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宿中民终字第153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潘行燕。
委托代理人张军。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符双。
委托代理人高士勇。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泗洪县博士园学校，住所地泗洪县青阳镇孙何南路。
法定代表人李林，该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学林，该校职工。
委托代理人张贤祥。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魏凡。
委托代理人潘刚。
上诉人潘行燕因与被上诉人符双、泗洪县博士园学校（以下简称博士园学校）、魏凡雇员受害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泗洪县人民法院（2013）洪民初字第0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符双一审诉称，潘行燕在承包博士园学校空调拆卸安装工程中雇佣符双为工人。2012年8月11日15时许，符双在博士园学校四楼安装室外机时坠落受伤。符双先后在泗洪县某某医院、某某中医院治疗，经鉴定为二级伤残。符双的损失为：医疗费195902.87元（含购买物品费用2350元）、营养费1570元（157天×1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355元（157天×15元/天）、误工费21221.91元[受伤之日至定残前一日，合计261天（261天×81.31元/天）]、护理费436699.91元[（261天×81.31元/天×1人）+（20年×0.7人×29677元/年）]、住宿费338元、交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678197.2元[残疾赔偿金534186元[（20年×29677元/年×90%）+被抚养人（符浩男）生活费144011.25元（17年×18825元/年÷2人×90%）]、残疾器具费9360元[（75岁-23岁）÷5年×900元/个]、坐厕椅2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7000元（30000元×90%），合计1373699.94元。现请求判决：1.潘行燕、泗洪县博士园学校连带赔偿923959.95元（1373699.94元×80%-潘行燕已付110000元－泗洪县博士园学校已付65000元）；2.潘行燕、泗洪县博士园学校连带赔偿鉴定费3434元。
潘行燕一审辩称：1.符双和潘行燕都是给泗洪县博士园学校安装空调的，符双与潘行燕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而是分组承揽关系。在共同承揽中，潘行燕没有因符双给学校安装空调获取利益，也没有分到符双或其他人的劳动报酬。2.安装空调室外机是高空作业，符双应当知道不使用安全带可能从高空坠落造成重伤，符双自己带有安全带，但未使用，其存在重大过错。3.本案损害后果是符双没有使用安全带和空调支架弯曲断裂两个原因造成的。根据《房间空调器安装规范（GB17790-1999）》规定，空调器安装架承重能力应不低于空调机组自重的4倍，承重能力至少不低于180公斤，该支架质量不符合上述标准。如果支架能承受180公斤，就不会发生弯曲和断裂，符双也不会从高空坠落。如果符双操作时系上安全带，即使支架断裂，也不至于造成严重后果。4.符双要求赔偿的费用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医疗费中有护理费，属于重复计算。综上，请求驳回符双对潘行燕的诉讼请求。
博士园学校一审辩称，博士园学校的空调拆装工程系潘行燕承揽，双方约定拆装空调过程中造成的安全事故，由潘行燕承担。符双是受潘行燕雇佣从事空调安装工作，符双和博士园学校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存在承揽关系。博士园学校在这起事故中没有过错，故不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驳回符双对博士园学校的诉讼请求。
魏凡一审述称：1.符双及潘行燕没有空调安装资质，符双安装支架时违反操作规范，膨胀螺丝未按要求安装齐全、牢固。2.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是符双在高空作业时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其受伤是自身过错造成的。3.潘行燕认为空调支架承重力没有达到180公斤，没有提供证据证实。4.如果空调支架确属魏凡销售，且有质量问题，应由潘行燕起诉魏凡。现符双不向魏凡主张权利，法院应驳回潘行燕将魏凡列为第三人的申请。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初，博士园学校将拆卸安装空调的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潘行燕。双方口头约定：能用的空调，从泗洪县行知中学拆下安装到博士园学校，拆装费每台1**元（含材料费、运费），不能用的空调卖给潘行燕，每台4**元。之后，潘行燕雇佣无资质的符双为安装工。2012年8月11日15时许，符双在博士园学校四楼安装室外机时（符双骑在机子上，未佩戴安全带），因空调支架（潘行燕从魏凡处购买）弯曲断裂，造成符双坠地受伤。随后，符双被送至泗洪县某某医院，经诊断为：重度复合伤、胸4椎体骨折伴截瘫、右肺挫伤、右侧多发性肋骨骨折伴血气胸、肝脏挫伤、左股骨中段骨折、右侧胸、背部软组织挫伤。2012年8月11日，该院为符双行胸4椎体切开复位减压内固定术。2012年8月14日，行左股骨＋右肋骨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符双由其妻子朱其帅护理。2012年9月14日，符双出院，支付医疗费175040.74元。出院医嘱：继续治疗，卧床休息，加强护理及营养。2012年9月25日至11月12日，符双分别在某某医院、南京市某某医院、泗洪县某某医院就诊，支付医疗费1039.70元。2012年11月14日至2013年1月8日，符双在某某中医院住院治疗，支付医疗费9602.43元。2012年12月28日，符双购买矫形器一个，支付640元。2013年1月25日，符双购买坐厕椅，支付255元。2013年1月28日，符双购买治疗仪一台，支付630元。2013年2月，符双购买关节固定带一个，支付1080元。2013年2月18日至2013年4月27日，符双在某某中医院住院治疗，支付医疗费7870.36元。2013年5月3日，符双经江苏省某某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二级伤残，完全丧失劳动能力，营养期180日，终身大部分护理依赖。符双支付交通费800元、住宿费338元、鉴定费3120元、检查费314元。2013年5月，符双购买轮椅一个，支付费用900元。符双在治疗期间，潘行燕已付110000元，博士园学校已付65000元。审理中，符双增加医疗费用诉请3134.78元。
