照吧，他就想下来拍照，我就趁他离开我的车身时加大油门走掉了，我开到住处就回去洗睡了。到了29日1时许，我接到我大哥电话，让我去拱北派出所协助处理事情，但没有说是什么事情，之后我就驾驶粤Ｃ×××××号黑色广本汽车接上我表哥一起去了拱北口岸派出所。我没有没有非法载客，我也没有驾车撞那名趴在我车头的男子，我不知道那男子的膝盖是如何受伤的，应该是车辆行驶过程中，他的膝盖撞到地上受伤的。
第二至五次内容为：那名男子趴在我车头上后，我在驾车时有意地一下子踩急刹车一下子加大油门，还有意左右摆动方向盘，开出S型的路线，想把他甩下来。当时我驾驶车到拱北口岸负二层的公交专用道上，那名穿黑色制服的保安就打手势示意我停车，我将车停下后，那保安示意我下车，我下车后，他就拿着相机想拍我的车辆，我就问他是否有执法证，他就没有理会我，我就上车准备开车继续前行，这时我看到那保安手持相机往后退了几步，距离我车大概有两三米的距离，因为我当时行驶在公交车专用道，专用道只有一条道，左右是护栏，所以我无法变向，我只能开车往前顶上去，这个时候那名保安就趴在我车头上了，我当时开车的速度很慢，当时车应该是有顶到那保安的腿，但我不确定那保安右腿伤情是我造成的，我开车逃跑的原因是我怕那保安拍我车牌会罚款。
2、被害人王某的陈述，内容为：我是珠海市拱北口岸综管办广场组的综管队员，我担任副班长一职，平时负责在拱北口岸广场负二、三层制止拉客行为、指挥交通、拍摄车辆违停等工作。2016年9月28日19时10分许，我当时在拱北口岸广场负二层上班，我看到一辆粤Ｃ×××××的黑色轿车行驶在公交专用道，我就向该车辆做出停车手势，该车停下后我正准备上前告知司机此处私家车不能通行，当我走到车辆正前方，该司机就突然启动车辆继续往前开，这时车辆就撞到了我的右腿，我就顺势趴在车辆的车头引擎盖上，我双手抓住车辆挡风玻璃与引擎盖之间的空隙地方，对司机说“你是什么意思”，但是因为我趴在车辆外面，我只隐约听到一句“你不要这样”，其他的我就听不清楚了，司机驾驶车辆朝昌盛桥驶去，当车辆上坡行驶至轻轨站对面时，司机一下踩刹车、一下加油门，想把我甩下来，但是我当时抓的很紧，就没有被甩下来，车辆就继续行驶，当行驶至拱北口岸广场地下上来往昌盛桥方向的第二个路口红绿灯处50米时，司机就把车辆靠马路右侧停下，然后从驾驶室下来用双手推我的背部，我就对他说“你是什么意思，你要给我一个说法”，那司机就跟我说了一两句话，但是我没有听清，说完司机见我不肯下车就继续驾车前行。当车辆开上昌盛桥，司机就故意开S型路线，想将我甩下来，当车行驶叠泉酒店门口时，那司机将车停下来，将车窗摇下来问我下不下来，他要上高速了，我就要他先下车，他就打开车门一只脚在车外，一只脚在车里，而我因为我双手已经没有力气就从车头方向滑落坐在地上，而司机见状立马就驾车倒退后离开。那名司机在拱北口岸地下广场时有开车撞我造成我右腿骨折，我在从车上滑落至地上是没有受伤的。司机驾车一开始没上昌盛桥时车速大约20KM/时，后来上了昌盛桥后车速有40KM/时，而且当时路上又很多车。
被害人王某辨认出被告人陈凤生就是驾驶粤Ｃ×××××小汽车撞其的男子。
3、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粤Ｃ×××××小汽车是我于2014年3月购买的二手车，车的实际使用者是我弟弟陈凤生。
4、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9月29日2时许，被告人陈凤生在陈某陪同向主动到珠海市公安局拱北口岸派出所接受调查。
5、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陈凤生的身份情况。
6、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被告人陈凤生曾多次因在珠海市拱北口岸附近非法拉客被公安机关行政处罚。
7、珠海市香洲区拱北口岸地区综合管理办公室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害人王某系珠海横琴保安公司职工，于2014年9月派驻珠海市香洲区拱北口岸地区综合管理办公室工作，任综管中队广场夜班副班长，工作职责是协助该办公安（包括交警）特警、城管执法、交通运输执法中队开展执法执勤工作。2016年9月28日16时-24时，该办安排被害人王某在拱北口岸广场负二层通道疏导交通、维护交通秩序职责。
8、现场勘验笔录及现场方位示意图，证实侦查机关于2016年9月29日15时30分至16时50分对拱北口岸广场负二层K10公交车道（往湾仔方向）、驻澳部队与竹仙洞公园之间斑马线（往湾仔方向）、珠海市公安局拱北口岸派出所门前停车场进行了现场勘验，第一现场（起点）拱北口岸广场负二层K10公交车道（往湾仔方向），第二现场（终点）驻澳部队与竹仙洞公园之间斑马线（往湾仔方向），两现场均未见明显异常。第三现场位于珠海市公安局拱北口岸派出所门前停车场内，停放有一台车牌号码为粤Ｃ×××××的本田小汽车，车头朝东南，车尾朝西北，该车前保险杠上（车牌右侧）可见15×14毫米漆面脱落，车前发动机盖上可见擦蹭痕迹。现场其他地方未见异常情况。
9、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及扣押、发还清单，证实侦查机关从被告人陈凤生处扣押粤Ｃ×××××小汽车，后将该车发还车主陈某。
10、法医学人体损伤检验初步意见表，证实2016年9月28日，侦查机关在珠海市第二人民医院急诊室对被害人王某进行初步检验，发现被害人王某右膝关节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损伤暂定为轻伤一级，并声明该初步检验意见不是最终的鉴定意见，最终鉴定意见以正式鉴定文书形式发出。
