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豫法民提字第00042号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段海峰。
委托代理人：王建平。
委托代理人：刘红军，河南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王玉�。
委托代理人：马惠娟。
委托代理人：卢晓昆，河南洛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肖志敏。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王金彦。
申诉人段海峰因与被申诉人王玉环和二审上诉人肖志敏、王金彦合伙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11月1日作出的（2012）洛民再字第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3年7月25日作出（2013）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2159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段海峰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建平、刘红军，王玉环及其委托代理人马惠娟、卢晓昆，到庭参加诉讼。王金彦和肖志敏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玉环于2005年2月28日以洛阳市洛龙区乾园饭店（以下简称乾园饭店），后变更为段海峰、肖志敏、王金彦（以下简称段海峰等三人）为被告，向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诉称：其丈夫马东方于2002年3月同段海峰等三人合伙经营乾园饭店。乾园饭店法定代表人段海峰先后收取马东方入股款20.8万元，同时将部分物资投入饭店，2003年乾园饭店商场部借马东方现金5000元，归还3000元后，仍欠2000元。经营期间乾园饭店状况良好。2004年5月1日马东方病故。请求判令段海峰等三人退还股金20.8万元、借款2000元，返还合伙期间投入的物资折款3万元，按照投资比例分享合伙利润，并支付马东方每月800元的工资。段海峰和肖志敏答辩认为，入股股金不应该计息；马东方有一批物资存放在乾园饭店，价格未定；乾园饭店属于合伙经营，股东都不发工资。不应该受理王玉环的起诉。王金彦答辩认为，认可马东方20万元股金，8000元是个人债务，入伙资金不应该计算利息，物资与王金彦无关。工资不应该计算，都没发过。对利润的分配，应该提交证据。洛龙法院于2005年9月21日作出（2005）洛龙法民初-2字第217号民事判决。段海峰、肖志敏不服判决，向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裁定本案发回重审。
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王玉环系马东方之妻。马东方于2004年5月1日病故。马东方生前曾留下遗嘱将其所有的财产及债券归其妻王玉环所有。2002年2月，马东方与段海峰、肖志敏、王金彦四人合伙开办了乾园饭店，段海峰为负责人。马东方投入资金20.8万元、肖志敏投入资金10万元、王金彦投入资金10万元，段海峰以房产作为投资。四人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原一审时，段海峰投入经营的房产经洛阳天幸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重置成本为381140元。经洛阳开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乾园饭店2002年3月至2004年4月30日的经营情况进行审计，乾园饭店账面利润总额137109.60元。另有未作收入的外币有：142350日元、700泰币、1038美元和130欧元。鉴定费14000元。合伙经营期间合伙人没有分红利、也没有领工资。2002年6月1日马东方交给乾园饭店商场部各种产品价款为23534元。2003年11月8日，乾园饭店将此货物记入“门市商品”帐中。2003年1月25日，乾园饭店借马东方2000元。段海峰、肖志敏和王金彦认为马东方的20.8万元中10万元是借付某的，饭店已归还，故马东方的投资款应为10.8万元。但所提交的2002年2月20日借款协议显示借款人为段海峰，担保人为马东方。重审中根据王玉环申请，该院委托洛阳市信德会计师事务所对乾园饭店2004年5月1日前盈利情况进行鉴定，结论为：2002年3月至2004年5月1日利润总额为107899.48元，其中餐饮部实现利润为30329.18元，商场部利润77570.30元。另截止2004年5月1日外币货币有：餐饮部2000日元、11美元；商场部147350日元、463美元、30欧元、44港�、8900台币、700泰铢、179000韩元。对于段海峰2002年3月前用房产投资入股的价值，合计评估值876200元（含王金彦装修费81975.28元）。合伙期间马东方定工资800元，但没有领过工资。
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认为：乾园饭店为马东方和段海峰等三人合伙开办的企业，应按投资比例承担亏盈。马东方投资数额，有段海峰出具收条为证，应认定为20.8万元。段海峰等辩称偿还付某的款是马东方退回投资证据不足，不能成立。马东方于2004年5月1日病故，当日应为马东方退伙之日。马东方参与合伙盈亏应以此日为止。王玉环作为马东方的合法继承人，要求对马东方合伙财产进行继承有法律依据。乾园饭店在经营期间借马东方2000元，段海峰等三人应予偿还。马东方交给乾园饭店的部分商品，该饭店商场部已记入门市商品帐中，视为收购行为，所欠款项也应予偿还。根据重审中鉴定结论，房产评估值876200元扣除王金彦装修费81975.28元，余794225.28元应为段海峰投资。王玉环要求支付马东方生前参与合伙经营期间的工资之诉求，因马东方从死亡之日应视为退出合伙，其合伙期间的工资应予得到支持。该院于2008年4月30日作出（2006）洛龙民重字第21号民事判决：一、从2004年5月2日开始乾园饭店归段海峰等三人；二、段海峰等三人应付王玉环投资款20.8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04年5月2日至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三、段海峰等三人付给王玉环合伙期间所得利润107899.48元的17.3%即18667.9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04年5月2日至履行之日的利息；四、段海峰等三人付给王玉环借款2000元并按利息2%支付从2003年1月25日至履行之日的利息；五、段海峰等三人付给王玉环货款23534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04年3月1日至履行之日的利息；六、段海峰等三人给付王玉环合伙期间所得外币17.3%即：25837.55日元、82美元、5.19欧元、7.6港币、1539.90台币、121泰铢、30967韩元；七、段海峰等三人向王玉环支付马东方的工资款20800元。本案受理费6110元、其他诉讼费2444元、鉴定费14000元，由王玉环承担544元，段海峰等三人共同承担22000元。
