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红中民一终字第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绍江，男，1987年2月4日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萧义，云南颐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正永，男，1980年5月23日生，汉族，个体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士忠，男，1978年5月29日生，汉族，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何永明，石屏县宝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春艳，女，1979年6月10日生，汉族，个体户。
上诉人曹绍江、周正永、孙士忠因与被上诉人刘春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建水县人民法院（2014）建民初字第1355号民事判�，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绍江及其委托代理人萧义，上诉人周正永、孙士忠及其委托代理人何永明，被上诉人刘春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孙士忠、周正永在建水县临安镇小陡崖丫口合伙经营建水县西湖小陡岩石场子石场；被告刘春艳系建水县“浙江矿山机械经营部”的经营者，原告曹绍江系该经营部的雇员，负责矿山机械的安装调试。2014年3月4日上午，被告孙士忠到被告刘春艳经营的“浙江矿山机械经营部”购买了一台空压机，被告孙士忠自己负责运送，刘春艳的经营部负责安装调试。当天上午，原告的同事刘发忠驾驶电动车载原告曹绍江准备到建水县西湖小陡岩石场子安装调试空压机，被告孙士忠安排的农用汽车将空压机运到其经营的采石场附�后，因农用汽车无法将空压机运送到目的地，故被告孙士忠又安排其采石场的雇员温建祥驾驶装载机来搬运空压机，准备将空压机拴在装载机的铲斗上进行运送。刘发忠和原告将空压机拴在装载机的铲斗上后，温建祥驾驶装载机上坡行驶十多米后装载机突然失控倒退翻倒，致站在装载机铲斗里的原告曹绍江受伤。原告伤后被送到建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用去住院费4155.35元；后于3月7日转院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59医院住院治疗，于4月23日出院，用去住院费112812.31元，两次共住院50天。医嘱建议：暂休息3个月、需2人陪护、出院后继续口服骨化三醇等。经诊断，原告的伤为：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左距骨骨折、左桡骨远端骨折、左下尺桡关节脱位、左耻骨上下支骨折、左下颌骨和上颌窦前外壁骨折、创伤性牙齿折断等。经云南红河公信司法鉴定所鉴定：1、曹绍江此次损�的伤残等级为八级伤残，部份丧失劳动能力；2、后期医疗费评估为人民币20000元，误工期评定为270天，护理期评定为150天，营养期评定为90天。原告支付了鉴定费2600元。
另查明，原告曹绍江虽系农村居民，但其在事发前已在城镇居住、工作一年以上，其儿子曹溶昊生于2010年10月26日。事发时温建祥所驾驶的装载机车主系孙士忠，温建祥无驾驶装载机的资质。被告刘春艳经营的“浙江矿山机械经营部”工商登记的经营者为刘春艳的前夫留国明，事发时实际由刘春艳经营管理。事故发生后，原告曹绍江在建水县人民医院（住院费4155.35元、门诊费749.86元）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第59医院（住院费112812.31元、门诊费760.50元）的治疗费均已由孙士忠和刘春艳垫付，另外，孙士忠、刘春艳还支付原告部份费用。孙士忠为原告支付的费用总计67749.86元，刘春艳为原告支付的费用总计68307.50元（含2014年3月4日交给原告父亲的2000元）。原告曹绍江出院后自己支付门诊费774.10元。原告曹绍江起诉时以留国明为共同被告，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庭审中，原告申请撤回对留国明的起诉，法院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多因一果的侵权纠纷，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各行为人应对自己行为所造成的损害结果承担责任，并根据原因力确定各行为人的侵权责任比例。（一）各侵权行为人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装载机驾驶员温建祥系被告孙士忠、周正永的雇员，其在工作中驾驶雇主的装载机因车辆失控致原告曹绍江受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其雇主孙士忠、周正永承担；原告曹绍江系被告刘春艳雇佣从事矿山机械安装调试的工人，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原告曹绍江虽不是在安装调试机器过程中受伤，但其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故被告刘春艳作为雇主应对原告受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原告曹绍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知道或应当知道站在运行中的装载机铲斗里所具有的危险性，因其忽视自身安全，故其对所受的损害也有过错，自己应承担一定责任。因原告受伤的主要原因是被告孙士忠、周正永的雇员驾驶的装载机失控倒退翻倒造成，且发�事故的装载机是孙士忠、周正永提供的，故被告孙士忠、周正永应承担较大责任，被告刘春艳和原告承担较小责任。（二）赔偿费用的计算问题。原告主张的医疗费774.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残疾赔偿金139416元、被抚养人曹溶昊的生活费9250.80元、后期治疗费20000元、鉴定费2600元、交通费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曹绍江虽系农村户口，但其在案发前已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故应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相关损失；原告曹绍江主张的营养费，因无相关医疗机构的证明，不予支持；其主张的误工费，根据原告住院天数和医嘱确定误工期为140天（住院50天＋出院休息3个月），按每天100元计算；护理费按实际住院的50天，2人护理，每人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0元。