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32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南新华晒北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祁阳县金洞林场小金洞乡。
法定代表人：王青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小平，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平，湖南明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南路一段788号。
法定代表人：刘运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小菠，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贤金，该公司员工。
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以下简�建工集团总公司）诉湖南新华晒北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2）永中法民一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0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当事人的委托代理人何平、王小菠、王贤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5年4月13日，建工集团总公司与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原名为湖南省祁阳阳光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晒北滩水电站厂房土建工程施工合同》（SBT-
TJ-C4），约定：1、建工集团总公司承建水电站厂房土建工程，合同价为11，499，963.8元；2、本工程施工合同《通用合同条款》应用水利部、国家电力公司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0年2月联合颁布的《水利水电土建工程施工合同条件》（GF-2000-0208）第2版（2000年版）中第一部分《通用合同条款》；3、通用条款第31.1款工程量约定：《工程量清单》中开列的工程量是合同的估算工程量，不是承包人为履行合同应当完成的和用于结算的实际工程量。结算的工程量应是承包人实际完成的并按本合同有关计量规定计量的工程量；4、专用合同条款第37条约定：物价波动引起的价格调整执行政策性调价文件；5、通用条款第35.2款约定，监理人应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完工付款申请单后的28天内完成复核，并与承包人协商修改后在完工付款申请单上签字和出具完工付款证书报送发包人审核。发包人应在收到上述完工付款证书后的42天内审批后支付给承包方。若发包方不按期支付，则应按第33.4款规定向承包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即应从逾期第一天起按银行规定的同期�款利率的2倍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6、专用合同条款第18.1开工通知约定：监理人应于2005年4月23日前向承包人发出开工通知。专用合同条款第18.4完工日期约定：总工期为18个月。9月23日，双方签订一份《湖南省祁阳县晒北滩水电站厂房公路桥土建工程》，约定：1、建工集团总公司承建水电站厂房公路桥土建工程，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接受建工集团总公司的包干报价，设计变更除外，合同总金额为60万元；2、专用条款执行（SBT-
TJ-C4）主合同的专用条款，通用条款执行（SBT-
TJ-C4）主合同的通用条款。2006年4月12日，由于公路桥面标高升高和尾水渠方向及底板基础加深的原因，建工集团总公司提出《变更申请报告》，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以及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聘请的监理方同意建工集团总公司申请，设计变更导致部分施工工期延误。2006年3月4日，建工集团总公司与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以及C2标段浙江隧道工程公司晒北滩电站项目部签订了《关于调整合同任务的协议》，C2标浙江隧道工程公司同意将厂房至引水发电隧洞出口施工道路土石方开挖合同转给建工集团总公司履行，建工集团总公司的承建工程量在原有合同基础上有所增加。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由于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拆迁工作未完成，直到2005年8月23日建工集团总公司才正式开工，由于资金、拆迁、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材料供应、施工设计变更、工程量增加等原因，工程于2008年12月18日完工。2009年10月26日，建工集团总公司、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湖南省水利水电勘测设计院、永州市水利水电工程建设监理咨询有限公司等四方对建工集团总公司承建的工程进行验收并出具《晒北滩水电站发电厂房工程单位工程鉴定书》，该鉴定意见书载明：1、工程主要建设内容为：晒北滩水电站厂房土建工程、尾水渠及尾水段工程、牛晒公路桥。2、验收结论：晒北滩水电站发电厂房工程（SBT-
TJ-C4）单位工程已按设计要求施工完毕，施工形象满足合同要求。该工程按设计要求完成了合同工程量和变更工程量，施工质量符合国家有关规范并满足设计要求。工程质量等级为合格。工程验收合格后，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于2010年5月12日签收建工集团总公司提交的结算资料，但因双方未就工程结算事宜达成一致，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一直未向建工集团总公司支付工程余款。截至2010年4月15日止，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1，661，300.85元。
一审审理期间，经双方同意，一审依法委托永州华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2014年6月30日，永州华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华林鉴字（2014）第5号《关于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诉湖南新华晒北滩水电站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工程造价14，890，566.56元。