段海峰和肖志敏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二审查明，2002年2月20日借款协议复印件是王玉环提交，其余事实与重审查明事实一致。
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2002年2月20日所借付某10万元的借款人究竟是谁。双方对2002年2月20日借付某10万元以及该借款已归还的事实均无异议，作为本案关键证人付某没有出庭作证，但从付某为双方分别出具的内容不尽相同的证明上看，两份证明均确认存在2002�2月20日的借款协议，借款协议上借款人均为段海峰，担保人为马东方，只是在为段海峰出具的证明上称是马东方向其借款；在给王玉环的证明上说借款人是段海峰。由于付某承认借款协议复印件，而其证言又前后不一，所以对于借款人应当根据当时所形成的书面借款协议为准予以确认，故认定马东方的投资为20.8万元正确。对于马东方交给乾园饭店的23534元商品问题，由于饭店确实收到了该部分物品，段海峰和肖志敏上诉称是存放、寄卖行为，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同时该部分商品已记入饭店的实收资本中，故原审判决折价返还并无不当。关于是否应支付马东方工资的问题，虽然在合伙时约定了段海峰、马东方的工资，但在合伙的两年多时间，该二人并未实际提取该工资，也未在账目上予以显示，应视为对该约定的变更，况且最终各方也对盈利进行了分配�故原审判决再支付工资不当，予以纠正。该院于2009年7月1日作出（2008）洛民终字第1301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06）洛龙民重字第2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五）、（六）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06）洛龙民重字第21号民事判决第（七）项；三、驳回王玉环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8554元，由段海峰、肖志敏负担8000元；由王玉环负担554元。
段海峰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2月29日作出（2011）豫法民申字第01562号民事裁定，指令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该院再审后于2012年11月1日作出（2012）洛民再字第55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二审判决。
段海峰不服，向本院申诉称，1、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付某提供的证言自相矛盾，原审法院仅�据再审王玉环伪造的且未经质证的借款协议复印件就认定借款人为段海峰是错误的。在马东方负责管理账务期间，乾园饭店2002年9月5日和2003年12月6日的记账凭证明确写明“马局长还款30000元”“借老付（某某）款利息扣马东方借款18326元”并附有付某的收条，足以证明借款人是马东方。2、马东方的实际入股金为10.8万元，原审认定为20.8万元错误。马东方所占的合伙比例应为10%，期间应得利润是10788.95元，原审认定马东方的合伙资金比例为17.3%错误。应退还马东方的投资款是10.8万元及合伙期间所得利润10788.9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09年9月25日至履行之日的利息。3、涉案马东方的遗嘱是伪造的，马东方生前有五个子女，应追加他们全部参加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的第一项维持的（二）（三）及诉讼费负担部分；2、维持二审判决的第二、�项及第一项中维持的（一）部分；3、改判段海峰、肖志敏及王金彦退还王玉环投资款10.8万元及合伙期间所得利润10788.95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09年9月25日至履行之日的利息。
王玉环答辩称，向付某借款的是段海峰，马东方只是担保人。马东方生前，合伙人之间均没有说过合伙份额的事。马东方死亡后，几个合伙人达成涉及马东方的合伙协议没有效力。退伙份额的利息应该从马东方死亡之日起计算利息。马东方的遗嘱是真实的，再者以前多次审理，段海峰从未对遗嘱提出质疑。请求维持原判。
肖志敏和王金彦未提出书面意见。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申诉和答辩理由，经当事人确认，本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向付某借款的借款人是谁，该款项应否从马东方的退伙份额中扣除，马东方的退伙份额应如何确定。
段海峰再审时提供其对付某的录音�份，以证明借款人是马东方。付某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除与原再审查明事实相同外，另查明，1、涉案的2002年2月20日的借款协议（复印件）的主要内容是：段海峰向赵某某借款10万元，借款期限为半年（2002年2月21日至2002年8月20日）。利息半年总计为9000元。马东方房产一套作为抵押，房产号为A000522014，到期不还，可处理房产。借款人段海峰，担保人马东方。赵某某是付某的妻子。2005年8月11日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一审庭审笔录记载：段海峰认可涉案的该借款协议复印件上“段海峰”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
