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 玉 莲 与 福 泉 市 市 政 工 程 公 司 人 身 损 害 赔 偿 纠 纷 再 审 民 事 判 决 书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4）湘高法民再终字第19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罗玉莲，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罗世赞，男，汉族，系罗玉莲父亲。
委托代理人：刘小舟，湖南湘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省福泉市市政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美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阳，湖南诚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晓洪，怀化市鹤城区城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罗玉莲与贵州省福泉市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简称福泉市政公司）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湖南省中方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1月19日作出（2008）方民一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罗玉莲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怀化市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7月21日以湘怀检民抗（2011）3号民事抗诉书向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该院裁定指令湖南省中方县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湖南省中方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7日作出（2011）方民一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罗玉莲不服，提起上诉。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21日作出（2012）怀中民再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罗玉莲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3）湘高法民申字第68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罗玉莲的委托代理人罗世赞、刘小舟，被申请人福泉市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阳、彭晓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11月4日，罗玉莲以造成翻车事故系由于被告福泉市政公司未能按照签订的运输合同的约定负责运输道路的维护，且造成李正平驾驶车辆翻车是被告的现场工作人员不顾安全，指令李正平就地卸土所致为由，向湖南省中方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35840.25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湖南省中方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原告罗玉莲与案外人廖玉文、尹桂云合伙购买了一辆红岩牌后八轮自卸货车，车牌号为湘E312**号。依合伙协议，2005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止该车由原告罗玉莲承包经营。在此期间内，原告的湘E312**号货车同其它23辆货车组成邵阳运输队，并以该车队名义，于2005年1月31日与福泉市政公司签订了《湖南省怀化市铜湾电站土石方运输承包合同》，为被告福泉市政公司承包的铜湾电站工地运送土石方。2005年3月4日下午3时许，罗玉莲雇请的司机李正平驾驶湘E312**号货车从被告工地载运土石方出来后行至五、六百米道路转弯狭窄处时，由于操作不当使该车辆在此不能进退，李正平就地卸土时该车翻倒，致驾驶员李正平受伤，急送入怀化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月4日至4月21日。分别于4月22日至6月5日和9月30日、l0月1日到10月6日两次在隆回县人民医院住院和门诊治疗）。事发后，驾驶员李正平亲属找到福泉市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美伦，经双方协商，被告认为这起事故他们没有任何责任，但出于人道主义考虑，该公司给付了李正平11000元。同年，李正平向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雇员人身损害赔偿为由起诉本案原告罗玉莲及湘E312**号车的合伙人廖玉文、尹桂云，请求判令上列人员赔偿因伤所受损失共计404549.6元。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于2006年7月6日作出判决：一、被告罗玉莲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李正平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合计230520.25元（按各款项总数的70%比例，由被告廖玉文、尹桂云负连带赔偿责任，其余的由原告自己承担）；二、驳回原告李正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尹桂云不服上诉，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罗玉莲未能向法院提供指挥驾驶员李正平就地卸土的现场施工人员系被告福泉市政公司的施工人员的证明材料。并查明，罗玉莲雇请的驾驶员李正平在福泉市政公司从事土石方运输所发生事故的路段并非福泉市政公司专用的运输道路，而是在中方县铜湾电站所有从事运输车辆的道路。
湖南省中方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系运输承包合同，现原告罗玉莲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以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为由，认为被告福泉市政公司的过错造成其雇请的驾驶员李正平在驾驶湘E312**号自卸货车运送土石方在狭窄的道路上行驶发生事故，造成损害，在赔偿李正平的损失后而向福泉市政公司进行追偿。但原告罗玉莲在主张赔偿请求权中，未能向法院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李正平的损害系被告的过错所致，且李正平驾驶的车辆发生事故的路段亦非被告的专用运输道路，被告对李正平发生翻车事故无过错。故对原告罗玉莲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原告罗玉莲要求被告福泉市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湖南省中方县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对原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湖南省中方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申诉人罗玉莲所参与的邵阳运输队与被申诉人福泉市政公司签订的《湖南省怀化市铜湾电站土石方运输承包合同》系承揽合同，邵阳运输车队作为承揽人，在运输土石方的工作义务时，具有独立性，依法应对履行该工作的义务过程中遭受的意外风险负责，该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已对此有所体现。邵阳运输车队的权利义务直接地受到该承揽合同的约束，申诉人罗玉莲以其经营的湘E312**号货车参与邵阳运输车队履行该承揽合同的运输业务，作为邵阳运输车队履行该承揽合同的成员之一，其权利义务也因此受到该承揽合同的约束。被申诉人福泉市政公司与邵阳运输队所签订的运输承包合同书第四条约定，福泉市政公司有“负责运输道路的维护”义务，合同条款中的“运输道路”虽未注明“专用”二字，但“运输道路”的含义双方没有更具体的约定，依据常理，合同中的“运输道路”显然是指福泉市政公司在铜湾电站所承包的工地内专用运输道路，也只有在其专用的运输道路上，其维护才不会影响其他人的通行权，才不会受到可能出现的其他人的干涉，故被申诉人福泉市政公司没有维护非其专用运输道路的义务。本案事故发生的路段不是被申诉人专用的运输道路，而是中方县铜湾电站所有从事运输车辆的道路，故不能认定被申诉人负有维护该发生事故路段的义务。本次事故不是道路交通事故，而是安全生产事故，造成该事故的发生系驾驶员李正平在车辆不能进退而就地卸土作业时不察看现场，忽视安全，操作不当所致。故对检察机关的抗诉不予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维持中方县人民法院（2008）方民一初字第475号的民事判决。
