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平，男。
委托代理人：张保光，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阳梅娟，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坤明，男。
委托代理人：王治波，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毅婷，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平因与被上诉人江坤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民二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坤明向原审法院诉称：2011年6月，江坤明、陈平投资设立了东莞市一品木歌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品公司），江坤明持股51%，陈平持股49%。2013年11月29日，江坤明、陈平协商一致注销一品公司，并签订了《东莞市一品木歌家具有限公司注销、清算、资产分割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一份，约定：2013年12月30日前办理注销手续；一品公司的所有有形或无形资产均归陈平所有，员工安置、公司税费、经营债务亦由陈平负责；陈平应分两期向江坤明支付补偿价款共计3500000元。合同签订后，江坤明依约完成了清算及向陈平交接了全部出纳账单，并完全退出了一品公司的管理。陈平已向江坤明支付了3236463元，尚欠263537元未付。江坤明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陈平立即向江坤明支付补偿价款263537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4年1月11日起按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止为91447.33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陈平承担。
陈平向原审法院答辩称：江坤明起诉的不是事实。根据《协议》约定，江坤明必须完成交付出纳账单等义务后，陈平才支付补偿款。但经陈平多次要求，江坤明一直没有履行完该义务，至今仍没有完成出纳账、现金流水账的交接义务，且根据《2013年09月止谭总所有支出收入帐》还掌握现金节余236463.08元没有移交。此外，江坤明在担任出纳期间收取的湘潭客户订金5000元、山西太原客户订金10000元没有上交公司，私自占有。江坤明没有完成《协议》约定的义务，但陈平念及多年合作情分，还是将多数款项支付给了江坤明。
原审法院查明：一品公司于2011年6月23日经登记成立，设立人为江坤明、陈平，持股比例分别为51%，49%。
2013年11月29日，江坤明与陈平签订了《协议》一份，约定：1.第一条约定，江坤明负责于2013年12月30日前办理公司注销手续，陈平提供一切必要的协助。2.第二条第1款约定，江坤明及其出纳（即前言载明的江坤明的姐夫谭志伟，下同）确认至协议签订之日掌管公司的现金资产，江坤明负责出纳账借贷日期截止至2013年10月30日。第二条第2款约定，江坤明及其出纳须于2013年11月30日前完成清算，清算出纳账时，所有支出票据需有陈平签字方可列入债务支出，不得虚开支出；收入须与会计账的收入完全对等，不得隐匿收入，确保现金余额与会计账完全一致。第二条第3款约定，清算核对无误后，江坤明及其出纳将所有出纳账册单据交由陈平或其指定人员进行交接，完成交接后，双方签名确认。3.第三条第1款约定，公司所有有形或无形资产归陈平所有，江坤明不能以任何理由主张任何权利。第三条第2款约定，陈平应向江坤明支付补偿价款3500000元，该价款分两期支付，第一期在江坤明及其出纳清算完毕并完成全部出纳账单交接后的十天内支付1500000元，第二期2000000元在完成第一期支付后的五十天内付清（注：2014年1月10日前付清）。4.第五条约定，双方应按照以上条款严格履行各自义务，如江坤明不按约定办理公司注销手续，陈平将不予支付补偿款项，造成损失的陈平有权追偿；在江坤明完成应负义务后，陈平如不按期履行价款支付义务，逾期每天按应付而未付款金额的1‰计算违约金。此外，《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庭审中，陈平主张《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协议》签订后，一品公司并未注销，至今仍继续经营。一品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陈平、汪宗新，持股分别为80%、20%，法定代表人为陈平。
陈平提交了《2013年09月止谭总所有支出收入帐》，其上载明总收入为4970000元，总支出为4733536.92元，结余236463.08元。江坤明亦提交了该份证据及其附表（包括《一品木歌、哈尼贝贝和沙发厂2011年9月-2013年09月收入和支出汇总》、《2011-12年度哈尼贝贝收支汇总表》、《2013年1-9月哈尼贝贝收支汇总表》、2011-2013年的《收支汇总表》），陈平于2013年11月28日在《2013年09月止谭总所有支出收入帐》上签名确认。陈平主张结余236463.08元应折抵未付补偿款，江坤明则认为陈平仅支付补偿款3000000元，在折抵上述结余236463.08元后即为其诉请的数额263537元。陈平未能提交其已付款的证据。江坤明主张《2013年09月止谭总所有支出收入帐》即为双方的交接记录，不包括陈平答辩中主张的出纳账、现金流水账。
以上事实，有江坤明提交的《公司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协议》、一品公司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一品公司的股东出资信息、《2013年09月止谭总所有支出收入帐》及附表，陈平提交的《2013年09月止谭总所有支出收入帐》，及当事人的陈述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江坤明与陈平于2013年11月29日签订的《协议》虽然约定注销一品公司，但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中变更了关于注销一品公司的约定，一品公司现仍由陈平及案外人汪宗新继续经营。江坤明已实际退出一品公司，其股份已根据《协议》的约定由陈平承接，现江坤明诉请陈平支付的补偿款即为股权转让款，故本案案由应为股权转让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及其处理如下：
一、关于江坤明是否已履行账册交付义务的问题
《协议》是江坤明、陈平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故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其中，江坤明有义务根据《协议》第二条第3款的约定，将所有出纳账册及单据交给陈平。《协议》第二条第3款还约定双方在完成交接后签名确认，《2013年09月止谭总所有支出收入帐》上有陈平的签名确认，应推定双方已完成交接。《协议》第三条第2款约定陈平应在江坤明及其出纳清算完毕并完成全部出纳账单交接后的十天内支付1500000元，从双方确认的陈平已付款远超1500000元亦可以推定，江坤明已履行交付账册义务。综上，对陈平以江坤明未履行账册交付义务为由提出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陈平已付股权转让款的数额问题
