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2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洁瑜，女，汉族，1976年3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宇轩，男，汉族，1984年2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代理人郑卿鹏，广东联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谭志棋，男，汉族，1977年4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现羁押于河源监狱。原审第三人霍稼慧，女，汉族，1958年10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代理人郑卿鹏，广东联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洁瑜因与被上诉人梁宇轩、原审被告谭志棋、原审第三人霍稼慧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一初字第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初至2012年中，谭志棋利用其是大塘村村民的身份，在明知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朝东村民委员会大塘股份经济合作社农民公寓不对外出售的情况下，向外散布可以帮非本经济合作社成员购买农民公寓的虚假信息，并制作虚假的《大塘房屋购房合同》，使用两枚假公章，冒用“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朝东村民委员会”、“佛山市禅城区祖庙街道朝东村大塘股份经济合作社”的名义签订合同、收取款项，先后骗取被害人李某271200元、陈月慈134160元、梁保池175200元、甄仍斌193200元、何勤193200元、黄海波135600元、谢梅玲126000元、陈灼强193200元、陈卓标143200元、陈某126000元、朱伟俊135600元、霍稼慧200000元、霍海岩148000元、卢健清168000元、陈修莎271200元。谭志棋将骗取的款项用于个人交纳租金和个人开销。谭志棋经被害人多次催促后，于2013年3月、4月10日分别归还了50000元给陈月慈、归还了28000元给霍稼慧、归还了20000元给梁保池。2013年11月5日，谭志棋的家属代其退还120000元给被害人陈某。上述谭志棋诈骗的事实，为已经生效的（2014）佛城法刑重字第1号刑事判决书所确认。该判决认定，谭志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冒用他人名义，使用伪造的印章和虚假的合同与被害人签订售房合同，骗取他人财物共人民币2515760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并判令谭志棋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4000元。另查明，谭志棋与陈洁瑜于2002年登记结婚。再查明，谭志棋于2013年4月16日被刑事拘留。梁宇轩于2015年1月14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谭志棋、陈洁瑜共同返还梁宇轩购房款172000元及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1年8月9日计至谭志棋、陈洁瑜返还全部购房款为止，分开两个时段计算，归还28000元之前按200000元计算利息，之后按172000元计算）；诉讼费由谭志棋、陈洁瑜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谭志棋犯罪所引发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法律的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承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其承担侵权责任。故谭志棋因其犯罪行为致梁宇轩财产权益受损的，除承担刑事责任，亦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根据生效刑事判决的认定，谭志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冒用他人名义，使用伪造的印章和虚假的合同与被害人签订售房合同，其中骗取霍稼慧200000元，故谭志棋对霍稼慧的损失负有赔偿责任。因为霍稼慧称其只是代梁宇轩交了200000元，相关款项的权属归梁宇轩，且由于生效判决已经认定谭志棋归还了28000元给霍稼慧，故梁宇轩请求谭志棋赔偿其172000元有理，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部分，考虑到谭志棋诈骗梁宇轩款项造成梁宇轩资金占用的损失，故梁宇轩请求利息有理，法院酌情从谭志棋被拘留之日即2013年4月16日起以172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日止，谭志棋对该利息负有赔偿责任。梁宇轩请求从2011年8月9日及2013年3月分段起算利息，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谭志棋与陈洁瑜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经查，本案所涉债务系发生于谭志棋、陈洁瑜婚姻存续期间，生效的刑事判决亦认定谭志棋将骗取的款项用于个人交纳租金和个人开销，陈洁瑜亦无证据证明其没有分享谭志棋骗取的款项所带来的利益，同时谭志棋、陈洁瑜也均不能证明该债务已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故在本案中虽无证据证明陈洁瑜系谭志棋诈骗行为的共同参与人，但可认定其从谭志棋所诈骗的款项中获益，因此本案债务仍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陈洁瑜应对谭志棋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陈洁瑜辩称本案债务与其无关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谭志棋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梁宇轩损失172000元及利息（以172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4月16日起计至全部款项实际清偿日为止）；二、陈洁瑜对谭志棋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梁宇轩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受理费2252元，由谭志棋、陈洁瑜负担。梁宇轩预交多出部分210元，待判决生效后经梁宇轩申请原审法院予以退回。上诉人陈洁瑜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是谭志棋、陈洁瑜夫妻共同债务属认定事实错误，该债务是谭志棋个人债务。1.（2014）佛城法刑重字第1号判决已认定原审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是谭志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他人财物的合同诈骗行为所产生，是谭志棋个人犯罪行为所产生的债务，应当是谭志棋的个人债务，该债务即便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陈洁瑜也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生效刑事判决认定谭志棋将骗取的款项用于个人交纳租金和个人开销，已经认定了该违法所得用于处理谭志棋个人的事宜，恰恰说明该债务是谭志棋个人债务，陈洁瑜无须再承担举证责任，也不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明的后果。