11、珠拱公司（法活）鉴字【2016】64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被害人王某右胫骨内侧髁粉碎性骨折，所受损伤为轻伤一级，鉴定意见已经通知被告人陈凤生。
12、珠海市公安局拱北口岸分局案件审查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经调查，未发现案发第一现场附近有设置监控探头，无法调取第一现场的监控录像。
13、监控视频，证实被告人陈凤生驾车往南屏方向逃离时，昌盛路与昌平路交叉口、南湾大道北路威尔科技园巴士站右侧监控探头拍摄的车辆行驶情况及被告人陈凤生与被害人王某的争执情况。
14、现场照片附卷佐证。
上列证据，在公诉人当庭出示、宣读后，经被告人陈凤生辨认和控辩双方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陈凤生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王某的伤情应属于在汽车行驶过程中拖伤所致，不是被告人陈凤生直接驾车撞伤的辩护意见。首先，关于被告人陈凤生在逃离拱北口岸地下广场是否有开车撞击被害人王某的行为，被害人王某的陈述能够与被告人陈凤生在侦查阶段的多次供述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陈凤生为逃避处罚在狭窄的公交车道有开车撞向被害人王某，故对该事实应予以认定；其次，关于被害人王某伤情形成原因，公诉机关指控被害人王某的右腿伤情是被告人陈凤生在拱北口岸地下广场直接驾车撞击所致，但昌盛路与昌平路交叉口的监控探头拍摄的被告人陈凤生与被害人王某在该路段的争执画面显示被害人王某当时被被告人陈凤生有短暂地推离车头至地面，被害人王某双脚与地面有直接接触后再次爬上车头，而伤情鉴定意见显示被害人王某的伤情属于右胫骨内侧髁粉碎性骨折，正常情况下被害人王某应该无法直接使用伤腿在地面承重，且当时被害人王某站在地面上还与被告人陈凤生有推搡动作，故现有证据无法确实、充分地显示被害人王某的右腿伤情是被告人陈凤生直接开车撞伤导致，但现有证据可以明确的是被害人王某的伤情是在其趴在被告人陈凤生驾驶车辆车头、被告人陈凤生驾车逃离期间产生；最后，关于被告人陈凤生的行为定性，被告人陈凤生在被害人王某纠正其违法行为时，为逃避处罚，明知被害人王某在其车前方，仍然驾车撞向被害人王某，导致被害人王某趴在其车头处，随后其在车流量巨大的城市道路行驶时，为了将被害人王某甩下车，明知通过走S型路线和急刹急停的危险驾驶方式可能会导致被害人王某受伤的结果，仍然予以实施，并最终导致了被害人王某右腿受伤的结果，其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且其主观上出于逃避法律处罚的心态，不计后果地载着被害人王某在车流量巨大的道路上采取极其危险的驾驶方式行驶距离长达几公里，主观恶性深、社会危害性大，应予以从严惩处。
关于被告人陈凤生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王某并未出示执法证件，且在被告人陈凤生欲驾车驶离时趴在车头，在行驶过程中也多次拒绝被告人陈凤生要求其下车的请求，存在明显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第一、现有证据并无法证实被告人陈凤生当时有要求被害人王某出示执法证的情形，且被害人王某仅系一名协助公安（包括交警）特警、城管执法、交通运输执法中队开展执法执勤工作的派驻人员，并无执法权，当时也只是持相机拍摄被告人陈凤生的违法行为，并没有对被告人陈凤生进行处罚；第二、被害人王某最初趴上被告人陈凤生的车辆是被被告人陈凤生开车撞击时的顺势行为，并无过错，之后因被害人王某感觉被告人陈凤生已经不仅存在违法行为更对自己造成了人身伤害，在被告人陈凤生要求其下车时多次表示要被告人陈凤生先给自己一个说法，该行为虽不值得提倡，但针对被告人陈凤生采取的犯罪行为和后果并不能认定其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综上，被告人陈凤生的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凤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触犯我国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凤生的犯罪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陈凤生犯罪后能自动投案，并能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可以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凤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9月29日起至2018年9月2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边琳琳
审 判 员 王天皓
人民陪审员 谢冬霖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日
书 记 员 林 链
李啸澜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