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二终字第008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万众。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家桥。
以上两原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朱银旺，安徽文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
负责人：李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秀红，安徽华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万众、江家桥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合肥市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5）蜀民二初字第00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8月18日，江家桥为其所有的发动机号为18E71010786五菱多用途乘用车一辆向财保合肥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财保合肥市分公司向江家桥出具了交强险保险单。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8月18日16时起至2015年8月16日16时止。2014年10月2日8时25分左右，江万众驾驶皖A×××××小型普通客车（被保险车辆）沿S316线由西往东行驶，行驶至散兵敬老院附近路段，将由南向北横过马路的沈呈凤撞到，造成沈呈凤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交通事故经巢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江万众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沈呈凤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2014年10月15日，在巢湖市散兵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江家桥、江万众与散兵镇敬老院达成了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沈呈凤死亡补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相关费用人民币285000元整，根据交通事故责任划分主次责，江家桥、江万众一次性赔付散兵镇敬老院250000元整，其中交强险110000元整，商业险140000元（175000＊0.8）。散兵镇敬老院收到250000元后于2014年10月21日，在巢湖市散兵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散兵镇敬老院与沈呈凤的侄子沈大祥对赔偿款250000元的分配达成了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沈呈凤丧葬事宜由沈大祥全权负责办理，丧葬费28000元，沈大祥处理此次事故的误工费用8000元等合计108000元在赔偿费中支付给沈大祥。
原审法院另查明：沈呈凤系散兵镇敬老院五保老人，沈大祥系沈呈凤唯一的侄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死亡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住宿费、误工费等。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23903元。
原审法院认为：江家桥向财保合肥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机动车保险，财保合肥市分公司向江家桥出具了保险单，双方成立了保险合同关系且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因江万众非保险合同的相对人，故江万众要求财保合肥市分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不予支持。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沈大祥非沈呈凤近亲属，沈呈凤无近亲属，损害赔偿范围不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江家桥以已向散兵镇敬老院支付死亡补偿金为由，要求财保合肥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保险金122000元，因未提供证据证明散兵镇敬老院是法律授权的机关或者有关组织，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产生了医疗费，财产遭受了损失。因此，丧葬费23903元及合理的交通、误工费用予以支持，由于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误工损失和交通费的凭证，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4000元，丧葬费和合理的误工损失、交通费合计为27903元；超出部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之日起支付江家桥保险赔偿金27903元；二、驳回江家桥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江万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40元，减半收取137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负担250元；由江家桥负担1120元。
江万众、江家桥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仅仅判决赔偿丧葬费23903元和合理的误工损失、交通费4000元合计27903元，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情理。
1、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十八条、最高院贯彻执行民法通则的意见十二条、最高院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二十六条规定，仅仅判决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27903元，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结合本案案情，散兵镇敬老院不属于最高院审理交通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未经法律授权的机关或组织”范畴。本案不应当适用该解释二十六条的规定。�1）、散兵镇敬老院为受害人沈呈凤的事实上的监护人和管理人。沈呈凤从60岁入散兵镇敬老院后，一直到事故发生时长达十几年时间，一直由散兵镇敬老院抚养，承担了受害人饮食起居等费用和看护照顾；是受害人事实上的监护人，上诉人证据三巢湖市公安局《交通事故尸体处理通知书》抬头称呼敬老院为沈呈凤生前管理人，足以说明敬老院为受害人的管理人和监护人。受害人沈呈凤入敬老院后一直由该敬老院履行监护照顾抚养义务，是受害人的事实上的监护人。因此受害人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后，该敬老院有权主张赔偿。本案敬老院是受害人事实上的监护人，对受害人履行了十几年的监护照顾抚养义务，是受害人的事实上的监护人或者管理人，作为受害人的监护人，对受害人履行了监护抚养的义务，当然享受主张赔偿的权利。如果一个没有近亲属的人，在不需要�人抚养的情况下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村委会以及敬老院均没有对其履行监护义务，这种情况下，敬老院和村委会可以适用该司法解释二十六条的规定，无权主张赔偿。但是本案敬老院是受害人的监护人，履行了十几年的监护义务，支付了大量的抚养费用，根据权利义务相对等法律原则，也应当享有主张赔偿的权利，可以请求赔偿。因此敬老院作为事实上的监护人可以享受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上诉人的赔付合法有效。在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方明确认可本案不属于《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形，不适用该条规定。