2012年12月18日，建工集团总公司起诉：由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4，092，744.15元，支付截至起诉日止的利息1，124，778元，并支付自起诉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标准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2倍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建工集团总公司按约完成了施工任务，工程质量合格，并已交付使用，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应按约支付工程款。鉴定机构确认工程造价为14，890，566.56元，该款扣除已付11，661，300.85元，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尚欠3，229，265.71元。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未按时支付剩余工程款，根据双方合同通用条款第35.2条关于若�包方不按期支付，则应按第33.4条规定向承包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应从逾期第一天起按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因此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双方在合同中虽约定了结算审批付款的时限，但因工程建设工期远超预期，双方未能就结算事宜达成一致，工程款数额一直未定，对于耗时较长未能结算工程款，双方均存在一定的责任，综合全案实际情况，一审以起诉日即2012年12月10日作为逾期付款利息起算，并对建工集团总公司要求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部分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由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建工集团总公司工程款3，229，265.71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两倍自2012年12月10日起计算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二、驳回建工集团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322元，鉴定费100000元，合计148，322元，由建工集团总公司负担58，322元，由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负担90，000元。
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上诉称：（一）应从结算价款中核减人工调差款1194472.82元。1、《湖南省水利厅关于调整水利工程计算人工和材料价格意见的通知》（湘水建管（2008）3号）规定属地方性规章，与法律、法规、司法解释及规章相比，系“下阶位法”，通知规定的“�建设合同约定实施期价格约定不予调整的，从2007年1月1日起，均应调整”内容，系动用行政手段强制介入、调整当事人合同，赋予当事人反悔权力，强迫接受调价，与“上阶位法”规定的市场经济、公平交易、意思自治等原则相违背，不能作为替代合同计价的依据。2、鉴定价款中已将人工调差计入了已完工工程造价，如施工中各项涉及工程量、价的变化与调整（含设计变更、材料调差、人工工资等），包括工期的顺延等，已由当事人以工作联系单及签证的方式做了确定、处置，所有调整也纳入了决算报审中。如：集水井砼、水下墙砼、底板砼、墩砼等，合同单价286.07元，结算价格已调至308.17元，并进入了工程造价以内，但鉴定工资单价又调增36.16元；又如：厂房大体积砼、钢管护壁砼，合同单价355.13元，结算价格也上调到了374.23元；再如：垫层砼从194.05调到了210.82，二期砼从651.71和520.48分别调到了889.71和782.94，砌体从210.49调到了279.2等等。3、合同专用条款中约定引起、需要调价的事由、情形及条件是物价波动，但建工集团总公司对物价波动没有提供任何依据。4、合同文件的效力优先也有适用顺序，中标文件、投标报价书在双方合同中列前位，该效力亦高于列后位的专用合同条款，因此标书价格与单价包干的约定，足以抗辩、推翻、否决专用合同调价的条款。（二）双方尚未结算、付款金额未予确定，一审判令自起诉日支付款逾期利息错误。建工集团总公司未报送客观、真实、完整的决算资料，工程款金额不能确定，不存在发包方不按期支付工程款，其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及违约金（利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建工集团总公司答辩称：1、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签收承包人报送的工程结算�料后，未向施工方反馈任何口头或书面材料表示异议。2、鉴定意见书是一份高度专业性的文件，上诉人认为鉴定报告数据显示鉴定意见书是错误的，是以偏概全。第4页砼数据之所以会从289.07元单价增加到308.17元造价，是因为289.07元单价中是没有包混凝土等添加剂的费用。从上诉人的上诉状中也可以看出，提出来的增加的都是混凝土工程，报价时没有提供施工图纸，所以混凝土报价是没有考虑参外加剂的费用，合同约定了结算时要按实结算。鉴定意见第二页第5项说明中提到了联系单，双方都予签字确认，混凝土外加剂是按工程联系单来结算的。3、工程报价约定固定单价，是基于2006年12月底可以完工，但实际施工中，发包人拆迁、雪灾冰灾等各种源于发包人的原因直拖到了2008年12月18日才完工，该延期的两年无法预计到价格的波动，尤其在整个过程中承包人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延期是发包人的原因所以才调差。固定报价中并没有约定价格不允许调差，在专用条款中还约定了物价波动适用政策性文件，调差应适用湖南省水利厅文件进行调差。4、按合同约定，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应从2010年就开始付款，为了防止工程交付以后发包人不支付工程款，双方才约定欠付工程款按两倍计付利息。