陈平未举证证明其已付股权转让款的数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对江坤明的主张予以采信，在折抵《2013年09月止谭总所有支出收入帐》列明的现金结余236463.08元后，陈平仍欠股权转让款263536.92元未付，该款陈平应支付给江坤明。陈平拖欠股权转让款未付已构成违约，应当根据《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逾期付款则每天按应付而未付金额的1‰计算违约金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对该利率不作调整，但根据公平原则，全部违约金以不超过未付款金额263536.92元为限。江坤明主张从2014年1月11日起计算违约金，符合双方的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江坤明超出上述部分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修正）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修正）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陈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江坤明支付股权转让款263536.92元；二、限陈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江坤明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63536.92元为本金从2014年1月11日起，按每日1‰的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但全部违约金以不超过未付款本金263536.92元为限）；三、驳回江坤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陈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收取受理费3312元，由陈平承担。
陈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江坤明没有按协议约定完成交接出纳账单的先行义务，无权主张补偿款及违约金。按照双方签署的约定要求，江坤明应完成公司的注销及出纳账单的完全交接方能取得补偿款，而且明确约定出纳账的截止日期为2013年10月30日，但原审法院仅根据截止至2013年9月份的收入账推定江坤明完成了先行义务，免除了江坤明2013年10月份账单及资金的交出义务，属于生产旺季的2013年10月的公司收入完全被江坤明侵占。二、原审法院对改变本案案由无履行释明程序，且适用法律错误。一审立案时确定本案案由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但在判决时却认定为“股权转让纠纷”。本案双方并无股权转让协议，原协议约定注销公司、分割公司资产，是一般的民事法律行为，但原审法院却定“股权纠纷”，且在一审过程中从未释明，依据《公司法》股权转让的规定进行裁判，适用法律错误，主观上免除了江坤明的进行公司注销、交出账单及资金的法律义务。三、1.对于2013年9月止支出收入帐江坤明在调差部分多列支出，少计收入，数额达到120411.35元。2.对于2013年10月未交出的账目及现金，数额达到111681.03元。3.对于江坤明不交帐的行为，陈平多次口头要求，且行动表示抗议，不是陈平认可江坤明不交账的行为。综上，陈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判项；2.判决驳回江坤明的诉讼请求；3.由江坤明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江坤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1.江坤明在2013年10月29日签订拆伙协议时，已经将相关的账册全部移交给陈平，不存在没有履行相关合同义务的行为；2.双方协议协商解除合伙关系，停止对一品公司经营是在9月开始，在2013年10月，江坤明已经实际退出了所有的经营管理活动，故不存在2013年10月账册没有提交及收取了10月的款项没有交出。陈平一审期间确认尚欠江坤明股权转让款为263537元，其只是认为2013年9月双方所共同确认的9月明细表中尚有现金可以抵扣，故陈平对股权转让款欠款数额的事实是没有异议的。
案经本院审理，对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二审期间，陈平向本院提交2013年10月现金流量表、2013年10月资金流量表、2013月总销售表、兴平五金员工2013年购买社保明细。江坤明认为上述证据并非本案二审期间所形成，陈平提交上述证据已超过法定举证期限，不应予以采信，对2013年10月现金流量表、2013年10月资金流量表、2013月总销售表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案二审程序仅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陈平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分析如下：
首先，陈平与江坤明签订案涉《协议》，对一品公司的清算、注销事宜进行约定，但从本案事实可见，双方实际上并未对一品公司进行注销，双方实际系以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履行，故江坤明于本案中诉请的款项应为股权转让的对价，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正确，而江坤明诉请的该款项亦系基于双方在案涉《协议》中对于江坤明转出其在一品公司所占股份的对价，两者实际上具有同一性，故原审法院在程序上并无不当，亦未影响陈平的诉讼权利的行使。
其次，陈平主张江坤明未按《协议》约定履行交付相关账册的义务，但案涉《协议》第三条第2款约定陈平应在江坤明及其出纳清算完毕并完成全部出纳账单交接后的十天内支付1500000元，而陈平已付款远远超过该金额，且《协议》第二条第3款还约定双方在完成交接后签名确认，《2013年09月止谭总所有支出收入帐》上有陈平的签名确认，故原审判决认定应推定双方已完成交接，对陈平以江坤明未履行账册交付义务为由提出抗辩不予采纳并无不妥。
再者，陈平关于江坤明在2013年9月止支出收入帐多列支出，少计收入，数额达到120411.35元以及2013年10月未交出的账目及现金，数额达到111681.03元的主张，但陈平于本案一、二审期间所提交的证据均不能充分证明其上述主张，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亦不予采纳。
综上，陈平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5253.05元，由陈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鹏
代理审判员 谢佳阳
代理审判员 邓晓畅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袁云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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