2、付某于2006年9月9日向段海峰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的主要内容是：2002年2月马东方提出向其借款10万元，2月20日，其将10万元给马东方，马东方交给其一份借款协议和马东方自己的房产证。付某在2012年9月12日接受原再审法院调查时称�该证明内容不是其写的，但签名属实。该证明上写马东方向其借款，意思是马东方借了钱给段使用，马东方是担保人。当时马东方找到付某说，段的饭店缺少流动资金，提出想向付某借钱，因付某同段海峰不熟，马东方主动提出担保。
3、2012年9月12日，付某接受原再审法院调查时称：他与马东方是同事，经马东方介绍同段海峰认识。借款当时是在乾园饭店谈的，马东方和段海峰都在场，借款人是段海峰，担保人是马东方，借款协议是谁写的记不清了。付某是以现金的形式分两次送到乾园饭店的，借款协议原件在钱还清后，与房产证一起还了。赵某某是其妻子，因其是公务人员，写赵某某的名字比较方便。还款是段海峰向龙门社贷款还的，该贷款是付某担保。
4、2014年3月6日，付某再审时到庭证明：因为时间长，他也说不了谁是借款人，但是涉案的借款复印件是真�的，是他从借款协议原件复印的。谁是借款人的问题，以借款协议内容为准。
5、关于段海峰申诉所称“乾园饭店记账凭证记载2002年9月5日和2003年12月6日的记账凭证明确写明‘马局长还款30000元’、‘借老付（某某）款利息扣马东方借款18326元’等足以证明借款人是马东方”的问题。在本案原再审庭审期间，2012年9月12日关某某出庭作证称：其是段海峰的小孩的姨夫，经段海峰推荐，其于2002年3月到乾园饭店担任会计。借付某的10万元钱是他经办的，还款都是从乾园饭店账上还的。当时马东方在住院，前述还款科目上的字是他写的，还款科目上的“还借款”是听乾园饭店的几个经理说的，马东方有病住院没说。记不清2002年9月5日是否偿还给了付某30000元，以书面记载为准。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如何确定2002年2月借款协议复印件上的借款人问题。首先，付某证明该借款协议复印件属实；其次，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乾园饭店已收到该笔款项；第三，段海峰在2005年8月11日的庭审中，已认可协议签名属实，所以，本院再审对该借款协议复印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借款协议复印件已明确载明借款人是段海峰，所以，原审判决确认段海峰是该1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关某某作为段海峰的亲属，根据其在原再审期间出庭作证时的陈述，其记账的依据是听几个经理说的，并且也不能确定马东方是否知晓，同时，关某某的该陈述，与借款协议的内容也不相符，所以，对关某某的当庭陈述及段海峰所提供记账凭证的证明效力，本院再审不予确认。段海峰提供付某录音的目的是为了证明谁是借款人，付某在本次再审前，已向双方当事人出具证明，多次陈述以借款协议内容为准，并且本次再审中出庭作证，未认可段海峰提供的涉�录音证据的真实性。确定谁是涉案借款协议的借款人的问题，根据借款协议、付某的当庭陈述和出具的证明等足以认定。本院再审对段海峰再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不予确认。段海峰申诉认为其不是该项借款的借款人的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采信。
关于马东方的退伙份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中段海峰对于马东方入伙份额资金为20.8万元没有异议，只是认为因为马东方入伙的资金中包含有向付某的10万元借款，而付某的10万元已经由其归还，所以应从退马东方的份额资金中扣除向付某还款10万元。根据本院查明事实，向付某借款的借款人应为段海峰，段海峰偿还给付某的款项，并非是马东方的欠款。所以，原再审判决确定应该退还给马东方的入伙资金为20.8万元适当，本院予以确认。段海峰申诉认为应退还马东方10.8万元、马东方的合伙份额应为10%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再审不予支持。
关于退伙资金等款项应该从何时计算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为合伙人的自然人死亡的，当然退伙。根据该法第四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退伙事由实际发生之日为退伙生效日。本案中马东方的死亡时间为2004年5月1日，所以，原审判决段海峰等人从2004年5月2日起承担相应款项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段海峰申诉认为判决退还马东方投资款和利息、应分利润应从2009年9月25日起计算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段海峰申诉认为马东方的遗嘱系伪造，应该追加马东方的所有子女参加诉讼的问题。本案属于乾园饭店合伙人退货纠纷，是马东方的继承人追讨马东方生前的债权之诉，并非马东方的继承人之间的继承之诉，马东方的妻子王玉环作为继承�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马东方的遗嘱是否真实，作为马东方的继承人并未提出异议。所以，在确定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时，该遗嘱是否真实不影响王玉环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段海峰申诉称应该追加马东方的所有子女参加本案诉讼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再审不予采信。
综上，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段海峰的申诉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洛民再字第5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炜
代理审判员 邹新哲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