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8民终1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某某，女，1952年7月25日出生，农民，住云南省江城哈尼族彝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1，男，1975年7月22日出生，农民，住云南省江城哈尼族彝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2，男，1976年2月4日出生，系云南省江城哈尼族彝族自治县勐烈镇政府社会保障中心工作人员，户籍地为该县，现住该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3，男，1979年10月28日出生，系云南省江城哈尼族彝族自治县宝藏中学教师，户籍地为该县，现住该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星宏，云南天溯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城哈尼族彝族自治县曲水镇高山村民委员会卡别坝村民小组。
负责人：朱某某，系该组小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高，男，1968年10月30日出生，云南省普洱市江城县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远林，江城哈尼族彝族自治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法律援助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因与被上诉人江城哈尼族彝族自治县曲水镇高山村民委员会卡别坝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卡别坝小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江城哈尼族彝族自治县（以下简称江城县）人民法院（2017）云0826民初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３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某某、李某某1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星宏、被上诉人卡别坝小组负责人朱某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远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卡别坝小组立即分配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2009年至2017年的责任山承包租金收益184124.55元；由卡别坝小组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侵害了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的合法权益。首先，根据江城县人民政府1983颁发的《山地使用证》、曲水镇高山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2013)云高行终字第43号行政判决书，足以证实白某某一家对卡别坝小组26亩山地拥有使用权和承包经营权。其次，白某某一家的户籍迁移不影响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国家农村土地政策是“生不增死不减”、“大稳定小调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全家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才会丧失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迁入大绿满村××组后依然是农村户口，且在大绿满村没有任何土地。再次，卡别坝小组提供的《关于绿满村××组白某某与高山村卡别坝村民小组地租收益分配纠纷的调处意见》双方未签收，不产生约束力，一审法院以此认定确认事实错误。最后，村民小组会议内容侵害了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在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也不得调整承包地，村民小组的会议决议违反法律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2、本案民事案由错误，致判决审理法律关系错误。本案案由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持有l983年《山地使用证》，该证并未被依法撤销，也未经法定程序被收回，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对该证记载的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将土地出租给橡胶公司系自行行使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为，卡别坝小组仅起到转交的作用，对租金收益无权扣留，本案实质为用益物权纠纷，是侵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为。3、本案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关于“土地补偿费的分配”的规定驳回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的诉讼请求属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不是土地补偿费分配，审理的前提和核心不应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是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是否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白某某一家虽然迁入绿满村××组，但依然是农村户口且未获得该小组的山地使用权。卡别坝小组截留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的山地承包经营权收益，严重损害了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的合法权益，应立即予以分配。
卡别坝小组辩称，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白某某一家已迁移到其他村，根据1983年山地使用证已明确：如社员整户迁出，应将山地交归集体；白某某户要求分配责任山的租金收益，其责任山已收归集体，且根据集体召开的村民会议，大多数村民均不同意对白某某户进行土地收益分配。综上，请求人民法院查明客观事实，依法驳回上诉。
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卡别坝小组立即分配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2009年至2017年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户的山地承包租金收益人民币184124.55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卡别坝小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原是卡别坝小组的村民，1983年包产到户时四原告及其家人以李正兴为户主承包了卡别坝小组集体的土地，1985年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全家从卡别坝小组搬迁到绿满村××组定居，1988年白某某、李某某1将户口登记落户在绿满村××组至今，1999年李某某2、李某某3分别参加工作，成为非农业户口。