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一终字第8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斌，男，1966年1月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天远肥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晓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惠珍，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吴丽珍，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新洪磷利农肥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建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成红刚，湖北神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斌因与被上诉人海南天远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远公司）、湖北新洪磷利农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洪磷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3）秀民二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谭晓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必雄、詹晓黔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1日，李斌和天远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由李斌借给天远公司25万元，期限一年，月息2%。协议签订后，李斌依约将25万元借给天远公司。借款期限届满后，天远公司没有依约归还欠款。经李斌多次催促，天远公司均以经营困难为由，不予偿还。2013年6月10日，李斌和天远公司协商后，双方签订了一份货物抵债协议，约定：天远公司将其从生产厂家新洪磷公司购买的60吨40%（15-5-20）硫酸钾型复合肥冲抵李斌198000元借款。协议签订后，李斌与天远公司、海口特安捷物流有限公司三方签订一份货物转移协议，约定天远公司将其存放于海口特安捷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述60吨复合肥的所有权转交给李斌，仓储费和装车费从2013年6月11日开始由李斌支付，仓储费每吨每日1元，结算方式为按月结算。上述协议签订后，李斌开始少量销售，因怀疑该批复合肥存在质量问题，李斌要求天远公司对该批复合肥予以检验。2013年6月17日，天远公司将该批复合肥抽样送到海南省农垦中心测试站进行检验，海南省农垦中心测试站于2013年6月26日出具一份检验报告，但没有注明检验结论。庭审中，李斌还向法庭出示了一份2011年12月22日由新洪磷公司原职员苏艳送检的一份检验报告，检验报告认定检测项目钾的单项结论为不合格，但新洪磷公司认为二份检验报告没有检验机构资格证书，对二份检验报告的有效性不予认可。
李斌在原审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退货并退回李斌购买硫酸钾型复合肥款项198000元及利息11880元（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从2013年6月10日起算，暂计至2013年9月10日止）；2、赔偿李斌因存放上述硫酸钾型复合肥而产生的租金损失5520元（按每吨每日1元计算，从2013年6月10日暂计至2013年9月10日止）；3、判令被告向李斌赔礼道歉；4、判令被告赔偿李斌误工、交通等损失10000元；5、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李斌和天远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是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签订的《抵债协议》是双方自愿协商后签订，但因为双方均认为该批复合肥质量不合格，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合同因此不能继续履行，应当予以解除。合同解除后，李斌应将该批复合肥退给天远公司，天远公司将抵债款198000元退还李斌。李斌因此造成的利息损失和因为保管该批复合肥而产生的仓储费也应由天远公司承担。但李斌请求以《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利息损失没有依据，且每月以2%利率计算利息过高，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法释（（1998）8号）《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中要求参照中国人民银行银发（2003）251号《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中的罚息标准计算违约金的规定，本案利息损失应确定为：以19800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上加收30%罚息计付，从2013年6月10日计至付清之日。仓储费以每吨每日1元计算，共60吨，从2013年6月11日计至2014年3月10日，合计16200元。抵债协议是李斌和天远公司签订的，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李斌只能请求天远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不能直接向合同以外的第三方即新洪磷公司主张。天远公司和新洪磷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可另案处理。李斌请求的误工、交通等损失，因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证实，不予支持。李斌请求判令被告向其赔礼道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李斌和天远公司于2013年6月10日签订的《货物抵债协议》；二、李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抵债的60吨硫酸钾型复合肥退还给天远公司；三、天远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李斌198000元及利息（以19800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上加收30%罚息计付，从2013年6月10日计至付清之日）；四、天远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斌仓储费16200元；五、驳回李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4860元，由天远公司承担，天远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将4860元支付给李斌。
