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7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缪日高，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
委托代理人刘斌，广东高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德龙，男，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欧佩克家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冷洪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蔚颖，广东通法正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梓豪，广东通法正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缪日高、熊德龙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欧佩克家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佩克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狮民二初字第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熊德龙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定作款6360元予缪日高；二、驳回缪日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0元，由缪日高负担850元、熊德龙负担50元。
上诉人缪日高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欧佩克公司不是定作合同的相对方，属于查明事实不清。欧佩克公司是涉案壁柜的实际制作人，且熊德龙在销售单及定作尺寸图上加盖的均是苹果贵族衣柜广州直营店的公章。欧佩克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苹果贵族衣柜分销合同书》（以下简称《分销合同书》）无法确认真实性，该合同是欧佩克公司与熊德龙签订的，缪日高不知情。该《分销合同书》没有授权熊德龙在广州范围内享有专营权，且合同中也没有注明欧佩克公司授权熊德龙的销售地点为苹果贵族衣柜广州直营店。缪日高在与欧佩克公司签订合同及接触过程中并没有见过熊德龙。在本案庭审中，欧佩克公司没有否认涉案壁柜是其制作，且欧佩克公司及其证人均承认苹果贵族衣柜广州直营店是欧佩克公司承租，熊德龙曾是欧佩克公司的经理。证人也否认熊德龙为其购买社保，其工作是由欧佩克公司安排，且证人原在苹果贵族广州直营店工作后转至苹果贵族五洲城店工作。因此，可以看出欧佩克公司提供的证人的工作变动是由欧佩克公司安排，欧佩克公司才是涉案合同的相对人及涉案衣柜的实际制作人，本案的违约责任应由欧佩克公司承担。退一步说，即使熊德龙是广州的分销商，但是熊德龙并没有为广州直营店办理注册登记，同时其承接的壁柜均是由欧佩克公司实际制作，从这个角度而言欧佩克公司与熊德龙属于共同承揽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七条的规定共同承揽人对定作人应承担连带责任。
二、原审法院根据《分销合同书》认定欧佩克公司与缪日高不存在定作合同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欧佩克公司与熊德龙之间签订的合同属于特殊经营合同，但欧佩克公司不符合特许经营的条件，《分销合同书》无效。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七条规定“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的经营模式，并具备为被特许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的能力。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至少2个直营店，并且经营时间超过1年”。欧佩克公司将商号、商标、产品及相关的经营模式以合同的形式授予熊德龙使用，在欧佩克公司统一的业务模式和规范下从事经营活动。《分销合同书》同时规定当事人之间是相互独立的商事主体，各自承担经营结果、风险和法律责任。因此，欧佩克公司与熊德龙之间签订的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由于欧佩克公司作为特许人无直营店且直营店经营时间不符合法规规定，经营模式不成熟，不具备《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所规定的特许人应当具备的从业条件，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行政法规的规定，因此，欧佩克公司与熊德龙之间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
三、原审法院根据缪日高和熊德龙、欧佩克公司没有达成一致的第二份图纸认定双方对涉案的壁柜尺寸进行了变更，属认定错误。欧佩克公司、熊德龙未经缪日高同意擅自更改壁柜的尺寸，导致缪日高定制的壁柜无法使用，属于根本违约行为，缪日高有权解除合同并选择退货。双方在《销售单》和《尺寸图》中做出了明确约定，且《尺寸图》中明确约定此图为壁柜最终方案，设计人员口头承诺没有在设计图中体现均无效，而熊德龙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尺寸图》中约定的尺寸不一致。熊德龙、欧佩克公司未经缪日高同意擅自更改尺寸图，从而导致制作的壁柜不符合缪日高的要求，且壁柜与缪日高的装修风格不符。此外，出庭的证人也证明承揽方在壁柜安装过程中有拆除装修石膏线，制作完成的壁柜没有进行封顶，欧佩克公司、熊德龙也没有对拆除部分石膏线进行修复。欧佩克公司、熊德龙的行为已经导致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缪日高有权解除涉案合同。本案中，双方没有在《销售单》和《尺寸图》中对欧佩克公司、熊德龙未按照约定尺寸制作壁柜的违约责任作出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涉案的壁柜已经无法修复，且与缪日高的装修风格不一致，因此欧佩克公司、熊德龙制作的壁柜不具备使用性能，缪日高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有权选择退货。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解除缪日高与欧佩克公司、熊德龙于2012年8月24日签订的壁柜定作合同，欧佩克公司、熊德龙返还缪日高衣柜定作款80000元；3.判令由欧佩克公司、熊德龙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针对缪日高的上诉，熊德龙答辩称，熊德龙和缪日高就壁柜的尺寸是通过QQ等联系确认的，制作的壁柜符合现场的尺寸。对于变更后增加的壁柜尺寸的价款为3000元和对尺寸的变更，缪日高是同意的，但缪日高当时称因工作太忙而没有与熊德龙签名确认。至于缪日高说壁柜和其装修风格不符，这与熊德龙没有关系。对于石膏线的意见和上诉状的相应意见一致。
针对缪日高的上诉，欧佩克公司答辩称：一、欧佩克公司和缪日高不存在定作合同关系，缪日高和欧佩克公司没有签订定作合同，也没有委托欧佩克公司生产壁柜。缪日高是和熊德龙签订定作合同，熊德龙负责生产安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缪日高有关图纸的更改也是和熊德龙联系，并没有和欧佩克公司就壁柜尺寸质量进行约定。因此，缪日高定作的产品存在安装或者其他问题和欧佩克公司没有关系。
