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终24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市碑林区文艺路街道办事处，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文艺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从军，该街道办主任。
委托代理人仵国栋，陕西惠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笑天，陕西惠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华生开关厂，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灞桥区洪庆工业园区北区三区*号。
法定代表人贾爱珍，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冯胜利，陕西博纳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市碑林区文艺路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文艺路街道办）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市华生开关厂（以下简称：华生厂）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的（2014）灞民初字第01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艺路街道办在一审中诉称，华生厂原隶属碑林区集体企业，其前身为文艺路汽修厂，由其于1976年牵头并出资开办，建厂初期由其生产小组任学恭负责购买了华生厂现厂址土地（友谊路20号），由于当时不允许土地买卖，便由土地使用权人张鹤年以捐赠形式将该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了文艺路汽修厂，由其出资支付张鹤年5000元补偿费，并将张鹤年的妻子安置在厂里工作。之后该厂不断扩大生产，期间其与华生厂共同出资新建车间和围培，其还为华生厂投入价值120000元的机器设备。1998年华生厂经上级主管部门批准进行体制改革，将原集体企业改制为股份制企业。在改制期间，华生厂对其资产进行评估，评估结果为：华生厂净资产为300126元，其中房屋评估为180082元，机器设备评估为103244元，运输工具评估为16800元，期间华生厂法定代表人张宝才利用担任厂长的便利条件，向碑林区体改办提供虚假证明，谎称华生厂是其个人出资和自筹资金投入建立，后又出资7000元为华生厂建厂房和购买设备，并向碑林区体改办出具了资产界定证明，其中文艺路街道办占30%
（后由华生厂出资100000元将该部分股权购买），职工股占有20%，张宝才占有50%。同时，张宝才以华生厂现厂址土地也是其个人出资从张鹤年手中购买为由将“土地使用权属职工张宝才个人”写入华生厂股份合作制章程中，并在工商部门办理注册登记，使得资产评估及产权界定中未将土地包括其中。2008年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裁定张宝才利用职务便利，用虚假的股份改制文件侵占企业股权，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张宝才提供虚假文件侵占他人股权，致使华生厂在改制中股权划分错误，即未对其作为投资的土地进行资产评估及股权确认，严重侵犯其财产权。据此，请求依法判令：1、确认华生厂股份合作制改制方案无效；2、要求华生厂确认其以2.224亩土地使用权及价值300126元的机器设备等作为出资的股东身份及持股份额并办理变更股权工商登记；3、要求对华生厂改制后的财务进行审计、资产进行评估。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生厂（前身为文艺路汽车修
理厂）始建于1977年，建厂初期由文艺路街道办生产组任
学恭负责购买华生厂现场址的土地（友谊东路20号），该土地的使用权是张鹤年以捐赠的形式转让给华生厂，由文艺路街道办出资支付给张鹤年5000元作为补偿。此后，该企业不断发生壮大，成为隶属于碑林区的集体性质企业。1998年5月14日，文艺路街道办向华生厂下发文办发（98）013号关于西安华生开关厂组建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批复文件，同意华生厂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1998年10月8日，文艺路街道办、华生厂盖章，职工代表签名确认华生厂资产界定情况：1、文艺路街道办占有30%，计99328元；2、职工股占有20%，计66205元；张宝才同志占有50%，计165514元。2001年3月20日，华生厂第三届股东大会通过文艺路街道办转让法人股决议：文艺路街道办将其在华生厂的法人股份99308元转让给华生厂职工（股东）。文艺路街道办已如数收到股权转让对价款。2001年1月9日，西安市碑林区体制改革办公室向华生厂下发碑体发[2001]01号关于西安华生开关厂组建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批复文件，同意你厂组建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时间从2001年1月9日算起。华生厂在改制期间，对其资产进行了评估，结果为：华生厂净资产为300126元，其中房屋评估为180082元，机器设备评估为103244元，运输工具评估为16800元，未将土地划入净资产中。另查明，华生厂现厂址使用的土地为国有划拨，土地使用者登记在华生厂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集体企业改为股份合作制，是企业改革前期的产物。华生厂的改制，是附生效条件的，即要经文艺路街道办及上级主管部门同意审批后才能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的，现文艺路街道办要求依法确认华生厂改制方案无效，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华生厂改制前后所使用的土地，属国有划拨土地，是国家将国有土地提供给使用者使用，且无使用期限。文艺路街道办原属于华生厂股东，但其已将所持的所有股份转让给华生厂的其他股东，自此后不具有华生厂股东资格，故文艺路街道办以华生厂股东身份要求享受股东权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西安市碑林区文艺路街道办事处要求确认企业改制无效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西安市碑林区文艺路街道办事处要求确认以2.224亩土地使用权及价值300126元的机器设备等作为出资的股东身份及其持股份额并办理变更股权工商登记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西安市碑林区文艺路街道办事处要求对西安市华生开关厂改制后的财务进行审计、资产进行评估之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8350元，文艺路街道办已预交。