故法院应当重新认定事实,纠正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的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属法律适用错误。1.原审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是谭志棋因合同诈骗罪所产生的债务，由犯罪行为产生的非法所得，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共同债务的相关规定。2.夫妻共同债务是指为满足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原审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是谭志棋因合同诈骗罪所产生的债务，由犯罪行为产生的非法所得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陈洁瑜亦没有从中获益，故该债务不应当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应当适用该条法律。三、原审法院认定陈洁瑜从谭志棋所诈骗的款项中获益属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并没有依据任何相关证据认定陈洁瑜从谭志棋所诈骗的款项中获益，纯属法官个人臆断，故不能依此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陈洁瑜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否则对其不公平。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系谭志棋个人债务，陈洁瑜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梁宇轩承担。被上诉人梁宇轩答辩称：一、是否为犯罪所得并非婚姻法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排除适用条款。本案债务是谭志棋因合同诈骗罪所产生的债务，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共同债务的相关规定。但是，法律适用的例外和排除条件必须有法律所明确规定的排除条款，否则，任何人都不能自决于法律之外。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并没有关于因犯罪所得不适用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陈洁瑜企图用其自行创设的条款排除法律适用，没有法律依据。二、陈洁瑜曲解刑事判决书的认定，企图混淆事实。（2014）佛城法刑重字第1号刑事判决书是关于谭志棋犯合同诈骗罪的认定和判决。该判决只是关于谭志棋犯罪事实的表述和认定，既没有必要也不可能牵涉谭志棋的非法所得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认定和判决。在该判决书中虽然有“被告人谭志棋将骗取的款项用于个人交纳租金和个人开销”的表述，但该表述在该判决书中强调的涵义是谭志棋没有将所骗取的款项用于与受害人约定或指定的用途，而是私自进行使用，并不是对其款项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表述和认定。更何况，谭志棋“交纳租金”其实是属于其家庭生产生活行为，谭志棋的“开销”也不排除用于其家庭生活开销。三、陈洁瑜不能举证证明其存在抗辩梁宇轩的法定事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债务向债务人主张权利，都应推定为债务人夫妻共同债务，由债务人夫妻共同承担责任。债务人如以“个人债务”来抗辩债权人的事由只有两个：一是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二是债权人知道债务人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而且，证明存在上述两个抗辩事由的举证责任是由债务人承担的。但是，本案并不存在法律所规定的可以抗辩梁宇轩的上述两个法定事由，陈洁瑜也没有对此举出任何证据证明，因此，陈洁瑜必须承担其作为共同债务人的法律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谭志棋二审期间没有发表意见。原审第三人霍稼慧同意被上诉人梁宇轩的答辩意见。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债务是否属于陈洁瑜与谭志棋的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由此可见，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双方因婚姻共同生活以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履行法定扶养义务所负的债务,债务的本质应与夫妻共同生活相关。本案中，案涉债务是谭志棋因个人犯罪行为诈骗他人而产生，属于侵权之债，显然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夫妻共同债务的范畴，依法应由谭志棋个人承担。另外，梁宇轩作为受害人亦无证据证实陈洁瑜明知谭志棋有诈骗所得而分享其利益，故陈洁瑜对案涉债务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需要指出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该条规定将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一方名义所负的债务推定为共同债务，立法目的在于保护交易安全，促进财产流转，减轻交易成本和合理分配举证责任以及时、妥善解决纠纷。结合该条关于“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和“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文义内容，所指债务显然不包括因犯罪行为而导致的侵权之债。如果不探究夫妻共同债务的实质，简单一概而论仅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时间点机械地将任何债务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有违民法公平原则，危害家庭财产关系的稳定，也不符合婚姻法和该条司法解释的立法原意。综上，原审法院将案涉债务认定为陈洁瑜与谭志棋的夫妻共同债务，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陈洁瑜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一初字第2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一初字第2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52元，由谭志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40元，由梁宇轩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40元已由陈洁瑜预交，该款由梁宇轩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径付给陈洁瑜，本院不作收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健南代理审判员  彭进海代理审判员  姜欣欣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邱雪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