被告为原告垫付的治疗费118478.02元，属原告伤后的医疗�范围，应计算在总损失范围内。原告曹绍江因伤造成的经济损失认定为：医疗费119252.12元、误工费14000元（140天×100元／天）、护理费10000元（50天×100元／天×2人）、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残疾赔偿金139416元（23236元×20年×30%）、被抚养人曹溶昊的生活费9250.8元（4744元×13年×30%÷2）、后期治疗费20000元、鉴定费26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329818.92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曹绍江因伤造成的经济损失329818.92元，由被告刘春艳承担25%即82454.73元，扣除刘春艳已垫付的68307.5元，实际还应赔偿原告曹绍江14147.23元；被告孙士忠、周正永共同连带承担50%即164909.46元，扣除已垫付的67749.86元，实际还应赔偿原告曹绍江97159.6元。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原告的其余损失由其自行承担。二、驳回原告曹绍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80元，减半收取即2490元，由原告曹绍江负担623元，由被告刘春艳负担623元，由被告孙士忠、周正永负担1244元”。
宣判后，曹绍江、周正永、孙士忠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曹绍江请求改判其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并判决支持其出院后误工费27000元、护理费15000元、营养费4500元。其主要理由为：曹绍江从2008年起在刘春艳经营的“浙江矿山机械经营部”打工。2014年3月4日7时许，刘春艳的哥哥刘发忠打电话叫曹绍江到孙士忠的装载机铲斗里把空压机拴好，曹绍�进到装载机铲斗中指挥提吊机把空压机吊到铲斗里时，因感觉有摩擦声，刘发忠让装载机停下来重新固定空压机，但装载机失控倒退翻倒，致曹绍江被摔伤。曹绍江的伤情经鉴定为八级伤残，部分丧失劳动能力，需后期医疗费20000元，误工期评定为270日，护理期评定为15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曹绍江系刘春艳雇佣的工人，且在上班时间执行刘春艳安排的工作任务时受伤，曹绍江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原审判决其承担25%的责任错误。另外，原审未按评定的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判决支持误工费、护理费及营养费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上诉人周正永、孙士忠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其主要理由为：1、本案事实错综复杂，权利义务关系争议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应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违反诉讼程序，致判决不公。2、曹绍江是销售者的员工，受销售者的指派到安装现场履行职务，在履行职务的过程中因工受伤，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二）项的规定，属于典型的工伤，原审确认为多因一果的侵权纠纷，让周正永、孙士忠承担主要责任，让工伤者自行承担25%的责任错误，损害了周正永、孙士忠及劳动者的合法权益。3、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浙江矿山机械经营部”的经营者刘春艳，负有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为曹绍江缴纳工伤保险的义务，工伤者曹绍江依法享有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本案应按劳动争议的有关规定处理。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周正永、孙士忠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刘春艳答�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销售机械设备，只负责将机械装车，运输由买方自行负责。本案发生在运输过程中，是由于孙士忠、周正永指挥用装载机提吊设备才发生事故，其错误的行为已致曹绍江受伤，设备及装载机损毁，其上诉理由无任何依据。且装载机驾驶员温建祥系孙士忠、周正永的雇员，其在工作中驾驶雇主的装载机因车辆失控致曹绍江受伤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孙士忠、周正永连带承担50%的责任。曹绍江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装载机的铲斗不能站人，被上诉人从未要求曹绍江到铲斗里，曹绍江自行爬到铲斗里放任装载机移动，其对本案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原审判决由其承担25%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人曹绍江、周正永、孙士忠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曹绍江向本院提交王爱国�李秀英于2015年3月20日出具的《证明》原件一份，欲证实曹绍江自2004年起就在县城居住、打工。
经质证，上诉人孙士忠、周正永认为，证人应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因证人未出庭，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刘春艳与孙士忠、周正永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曹绍江提交的《证明》系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不能确定该《证明》的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曹绍江的合理损失应如何计算？2、原审判决对责任划分是否恰当？