该受理费文艺路街道办自行承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文艺路街办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判决书认定华生厂的前身为文艺路汽修厂，但是却未明确创办文艺路汽修厂的资金及设备来源。刑事裁判中已经认定文艺路汽修厂是文艺路街道办牵头出资举办的，1989年又向华生厂投入价值12万元的机器设备，文艺路街道办是华生厂的实际出资人，理应以出资额获得相应的股东权益。华生厂原法定代表人张宝才向碑林区体改办提供虚假证明，谎称华生厂是其个人出资和自筹资金投入建立的，后又出资7000元建厂房和购买设备，并向碑林区体改办出具了资产界定证明，其中文艺路街道办占有30%，职工股占有20%，张宝才占有50%。张宝才以华生厂现厂址土地也是其个人出资从张鹤年手中购买为由将土地使用权属职工张宝才个人写入华生厂股份合作制章程中，并办理工商登记注册。上述事实已经被刑事裁定所认定，也即刑事裁定实际已对改制方案股权划分错误作出了认定。正是由于张宝才虚构个人出资建厂房、购买设备及土地的事实，在改制时其所占股份才高达50%之多，张宝才侵占的股份恰恰是本案争议的核心。因为该部分股份所对应的价值是实际存在的，这部分财产应当归属于华生厂的实际出资人及改制时的其他股东。2、文艺路街道办转让的只是资产界定时所持的30%的股份，并不包括张宝才侵占的部分，因此不能认定文艺路街道办已将自己所有的股份转让。华生厂使用的土地为文艺路街道办出资购买，但由于当时国家不允许土地买卖，所以张鹤年以捐赠方式转让给了华生厂的前身文艺路汽修厂使用。因为政策原因，当时国有土地的类型均为划拨，不能以现在的法律规定及实践状况来分析当时的情况。土地登记在华生厂名下，这是国家法律所要求的，文艺路街道办将自己购买的土地作为出资交给企业使用，土地必然要登记在使用人名下，但这并不意味着出资人丧失了对土地出资的权益。3、改制方案虽经文艺路街道办和上级主管部门的审批，但是因为改制当时张宝才假造证明蒙蔽了文艺路街道办和上级主管部门，使得改制方案中资产界定错误进而导致股权划分的重大错误。刑事裁定中认定张宝才侵占他人股份就是对股份改制方案中股权划分错误的纠正。股权划分中存在着欺诈情形，而且相关人员已经接受刑罚的处罚，那么改制方案中该部分内容自然无效。4、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是公司法，但是公司法中规定的公司是指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华生厂是股份合作制企业，不适用公司法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华生厂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华生厂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华生厂提交了2002年9月25日文艺路街道办给华生厂的函，内容为“在1998年企业改制期间，我街道办事处占你厂30%的股份。目前，因贵厂经营状况和经营场地等方面的原因，提出将我街道办事处所占的30%股份即人民币99328.10元退还给街办。经文艺路街道研究决定同意你厂上述意见。”华生厂提交该份证据用以证明文艺路街道办认可30%的股份并同意退股，文艺路街道办已经不具备华生厂股东身份。文艺路街道办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是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认为该证据能证明在改制期间文艺路街道办持有30%的股份及股东身份是存在的，因张宝才的犯罪行为导致文艺路街道办的股东权利受到侵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能否确认文艺路街道办是华生厂的股东。
本院认为，根据《国家体改委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中相关规定的精神，股份合作制企业是企业改制过程中形成的一种特殊企业形式，其核心内容及本质特征就是现有职工入股、职工成为企业的股东，不吸收本企业以外的人员入股。同时，职工离开企业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让，其他职工有优先受让权。本案中文艺路街道办上诉主张是华生厂股东的主要理由是文艺路街道办出资购买了华生厂现有土地、机器设备，由于华生厂原法定代表人张宝才的侵占行为，致使文艺路街道办的出资在华生厂改制时没有全部评估。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分析，1998年华生厂改制时对于资产情况进行了界定，文艺路街道办占有华生厂30%股份，计99328元。2002年9月25日文艺路街道办同意华生厂退还其30%股份，计99328元。由于文艺路街道办已经退股且已经收到了退还股份的价款，根据股份合作制企业的特点，文艺路街道办已经不是华生厂的股东。文艺路街道办在华生厂改制时对于资产情况的界定并未提出异议，其后对于其在华生厂所占30%股份（99328元）的退还也表示同意，上述情况足以说明文艺路街道办对于其在华生厂改制时的实际出资情况是明知的，对于资产界定的情况是认可的，本案中文艺路街道办在华生厂已经改制完成十余年后才提出仍有股份在华生厂的主张明显有悖于常理及本案事实。文艺路街道办上诉认为其仍有华生厂的股份，应当确认其股东身份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文艺路街道办上诉所称华生厂原法定代表人张宝才所涉刑事犯罪的理由，因与本案所争议的事实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并且文艺路街道办在华生厂改制时对资产界定也无异议，文艺路街道办已经不是华生厂的股东，故该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本案中华生厂属于集体所有制，不属于我国公司法调整的范围，一审判决适用公司法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8350元，由上诉人西安市碑林区文艺路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任华
审判员 郝海辉
审判员 张 鹏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汪靖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