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巴中民终字第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俊章。
委托代理人何家永，四川九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清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爱华。
委托代理人夏习舜，南江县长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江县长赤镇清泉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刘益政，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何俊章因与被上诉人何清秀、何爱华、南江县长赤镇清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清泉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江县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2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俊章及其委托代理人何家永，被上诉人何清秀、何爱华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夏习舜，被上诉人清泉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刘益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何清秀、何爱华系南江县长赤镇清泉村五社村民，在农村土地包产到户时，其家庭以何清秀为户主承包了该社的楼板田、过路田、青杠树田、红萝卜地、沙包湾长地、屋后地、葫芦嘴地、屋侧地、麻地等土地。第二轮土地承包时，该家庭的承包户主变更为何爱华。2002年11月20日，何爱华与长赤镇清泉村五社签订《南江县农业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编号：5119221030305-058），约定长赤镇清泉村五社将上述耕地2.84亩承包给何爱华耕种。被告何俊章原系南江县长赤镇上游村三社村民，在长赤镇上游村三社承包了部分土地，至今依然享有这些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004年8月27日，原告何爱华与被告何俊章签订《房屋买卖文约》，约定将何爱华家中坐落在清泉村五社老院子、楼板田的土木结构房屋7间、砖木结构房屋2间、砖混结构房屋4间及猪牛圈以35000.00元的价款出售给何俊章。同日，南江县长赤镇清泉村党支部、村委会作出决定，同意何俊章及其家庭成员共四人到南江县长赤镇清泉村五社以资入户。随后，何俊章将自己及其他三个家庭成员的户口迁入南江县长赤镇清泉村五社，并在此居住至今。何俊章迁入南江县长赤镇清泉村五社后，何爱华家将其家庭承包土地中的楼板田、过路田、红萝卜地、麻地等四块土地交由何俊章耕种至今；在以何清秀为户主的承包土地明细登记表中，这四块土地的备注栏内村社干部标注了“以（已）退何俊章，2004.8.27”字样。被告清泉村委会于2006年为清泉村五社的农户填写《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时，将上述四块土地登记在被告何俊章名下。但该社农户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一直保存在村主任刘益政处，没有发放给相关农户，农户知道村社填写《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事实，但不知道证书中记载的具体内容。尔后，二原告与被告何俊章对上述四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归属发生争议，二原告认为案涉的四块土地只是交由被告何俊章耕种，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并没有转让；被告何俊章认为二原告已将案涉土地退回集体，集体已另行发包给被告，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应当属于被告何俊章。双方发生争议后，被告清泉村委会于2013年6月27日作出调解处理意见：楼板田、过路田、红萝卜地、麻地的承包经营权应属何俊章。二原告不服村委会处理意见，向南江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依法维护二原告对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原审判决认为，依法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诉争的四块土地在土地下户及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均由原告家庭承包这一事实，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一审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原告是否已将这四块土地交回集体并由集体重新发包给被告何俊章。《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本案村社干部虽然在以何清秀为户主的承包土地明细登记表中备注栏内标注了“以（已）退何俊章，2004.8.27”字样，但没有原告的签字确认，且被告也不能提供原告自愿交回承包土地的书面通知，故不能认定为原告已自愿交回诉争之土地给发包方。关于是否重新发包的问题，《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二十三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上述规定可以明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在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承包方对其承包的土地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合法凭证，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充分而非必要条件。被告何俊章在南江县长赤镇上游村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他与被告清泉村五社之间并未签订承包合同；同时被告何俊章也未持有有效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虽然被告清泉村委会出示了以被告何俊章为户主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该证书填写后一直由村委会保管，并未向村民发放，不能根据该证书确认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同时被告清泉村委会将诉争的土地重新发包给被告何俊章也没有法律依据。故对何俊章、清泉村委会辩称已将诉争的土地重新发包给何俊章的主张，一审不予支持。综上，本案原、被告诉争的楼板田、过路田、红萝卜地、麻地等四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依然属于原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原告何清秀、何爱华对南江县长赤镇清泉村五社的楼板田、过路田、红萝卜地、麻地等四块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清泉村委员会负担150元，被告何俊章负担150元。
