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荆州中民三终字第000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智。
委托代理人：鲁后新，湖北楚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召凤。
委托代理人：江春，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涂伦文，被上诉人孙召凤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涂艳霞，被上诉人孙召凤长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引林，被上诉人孙召凤长女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涂丽亚，被上诉人孙召凤次女。
四被上诉人涂伦文、涂艳霞、王引林、涂丽亚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忠，男，汉族，1985年8月17日出生。
上诉人刘智因与被上诉人孙召凤、涂伦文、涂艳霞、王引林、涂丽亚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3）鄂荆州区民初字第01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智的委托代理人鲁后新，被上诉人孙召凤及其委托代理人江春，被上诉人涂伦文、涂艳霞、王引林、涂丽亚的委托代理人李忠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原告孙召凤于2007年3月5日开始承包经营个人独资企业云南省绥江县富均煤矿。2009年5月5日，原告孙召凤拟购买云南省绥江县富均煤矿，原告孙召凤、涂伦文、涂艳霞、王引林、涂丽亚经商量，决定委托被告刘智出面，以刘智名义购买云南省绥江县富均煤矿，并由刘智负责经营管理。同时与被告刘智签订《财产分配协议》，被告刘智对委托其经营管理煤矿的协议进行了签字确认。2009年5月9日，被告刘智以自己的名义与原绥江县富均煤矿的所有人游斌（游付军）签订《煤矿出资转让协议书》，原告孙召凤按转让协议书分期支付了购买煤矿的部分款项。此后，被告刘智到工商登记部门将云南省绥江县富均煤矿的投资人变更登记为其本人。2012年6月4日，被告刘智因犯挪用公款罪被荆州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
原审另认定：原告孙召凤于2007年3月5日与云南省绥江县富均煤矿的原所有人签订租赁协议时交纳的70万元风险保证金（租赁押金），已在2009年5月9日被告刘智与游斌签订的《煤矿出资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冲抵。该转让协议同时约定终止原告孙召凤与游斌（游付军）的承包租赁合同。游付军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的《承诺书》中说明，现云南省绥江县富均煤矿在工商登记机关登记的投资人变更为游付军，系该企业为办理相关行政许可作出的临时变更，该企业登记投资人目前仍应为被告刘智。
原审认为：云南省绥江县富均煤矿系个人独资企业，原告孙召凤原系该企业的承包人，在承包经营期间，原告孙召凤拟购买受让该企业，经与家人商量后决定委托其二女婿即被告刘智具体负责对该企业的购买受让及经营管理事宜。为此，原告孙召凤、涂艳霞、涂丽亚、与被告刘智于2009年5月5日签订了《财产分割协议》，该协议既有原告孙召凤对其购买该企业前期投入资金的确认，也有对该投入及购买受让云南省绥江县富均煤矿后各家庭成员（包括被告刘智）所占股份的分配，以及原告孙召凤、涂伦文、涂艳霞、王引林、涂丽亚委托被告刘智负责经营管理的委托和授权范围等内容。该《财产分配协议》中关于股份分配的内容与本案无关，故对该部分内容的效力不予评判，但该协议中关于原、被告之间就购买受让云南省绥江县富均煤矿而达成的委托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我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被告刘智对其签字确认该委托合同的事实予以认可，另根据原告涂伦文、涂艳霞、王引林、涂丽亚的情况说明，结合以被告刘智的名义与原富均煤矿所有权人签订的转让协议中对原告孙召凤承包该煤矿时所交纳的风险保证金的冲抵、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终止原告孙召凤与煤矿的租赁承包合同，以及被告刘智当庭表示对以其本人为受让人的《煤矿出资转让协议书》的原件无法出示这一事实，都能相互印证被告刘智对云南省绥江县富均煤矿的购买、管理、变更工商登记行为均为履行委托合同的代理履职行为。故原审对原告孙召凤作为实际投资人，委托被告刘智购买、管理云南省绥江县富均煤矿并在工商登记为其变更登记为投资人的委托合同依法予以认定。被告刘智辩称云南省绥江县富均煤矿系个人独资购买的抗辩理由没有证据证明，原审不予采信。我国合同法规定，委托合同的委托人有随时解除合同的任意解除权，且被告刘智现已因犯罪受到刑事处罚，依法已丧失担任企业负责人的资格。故五原告请求解除与被告刘智委托合同并要求被告刘智协助办理投资人变更登记的诉求，应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解除原告孙召凤、涂伦文、涂艳霞、王引林、涂丽亚与被告刘智之间的委托合同，被告刘智协助原告孙召凤办理绥江县富均煤矿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