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书查明的事实没有表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一、二审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双方合同专用合同条款第33条约定：支付时间不超过发包人收到监理人签证的月进度付款证书后28天，若不按期支付，则应从逾期第一天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通用合同条款第33.4条约定：发包人收到监理人签�的月进度付款证书并审批后支付给承包人，支付时间不应超过监理人收到月进度付款申请单后28天，若不按期支付，则应从逾期第一天起按专用条款中规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加付给承包人。永州华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华林鉴字（2014）第5号《关于湖南省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诉湖南新华晒北滩水电站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依据计量证、工作联系单等，混凝土掺外加剂和粉灰煤单价按工程联系单（承包（2007）联系041号）确定计算，工资调整根据专用合同条款37条和《湖南省水利厅关于调整水利工程计算人工和材料价格意见的通知》（湘水建管（2008）3号）规定，2007年1月1日开始完成的工程量人工工日按62.56元调整，已完工程造价为13696093.74元，工资调整金额为1194472.82元，合计为14890566.56元。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及庭审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结算价款中应否核减人工工资调差1194472元；（二）应否计息或应以何标准计息。
关于结算价款中应否核减人工工资调差1194472元。鉴定报告载明完工造价为13696093.74元，人工工资调差1194472元。双方当事人对鉴定结论确认已完工造价为13696093.74元没有表示异议。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上诉称鉴定报告汇总表第4页载明砼单价308.17元，已包括合同单价289.07元和人工工资调差36.16元，该两款已计入完工造价13696093.74元中，若将人工工资调差1194472元计入工程造价属于重复调差。建工集团总公司当庭反驳称合同报价289.07元没有包含混凝土等添加剂费用，因为在工程报价时建设方还没有提供施工图纸，从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的上诉状中可以看出增加价款是指混凝土工�，该项施工时使用了添加剂，双方约定结算时按实结算，该项调差与人工工资调差1194472元没有关系。本院认为，工程标书价格书虽约定单价包干，但工期延误客观上增加承包方人工工资开支。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开工过程中因拆迁工作未完成致使开工延期，施工过程中因资金、拆迁、材料供应、施工设计变更、工程量增加等使完工延期，这些延期都是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的原因所致，建工集团总公司对此不负有责任。双方在合同专用条款中约定物价波动引起的价格调整执行政策性调价文件，施工中双方对混凝土工程使用添加剂进行签证，该签证单已经一审法院组织质证认证，鉴定机构根据双方质证认证的意见，并根据双方关于物价波动引起的价格调整执行政策性调价文件约定，以及《湖南省水利厅关于调整水利工程计算人工和材料价格意见的通知》（湘水建管�2008）3号）规定，对人工工资调差确认为1194472元，一审法院采纳该鉴定结论并无不妥。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上诉提出工程价款中不应再计入人工工资调差款1194472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应否计息或应以何标准计息。双方合同虽约定承包人报送决算材料交发包人核实、审验，发包人收到完工付款申请单和出具完工付款证书后予以付款，但本案工程于2008年12月18日完工，建工集团总公司在2010年5月12日向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递交了工程结算资料，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在签收该结算资料后，没有向对方书面告知结算异议，建工集团总公司结算义务已经完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对于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双方在合同通用条款中约定，“若发包方不按期支付，则应按第33.4条规定向承包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即逾期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倍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因该约定没有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对双方具有拘束力。本案中，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在签收建工集团总公司结算资料后，没有在约定期限内表示书面异议，应视其认可该结算。双方合同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完工付款资料后42天内履行付款义务，一审综合本案案情，以建工集团总公司起诉日即2012年12月10日作为逾期付款利息起算的日期，已减轻了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的违约责�。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上诉称建工集团总公司递交的结算资料不实、付款金额与义务尚未确定不应也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及违约金（利息）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晒北滩水电开发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322元，由湖南新华晒北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金霞
代理审判员 肖 芳
代理审判员 梁昕昕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龙 菲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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