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上诉人罗玉莲所参与的邵阳运输队（乙方）与被上诉人福泉市政公司（甲方）签订的《湖南省怀化市铜湾电站土石方运输承包合同》系承揽合同。邵阳运输车队按照合同的约定，完成铜湾电站建设土石方工程的运输任务，由福泉市政公司依约支付报酬。邵阳运输车队作为承揽人，在运输土石方的工作时，依法应对履行该工作的过程中遭受的意外风险负责。罗玉莲以其经营的湘E312**号货车参与邵阳运输车队履行该承揽合同的运输业务，其权利义务也因此受到该承揽合同的约束。福泉市政公司与邵阳运输队所签订的运输承包合同书第四条约定，福泉市政公司有“负责运输道路的维护”义务，依据常理，合同中的“运输道路”显然是指福泉市政公司在铜湾电站所承包的工地内专用运输道路。本案事故发生的路段不是福泉市政公司专用的运输道路，而是中方县铜湾电站所有从事运输车辆的道路，故不能认定福泉市政公司负有维护该发生事故路段的义务。另罗玉莲所举证的已生效的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05）隆法民一初字第867号民事判决及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邵中民一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能否证明福泉市政公司在本案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中有过错的问题。经审查，在上述两份已生效判决中，被上诉人福泉市政公司并非当事人，既未参与该案审理过程，也没参与该案质证，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故罗玉莲依此主张被上诉人应承担过错责任尚依据不足。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玉莲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未采纳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以致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福泉市政公司承担230520.25元的赔偿责任。
福泉市政公司答辩称，我方是与邵阳运输队签订了合同，对方不是合同的相对方；涉案事故发生地段并非我方所管理或者维护的路段；造成车辆侧翻的原因是驾驶员李正平未进行适当的处置所致，故我方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另查明，发生法律效力的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05）隆法民一初字第867号民事判决认定“……下午三时许，原告李正平驾驶装满土石方的车辆从山坡下来时，在转弯处因道路狭窄，车辆不能进退，现场施工人员要原告就地卸下所装土石方，在卸车过程中，因地基不牢松动，车辆失去重心，造成侧翻，致使原告在驾驶室内头部碰撞受伤并脑出血……”、“……李正平受伤虽然是现场施工人员不顾当时施工作业条件的恶劣，指挥其卸车造成……”。
申请再审人罗玉莲在怀化市中方县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期间，提交了（曾向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提交）现场目击证人陈福启2005年9月的证词，证明福泉市政公司现场施工人员指挥卸车的事实。2009年3月20日，湖南霞光法律服务所的胡霞光、林斌调查陈福启时，陈福启作了与2005年9月基本一致的陈述。
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无异。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罗玉莲雇佣的驾驶员李正平诉罗玉莲等人雇员人身损害赔偿一案，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判决雇主罗玉莲承担70%的损害赔偿责任，并为二审判决所维持。罗玉莲认为是福泉市政公司没有依约维护道路及其现场工作人员不顾安全，指令李正平就地卸土造成了车辆侧翻，导致李正平的人身损害。故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向福泉市政公司追偿。因此，雇佣关系之外的第三人福泉市政公司是否造成了李正平的人身损害是本案的焦点所在。
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05）隆法民一初字第867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表明，李正平驾驶装满土石方的车辆在转弯处因道路狭窄不能进退，应现场施工人员的要求，李正平在就地卸下所装土石方过程中，因地基松动造成侧翻，致李正平受伤。认为李正平受伤是现场施工人员不顾当时施工作业条件的恶劣，指挥其卸车造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根据该规定，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属于免证事实。在福泉市政公司没有举出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所确认的上述事实的情况下，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05）隆法民一初字第867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应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虽然该生效判决没有明确指挥卸车的现场施工人员是否为福泉市政公司的职员，但申请再审人提交了目击证人陈福启的证言，证实现场施工人员是福泉市政公司的职员。
此外，福泉市政公司与邵阳车队签订的《湖南省怀化市铜湾电站土石方运输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福泉市政公司有“负责运输道路维护”的义务。该约定虽未明确“道路”的起始点，但结合双方所签合同是为了达到将土石方运离施工现场这一合同目的，通常应理解为施工现场至运离后卸载土石方处之间的道路。该段道路虽不是福泉市政公司专用，但依照合同约定，福泉市政公司负有维护的义务，以确保邵阳车队的运输车辆正常通行。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该运输路段道路狭窄、地基不牢松动，证实福泉市政公司没有维护好运输道路，导致道路存在安全隐患。
综上所述，福泉市政公司没有依约履行道路维护义务，且在李正平驾驶的车辆在狭窄的弯道不能进退时，指挥不当，导致车辆侧翻，致李正平受伤。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05）隆法民一初字第867号民事判决认为“李正平在使用自卸装置卸土石的操作过程中有操作不当的重大过失”，判令其自负30%的责任，车主罗玉莲承担70%的责任，即230520.25元。福泉市政公司应对罗玉莲先行赔付的230520.25元承担最终的赔偿责任。罗玉莲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怀中民再终字第21号民事判决、湖南省中方县人民法院（2011）方民一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2008）方民一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
二、由贵州省福泉市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赔偿罗玉莲230520.2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上述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贵州省福泉市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春
代理审判员 谷国艳
代理审判员 欧阳卓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王燕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