一审另查明，2006年5月至2007年10月，符双在徐州某公司工作。2008年3月至2009年下半年，符双在义乌市某某有限公司工作。2011年2月至事发前，符双在南京市打工。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潘行燕雇用符双为空调安装工，未向其提供安全防护用具。施工中，对工人监管不力，潘行燕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符双在施工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自身有过错，应减轻潘行燕赔偿责任。博士园学校将空调拆卸安装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潘行燕，其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符双承担30%责任，潘行燕承担50%赔偿责任，博士园学校承担20%赔偿责任。魏凡与潘行燕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现符双不向魏凡主张赔偿，故魏凡在本次诉讼中，不承担赔偿责任。鉴于符双长期在城镇打工，其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符浩男）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符双要求护理费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护理费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符双医疗费中的护理费，不是生活上的护理，该费用与符双主张的护理费不属于重复计算。符双使用的轮椅年限，参照相关资料酌定为5年。符双终身大部分护理的护理期限确定为20年，比例确定为70%，该项费用分期支付为宜，每5年支付一次。综上，确认符双的损失为：医疗费199038.01元（含关节固定带等费用）、营养费1570元（157天×1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355元（157天×15元/天）、误工费21221.91元（261天×81.31元/天）、护理费179553.27元[（12202元/年÷365天×261天×1人）+（12202元/年×20年×70%×1人）]、住宿费338元、交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694198.50元[残疾赔偿金534186元（18年×29677元/年）+被抚养人生活费160012.50元（17年×18825元/年÷2人）]、残疾器具（轮椅）费9360元[（75岁-23岁）÷5年×900元/个]、坐厕椅255元、鉴定费3434元（含检查费314元），合计1112123.69元，由符双自行承担30%，潘行燕赔偿50%即556061.85元，博士园学校赔偿20%即222424.74元。符双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根据符双的损伤程度，当事人的过错和当地收入情况，酌定为18000元，由潘行燕承担12000元，博士园学校承担6000元。潘行燕、博士园学校已支付的110000元、65000元，分别从中扣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潘行燕赔偿符双各项损失计458061.85元。其中20年的护理费85414元，从2013年5月2日起至2033年5月3日止，每5年的第1年5月3日各履行一次即21353.50元。第一期5年护理费21353.50元及其余赔偿费用372647.85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博士园学校赔偿符双各项损失计163424.74元。其中20年的护理费25624.20元，从2013年5月2日起至2033年5月3日止,每5年的第1年5月3日各履行一次即8541.40元。第一期5年护理费8541.40元及其余赔偿费用129258.74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符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16元，由符双负担1609元，潘行燕负担2525元，博士园学校负担1082元。
一审宣判后，潘行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符双为博士园学校安装空调，是由博士园学校支付其安装费用，符双应系与博士园学校之间形成承揽关系，与潘行燕不存在任何民事关系。2.即使认定符双的报酬是由潘行燕支付，潘行燕与符双之间形成的亦应是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3.符双受伤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自身没有系安全带，二是空调支架断裂。空调支架的出售人魏凡在本案中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符双不向魏凡主张赔偿，是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一审判决将应由魏凡承担的责任转移到潘行燕身上，显然错误。4.符双在城镇工作一年以上证据不足，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符双对潘行燕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符双答辩称：1.博士园学校将空调的拆装、运输工程发包给潘行燕，潘行燕承接后，聘用符双等人为其工作，符双在劳动过程中从高空坠落致高位截瘫。潘行燕称博士园学校与符双有直接承揽关系不成立。潘行燕承接的工程包括将旧空调拆除，能用的旧空调运输至博士园学校安装，安装过程中潘行燕负责购买空调支架和空调管，不能用的旧空调以每台4**元出售给潘行燕。与空调安装有关的事项如购买配件、运输、工作餐等费用都是潘行燕支付的，工具提供、督促上班、工资发放都是潘行燕负责，故潘行燕就是符双的雇主。2.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责任与侵权责任不同。侵权责任的责任人承担的是过错责任，雇主责任是承担无过错责任。