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中区商再初字第1号
原告：梁乙峰。
委托代理人：张恒，山东佳仕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鹤民。
被告：赵光森。
被告：郑尊福（曾用名郑彬），农民。
三被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庞国栋，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辛龙，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梁乙峰诉被告陈鹤民、赵光森、郑尊福合伙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11月10日作出（2010）济中区商初字第464号民事判决，被告陈鹤民、赵光森、郑尊福不服该判决，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8日作出（2011）济商终字第33号�事判决，梁乙峰不服该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3日作出鲁民提字第14-1号民事裁定，撤销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济商终字第33号及本院（2010）济中区商初字第464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梁乙峰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恒，被告陈鹤民、赵光森、郑尊福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辛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梁乙峰诉称，2006年1月8日，原告与三被告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书，约定四人合伙开发济宁柴油市场。协议约定：由原告前期出资50万元，作为经营资金；四人的持股比例为原告38.5%，三被告各20.5%；各持股人利润共享，风险共担，按股份均摊亏损额。协议签订后，原告的50万元资金出资到位，经营过程中合伙人又向原告借款7�元。因合伙项目不成功，一直处于亏损局面，三被告承认57万元已经亏损完毕。根据协议中“按股份比例均摊亏损”的约定，请求三被告按约定的股份比例支付亏损金额各116850元及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0年8月10日计算至付款之日），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三被告辩称：1.本案历经法院多次审理，原告的诉讼请求在原一审已经固定，本次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告之前的诉讼请求是偿还垫付出资款，本次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与其之前的诉讼请求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原告此次变更的诉讼请求“支付合伙资产亏损额”此前从未向三被告主张过，诉讼时效应自2007年5月8日起算，早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2.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由原告出资50万元，三被告以劳务出资，该约定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定，合法有效。3.合作协议虽约定三被告每月工资1500元，但三被告并未实际领取，足以说明三被告已经以劳务出资并承担了相应的出资风险，原告让三被告承担其应承担的出资风险没有法律依据。4.合作协议书约定原告出资50万元，原告的50万元出资已经到位，原告应当以出资承担风险。5.原告负责合伙期间的财务管理，掌控合伙期间的全部财务资料，应当由原告承担合伙清算义务，如因原告财务管理混乱导致不能清算，亦应由原告承担相应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原告梁乙峰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6年1月8日，原、被告四人为共同开发济宁柴油市场，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一、资金：由梁乙峰前期出资伍拾万元（500000.00元），每元每月利息按1分计算，每月付清利息，资金的收入去向由梁乙峰委派专人（马强）负责，货款回收由梁乙峰委托马强和郑彬负责，委派人员只对出资人负责。二、股份：参股人员共四人，各占股份如下：梁乙峰38.5%，陈鹤民20.5%，赵光森20.5%，郑彬20.5%，所有参股人员达成一致协议，本着利润共享，风险同担的原则，共同努力创造佳绩，争取利润最大化。三、经营、财务：由陈鹤民、赵光森、郑彬、梁乙峰委托人：马强，负责所有日常经营财务，所有日常财务管理工作全部由马强负责，所进行业务的正常支出，由所有持股人每月审核一次。四、时间：本协议自2006年1月8日生效，资金到位时间为2006年1月9日（开始计息时间）出资人无任何理由拖延时间，否则延误时间所产生的费用由出资人支付。