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3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住所地如东县掘港镇富春江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杰，该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兵，江苏南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如东县新光供销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如东县苴镇蔡桥村5组。
法定代表人：金晓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金兵，江苏秉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如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如东县开发区北区黄河路5号。
法定代表人：翟建华，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捷，江苏南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因与被上诉人如东县新光供销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光供销社公司）、江苏省如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如东开发区管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6）苏0623民初1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新光供销社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如东县新光供销社（以下简称新光供销社）改制完成前，已向如东县苴镇农村合作基金会支付了两笔代偿款合计3万元；2.如东开发区管委会纪委工作人员向新光供销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学俊、杨新明所作的调查笔录一审时已经提供了原件；3.2002年8月7日原如东县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苴镇政府）所作的说明内容不实，王学俊、杨新明已经讲清楚协调确定将新光工业公司的资产出售给新光供销社的时间是2000年9月而非2002年，当时即支付2万元，同时苴镇政府将房屋等资产交给了新光供销社，即2000年9月新光供销社即已取得案涉房产的所有权或使用权。当时的管理层考虑到即将改革，在资产评估时将本应列入改制的资产故意隐瞒，已支付的2万元以费用支出等方式冲平；4.新光供销社公司以部分会计账册灭失为由未提供其所称改制后支付6万元的全部证据，一审认为其已提供了3.9万元的证据，其余2.1万元是否归还不影响房产转让效力的观点错误；5.一审认为案涉房产未列入改制资产评估范围、政府出具了说明、新光供销社公司已支付相应款项、其已占有使用十余年未有争议为由确认资产归新光供销社公司的观点错误；6.案涉财产系改制遗漏资产，一审对此未作评说，该判决支持了侵占国有资产的行为；7.本社主张权利的目的是基于对国有资产保护的职责要求，而非为部门利益，一审法院也应查明事实，依法保护国家资产。
新光供销社公司辩称，本公司取得涉案房产的时间是2002年8月7日，改制基准日为2001年10月1日，案涉房产是改制后取得，不属于改制遗漏资产。即使改制前新光供销社支付了部分款项，记账凭证记载为往来款，改制审计时是作为债权债务处理。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上诉认为涉案资产是改制遗漏资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东开发区管委会辩称，1.本管委会与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就案涉资产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确认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为所有权人有充分的事实根据；2.新光供销社2000年9月14日支付的2万元系偿还原新光工业公司的前身——新光竹木器厂的债务，案涉资产于2000年9月已由新光供销社占有、使用、管理、收益。苴镇政府2002年8月7日的说明不是资产交付证明，不能作为新光供销社取得案涉资产所有权的凭证，一审以此时间作为实际交付的时间不当。
新光供销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如东开发区管委会与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签订的附属物补偿协议无效，补偿款962800元归本公司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5月1日，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根据新光供销社上报的《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如东县县委和县政府东发（2001）24号《关于进一步深化县属企业改革的意见》和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东供办（2001）10号关于《深化供销系统产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的精神，经县社改制领导小组和县政府驻供销社改制督导组共同研究，作出东供办【2012】37号《关于同意新光供销社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同意新光供销社将评估确认后的资产由内部职工整体购买，承担企业一切债权债务，组建有限责任公司的总体改制方案。
2002年6月13日，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甲方）与王学俊（乙方）签订《企业产权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新光供销社的全部资产和负债（详见如东东盛会计师事务所东盛会评报字【2001】第45号资产评估报告）整体转让给乙方，乙方须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根据《公司法》的规定依法组建有限责任公司。《企业产权买卖合同》确定，新光供销社评估基准日所列的债权债务在产权转让后转移给乙方，评估基准日后的债权债务的变化也由乙方承接。签订《企业产权买卖合同》的依据为评估基准日为2001年10月31日新光供销社的全部资产和负债。