2009年卡别坝小组在分配集体土地租金时，李某某1领取了4772元土地租金，但自2016年起，经卡别坝小组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卡别坝小组的集体土地租金不再分配给白某某、李某某1，为此，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于2017年8月31日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令卡别坝小组立即分配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2009年至2017年家庭承包租金收益184124.5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卡别坝小组是否侵害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的合法权益;2、卡别坝小组是否应该向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支付2009年至2017年的山地承包租金收益184124.5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卡别坝小组的集体土地租金分配方案确定时，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系卡别坝小组的成员，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本案审理的前提和核心，故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的诉讼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卡别坝小组的辩解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82元，减半收取1991元，由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卡别坝小组为证明自己的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加盖曲水镇农业服务中心农技推广站公章的《农村集体耕地延长承包合同书》1份，拟证明李正兴户迁移到曲水镇绿满村绿满合作社后，承包了该社的土地，白某某等四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经质证，白某某等四上诉人认为承包合同书上的户主是李正兴，系老证，现新证户主是李某某1，该土地是白某某家自己开挖的，并不是村上分配的。本院认为，卡别坝小组在二审期间提交的《农村集体耕地延长承包合同书》内容真实客观、来源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对二审的案件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988年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全家将户口从曲水镇高山村卡别坝小组迁至绿满村××组，1999年李某某2、李某某3参加工作转为非农业户口后，李正兴户与曲水乡绿满村绿满合作三社于1999年7月签订《农村集体耕地延长承包合同书》（合同编号：03－14－03－20），取得绿满村绿满合作三社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其余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系：1、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是否具有卡别坝小组的土地权益；2、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请求卡别坝小组支付山地承包租金收益184124.55元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是否具有卡别坝小组土地权益的问题。首先，白某某等四上诉人提交的1983年江城县人民政府颁发的以李正兴为户主的《山地使用证》上，明确记载“如社员整户迁出，应将山地交归集体”，本案白某某一家自1985年从卡别坝小组搬迁到绿满村××组定居，并于1988年将全家户口落户至绿满村××组，应属于《山地使用证》中规定应将山地交归集体的情形。对白某某等上诉人提出l983年《山地使用证》未被依法撤销也未经法定程序收回的上诉意见，结合我国在1997年全面推进了第二轮土地顺延承包，分别与农户另行签订承包合同并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再次对农村集体土地进行确权的客观情况及当时的历史背景，白某某等上诉人以1983年《山地使用证》未被依法撤销和未经法定程序收回为由，认为对《山地使用证》记载土地仍享有承包经营权的意见，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在1997年第二轮土地承包后，以李正兴为户主的白某某等上诉人并未与卡别坝小组就本案所涉山地继续签订有效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亦未在集体林权制度改革过程中对本案所涉山地取得其他权属证明；而是在1999年7月与原绿满村绿满合作三社签订了《农村集体耕地延长承包合同书》，虽白某某等上诉人当庭质证认为该合同书的承包土地面积较少、是自己开垦而不是绿满合作三社分配的，但绿满合作三社与李正兴户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的行为，确认了李正兴户作为绿满村××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及在该集体经济组织中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合法权益。该查明事实与白某某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在绿满村没有任何土地的陈述不符，白某某等上诉人在不具有卡别坝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在其他集体经济组织已取得成员资格和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仍主张应享有卡别坝小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
再次，白某某等上诉人提交的(2013)云高行终字第43号行政判决书，审理的是因江城县人民政府对绿满村老杨寨村民小组与高山村卡别坝小组土地权属争议作出江政决字[2011]第2号《处理决定》后，绿满村老杨寨村民小组不服《处理决定》这一具体行政行为而提起的行政诉讼。在该生效的行政判决书中仅提及卡别坝小组多户村民持有的《山地使用证》，证上所载明的地名在争议地范围内，登记范围内的争议土地一直由卡别坝农户进行耕管，故而驳回了老杨寨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白某某等上诉人认为该行政判决书足以证实白某某一家对卡别坝小组26亩山地拥有使用权和承包经营权的上诉意见，亦不能成立。
关于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要求卡别坝小组支付山地承包租金收益184124.55元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如前所述，在白某某等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仍拥有卡别坝小组土地承包经营权益的前提下，白某某一家已落户至绿满村××组生活多年，在卡别坝小组没有履行村民义务亦未参与村集体建设。卡别坝小组在2009年向白某某一家分配了4772元土地出租收益后，因部分村民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的规定以村民“一事一议”的方式决定对原杨正兴户不再予以分配土地出租收益，未违反法律规定。此外，白某某等上诉人要求支付的租金收益数额为184124.55元，根据庭审调查，该数额仅是根据其他人口数相同的农户领取的数额类推得出，依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白某某等上诉人对要求支付该资金数额的主张，亦没有提供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对白某某等上诉人提出江城县曲水镇人民调解委员作出的调处意见未产生约束力，法院以此认定事实错误的意见，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是依据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及开庭审理后依法确认的法律事实，虽与人民调解委员作出的调处意见有相近之处，但上诉人以此认为一审法院以调处意见认定事实错误的意见，理由不能成立。对白某某等上诉人提出一审案由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本院认为，白某某等上诉人是基于原属卡别坝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拥有卡别坝小组集体土地权益而提起的诉讼，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请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并无明显不当。但因本案系集体土地出租租金收益引起的诉讼纠纷，而非国家征用集体土地引起的土地征收补偿费用纠纷，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直接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关于“土地补偿费的分配”的规定作为裁判的法律依据，适用法律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判程序合法，虽适用法律略有不当，但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82元，由白某某、李某某1、李某某2、李某某3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枝松
审判员 赵 勇
审判员 曾 山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雯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