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2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尧烨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易城工程顾问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毛蔚瀛。
委托代理人金岚。
委托代理人陈晨，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尧烨焕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7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尧烨焕，被上诉人上海易城工程顾问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岚、陈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尧烨焕于2013年3月25日入职上海易城工程顾问有限公司（后于2013年10月更名为易城公司），担任主创规划师一职，双方签订期限至2015年3月31日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尧烨焕每月职务岗位工资及津贴为税前人民币3，5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易城公司每月5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尧烨焕支付税后工资约2，900元。2014年1月7日，易城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尧烨焕支付39，6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6月18日，易城公司向尧烨焕出具《劳动合同解除通知》载明：“因劳动合同订立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全部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条和第四十六条规定，以及原劳动合同的相关约定条款，向你本人进行说明及多次协商，仍然不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现依法与你解除劳动合同。”另明确尧烨焕的最后工作日及付薪日为2014年6月18日，劳动合同解除赔偿金为8，000元，2013年奖金为26，400元。尧烨焕于2014年6月19日办理好交接手续后离职。尧烨焕工资实际支付至2014年6月18日，上述劳动合同解除赔偿金及2013年奖金易城公司并未支付。2014年7月15日及7月23日易城公司分别向尧烨焕银行账户内转账4，500元、140元。
2014年9月17日，尧烨焕向上海市杨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易城公司支付2013年3月25日至2013年12月31日拖欠工资差额26，400元，及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18日拖欠工资差额38，100元；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500元；支付解除劳动合同代通金15，000元。该会于2014年10月28日出具裁决书，裁决易城公司向尧烨焕支付2013年度工资差额26，400元，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10，200元。该会又于2014年11月3日出具更正通知书，将经济补偿更正为13，500元。尧烨焕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
尧烨焕诉称，尧烨焕于2013年3月25日入职易城公司，担任主创规划师一职，约定税后年薪为18万元。工作期间，尧烨焕每月实际领取工资为7，400元，其中银行转账2，900元，至财务处现金领取4，500元。2014年6月18日易城公司向尧烨焕出具劳动合同解除通知，确认尚欠2013年度奖金26，400元。现尧烨焕起诉要求易城公司支付2013年3月25日至2013年12月31日拖欠工资差额26，400元，及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18日拖欠工资差额38，100元；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500元；支付解除劳动合同代通金15，000元。
易城公司辩称，不同意尧烨焕诉请，要求维持仲裁裁决，同意向尧烨焕支付2013年度奖金26，400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3，500元。双方从未约定年薪18万元，也未以现金形式发放4，500元，仅每月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向尧烨焕支付工资3，500元。易城公司已足额支付尧烨焕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18日间的工资，年度奖金需根据年终考核后统一发放，故不存在工资差额。易城公司认为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故不同意支付代通金。尧烨焕要求易城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2，500元的主张，没有计算依据，不予认可。
原审审理中，一、双方就易城公司已支付的39，600元及未支付的26，400元的性质意见不一，尧烨焕称该二笔金额系约定年薪18万元的工资差额，与已发的每月8，000元工资相加基本符合该约定年薪，但关于年薪约定的补充协议仅有一份保管在易城公司处，尧烨焕无法提供；易城公司则称该二笔金额系2013年度奖金，由公司根据业绩、员工评价、出勤系数等予以确定，具有不定性。
二、关于2014年7月15日及7月23日易城公司向尧烨焕银行账户内转账的4，500元、140元，尧烨焕认为140元系报销，而4，500元则为每月以现金形式领取的部分工资，因尧烨焕已离职，故以转账形式支付；易城公司则认为该二笔均为报销。
三、关于易城公司以“劳动合同订立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为由解除合同，易城公司称系工作人员对法律的误解，实际上是因尧烨焕工作表现不佳，尧烨焕、易城公司双方已达成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意，并签署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但尧烨焕又借口取回该协议，在易城公司员工认为尧烨焕已经同意该解除通知相关内容的情况下，易城公司才出具了该通知；尧烨焕就劳动合同订立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一节不予认可，但坚持代通金的诉请。
四、尧烨焕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多份录音证据及与公司人事在公司内部腾讯通上的对话截图，欲证明易城公司出具《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上所载劳动合同解除赔偿金8，000元系尧烨焕的月工资（其中4，500元系每月现金领取）、仅有一笔报销140元、有一份年薪约定18万元的协议在公司处。易城公司对录音证据及截图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若按照尧烨焕工资及工作年限，易城公司应当支付的解除赔偿金应为5，200余元，易城公司出于人道考虑才同意将赔偿金提至8，000元，另尧烨焕录音所涉的部分职工已经离职，易城公司人事杜慧丽、殷琴、许秋宝尚在职。
五、尧烨焕另提供案外人温某某与易城公司的劳动合同、银行转账凭证及年薪约定协议，证明温某某的每月工资两次均为转账，且存在年薪约定协议。易城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温某某原系易城公司员工，曾提出仲裁申请，现已仲裁终结。
六、易城公司提供公司《管理执行细则》、尧烨焕2013年度个人工作回顾及员工绩效评估表、尧烨焕2014年1月-2月的考勤记录，证明因尧烨焕存在迟到等违反公司执行细则的行为，且2013年个人工作考核结果不令人满意，公司才考虑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尧烨焕对《管理执行细则》及考勤记录不予认可，对个人工作回顾无异议，但认为评估表分值与自己当时填写的时候不太一致，评语部分的第二段关于“工作态度方面有待改善”的描述系后加的。