经如东东盛会计师事务所评估和县供销合作总社东供财（2001）56号文确认新光供销社评估基准日（2001年10月31日）的总资产100.5万元，总负债105.13万元，净资产-4.63万元。经甲乙双方协商，新光供销社最终出售价确定为0.08万元。产权转让交付的范围为东盛会【评报字（2001）45号资产评估报告中所列的规定资产（土地使用权除外）和负债及有关权证资料（附资产房屋交接清单）。2002年7月30日，新光供销社公司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2002年8月7日，苴镇政府出具“关于新光供销社购买原新光工业公司房产所有权的几点说明”，内容如下：一、为了原新光工业公司的前身—新光竹木器厂快速还清（原新光）合作基金会借款，经镇人民政府协调将原新光工业公司房产权出售给新光供销社，并由新光供销社代为归还基金会借款共人民币6万元。二、原新光工业公司房屋产权从即日起归新光供销社所有。三、……。四、……。五、新光供销社将6万元购买款交付镇合作基金会后，镇合作基金会即视为原竹木器厂的借款已还清。该“说明”加盖了苴镇政府公章，落款时间为2002年8月7日。原新光工业公司的房产、土地不在新光供销社改制资产评估范围内。
新光供销社公司自2002年8月取得案涉房产后，一直由其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部分开了砂石场、部分开店、部分出租给第三人。
2014年9月，因洋口运河东凌河段塌方整治工程，如东开发区管委会对新光供销社公司的部分房屋进行征收，征收所涉房产即为原如东县新光工业公司（竹木器厂）房产。经如东开发区管委会委托，江苏金土地房地产评估测绘咨询有限公司对××新光供销社公司被征收的房产进行评估，于2014年9月20日作出（苏）金土地（2014）（征估）字第YK-15号《房屋征收评估分户报告》，估价结果：××新光供销社的被征收房屋（含附属设施及各种补助）补偿价为630676元。后于2014年10月29日作出该评估报告的复议报告，增补（复议一）39053元和（复议二）163539元，再加奖金12953元，合计为962800元。审理中，当事人一致确认涉案房产征收补偿费（包含奖金）共计为882274元。该征收补偿款目前在如东开发区管委会处。
2014年11月24日，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向新光供销社公司发函一份，内容为：因洋口运河开发，在所涉苴镇九阳村胜利桥旁原如东县新光工业公司（竹木器厂）房产拆迁过程中，经相关部门及我社调查核实，所涉及房产系原如东县新光供销合作社企业产权买卖时的遗留房产，因未列入如东县新光供销合作社整体资产评估报告及企业产权转让的资产范围，故我社作为原企业产权出卖方（××），对该遗漏房产享有一切权利。现特函告：我社对上述房产享有处分、受益等权利。2014年11月26日，新光供销社公司回函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并函致如东开发区管委会，表示对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函中的内容不予认可。认为，早在2002年8月7日，苴镇政府就在（新光供销社购买原新光工业公司房产所有权的几点说明）中确认原新光工业公司房屋产权从即日起归新光供销社（即我公司）所有；我公司对上述房产享有无可争辩的所有权，并对该房产从2002年8月7日起占用、使用至今。因此，县供销合作总社对上述房产无处分、收益权，无权签订上述房产的拆迁协议，除新光供销社公司，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无权与如东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任何有关上述房产拆迁的协议。……。
2014年12月11日，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与如东开发区管委会签订附属物补偿协议，双方确定附属物补偿款为962800元；在协议签订后十五日内拆除附属物；附属物补偿款的支付时间、方式双方另行协商……。
另查明，原新光工业公司（原新光竹木器厂）属镇属集体企业，位于如东县苴镇九阳村二十组。2013年7月4日，苴镇政府因南通鼎诚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拟建）租赁新光供销社公司上述区域内的房屋和土地，出具“建设项目土地利用规划证明”和“住所证明”，证明原新光工业公司（新光竹木器厂）的房屋为新光供销社公司所有，土地为新光供销社公司的用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是谁，新光供销社公司是否享有被征收的附属物的所有权，是否享有被征收的附属物的征收补偿权益。通过审理查明，原新光工业公司（竹木器厂）属镇属集体企业，因原新光工业公司（竹木器厂）欠苴镇（原新光）合作基金会借款，在2002年通过苴镇政府协调，将原新光工业公司房屋出售给新光供销社，履行方式为由新光供销社公司归还原新光工业公司所欠新光合作基金会的借款6万元，原新光工业公司的房产归新光供销社公司所有。新光供销社公司举证证明，其分别于2002年2月8日和2002年8月5日，为原新光工业公司（原竹木器厂）归还了借款1万元和2.9万元，共计3.9万元。新光供销社公司举证的两份结算凭证收款事由明确为新光供销社公司替新光工业公司归还合作基金会的借款。至于其余2.1万元是否归还不影响房产转让的效力。2002年8月7日，苴镇政府出具“关于新光供销社购买原新光工业公司房产所有权的几点说明”，明确“原新光工业公司房屋产权从即日起归新光供销社所有”，作为一级政府又是两家单位房产买卖的协调人所出具的说明，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证明新光供销社公司自2002年8月7日取得了案涉房产的所有权。虽然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在庭审中举证了两份调查笔录，以证明案涉房产系原新光供销社改制前的资产，但该调查笔录系复印件，证人也未到庭作证其证明力显然不能对抗新光供销社公司所举证据。对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举证的“归还借款证明单”，新光供销社公司提供了反证，不能证明新光供销社为原新光工业公司归还了基金会的20000元的借款。新光供销社公司自2002年8月取得案涉房产后，一直占有、使用、收益直至被征收。根据查证的事实，首先，案涉房产未列入新光供销社改制资产评估范围；其次，苴镇政府出具了新光供销社公司享有案涉房产的说明并出具了相应的证明；第三、财务凭证证明了新光供销社公司支付了用于购买案涉房产的相应款项；第四、新光供销社公司已占有、使用案涉房产达十余年未有争议。