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28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捍卫路8号，组织机构代70944151-6。
法定代表人危接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光禄，该公司项目经理助理。
委托代理人李恩群，重庆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国成。
委托代理人王建宇，重庆兴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勇。
上诉人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建控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国成、原审被告张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3）中区法民初字第06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7月，城建控股公司成都分公司（合同中称“甲方”）与张勇（合同中称“乙方”）签订《隆昌县建设路道路路基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隆昌县建设路道路路基土石方工程（900M左右）发包给乙方施工，施工内容包括路基清淤、运输、路基土石方机械开控爆破、土石方场内运输等；工期以甲方书面通知入场时间为准，总工期90天；验收以质检、监理、业主方通过为准。双方还对承包价格、安全要求、价款支付方式等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09年8月19日，张勇（合同中称“甲方”）与彭国成（合同中称“乙方”）签订了《隆昌县建设路道路路基土石方工程内部劳务施工协议》，约定：因城建控股公司成都分公司承建的隆昌县建设路道路工程建设路交给甲方施工，由乙方负责此段路基土石方的劳务施工工作；施工内容包括路基清淤、路基土石方机械开挖爆破、土石方场内运输等；工期以承包方书面通知入场时间或开工时间算起，总工期90天。双方还对承包价格、施工管理、价款支付方式等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彭国成按约进场施工。
施工过程中，因施工现场具体情况导致施工方式发生变更，进而引起施工单价上涨，2010年6月30日，城建控股公司成都分公司（合同中称“甲方”）与张勇（合同中称“乙方”）签订了《隆昌县建设路道路路基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对双方在《隆昌县建设路道路路基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土石方计价单价进行了变更。该补充协议后加盖了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隆昌县城市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城建控股公司隆昌县项目部”）的公章。但彭国成与张勇却未就双方之间的《隆昌县建设路道路路基土石方工程内部劳务施工协议》签订任何补充协议。
庭审中，彭国成举示了落款时间为2012年3月29日的《建设路与万隆桥土石方工程结算合价清单（彭国成班组）》该合价清单由三部分组成。第一部分载明：“1、道路工程计价：4135729.29元；2、万隆桥土石方工程及机械台班和计时工合价：1651219.0元；3、总合价费用=1+2=5786948.29元。备注：a.万隆桥段的土方按合同价款已扣除2元/立方米、石方按合同价款已扣除7元/立方米进行结算（此费用属于张勇不应该提取的管理费，故由项目部扣除）；b.以前的封页合计作废，仅作参考；c.因业主原因未计的工程量及其他费用暂未计费。”该部分加盖了城建控股公司隆昌县项目部的公章，并由该项目部施工员秦开学签字。第二部分是《隆昌县万隆桥桩号K0+504-K0+616段土石方结算清单》，载明：“彭国成班组万隆桥段土石方工程量总计费用为1651219.0元”，由城建控股公司隆昌县项目部施工员秦开学签字。第三部分是2011年5月18日的《班组收方单》，共计6页，记载了彭国成施工工程的具体工程量，由城建控股公司隆昌县项目部施工员秦开学签字确认。城建控股公司对该合价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合价清单上的公章是由城建控股公司隆昌县项目部加盖的，认可《班组收方清单》上载明的彭国成施工的工程量。张勇也认可《班组收方清单》上载明的彭国成施工的工程量，但认为合价清单的其他部分与他无关。
彭国成、城建控股公司与张勇共同确认，彭国成施工的工程已经完工，并通过验收合格；城建控股公司支付彭国成工程款共计3600000元。但城建控股公司及张勇均陈述，城建控股公司支付给彭国成的3600000元工程款是在张勇的同意下才支付的，并举示了张勇出具的《申明》和《委托书》。彭国成不认可以上两份证据的真实性，称3600000元工程款是由城建控股公司直接支付的。
庭审中，彭国成撤回了要求张勇支付工程款2186948元及相关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
彭国成向一审法院诉称，被告城建控股公司成都分公司与被告张勇签订了《隆昌县建设路道路路基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将四川省隆昌县建设路道路路基土石方工程承包给被告张勇施工。2009年8月19日，被告张勇与原告签订《隆昌县建设路道路路基土石方工程内部劳务施工协议》，将上述工程中的劳务部分分包给原告组织实施。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组织施工人员和机械进场。施工过程中，因施工方式发生变更，导致人工费和机械费增加，但原告与被告张勇未就增加的人工费和机械费达成一致，被告城建控股公司要求原告于2009年11月4日动工，承诺以其与被告张勇的合同价格直接与原告进行结算。2012年3月29日，原告与被告城建控股公司隆昌县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经理部进行结算，被告城建控股公司应支付原告劳务费和机械台班费共计5786948.29元，而被告城建控股公司于2010年1月至2012年6月共分10次支付原告360万元，尚欠原告2186948元未付。