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曹绍江的合理损失问题。本院认为，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本案中，鉴于原审判决依据解放军第五十九医院出具的《出院证》载明的医嘱计算误工期限，赔偿义务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故，原审以上诉人曹绍江实际住院天数计算支持其护理费并无不当；因上诉人曹绍江未提交相关医疗机构的证明，原审判决不予支持营养费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曹绍江主张按照《司法鉴定书》评定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计算误工费、护理费及营养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确认上诉人曹绍江因伤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19252.12元、误工费14000元（140天×100元／天）、护理费10000元（50天×100元／天×2人）、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残疾赔偿金139416元（23236元×20年×30%）、被抚养人曹溶昊的生活费9250.80元（4744元×13年×30%÷2）、后期治疗费20000元、鉴定费26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319818.92元。另，原审将精神抚慰金计入损失总额并按责任分担不当，本院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8000元。
（二）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或者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导致上诉人曹绍江受伤系多因一果，各行为人应根据各自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分别承担相应的责任。首先，上诉人曹绍江系被上诉人刘春艳雇请从事矿山机械安装调试的工人，其在指挥装载机提吊空压机的过程中受伤，系在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活动中受伤，应当认定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雇主刘春艳据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其次，孙士忠与周正永系合伙关系，其与刘春艳系买卖关系，按照双方的约定，孙士忠、周正永自己负责运送空压机，且事发当天，系孙士忠安排其雇员温建祥用装载机搬运空压机，后因装载机失控倒退翻倒致站在装载机铲斗内的曹绍江受伤，温建祥在从事雇主指示范围内的活动中致第三人受伤，由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其雇主即孙士忠、周正永承担。另外，受害人曹绍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站在运行中的装载机铲斗内存在危险，但其忽视自身安全，故其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鉴于导致上诉人曹绍江受伤的直接原因系装载机倒退翻倒所致，故原审判决孙士忠、周正永承担50%的主要责任并无不当，但判决刘春艳与其雇员曹绍江承担同等责任不妥，本院予以调整即由雇主刘春艳承担30%的责任，由雇员曹绍江自行承担20%的责任为宜。另外，因上诉人曹绍江与被上诉人刘春艳之间并未签订劳动合同，且双方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尚存争议，上诉人孙士忠、周正永也未举证证明曹绍江与刘春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其主张本案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工伤保险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曹绍江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孙士忠、周正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责任的划分及将精神抚慰金计入损失总额按比例分担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建水县人民法院（2014）建民初字第1355号民事判决。
二、曹绍江因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319818.92元，由刘春艳承担30%即95945.68元，并承担精神抚慰金3000元，合计98945.68元，扣除已垫付的68307.50元，还应赔偿30638.18元；由孙士忠、周正永共同承担50%即159909.46元，并承担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计164909.46元，扣除已垫付的67749.86元，还应赔偿97159.60元。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曹绍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980元，减半收取2490元，由曹绍江负担500元，刘春艳负担750元，孙士忠、周正永负担1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80元，由曹绍江负担1000元，刘春艳负担1480元，孙士忠、周正永负担2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宗 伟
审 判 员 宋安娥
代理审判员 李 提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董 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