因为雇员为雇主创造剩余价值，又是替代雇主从事危险岗位，雇主就由义务保障劳动者的人身安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较为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博士园学校辩称，博士园学院空调的拆装工程系由潘行燕承揽，双方约定拆装过程中造成的安全事故由潘行燕承担。符双是受潘行燕雇佣从事空调安装工作，符双和博士园学校之间既不存在雇佣关系，也不存在承揽关系。一审法院对这一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潘行燕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魏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符双与潘行燕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2.一审判决确定潘行燕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3.符双的相关损失应按照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予以赔偿。
二审诉讼中，潘行燕提供的证据为证人杨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为：潘行燕是杨某的姨夫，与符双是朋友。杨某和他们都是在博士园学校安装空调的，符双摔伤当天杨某不在场。是潘行燕找杨某去拆空调的，拆一台潘行燕支付二三十元。空调安装是学校提出的，不知道是谁去谈的。开始是学校通过潘行燕找杨某和符双去安装空调的。安装空调报酬是一台1**元，学校直接给安装人报酬，现在钱还未付。安装空调工具都是自备的。符双跌下来主要原因是支架弯曲断裂和未佩戴安全带。
潘行燕质证称，证人证言真实。证明了安装空调要自备工具，符双与博士园学校形成承揽关系。
符双质证称，证人与潘行燕之间有利害关系，证言内容许多是虚假的。在一审期间，有证人施某、符某某、宋某某和符双陈述本案事实，他们一致认为现场就是四个人，包括潘行燕是五个人，没有杨某。对证人陈述的拆装空调费用和工具自备的事实不认可。
博士园质证称，同意符双的质证意见。另证人谈到学校首先找杨某和符双与事实不符，实际上符双是后去的。杨某证言不能证明符双和博士园学校是承揽关系，更不是雇佣关系。
魏凡质证称，同符双和博士园学校意见一致。
二审诉讼中，符双、博士园学校、魏凡均未提供新证据。
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符双在一审中提供的证人施某证实，施某和符双一起给潘行燕打过工，在博士园学校安装空调。干活期间其听潘行燕指挥，空调管和支架由潘行燕提供。工资应当是由潘行燕支付，还未结算。干活期间潘行燕提供工作餐，干活的工具都是潘行燕提供的。符双一审提供的证人符某某证实，符某某和符双一起给潘行燕打过工，在博士园学校安装空调，潘行燕提供工作餐，没说工资多少钱一天，只说不会亏待符某某。潘行燕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证人宋某某证实，潘行燕系其姨夫，博士园学校的空调拆装事宜是其与潘行燕一起和学校领导吃饭时潘行燕与学校领导谈的。后来宋某某感觉活干不完，就打电话叫符双来拆装空调，当时没有讲报酬。宋某某也参与干活，干活期间每天上班是由潘行燕召集，工作餐由潘行燕提供。空调拆装费用由潘行燕从博士园学校领取后再支付给宋某某、符双等人。符双受伤时潘行燕去购买材料了。本院认为，结合上述证人证言及博士园学校、符双的陈述，可以认定本案博士园学校空调移机工程系潘行燕与博士园学校洽谈承接，博士园学校拆除后不能使用的空调亦由潘行燕进行收购。潘行燕承接上述空调拆装工程后，找到符双等人进行施工。符双等人干活期间接受潘行燕的指挥，潘行燕提供工作餐和安装空调所需的材料，并向符双等人支付工作报酬。上述事实表明，潘行燕与符双之间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性质，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符双与潘行燕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符双未佩戴安全带进行操作是造成本案损害发生的重要原因。潘行燕在本案中作为雇主，应当为雇员符双提供充足的安全保障，并尽到安全警示责任。潘行燕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向符双提供了安全带或已提供安全带但符双不听劝阻执意违规操作，故本案中潘行燕未尽到其应尽的雇主责任，是导致符双受伤的重要原因，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未超出其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范畴。因符双在本案中选择以雇员受害法律关系主张权利，不要求魏凡在本案中承担责任，故即使魏凡对符双的损害亦有过错，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本案中未对魏凡是否应承担责任作出处理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已在城镇生活居住或工作，且以长期生活为目的的，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本案中，符双提供了其所在的泗洪县某村委会及泗洪县某人民政府出具的符双一户三口无承包地、主要生活来源为符双打工收入的《证明》、徐州某公司及义乌市某某有限公司出具的符双2006年至2009年的工作及工资证明、2011年2月符双在南京市办理的暂住证、符双的委托代理人对符双在南京打工期间的同事王某的调查笔录一份，上述证据及符双在受伤前受雇于潘行燕在城镇打工的事实可以证明，符双虽然户籍地在农村，但已长期在城镇居住或工作，且以长期生活为目的，故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相关损失并无不当。潘行燕对符双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推翻，故对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90元，由上诉人潘行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兵
代理审判员 王晓玲
代理审判员 朱 海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 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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