宣判后，上诉人刘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即刘智协助孙召凤办理绥江县富均煤矿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依法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其上诉的主要理由：1、孙召凤虽然委托刘智购买绥江县富均煤矿，但该委托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财产分配协议书》认可案外人杜平投资350万元，在绥江县富均煤矿占35%的股权。2012年1月22日孙召凤出具的《股份转让协议书》亦证实孙召凤所持有的65%股权，经转让后，ＸＸ兵持有绥江县富均煤矿33.15%的股权，孙召凤持有绥江县富均煤矿31.85%的股权，杜平持有绥江县富均煤矿的35%股权。绥江县富均煤矿的实际投资人并不仅有孙召凤一人，还有杜平、ＸＸ兵等股东。原审认定绥江县富均煤矿的实际投资人是孙召凤，与事实不符。2、《财产分配协议书》中明确委托人为刘智和杜平，杜平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原审未将杜平列为诉讼当事人，程序违法。3、原审判决刘智协助孙召凤办理绥江县富均煤矿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违反法律规定，判决变更的事项不明确，属于判非所请。
被上诉人孙召凤答辨称：《财产分配协议书》仅委托上诉人刘智购买煤矿并出任投资人进行管理，并未委托其他人，上诉人曲解了《财产分配协议书》的文义。绥江县富均煤矿的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原审判决上诉人协助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即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变更登记手续。原审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涂伦文、涂艳霞、王引林、涂丽亚均同意被上诉人孙召凤的答辩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刘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绥江县富均煤矿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拟证明刘智不是绥江县富均煤矿的法定代表人。2、2011年9月1日《绥江县富均煤矿股权转让协议》；3、2012年1月22日孙召凤出具的《股份转让承诺书》。证据2、3拟证明孙召凤所持有的股权51%已转让给案外人ＸＸ兵，绥江县富均煤矿不是孙召凤所有的个人独资企业。
五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现煤矿实际登记的负责人是游付军，该项证据不能真实反映煤矿投资人的真实情况；证据2与本案委托合同无关，孙召凤并不知情；证据3承诺书系为煤矿企业性质变更出具，与本案委托合同无关。
五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绥江县公安局《案件撤销书》，拟证明被上诉人孙召凤所涉及的刑事案件已被撤销。2、2014年1月13日绥江县人民法院（2013）绥民初字第140-2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游付军不是绥江县富均煤矿的实际投资人。
上诉人刘智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证据2裁定书未发生法律效力，所涉案件现已上诉至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审理。
对于上诉人证据1、2、3，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上述证据反映了上诉人刘智在与被上诉人委托合同关系存续期间执行委托事项的履职行为，且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财产分配协议》相互印证，与本案具有关联，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上诉人证据1《案件撤销书》与本案委托合同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上诉人证据2《民事裁定书》，因该裁定尚未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刘智系被上诉人孙召凤次女即被上诉人涂丽亚之夫。云南省绥江县富均煤矿原系案外人游斌所有的个人独资企业。2007年3月5日，被上诉人孙召凤与云南省绥江县富均煤矿签订《承包协议书》并交纳保证金70万元，此后被上诉人孙召凤即开始承包经营云南省绥江县富均煤矿。在承包经营期间，被上诉人孙召凤拟购买该煤矿，经与家庭成员即被上诉人涂伦文、涂艳霞、王引林、涂丽亚商量，五被上诉人于2009年4月19日共同出具书面委托书，委托上诉人刘智任云南省绥江县富均煤矿法人代表，并全权委托刘智办理富均煤矿一切事宜。2009年5月5日，被上诉人孙召凤、涂艳霞、涂丽娅与上诉人刘智就被上诉人孙召凤在云南省绥江县富均煤矿的投资达成协议并签订《财产分配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被上诉人孙召凤，下同）在云南省绥江县富均煤矿总投资930万元（包括周家喜78万元），甲方委托丁方刘智与杜平合伙购买云南省绥江县富均煤矿，占煤矿65%的股份。第三条约定：甲方在富均煤矿的投入和甲、乙（被上诉人涂艳霞）、丙（被上诉人涂丽亚）、丁（上诉人刘智）四方的股份权利，均委托刘智经营管理，但涉及煤矿生产经营中和其他重大事项需经甲方协商同意，方能执行。上诉人刘智作为协议执行人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2009年5月9日，上诉人刘智以自己的名义与原绥江县富均煤矿所有人游斌（游付军）签订《煤矿出资转让协议书》，此协议书中明确约定2011年1月18日前需付款350万元，扣除乙方（刘智）2007年3月5日支付给甲方（游斌）的70万元风险保证金，实付280万元。此协议书中的70万元风险保证金即为被上诉人孙召凤与云南省绥江县富均煤矿签订《承包协议书》时交纳的保证金。此后，被上诉人孙召凤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分期支付了购买煤矿的部分款项。