法官在庭审时也进行了法律释明，本案不适用该条规定。上诉人不明白为什么一审法院却依据该条进行判决。（2）、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敬老院作为社会福利事业单位依法可以收管遗产、遗物，可以获赔死亡赔偿金等。本案证据材料足以证明赔偿款在散兵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及时支付到了镇敬老院的账户上，即在2014年10月15日已经汇至散兵镇镇管核算中心账户。我国《城市社会福利事业单位管理工作办法》第九条规定：“被收养人员死亡后的遗产、遗物由社会福利单位收管，用于本单位的福利事业。”依据《保险法》42条的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可见，保险金可以作为遗产。而我国法律规定，被收养人死亡后，遗产、遗物由社会福利机构收管。因此，散兵镇敬老院获得五保老人沈呈凤因交通事故死亡的赔偿于法有据。（3）、沈大祥系受害人事实上的抚养人，二者有事实上的抚养关系；可以视为近亲属。且上诉人支付的赔偿款是2014年10月15日支付给散兵镇敬老院，2014年10月21日沈大祥从散兵镇敬老院获得小部分赔偿款，基于沈大祥之前有赡养行为，也是合理合法的。本案证据足以证明受害人体质较弱，缺乏劳动能力，也正是因为没有劳动能力，才终身没有娶到妻子，导致无儿无女。受害人在入敬老院之前的长时间里，长期由沈大祥抚养；因此沈呈凤与沈大祥之间已经形成事实上的抚养关系。事实上受害人与沈大祥之间存在着生活上的亲密照顾关系和经济上的依存关系，可以视为近亲属的范围，有权主张赔偿。在沈呈凤入敬老院之前，沈大祥履行了抚养义务，在其死亡后，沈大祥也履行了丧葬义务，根据民法权利义务相统一的原则，沈大祥获得一小部分赔偿款也是合法合理。
2、抛开法律而论，从维护我国敬老院事业发展的角度出发，从弘扬社�美德出发，敬老院获得赔偿是应该的。交通事故发生时，散兵镇敬老院对该五保老人履行了长达近14年的赡养扶助义务，妥善照顾其饮食起居，支付了大量的抚养费用。同时由于该五保老人年轻时即体质较弱，缺乏劳动能力，导致终身没有娶到妻子，无儿无女；在入敬老院之前，其侄子即对其履行了赡养照顾义务。因此，其侄子沈大祥的行为符合社会道德风尚，应当大力提倡，其获得小部分赔偿款也是对其良好行为的肯定。如果认为其侄子不应该获得少部分的赔偿款，不是合格的受偿主体，那么无疑是对善良的社会行为的否定和打击，更无法引导社会向善的方向发展。同时，敬老院作为该五保老人60岁之后的实际监护人，对该五保老人履行了近14年的监护、抚养、管理义务，支付了大量人力物力，从维护我国敬老院等社会福利事业的发展角度出发，也应当允许敬老�可以获得赔偿，这也是对我国社会福利事业的肯定和弘扬。
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情理；依法应当予以改判。
二、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而不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法律错误。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保险合同关系，而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当优先适用保险法、合同法、民法通则等相关法律法规。不应当直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侵权责任法等侵权领域的法律，尤其我国相关法律已经明确规定敬老院可以获得被收养人遗产、遗物，且保险法也规定了符合一定情形，保险金将作为遗产处理等；因此，一审法院审理本起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越过保险法、合同法以及有关社会福利事业单位的专门法的规定，却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交通事故纠纷�司法解释的一些规定，显然不合法。
三、本案不属于免赔的范围。
1、根据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本案不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赔事项；被上诉人也从未告知有该免赔事项。
2、根据法律规定也不属于赔偿事项。我国《保险法》、《道路交通安全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对免赔事项作出了具体明确的规定，本案不属于免赔的范围，同时交强险的目的本就是为了保护受害人、车主和肇事人的利益在制定，属于强制保险，应当最大限度保护受害人肇事人的权益，对免赔事项应当严格遵守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不能证明属于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定事由，其主张不予赔偿没有法律依据。
四、被上诉人应当赔付保险金12.2万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均规定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这里的额责任限额指一次事故的最高责任限额，并没有区分医疗费用、死亡残疾赔偿、财产损失等分析限额，体现了它公益性的特点。《交强险条例》仅是明确规定交强险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而未规定交强险的分项限额。不分项赔付更符合《交强险条例》的立法目的，因此交强险保险范围内不应当进行分项限额内赔偿，而应当在总的限额内赔偿。上诉人在赔偿后，理应获得交强险限额内的不分项赔偿。上诉请求：l、依法撤销蜀山区人民法院（2015）蜀民二初字第0059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赔付保险金122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财保合肥市分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赔偿对象是否合法问题，死者的侄子有无权利接受赔偿的权利。死者是五保户，五保户是由国家供养，敬老院收取赔偿应有国家授权，但是至今我方没有看到敬老院有相应的授权，本案的死者并不是被保险人，死者仅仅只是交通事故的受害人，保险公司承担的责任是向被保险人支付被保险金，所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沈大祥并不是死者的近亲属，上诉人的理由是自认为的，沈大祥在法律上并不是死者的继承人，受害人在10年前就已经入住敬老院，所以沈大祥在10年前就已经放弃了其相应的权利及义务，所以敬老院及沈大祥均没有相应的接受赔偿的权利。针对上诉人擅自的赔偿，保险公司不承担相应的赔偿。
二审中双方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江家桥与财保合肥市分公司所订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江万众驾驶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并致受害人五保户沈呈凤死亡事实没有异议。本案中巢湖市散兵镇敬老院除向侵权人江万众主张被侵权人沈呈凤丧葬费和误工损失、交通费合计为27903元外，是否有权再收取江家桥、江万众关于沈呈凤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相关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死亡赔偿金是以受害人死亡为给付条件，是对其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而遗产是公民个人生前合法财产，故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遗产范畴。敬老院的资金来源有相关规定予以明确规范，且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请求权应属于受害人的近亲属并常年共同居住一起对其扶养，法律规定有明确的人身依附关系，敬老院不是本案受害人的近亲属，故无权主张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等，江家桥、江万众给付此赔偿金不当。因此，上诉人江家桥、江万众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0元，由江家桥、江万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爱民
审 判 员 程亚娟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琪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