李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五项；2、改判天远公司、新洪磷公司连带承担退货并退回李斌购买硫酸钾型复合肥款项198000元及利息11880元（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从2013年6月10起算，暂计至2013年9月10日止）；3、改判天远公司、新洪磷公司连带赔偿李斌因存放上述该批硫酸钾型复合肥而产生的租金损失2208元（每吨每天1元的标准计算，从2013年6月11起算，暂计至2013年9月10日止）；4、改判天远公司、新洪磷公司连带赔偿李斌误工、交通等损失1万元；5、改判天远公司、新洪磷公司向李斌赔礼道歉；6、判令天远公司、新洪磷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借款合同纠纷定性错误，本案的法律关系应定性为买卖合同关系，由买卖标的物存在瑕疵而产生买卖合同纠纷才是本案的准确案由。1、由于天远公司无力偿还拖欠李斌的借款，将其跟新洪磷公司生产的型号为40%（15-5-20）硫酸钾型复合肥50公斤袋装共60吨，以单价3300元／吨，充抵天远公司对李斌198000元的欠款，天远公司和李斌之间以物抵债的行为实质就是二者之间的买卖行为，只不过是结算方式不同而已（即冲减天远公司25万欠款及利息的一部分）。李斌因为产品质量不合格无法销售变现，天远公司向李斌销售的产品不合格而产生的纠纷，因产品质量问题而形成诉讼，应该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2、原审判决确定的本案案由跟对本案的处理即判决主文之间存在自相矛盾。原审判决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上，凭空推定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可是在判决主文中解决的是由于产品质量存在问题而导致的买卖合同纠纷，根本没有涉及到借款合同纠纷的处理，判决自相矛盾，逻辑错误。（二）原审判决仅适用《合同法》中关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新洪磷公司不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规定，判决天远公司、新洪磷公司连带对李斌承担责任。由于天远公司将不合格的产品以物抵债的方式销售给李斌，且该不合格产品在出厂时就被新洪磷公司处认不合格产品，故，天远公司、新洪磷公司应连带承担因不合格产品退货退款的责任。
被上诉人天远公司答辩称：一、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李斌要求赔偿误工、交通等1万元的损失，应当举证证明损失的存在。本案中，李斌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误工、交通等1万元的损失，因此，该项诉讼请求应当被驳回。二、原审判决对本案的定性错误，并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本着有错必究的原则纠正。1、天远公司积极履行自己的债务，与李斌不存在借款合同纠纷。2、天远公司与李斌的《货物抵债协议》，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协议，而且复合肥的单价是依据市场定价。实际上就是李斌以对天远公司198000元的债权购买了天远公司60吨的复合肥，该协议使得天远公司与李斌形成了新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起诉就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下出现的产品质量问题，并不涉及借款合同纠纷，因此，原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借款合同纠纷错误。3、天远公司与李斌均对《货物抵债协议》履行完毕，李斌就协议的标的物（复合肥）的质量问题提起诉求，并没有诉请解除《货物抵债协议》，原审法院违背了不告不理原则，扩大了李斌的诉讼请求。三、新洪磷公司生产和提供不合格的复合肥，其应当承担退款退货的法律责任。本案的起诉就基于新洪公司生产和提供的复合肥质量不合格，导致李斌不能正常经营并存在经济损失。本案是因产品质量导致的经济纠纷，应当适用《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四十三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二条，新洪磷公司应当承担全部法律责任。综上，天远公司是本案的最大受害者，侵害方是新洪磷公司，新洪磷公司应当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新洪磷公司答辩称：一、李斌与新洪磷公司没有借款合同关系也没有买卖合同关系，李斌对新洪磷公司不享有债权。二、新洪磷公司提供的产品是合格产品，李斌没有证据证明新洪磷公司的产品是不合格的产品。三、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是借款合同关系是正确的。产品质量纠纷必须是以合同关系成立为前提，没有合同关系就不存在产品合同纠纷，李斌与新洪磷公司没有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在本案中就没有产品质量纠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案由。李斌与天远公司签订《货物抵债协议》，约定天远公司以其向新洪磷公司所购买的60吨复合肥抵偿拖欠李斌的借款198000元等，双方在履行抵债协议中产生纠纷，而该抵债协议不属于我国《合同法》或其他法律中明确规定的有名合同中的合同，其为无名合同，故本案案由应为其他合同纠纷。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借款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李斌、天远公司关于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新洪磷公司关于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的理由均不当，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的实体处理。天远公司以复合肥抵偿拖欠李斌的借款，其负有对复合肥的物的品质的瑕疵担保责任。诉讼中李斌与天远公司均认为抵债的复合肥质量不合格，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合同因此不能继续履行，故原审判决支持李斌主张的向天远公司退货，天远公司退还抵债款198000元、赔偿仓储费，同时对李斌主张的利息损失支持按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上加收30%罚息计付的利息，并判令双方签订的抵债协议予以解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所规定的无名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原审判决解除李斌与天远公司签订的抵债协议，李斌并未对此提出上诉，说明李斌对该项判决是服从的，故天远公司关于原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扩大李斌的诉讼请求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李斌主张天远公司赔偿其误工、交通损失并无证据予以证实，李斌主张天远公司向其赔礼道歉，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不予支持正确。由于抵债协议是李斌和天远公司签订的，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李斌只能请求天远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不能直接向合同以外的第三方即新洪磷公司主张，李斌主张新洪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原审判决驳回李斌对新洪磷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天远公司和新洪磷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可另案主张。李斌关于新洪磷公司应与天远公司连带承担不合格产品退货退款的法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妥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60元，由上诉人李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晓梅
审判员 李必雄
审判员 詹晓黔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郑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