2009年5月13日，上诉人刘智与案外人杜平签订《投资分红协议》并办理了公证。双方约定投资人刘智投资购买个人独资企业绥江县富均煤矿，因生产资金不足，投资人杜平自愿投资绥江县富均煤矿，投资人通过合法的生产经营手段，开采煤炭资源，分享经济利益。投资人刘智以实物方式出资650万元，占65%出资比例。杜平以现金方式出资350万元，占35%的出资比例。双方经协商，推举刘智为投资负责人。该协议同时对投资经营的项目和范围、投资期限、利润分配与债务分担、投资负责人及其他投资人的权利等事项作出约定。2009年6月20日，经云南省昭通市绥江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云南省绥江县富均煤矿的投资人变更为上诉人刘智。2012年1月2日，被上诉人孙召凤签署《股份转让承诺书》，对上诉人刘智与杜平签订《投资分红协议》，合伙购买绥江县富均煤矿的事实予以确认。2012年6月4日，上诉人刘智因犯挪用公款罪被荆州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为办理煤矿采矿权延期手续，经上诉人刘智的委托代理人杜平与游付军协商，绥江县富均煤矿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的投资人自2012年11月8日起变更为游付军，游付军承诺富均煤矿办理完云南省国土资源厅采矿权延期手续后，在后续办理富均煤矿法人代表和产权变更的过程中，愿意主动配合。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刘智是否有义务协助被上诉人孙召凤办理绥江县富均煤矿的法人过户手续。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智与五被上诉人就双方之间存在委托合同关系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现已查明，2011年5月9日，上诉人刘智受被上诉人委托以自己名义购买绥江县富均煤矿。同年5月13日，上诉人刘智与案外人杜平签订《投资分红协议》，双方共同投资经营绥江县富均煤矿。上述行为均是上诉人刘智履行委托合同的代理履职行为。2009年6月20日，绥江县富均煤矿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投资人变更为上诉人刘智，企业性质虽仍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但从上诉人刘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财产分配协议》、上诉人刘智与案外人杜平签订的《投资分红协议》及被上诉人孙召凤出具的《股份转让承诺书》可以看出，绥江县富均煤矿系被上诉人孙召凤与案外人杜平合伙购买，当时的实际投资人为被上诉人孙召凤与案外人杜平。2012年11月8日，因办理采矿权延期手续需要，绥江县富均煤矿的投资人变更登记为游付军。现绥江县富均煤矿工商登记的投资人仍为游付军，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被上诉人诉请判令解除委托合同并责令上诉人履行法人过户手续，因绥江县富均煤矿现登记的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不具备法人资格，无“法人过户”一说，被上诉人的这一诉请实际上是主张办理投资人变更登记手续。因目前绥江县富均煤矿登记的企业投资人并非上诉人刘智，且被上诉人解除委托合同后，上诉人刘智无法也没有义务协助被上诉人办理投资人变更登记手续，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刘智履行法人过户手续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国《个人独资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的登记事项应当包括：企业名称、企业住所、投资人姓名和居所、出资额和出资方式、经营范围及方式。”原审判决上诉人刘智协助被上诉人办理绥江县富均煤矿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具体事项不明，且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一致，应当予以改判。
上诉人刘智主张本案委托合同并未履行及案外人杜平亦为本案委托合同受托人，与事实不符，其认为原审漏列当事人，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两项，原审分别予以处理，但未分项判决，上诉人刘智仅对判项中的部分内容即协助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提出上诉，故本案二审撤销原判后，依法改判。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改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荆州区人民法院（2013）鄂荆州区民初字第01289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孙召凤、涂伦文、涂艳霞、王引林、涂丽亚与刘智之间的委托合同；
三、驳回孙召凤、涂伦文、涂艳霞、王引林、涂丽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刘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孙召凤、涂伦文、涂艳霞、王引林、涂丽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莉
审判员 李慧敏
审判员 韩秀士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郑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