因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二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共计2186948元以及自2012年3月30日起算至付清时止的资金占用损失（以218694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城建控股公司一审辩称，2008年12月，被告城建控股公司与隆昌县投融资集团签订了隆昌县建设路建设协议，经过议标，确定由被告张勇进行路基土石方建设，并签订施工合同。二被告签订合同后，被告张勇又与原告就该工程签订了施工协议。原告与被告城建控股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被告城建控股公司向原告出具的《建设路万隆桥土石方工程结算合价清单（彭国成班组）》，并非双方对工程进行了直接结算，原告须凭此清单经过被告张勇报项目部经理孙朝友审核后由项目负责人批准，才是最终决算，所以合价清单不能看作原告与被告之间直接形成合同关系。被告城建公司支付给原告的360万元工程款都是经过张勇同意的，被告无义务在未征得被告张勇的同意下直接付款给原告。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张勇一审辩称，原告所述与被告张勇签订劳务施工协议属实，原告确实按约进行了工程施工。但原告应与被告张勇按照双方之间的合同单价进行结算，经被告张勇多次通知，原告一直未能与被告张勇进行结算。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张勇作为没有建筑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城建控股公司成都分公司与被告张勇签订的《隆昌县建设路道路路基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隆昌县建设路道路路基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以及原告与被告张勇签订的《隆昌县建设路道路路基土石方工程内部劳务施工协议》因违反了上述法律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但是，原告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且施工工程经验收合格，因此，原告依法享有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的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举示的《建设路与万隆桥土石方工程结算合价清单（彭国成班组）》上加盖了被告城建控股公司隆昌县项目部的公章，并由该项目部施工员秦开学签字确认，被告城建控股公司也认可该清单的真实性。因此，该清单合法有效，对原告和被告城建控股公司具有约束力。根据该清单上记载的内容，不仅包括了原告施工的工程量，还载明了原告施工工程的具体结算金额。结合被告城建控股公司向原告直接支付了工程款3600000元的事实，可以认定，被告城建控股公司与原告之间直接就建设路与万隆桥土石方工程建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并进行了结算。因此，被告城建控股公司理应按照该清单上载明的结算金额向原告支付工程款。扣除已经支付的3600000元，被告城建控股公司还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共计2186948元(5786948.29元-3600000元)及相关资金占用损失。
综上所述，原告彭国成的诉讼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被告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原告彭国成工程款共计2186948元及自2012年3月30日起至付清上述款项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以218694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付）。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2708元，由被告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宣判后，城建控股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主要理由：1.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只与张勇签订了施工合同，与张勇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张勇与彭国成签订劳务施工协议，他们之间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依据《结算合价清单》，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错误。2.上诉人直接向被上诉人彭国成付款是基于张勇的委托，代张勇向彭国成支付本应由张勇支付的款项。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向彭国成付款的行为认定与彭国成存在合同关系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对《结算合价清单》的性质认识错误。《结算合价清单》不具备合同之构成要件。《结算合价清单》是以彭国成班组实施的全部工程量，再按照城建集团与张勇签订合同的单价进行的结算，该资料仅是一个张勇承包范围内彭国成班组实施的工程量和金额的结算资料。彭国成仅是作为张勇的代理人，对相关量和价的认定，仅是对张勇承包范围中由彭国成实施之一部分的认定。
被上诉人答辩称：1.彭国成与张勇的施工合同关系已经实际终止，上诉人项目部与彭国成建立了实际的施工合同关系。2.上诉人辩称其向彭国成付款系张勇委托的理由不能成立，其目的是逃避付款义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2013年2月4日下午2：30分，重庆城建集团建设分公司王涛、重庆城建集团隆昌项目部黄光禄、施工方（包括张勇、杨祖国、彭国成、谢山）三方在重庆城建集团建设分公司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载明：“一、经隆昌项目部与张勇初步对账，按合同规定，隆昌项目部目前不欠张勇工程款，工程款的支付按双方所签合同执行。二、关于彭国成班组工程款结算问题。1、张勇坚决要求按张勇与城建集团所签订协议执行和张勇与彭国成所签协议执行。2、彭国成明确表示只与张勇按双方协议执行，与张勇进行工程结算，与重庆城建集团没有合同关系，不与重庆城建集团隆昌项目部进行工程结算。3、重庆城建集团隆昌项目部表示尊重张勇与彭国成的意见，同意按各自所签协议执行。”二审中，彭国成承认参加了上述会议，但不认可上述会议纪要的内容。