上诉人熊德龙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石膏线是熊德龙拆除，系认定事实错误。从照片来看，所在石膏线切得很整齐，离壁柜较远，显然是缪日高的装修师傅想预留安装壁柜位置但又不知壁柜深度尺寸情况下切除的。如果是熊德龙来切石膏线，就会让壁柜的顶线和石膏线紧密合缝，绝对不会出现上述情况。再退一步说，如果是熊德龙要切石膏线，按照安装流程标准，也一定要缪日高同意才行，否则安装师傅就不会拆，安装师傅也承担不起这样的责任。出现石膏线缺口问题，完全是缪日高在安装壁柜前先装了石膏线，如果是先安装壁柜，再装石膏线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二、原审判决认定壁柜没有完全做到顶是熊德龙造成的质量问题，该认定错误。壁柜没有完全做到顶是熊德龙预留了安装位置，不属于质量问题。如果壁柜做到刚刚好到顶，壁柜是没办法安装进去的，一定要留几公分。如果壁柜要到顶并且没有缝只要在上面加收口就可以了，缪日高订做的壁柜是欧式顶线，一般情况下是不收口的。
三、欧佩克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熊德龙和欧佩克公司是利益共同体。熊德龙更改了图纸，而欧佩克公司没有监控，如果欧佩克公司有成熟的监管就不会导致本案的发生。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熊德龙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不应再返还6360元给缪日高；3.判令缪日高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针对熊德龙的上诉，缪日高称其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状意见一致。
针对熊德龙的上诉，欧佩克公司答辩称，欧佩克公司和熊德龙之间仅仅是产品的分销关系，熊德龙只是在销售产品，不属于所谓的特许经营。二审法院应维持原审判决。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为：一、欧佩克公司是否涉案定作合同的相对方；二、涉案定作合同应否解除及熊德龙应否承担违约责任。
一、关于欧佩克公司是否涉案定作合同相对方的问题
根据欧佩克公司与熊德龙签订的《分销合同书》的约定，熊德龙的分销权为从事“苹果贵族”壁柜产品销售经营活动。欧佩克公司及熊德龙在诉讼中均确认缪日高定作壁柜的苹果贵族壁柜广州直营店是熊德龙基于与欧佩克公司的分销关系而开设的，苹果贵族壁柜广州直营店没有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故该直营店的权利义务应由实际经营者承担。根据缪日高提交的《销售单》显示，该《销售单》由熊德龙签名确认最终的定作价格，结合熊德龙与欧佩克公司之间只是分销关系，故应认定与缪日高订立定作合同关系的主体为熊德龙，而非欧佩克公司。原审法院认定欧佩克公司不是涉案定作合同的相对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缪日高主张欧佩克公司与熊德龙签订的《分销合同书》无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情形，上述《分销合同书》是欧佩克公司与熊德龙根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达成的合同，没有证据显示该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缪日高认为《销合同书》不符合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本院认为，《分销合同书》的内容为对分销权事项的约定，有别于特许经营合同。且根据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八条的规定，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只需向相关部门履行备案手续。可见，该条例对于特许经营合同的规定并不属于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特许经营合同的约定不符合该条例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因此，缪日高主张《分销合同书》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基于前述，因与缪日高订立定作合同的相对方为熊德龙，故缪日高及熊德龙主张欧佩克公司需承担本案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定作合同应否解除及熊德龙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
缪日高主张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对壁柜尺寸进行变更，熊德龙擅自变更尺寸致壁柜无法使用而构成根本违约，其有权解除定作合同。关于壁柜的尺寸的问题，熊德龙提交的图纸虽无缪日高的签名，但该图纸内容是在缪日高签名的图纸基础上增加壁柜的尺寸，根据常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壁柜尺寸的增加必然会导致制作成本的增加和价款的增加，如双方没有合意变更尺寸和增加价款，熊德龙不可能自行增加壁柜的尺寸。而且，双方均确认壁柜的尺寸确定过程需要多次复尺，在复尺的过程中不能排除双方对壁柜尺寸已达成了变更。此外，在壁柜制作完毕安装过程中没有证据反映缪日高曾对壁柜尺寸的增加提出过异议。因此，综合双方的主张及举证，原审法院采信熊德龙有关壁柜尺寸系经双方合意变更的陈述并无不当。根据缪日高及熊德龙提供的涉案壁柜照片反映，定作的壁柜已安装完毕，并无证据显示涉案壁柜除尺寸差异外不能使用的情形，故缪日高以壁柜无法使用为由主张解除双方的定作合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双方已约定壁柜需要做到顶，但双方提供的壁柜照片均显示熊德龙制作的壁柜柜顶存在空隙的问题，与双方的约定不符，对此熊德龙应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石膏线缺口的责任承担问题。双方均主张石膏线的切除及修复应由对方负责，依熊德龙的销售人员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缪日高的房屋已经安装了石膏线，装柜的地方有石膏线的对石膏线进行了切割。根据上述自认，石膏线的切割是由熊德龙一方操作，因石膏线切割而造成的缺口的修复应由熊德龙承担。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壁柜已完工并安装完毕，但涉案壁柜确存在没有封顶、没有对拆除部分石膏线修复的问题。因此，熊德龙应承担对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壁柜的安装使用情况，酌定由熊德龙向缪日高返还定作款6360元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缪日高主张解除涉案定作合同并要求返还定作款80000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熊德龙主张其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1元，由上诉人缪日高负担1641元，上诉人熊德龙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海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代理审判员 李 炜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德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