综合上述分析，新光供销社公司系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享有该房产的征收补偿权益。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认为案涉房产为新光供销社的改制遗留资产无足够的证据证实，其显然不能作为权利主体（××）与征收人签订“附属物”补偿协议，也不能享有征收补偿权益。故确认新光供销社公司享有案涉房产的征收补偿权益。因此，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不是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其与如东开发区管委会签订的附属物补偿协议未得到权利人新光供销社公司的追认，事后也未取得处分权，该附属物补偿协议应属无效。关于新光供销社公司应享有的征收补偿款的金额，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评估报告以及复议报告，案涉房产的征收补偿费（包括奖金）为882274元，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应予确认。对新光供销社公司诉讼请求中超出该金额的部分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确认如东开发区管委会与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于2014年12月9日所签订的附属物补偿协议无效。二、被征收的附属物补偿款882274元归新光供销社公司所有。三、驳回新光供销社公司其余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提供如东经济开发区财政局出具的结账说明一份，证明新光供销社已代原新光工业公司归还往来款是事实。
新光供销社公司质证认为，如东经济开发区财政局本身属于如东开发区管委会的下属部门，下属部门的证明不能证明上级部门签订合同的正确性。即使该结账说明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在2000年9月14日归还了借款2万元，而大部分借款是改制后归还的，改制时新光供销社并未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案涉房产当时没有产权证，在2002年8月5日归还29000元后，苴镇政府出具说明表明涉案房产从即日起归新光供销社公司所有，新光供销社公司才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改制基准日是2001年10月31日，2002年6月13日改制完成，2002年8月7日新光供销社公司取得房屋，涉案房产不是改制资产。
如东开发区管委会质证认为，由于如东县行政体制的变更，原苴镇已经划给如东开发区管委会管理，所以由如东经济开发区财政局出具了这份说明。
本院认证意见，如东经济开发区财政局出具的结账说明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如东经济开发区财政局既非该款还款人亦非该款收款人，其出具结账说明不能证明案涉6万元实际的还款情况。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不享有案涉房产所有权，其与如东开发区管委会于2014年12月9日所签订的附属物补偿协议无效，被征收的附属物补偿款882274元归新光供销社公司所有。
首先，新光供销社改制经审计、报批、公示等流程，对其改制基准日资产经会计师事务所整体评估，整个流程中并未提及案涉房产，案涉房产亦不在新光供销社账面资产之列。故不能依据改制时资产评估材料确定案涉房产归属。
其次，杨新明、王学俊虽于纪委笔录中一致陈述改制前新光供销社即与苴镇政府达成协议，由新光供销社代代新光工业公司偿还与合作基金会的欠款从而取得该公司的案涉房产，但该两人关于该事项的洽谈时间、洽谈对象的陈诉存在矛盾之处，杨新明陈述该房产是镇政府竞卖，2000年其和王学俊、盛元兵一起与苴镇刘书军镇长洽谈，王学俊则陈述是在2001年左右由新光镇和苴镇合并后的工办主任陈勇牵头协调。二人陈述内容互相矛盾，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二人所述属实。故亦不能依据该二人的陈述确定案涉房产归属。
再次，代还原新光工业公司（竹木器厂）欠款与将原新光工业公司（竹木器厂）房屋所有权转移给还款人虽有因果关系，但并无法律、法规规定二者的先后顺序，苴镇政府作为案涉房屋所有权的支配者，其与代还款人可自由约定还清欠款后房屋所有权随之转移亦或先转移房屋所有权再代还欠款，或作其他约定。不能仅以何时开始还款来确定房屋所有权转移的时间，况且关于何时开始还款的证据亦是互相矛盾，真伪不明，难以判断开始还款日是改革基准日之前或是之后。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称2000年左右苴镇政府与新光供销社协商由其代还原新光工业公司（竹木器厂）欠款并取得案涉房产所有权事宜，但其现有证明房产所有权在改制前转移的证据仅有杨新明、王学俊的陈述。而书证即2002年8月7日苴镇政府的说明表示“原新光工业公司（竹木器厂）的房屋产权从即日起归新光供销社所有”，依据该说明，自2002年8月7日案涉房产归新光供销社公司所有。按通常理解，在2002年8月7日原新光工业公司（竹木器厂）的房屋产权仍由苴镇政府掌控，其方可作出表态将该房屋产权转移给他人。即2002年8月7日之前，该房屋所有权并未转移到新光供销社或新光供销社公司，2002年8月7日案涉房产所有权方被苴镇政府处置归新光供销社公司所有。苴镇政府作为一级人民政府，其说明具有推定的公信力，杨新明、王学俊在先后担任新光供销社公司法定代表人时保存该说明，并于转股给案外人金晓飞时将该说明一并移交，也是对该说明的认可。在无其他证据足以反驳的情形下，应认定案涉房产所有权于改制后的2002年8月7日方转移给新光供销社公司，改制前的新光供销社并不享有该所有权，故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并非案涉房产所有权人。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与如东开发区管委会签订附属物补偿协议时并非协议所涉财产所有权人，亦未得到财产所有权人的授权或追认，其与如东开发区管委会签订的附属物补偿协议应无效。被征收的附属物补偿款882274元应归所有权人新光供销社公司所有。
综上所述，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82元，由如东县供销合作总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艳
审 判 员 张志刚
代理审判员 孔令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