五、工资待遇：马强、陈鹤民、赵光森、郑彬四人暂定月工资为1500.00元，其它工作人员由各股东共同评议，正常小笔费用开支必需有3人以上持股人签字方可生效。六、为对出�人负责，在开始经营叁个月内，由陈鹤民车一辆（HB7609），郑彬房产一处（解放路塑料厂宿舍2单元6楼东户101平方米），作为对出资人的保证，如出现意外先行由车辆、房产作为对伍拾万元资金的补偿，然后由各持股人按股份均摊亏损额，车辆、房产归还。说明：房产、车辆手续复印件存于出资人梁乙峰处。七、为使财务公开化、透明化，各持股人均有权力要求随时结算，正常经营三个月后，每月按纯利润50%退还本金，退还的本金不再付息，如需追加投资各持股人均可投资，每月利息按每元每月1分计算。八、为保证各股东的正当利益，任何人不得退出股份，向外泄露商业机密，并且各股东达成一致协议，愿将每位股东所得利润叁拾万元保存于财务处，任何人无权提取。九、在运营正常后，各股东共同开始合法筹建燃料公司，此协议内容纳入公司部分章程，不再更改、变动。协议签订后的次日，梁乙峰投入资金50万元，三被告出具了收到条。在经营过程中，三被告于2006年3月31日出具借据，载明借用梁乙峰现金伍万元，郑彬于2006年4月4日出具借据，载明借用现金贰万元（用于购买酸化油）。
另查明，原、被告合伙经营没有盈利，处于亏损状态，合作协议约定的本金和利息没有给付过原告梁乙峰。
上述事实，由《合作协议书》、收到条、借据等证据在卷为证，足以认定。
关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经再审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规定：“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注：本条在2007年修正的民事诉讼法中为第一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在本院（2010）济中区商初字第464号案件中，案由已经确定为合伙纠纷，以后的历次审理未再变更。本次审理系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案件，案由亦为合伙纠纷，原告在此次审理中变更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本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告本次诉讼请求“支付合伙资产亏损额”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原告梁乙峰支出的57万元的性质；原、被告成立合伙时的出资方式；梁乙峰支出的57万元是否已全部亏损。
（一）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支付合伙资产亏损额”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原告的该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如下：首先，本案系合伙纠纷，原、被告自2006年1月8日合伙成立以来，虽经营不善，出现亏损，但一直未进行散伙清算，也未达成散伙协议。被告陈鹤民、赵光森主张其二人于2007年5月8日已退伙，应从当天起算诉讼时效，但从三被告提交的证据《关于梁乙峰、郑彬、陈鹤民、赵光森4人在梁山韩垓靳楼仲如固加油站经营柴油现状的情况》看，只是说明合伙已形成亏损局面，而没有表明陈鹤民和赵光森退伙，约定自2007年5月8日起，由郑彬试经营3个月，目的应是试图改善合伙经营状况，而不是要散伙。其次，在本院（2010）济中区商初字第464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四人曾于2010年8月10日进行过对帐，也说明原、被告之间的合伙尚未进行散伙清算。第三、原告之前的诉讼请求“偿还垫付投资款”与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支付合伙资产亏损额”所指向的标的都是原告投入合伙的57万元，只是由于对57万元性质前后有着不同认识才导致的表述不一致，原告一直都是围绕其投入的57万元提出请求。综上，本院认为，原告本次诉讼请求“要求三被告支付合伙资产亏损额”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原告梁乙峰支出的57万元的性质
原告梁乙峰分三次先后支出了50万元、5万元和两万元，对于原告实际支出了此三笔款，原、被告均无异议。对于50万元，原、被告均认为其性质为出资，区别在于原告认为50万元是原、被告四人的总出资，而被告认为50万元是梁乙峰的个人出�。对于后期支出的5万元和两万元，原告认为是三被告向原告的借款，被告认为是原告的追加出资。
本院认为，梁乙峰后期支出的5万元和两万元是其向合伙组织出借的款项，而不是三被告向原告的借款，也不是原告的追加出资。因为2006年3月31日的借据明确载明：“暂借现金伍万元整，月息1分／元……，使用人陈鹤民、郑彬、赵光森、梁乙峰四人合作项目”，2006年4月4日的借据明确载明：“借用现金贰万元整，月息1分／元，（用于购买酸化油）”，上述两份借据均明确注明是借用，用途也非常明确是用于合伙经营，同时也约定了利息，因此，本院认定梁乙峰后期支出的5万元和两万元是原告向合伙组织出借的款项。