七、易城公司另提供《员工离职通知单》，《上海市杨浦区平凉地区总工会关于上海易城工程顾问有限公司成立工会筹备领导小组的批复》，证明易城公司依法成立工会组织，就易城公司解除与尧烨焕劳动合同一事已依法定程序通知工会。尧烨焕表示就真实性无法核实。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有三：1、尧烨焕每月实际领取的工资系合同约定的3，500元还是尧烨焕所述的8，000元；2、尧烨焕、易城公司间是否有关于年薪18万元的约定；3、在易城公司未就合同签订所依据客观情况发生变化致使合同无法履行进行举证，而尧烨焕就此理由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如何认定本案劳动合同的解除形式与理由。
关于争议焦点一，尧烨焕陈述其工资组成为每月银行转账3，500元，现金领取4，500元，尧烨焕就其主张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及相关录音，录音材料中，多位易城公司的人事均提及《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上所述的8，000元系尧烨焕一个月的工资，结合尧烨焕与公司人事关于每月15日领工资的腾讯通对话、2014年7月23日尧烨焕离职后易城公司向其转账支付的4，500元，各项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故就尧烨焕关于月工资系8，00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尧烨焕提供的录音证据中未明确涉及18万元年薪的约定，且多为尧烨焕本人口中提及，另尧烨焕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就尧烨焕主张双方间的年薪约定，实难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尧烨焕录音证据显示及易城公司的陈述，双方的确就解除劳动合同进行多次协商，但最终因未能协商一致，易城公司于2014年6月18日出具《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以“合同订立所依据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合同无法继续全部履行”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易城公司虽未就此提供证据证明，尧烨焕亦对此不予认可，但易城公司的该项陈述系对尧烨焕属无过失性辞退的自认，因而应依据相应的法律规定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或支付代通金。故就尧烨焕主张的代通金一节，予以支持。
就本案涉及的各项具体金额，依法确认如下：关于26，400元的金额双方虽性质认定不一，但易城公司就该项支付并无异议，依法予以准许。尧烨焕自认易城公司已按照每月8，000元的标准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18日间的工资，故就尧烨焕主张工资差额38，100元，并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因易城公司并未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尧烨焕解除劳动合同，易城公司应依法支付尧烨焕一个月工资即代通金8，000元。综合考虑尧烨焕的在职时间、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依法确认易城公司应当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20，250元。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上海易城工程顾问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尧烨焕人民币26，400元；二、上海易城工程顾问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尧烨焕代通金人民币8，000元；三、上海易城工程顾问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尧烨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人民币20，250元；四、尧烨焕要求上海易城工程顾问股份有限公司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18日工资差额人民币38，100元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判决后，尧烨焕不服，上诉于本院。
尧烨焕上诉称，易城公司与尧烨焕解除劳动合同时未提前30日通知，应支付替代通知期工资，但原审法院按8，000元标准支付不当，应按经济补偿金标准计算。尧烨焕与易城公司签订税后18万元年收入的补充协议，但该份协议只有一份，由易城公司保管。根据易城公司发放的二笔钱款和尧烨焕月工资等相加，可以证明其月工资为15，000元，尧烨焕为此提供了多份电话录音，以证明尧烨焕年收入为18万元的事实，原审法院未予采信不当。要求撤销原判主文第二、四项，坚持原审时诉请。
易城公司辩称，尧烨焕对其工资年薪18万元的主张除了从其自己口中说出的录音内容外，尧烨焕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尧烨焕所称年薪18万协议是不存在的。易城公司有明确的绩效管理及根据绩效评估发放相应奖金的制度，易城公司根据公司业绩、员工的评价结果及出勤系数等确定奖金数额，因而具有不确定性，且尧烨焕自己亦清楚奖金分两次发放，奖金与工资相加也未达到尧烨焕所谓年薪18万元，故不存在2014年1月1日至同年6月18日的工资差额。双方劳动合同约定月工资为3，500元，易城公司已按约定发放工资，原审法院认定尧烨焕月工资8，000元没有依据，易城公司认为与实际有差距，但为了解决本案纠纷，易城公司未提出上诉，望法院处理本案时予以考虑。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书面记载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项目、时间、本人姓名等，并按有关规定保存备查。单位不管以何种形式发放工资，都应当向劳动者提供一份本人的工资清单。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虽约定尧烨焕每月工资为3，500元，但因工资发放清单是由易城公司保管，在易城公司未提供工资发放凭证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尧烨焕提供的银行转帐凭证、录音材料及腾讯通对话等多项证据，认定易城公司每月按8，000元发放尧烨焕工资并无不妥。替代通知期工资是按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前1个月工资计算，而经济补偿金是按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计算，其中包括奖金、津贴等，故原审法院判令易城公司按8，000元标准支付尧烨焕代通金亦无不妥，尧烨焕要求按经济补偿金标准计算代通金，本院不予采纳。尧烨焕与易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月工资为3，500元，尧烨焕称其年薪为18万元，双方另签有补充协议，该协议只有一份由易城公司保管，易城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尧烨焕为证明其主张虽提供了多份录音材料，但易城公司对录音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涉及工资数额的变化，双方如对此确有约定，应在劳动合同中予以明确，另签补充协议亦应由双方各执一份，以避免纠纷产生。因尧烨焕提供的录音材料中录音人员的真实身份、所作陈述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录音并不能直接证明尧烨焕年薪18万元的事实，在尧烨焕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尧烨焕要求确认其年薪18万元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易城公司对已支付的39，600元及未支付的26，400元均表示性质为奖金，需根据易城公司效益、个人评价等综合确定，具有不确定性，尧烨焕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尧烨焕要求易城公司补足工资差额，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其余判决未持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尧烨焕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树良
审 判 员 姜 婷
代理审判员 傅 珺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莫敏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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