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泉民终字第38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维燕。
委托代理人周振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八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春县城东北街建设大厦边。
法定代表人：许远新，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李克春，福建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维燕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八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闽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14）德民初字第148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裁定查明，林爱华生前自2013年10月6日起在被告福建省八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德化县城关鹏祥花园10#-16#楼工地务工，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林爱华于2014年1月5日乘坐李金兰驾驶的无牌电动车与林福志酒后驾驶的闽400**号轿车发生碰撞，造成李金兰当场死亡（李金兰在此次事故中死亡后，被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法认定为工伤，现正在复议中），林爱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原告周维燕与林爱华系夫妻关系，原告作为申请人于2014年3月7日向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为林爱华于1961年5月10日出生，2011年5月10日已达法定退休年龄，故林爱华与福建省八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没有形成劳动关系，不属于工伤认定的受理范围，于2014年3月12日作出泉人社工认不受德（2014）5号《不予受理决定书》。周维燕不服向泉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泉州市人民政府认为，林爱华于2014年1月5日受伤时虽已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并不能因此否定其与用人单位可能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未经调查核实林爱华是否与福建省八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便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认定林爱华已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和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令第8号《工伤认定办法》第八条的规定，认定周维燕的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属于认定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依据错误，于2014年4月29日作出决定，撤销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3月12日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书》，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当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6月4日中止工伤认定。原告于2014年6月13日向德化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原告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德化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根据国家有关工人退休年龄的规定，女工人的法定退休年龄是50周岁，原告之妻系1961年5月10日出生，其于2011年5月10日就达到退休年龄，根据《劳动合法法实施条例》第21条之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林爱华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其劳动合同关系即终止，其在法定退休年龄后进入福建省八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作，双方之间形成的不是劳动法律法规调整的劳动关系，而是一种劳务关系，于20146月26日作出德劳仲案（2014）43号裁决书，裁决：2013年10月6日至2014年1月5日期间，林爱华与福建省八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双方之间没有形成劳动关系。嗣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林爱华与八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德公交认字（2014）第20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泉人社工认德（2014）1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李金兰）、行政复议决定书、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泉人社工认不受德（2014）5号不予受理决定书、中止工伤认定告知书、（2014）德刑初字第90-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人证言、户口簿复印件、工资表、工伤认定答辩状各一份、以及原、被的陈述为证。
原审裁定认为，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于2009年7月20日在答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行他字第12号）中明确指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同时《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十九条规定了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要审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受伤职工提交的证明材料不能显而易见证明存在劳动关系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还应调查核实，以取得充分的证据证明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原告已于2014年3月7日向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书》，原告不服该局作出的决定，经泉州市人民政府复议后，撤销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书》，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当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因此，林爱华是否与福建省八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可由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直接予以认定。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确认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不属于该条规定的法院应当受理的三种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因此，原告的起诉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之规定，原审裁定：驳回原告周维燕的起诉。
宣判后，上诉人周维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周维燕上诉称，原审裁定错误，本案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的范围，请求撤销原审裁定，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且已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上诉人不服仲裁裁决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一）项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本案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且本案不属于该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终局裁决的范围，上诉人不服仲裁裁决，有权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二、原审裁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系适用法律的错误。原审中，被上诉人对林爱华生前于2013年10月6日至2014年1月5日在被上诉人承建的鹏祥花园工地上班的事实并无异议，也承认乐敬明是其公司的管理人员，却以林爱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不认可与林爱华的劳动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属于法律适用问题的争议，应属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并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是提示说明作用，并不是禁止人民法院受理该司法解释第一条所列举的三种劳动争议之外的其他劳动争议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自2008年5月1日施行，在该法生效之前并未有相关法律法规明文规定何种情形属于劳动争议，所以最高人民法院才会出台《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列举、明确以上三种纠纷属于《劳动法》第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但是，该司法解释只是对部分劳动争议情形加以明确，以弥补该司法解释出台前的空白，并不是规定人民法院只能受理其所列举的三种劳动争议，而对其他类型的劳动争议不予受理。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并未将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案件排除在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之外。相反，根据该法的规定，确认劳动关系纠纷属于该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其他劳动争议案件，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施行时间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后，且法律效力阶层也更高，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属于适用法律的错误。
被上诉人八闽公司辩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理由如下：一、本案纠纷在行政部门即可解决，无需进入司法诉讼程序，否则会增加当事人的诉累；二、林爱华与被上诉人八闽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是在工地从事劳务性质的小工、杂工，与被上诉人八闽公司之间并没有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且根据相关的劳动法律法规，林爱华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就不具备劳动法律法规“劳动者”的条件，故林爱华与被上诉人八闽公司之间存在的是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工伤认定应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资料，工伤认定部门有权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作出判断，事实不清的，还应调查核实。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于2009年7月20日在答复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行他字第12号）中的意见也明确提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当事人对工伤认定不服的，可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工伤认定程序中的劳动关系认定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畴。本案中，上诉人周维燕于2014年3月7日向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书》，上诉人周维燕不服该局作出的决定，经泉州市人民政府复议后，撤销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受理决定书》，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当在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因此，林爱华是否与福建省八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可由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直接予以认定，原审裁定对此认定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人周维燕的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欧阳波
代理审判员 陈 琼
代理审判员 李华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丁吉娜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工伤保险条例》
第十八条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工伤认定申请表应当包括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因以及职工伤害程度等基本情况。工伤认定申请人提供材料不完整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一次性书面告知工伤认定申请人需要补正的全部材料。申请人按照书面告知要求补正材料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受理。
第十九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职业病诊断和诊断争议的鉴定，依照职业病防治法的有关规定执行。对依法取得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再进行调查核实。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