对于梁乙峰前期支出的50万元的性质，本院认为也是原告梁乙峰向合伙组织出借的款项。原、被告认为50万元是出资是对该款项性质的�误认识，因为判断该款项的性质，不能仅仅依据当事人在合作协议书及收到条上写的“出资”字样来认定，而应当根据该行为所构成的法律关系的权利义务的内容来判断，而合伙中的出资关系和借款关系的权利义务是截然不同的。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对梁乙峰前期出资50万元按每元每月1分计息；第六条约定陈鹤民以车、郑彬以房产为50万元提供担保；第七条约定正常经营三个月后，按合伙纯利润的50%退还本金，且合伙人追加投资均按每元每月1分计息。从当事人的上述约定来看，该50万元与前面所述的7万元性质相同，既不是梁乙峰的个人出资，也不是代其他合伙人的垫资，而是梁乙峰向合伙组织出借的款项。因为如果是梁乙峰的个人出资，不应由合伙组织向其支付利息及退还本金，如果是代其他合伙人垫资，应由其他合伙人而非合伙组织向其偿还本金及利息。
综上，本院认定，原告梁乙峰三次共计支出的57万元的性质是其向原、被告的合伙组织出借的借款。
（三）原、被告成立合伙时的出资方式
原告认为四人均是以货币出资，原告出资的50万元含有原告为三被告垫付的出资，50万元是四人的出资总额；三被告认为原告是以50万元出资，三被告以劳务出资。
关于50万元的性质问题在上一个焦点问题中本院已作出认定，认定当事人的出资方式应当依据当事人各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原告认为协议约定了三被告领取工资，该约定与被告主张的劳务出资是矛盾的；三被告认为协议约定的工资并未实际领取，恰恰说明被告是以劳务出资并承担了经营风险。
本院认为，《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三被告月工资为1500元，从合伙组织领取工资表明其付出的劳动已经�到了报酬，而不是作为合伙的出资。如果是出资，可以因该出资获得分配利润的权利，而不应领取报酬。三被告辩称并未实际领取工资，认为这说明其是以劳务出资并承担了经营风险。但“约定了工资没有领取”和“没有约定工资”意义是不同的，是签订协议时对被告劳务的性质不同的意思表示，而且从“不领取工资”并不能得出“以劳务出资”的结论，因为不领取工资的原因有多种可能，因此对三被告以劳务出资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各方签订的协议书对合伙人的出资方式未作出明确约定，仅约定了各合伙人所占股份的比例，因此，本院对原、被告的出资方式不作认定，对当事人各方在合伙中所占股份比例予以认定，根据原、被告在《合作协议书》中的约定及我国法律关于合伙的相关规定，该比例应当作为各合伙人利润分配和亏损分担的依据。
（四）梁乙峰支出的57万元是否已全部亏损
原告认为57万元已经全部亏损，三被告认为合伙的账目不清，而合伙的账务管理是由原告派出的人负责，因此应当由原告承担合伙清算义务，如因原告财务管理混乱导致不能清算，也应由原告承担相应责任。
本院认为，57万元已由合伙组织全部收到，也已全部支出。理由是：1.三被告提供的马强的证言中，马强在回答其负责的工作时说：“我只管钱；三月份我就走了，我带去的50万元花完了，没事做了。”2006年3月31日和4月4日，合伙组织又向梁乙峰借款7万元，与马强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正是因为50万元已经花完了，才又向梁乙峰借款用于经营，时间上也吻合。2.在本院（2010）济中区商初字第464号案件开庭审理中，被告陈鹤民和赵光森在对原告梁乙峰提供的合作项目付款单据和郑尊福签名的亏损证明质�时称“只能证明原告的支出，我们都收到了，花完了”。在本次开庭审理时，三被告代理人对合作项目付款单据质证时称要和当事人核实是否本人签字，但在本院限定的时间内未向法庭说明核实的结果，结合被告在原一审时的质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上被告的签名予以认定。合伙经营已没有任何资产和债权，仅剩的设备也已抵作房租，对这一事实原、被告均无异议；各当事人也认可在合伙经营期间，从未支付梁乙峰本金及利息。综合上述事实和理由，本院认定，梁乙峰出借给合伙体的57万元已全部亏损。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梁乙峰出借给合伙体57万元，是梁乙峰出借给合伙体的借款，现该款项已全部亏损。从合伙体的外部关系上看，是梁乙峰一人偿还了合伙体的债务，从合伙体内部关系上看，57万元是合伙体的亏损。现梁乙峰要求其他合伙人按照合伙比例共同分担该损失，符合当事人间的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梁乙峰请求支付自2010年8月10日起的利息，本院认为，无论是原、被告约定的57万元的计息的起算时间，还是57万元实际全部亏损的时间，均早于2010年8月10日，因此，原告请求自2010年8月10日起计算利息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陈鹤民、赵光森、郑尊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支付给原告梁乙峰11685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8月10日计算至付款之日）。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558元，由被告陈鹤民、赵光森、郑尊福分别负担218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郝 芳
审 判 员 刘 宁
代理审判员 郭克法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高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