2013年7月28日，张勇向上诉人《申明》，“1.本人与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成都分公司签订的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2.本人与彭国成签订的土石方工程内部劳务施工协议，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3.2013年1月以前，所有支付给彭国成的工程款项，都是经本人同意并由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公司隆昌项目部经理部直接支付给彭国成，计入本人工程款内，纳入本人最终工程决算款中；4.2013年2月以后，所有工程决算款未经本人同意并授权，不得支付给任何人。”
二审中本院组织当事人就彭国成领取的360万元支付情况进行核实。彭国成书面确认：
1.张勇分别于2010年1月、2月10日、4月20日、5月11日直接支付10万元、30万元、10万元、10万元。
上述款项上诉人举示三张《领条》予以证实：第一张《领条》载明：“今领到隆昌建设路道路工程工程款，拨付第一次工程款人民币肆拾万元正，￥400000.00元正。建设路工地领款人：彭国成条。2010年2月10日”；第二张《领条》载明：“今领到隆昌建设路工地工程款，第二次领款人民币拾万元正，￥100000.00元正。建设路工地领款人：彭国成条。2010年4月21日”；第三张《领条》载明：“今领到隆昌建设路张勇工程款，人民币拾万元正，￥100000.00元正。领款人：彭国成条。2010年5月12日”。
2.2010年6月11日，项目部马莉卡转支付20万元。
上诉人为证实上述款项，举示《领条》载明：“领到隆昌建设路张勇工程款￥200000.00元正，人民币贰拾万元正。领款人：建设路工地彭国成。2010年6月11日”。该《领条》上备注：“同意此款付给彭国成，此款在我建设路工程款中扣出。2010年6月14日张勇”。
3.2010年7月19日，在银行，马莉转给张勇，张勇再转支付120万元。
上诉人为证实上述款项，举示《领条》，载明：“今领到隆昌建设路工地工程进度款张勇￥1200000.00元正，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正。领款人：隆昌建设路工地彭国成。2010年7月19日”。
4.2010年12月30日，项目部马莉卡转支付70万元。
上诉人为证实上述款项，举示《收条》，载明：“今收到重庆城建集团隆昌项目部修建隆昌建设路公路路基土石方工程2010年12月进度款（张勇土石方组）共计人民币柒拾万元正，小写￥700000.00元正。收款人：路基土石方班组彭国成条。2010年12月31日”，上述《收条》上备注：“同意付款张勇”。
5.2012年1月20日，黄光禄分二次卡转支付共20万元。
6.2012年5月8日，黄光禄支付承兑汇票1张50万元。
上诉人举示的《收条》载明：“收到银行承兑汇票号码200××××8714汇票壹张，金额人民币伍拾万元正。收款人：彭国成。2012.4月28日。
7.2012年6月25日，黄光禄分二次转账支付各10万元。
上述总计360万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城建控股公司与被上诉人彭国成是否具有合同关系。综合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评述如下：
从合同签订和履行来看:2009年7月，城建控股公司成都分公司（合同中称“甲方”）与张勇（合同中称“乙方”）签订《隆昌县建设路道路路基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2009年8月19日，张勇（合同中称“甲方”）与彭国成（合同中称“乙方”）签订了《隆昌县建设路道路路基土石方工程内部劳务施工协议》。上述两份合同的签订表明，城建控股公司成都分公司与张勇具有合同关系；张勇与彭国成之间具有合同关系。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彭国成已收取工程价款360万元，其中270万元系张勇直接或委托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彭国成。一审认定360万元均系上诉人城建控股公司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并由此佐证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
从《建设路与万隆桥土石方工程结算合价清单（彭国成班组）》来看：首先，依据《合同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上述合价清单不具备合同的构成要件；其次，合同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体现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述合价清单加盖的是“重庆城建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隆昌县城市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经理部”公章，并由该项目部施工员秦开学签字，该项目经理部及秦开学是否有权代表或代理上诉人城建控股公司签订合同，被上诉人并没有举示证据予以证实，事后，上诉人也没有就被上诉人主张的《建设路与万隆桥土石方工程结算合价清单（彭国成班组）》是双方之间的合同予以追认。故，不能由此认定上诉人具有与被上诉人建立合同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最后，从《建设路与万隆桥土石方工程结算合价清单（彭国成班组）》的内容及城建控股公司、张勇及彭国成三方履行合同的情况来看，上诉人诉称该合价清单是张勇承包范围内彭国成班组实施的工程量和金额的结算资料，具有合理性，符合工程建设合同履行的一般情形。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具有合同关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3）中区法民初字第061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彭国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16元，均由彭国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琴
审 判 员 张泽兵
代理审判员 肖 飞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