上诉人何俊章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04年8月27日，上诉人何俊章与被上诉人何爱华签订《房屋买卖文约》，该文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应为合法有效。文约中第七项约定其他事项以口头协议和现场指划为准，该内容实质上就是被上诉人何爱华将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上诉人何俊章。因双方是亲戚，没有约定明确，但不能认为没有转让的意思表示。2.因土地即将升值，被上诉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想收回土地。3.《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以及《承包土地明细表》真实有效，依法应予采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06年，南江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以及清泉村委会填写的《承包土地明细表》将诉争土地登记在上诉人何俊章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何俊章对诉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三、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谢东与何爱华系夫妻，原审应追加谢东为原告，而不应该把何清秀列为原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应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何清秀、何爱华的答辩意见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在第一、二轮土地承包期间，被上诉人何清秀、何爱华为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被上诉人只是将诉争土地交由上诉人何俊章耕种。2.上诉人何俊章没有与清泉村委会签订书面的土地承包合同，且在上游村三社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故何俊章并没实际取得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3.《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系清泉村委会填写，填写的内容村民并不知晓，清泉村委会既未公示，也未向村民发放该证。二、原审判决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确认被上诉人何清秀、何爱华享有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是正确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清泉村委会的答辩意见是：一、村委会是在双方签订协议的基础上办理变更手续，不是收回土地再发包。在变更手续时，双方都在场，并当面告知相关权利义务，双方均表示无异议。二、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后，村委会召开全社村民大会，向村民宣读和解释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所填写的内容。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何俊章在南江县长赤镇上游村三社至今依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外，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05年7月23日，南江县长赤镇上游村村民委员会在上诉人何俊章的承包土地登记表上备注：“2005年7月23日抽回何俊章2个人承包土地”。2006年6月22日，被上诉人清泉村委会在填写承包土地明细表时，将楼板田、过路田、麻地、红萝卜地登记在上诉人何俊章名下。
本院认为，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转让等方式进行流转。何俊章迁入清泉村后，作为清泉村的村民有权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何爱华与何俊章在《房屋买卖文约》中约定除房屋买卖事项之外的自然界、林木等事项以原口头协议和现场指划为准，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村社干部作为该《房屋买卖文约》的见证人在文约上进行签字确认，并到现场对土地范围进行指划；同时，案涉土地的发包人清泉村委会，在何清秀原《承包土地明细表》中备注：“以（已）退何俊章2004.8.27”，既证明了何爱华与何俊章关于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口头协议是转让而不是转包，同时也证明了双方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及时征求了发包方清泉村委会的意见，清泉村委会对双方的转让行为表示同意。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但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了主要义务，对方已经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何爱华与何俊章，以及何俊章与清泉村委会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多年来案涉土地一直由何俊章耕种受益，2004年8月27日的备注和2006年清泉村委会在《南江县长赤镇农户承包土地明细表》中的登记，都表明了何爱华已实际转让了土地承包经营权，双方就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是成立并生效的，何俊章与清泉村委会就案涉土地形成的新的土地承包合同是成立并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第十三条规定：依法登记的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南江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已将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登记在何俊章名下，故何俊章上诉称何爱华对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是转让而不是转包，且该土地现在的承包经营权由其享有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案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未发放的过错不在何俊章，且何俊章对该证记载的内容是知晓并无异议的，故对何清秀、何爱华辩称何俊章未实际持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应为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何爱华没有自愿交回土地，清泉村委会没有重新发包土地，何俊章没有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何爱华与谢东虽系夫妻，但何爱华是原《南江县农业土地承包合同》的承包方，根据合同的相对原则，不需要追加谢东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何俊章上诉称一审漏列诉讼主体，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何俊章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部分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原告何爱华、何清秀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江县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220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何爱华、何清秀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审原告何爱华、何清秀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上诉人何爱华、何清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 敏
代理审判员 陈长育
代理审判员 苟华林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朱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