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通中行终字第003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伟业木之家家具（海安）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安县城东镇和畅中路3号。
法定代表人王祥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文惠，江苏海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海安县长江东路10号。
法定代表人李如生，局长。
委托代理人葛铁宏，海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成立，海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医疗工伤保险科科长。
原审第三人曹宏圣。
伟业木之家家具（海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业公司）因与海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5）安行初字第000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顾惠菊，女，××××年××月××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住海安县李堡镇储洋村××组××号，生前在伟业公司工作，与曹宏圣系夫妻关系。2013年11月30日12时45分左右，顾惠菊驾驶海安D××××电动自行车从家返回单位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海安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顾惠菊负事故的同等责任。2014年12月18日，曹宏圣向人社局递交工伤认定申请。同年12月24日，人社局受理了曹宏圣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于2015年1月12日向伟业公司发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2015年2月16日，人社局作出257号工伤决定书，认定顾惠菊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工伤。伟业公司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是否符合认定工伤主体？2.顾惠菊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是否符合认定工伤的法定条件。
关于顾惠菊是否符合工伤认定主体的问题。通常意义上，工伤确认需要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但是，《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一款均没有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排除在《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围之外。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该答复主要是针对目前企业用工现状下，超龄进城务工农民增多，因其身份特性决定其对因工伤亡产生的风险负担能力相对较弱的情形，对这一劳动群体因工作原因伤亡的特殊保护。可见，劳动关系具备与否并不必然影响超龄进城务工农民的工伤认定主体资格。本案中，经两级法院审理，顾惠菊与伟业公司之间虽被确认不具备劳动关系，但对照上述答复的规定，顾惠菊系农民身份，且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符合工伤认定主体资格。伟业公司关于顾惠菊不是适格工伤认定主体的诉称，难以采信。
关于顾惠菊因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是否符合认定工伤的法定条件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就本案而言，2013年11月30日12时，顾惠菊系从伟业公司至家中取身份证件办理意外保险，返回公司途中发生的非其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应属于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符合工伤认定条件。
原审法院邀请的听审员庭审后认为，本案事实清楚，无论是基于劳动关系还是基于劳务关系，用人单位均负有一定的赔偿责任，建议协调。庭审后，经原审法院组织伟业公司与曹宏圣协调，因差距较大，调解未果。综上，人社局作出257号工伤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伟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伟业公司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周晓梅签字的工资单及伟业公司员工名单的真实性不能确定；对于曹宏圣提供的情况说明，上诉人未予认可，被上诉人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故原审认定“顾惠菊系从伟业公司至家中取身证办理意外保险，在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缺乏事实依据。2.存在劳动关系是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前置条件：《工伤保险条例》明确规定用人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前置条件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必须存在劳动上的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仅是针对个案，且与最高人民法院2014年9号司法解释不一致，故应以9号司法解释为准。3.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争议应按劳务关系处理：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顾惠菊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按照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势必造成一个案件两个不同处理结果之后果，从而有损法院判决的严肃性、公正性；顾惠菊交通事故一案已经处理，除其自身过错造成的损失外，其他损失均已得到赔偿。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
人社局答辩称，1.顾惠菊的劳务关系已经得到二审法院的认可，南通中院判决书上能够证明顾惠菊曾在伟业工作的事实，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用人单位聘用超过法定年龄的退休人员，应当认定为工伤。2.伟业公司与顾惠菊之间是一种特殊的劳动关系，顾惠菊是农民，未参加基本养老保险，故根据上述答复，其应当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我局工伤认定。
曹宏圣述称，周晓梅在伟业公司系会计，我有她签的字，委托人都是周晓梅；我从未认可顾惠菊按劳务关系处理；上诉人应该知道交通事故赔偿和工伤赔偿并不相关，顾惠菊发生交通事故后应当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海安法院和南通法院都承认了顾惠菊在伟业公司上班的事实，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未尊重该事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在伟业公司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供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原审判决的基本内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顾惠菊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因交通事故死亡后是否属于工伤认定范围；2.被诉工伤认定决定是否符合法定程序。
关于顾惠菊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因交通事故死亡后是否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本案中，顾惠菊生前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而就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于2010年3月17日作出的答复也认为应当适用条例规定进行工伤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上述司法解释和答复的规定精神，伟业公司作为顾惠菊的用人单位，在顾惠菊系务工农民，又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前提下，不能因顾惠菊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就免除理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伟业公司上诉认为其与顾惠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顾惠菊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保护的工伤认定主体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被诉工伤认定决定是否符合法定程序问题。伟业公司上诉认为其与顾惠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顾惠菊不能成为职工，更不是《工伤保险条例》所保护的对象，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人社局则认为顾惠菊虽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仍然属于工伤保障的范畴。本院认为，劳动法规虽然规定了男女职工的退休年龄，但没有规定依年龄丧失劳动能力。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因此判断劳动关系的内容，除年龄要件外还要看是否取得退休待遇这一实质要件。顾惠菊在发生交通事故前虽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由于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故而属于社会保障范畴。对此，我国现行劳动法律法规对农民工劳动者工作上限年龄尚无禁止性规定，按照“法无明文规定即允许”的原则，结合国家当前对农民工的相关政策要求，本案中顾惠菊生前居住在农村，由于没有享受基本养老保险，身份是农民企业劳动者，故认定其应当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并不违反现行劳动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在《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亦明确对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农民工可以认定工伤并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故本案中人社局认为顾惠菊属于工伤保障的范畴，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程序合法。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伟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伟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春晖
审判员 郁 娟
审判员 谭松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吴 迪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