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外终字第1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杭州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龙。
委托代理人：冯莉。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东方巨龙投资发展（杭州）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裕开。
委托代理人：余梦琴。
上诉人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杭州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立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东方巨龙投资发展（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巨龙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上商外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日进行了调查。上诉人日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莉，被上诉人东方巨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梦琴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日立公司起诉称：2010年2月6日，日立公司与东方巨龙公司签订了三台电梯安装合同，共计安装费为168600元。安装费付款方式规定：1、电梯到货前30天，支付安装款总价的20%即33720元；2、安装人员进场三天内，支付安装费总价的30%即50580元；3、安装完毕，通过质监部门检验合格后三天内，支付安装费总价50%即84300元。签约后，日立公司全面履行了电梯的安装义务。2011年1月6日，该电梯经浙江省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验收合格，交付使用。然而，东方巨龙公司没有全面履行支付安装费的义务，尚有134880元安装费拖欠至今，侵犯了日立公司的经济利益。故日立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东方巨龙公司：1、支付电梯安装款134880元。2、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78769.92元。3、承担本案一审诉讼费。
东方巨龙公司答辩称：2009年2月8日，日立公司与东方巨龙公司签订《产品安装合同》，约定日立公司承揽安装东方巨龙公司位于淳安县千岛湖镇阳光水岸度假村的3部电梯，合同价款为168600元。电梯安装到位后，东方巨龙公司于2010年至2011年期间已向日立公司支付安装款33720元。2015年1月14日，日立公司与东方巨龙公司签订《债务支付协议》，协议约定：“债权人申报的债权为134880元，但由于债务人可能资不抵债，经双方协商，并经资产处置工作组审核，双方确认债权债务按三折支付为40464元。”2015年1月27日，东方巨龙公司已根据该协议将该笔款项支付至日立公司指定的对公账户。东方巨龙公司认为，2015年1月14日双方签订的《债务支付协议》主体合法，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而且东方巨龙公司已按协议履行了付款义务，合同之债已履行完毕。故日立公司的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一审法院依法驳回日立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2月6日，日立公司与东方巨龙公司签订《产品安装合同》一份，约定：由日立公司为东方巨龙公司承接的千岛湖阳光水岸度假村项目安装电梯三台；安装费总额168600元；电梯产品到货前30天，支付安装费总价的20%，工程人员进场之日起3天内支付安装款的30%，电梯产品通过质量技术监督局验收合格后3天内支付安装款的50%；逾期付款的，按未付款金额的每天万分之四的比例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011年1月26日，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出具检验报告，确认涉案3台电梯检验合格。2015年1月14日，日立公司与东方巨龙公司签订《债务支付协议》一份，确认涉案《产品安装合同》项下，东方巨龙公司已付安装费33720元，尚欠日立公司安装费134880元。由于东方巨龙公司可能资不抵债，经协商，双方达成如下协议内容：1、尚未清偿的债务经双方确认按三折40464元支付；2、债务人于2015年1月31日之前支付给债权人上述款项，债权人收到此笔款项后，双方因承揽合同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已全部结清（债权人自愿放弃剩余债权），债权人不再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向债务人主张权利；3、债权人须在领取上述款项之前，向债务人财务提供相应的发票；4、如债务人不能按上述承诺时间支付款项，本协议“债权人自愿放弃剩余债权”的约定无效。上述协议签订之后，东方巨龙公司于2015年1月27日向日立公司支付安装费40464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日立公司与东方巨龙公司基于安装费用欠付事宜签订的《债务支付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真实有效。日立公司关于该《债务支付协议》是受欺骗而签订，协议应属无效的主张，无有效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东方巨龙公司依据《债务支付协议》约定，已按期足额向日立公司履行支付义务，故双方在涉案《产品安装合同》项下的债权债务已全部结清。日立公司提起诉讼，要求东方巨龙公司支付安装费134880元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78769.92元，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17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日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05元，减半收取2252.2元，由日立公司负担。
日立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日立公司与东方巨龙公司签订三台电梯安装合同，日立公司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东方巨龙公司未全额支付安装费。在日立公司催讨安装费过程中，东方巨龙公司自称企业资不抵债，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日立公司信以为真故与其签订《债务支付协议》。该协议签订后，东方巨龙公司一直未进入破产程序。日立公司因受骗而签订《债务支付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该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故日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5）杭上商外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改判为东方巨龙公司向日立公司支付电梯安装款13488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78769.92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东方巨龙公司负担。2015年6月2日，日立公司变更第一项上诉请求为：请求撤销（2015）杭上商外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改判为东方巨龙公司向日立公司支付电梯安装款94416元，逾期付款违约金78769.92元。
东方巨龙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日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日立公司与东方巨龙公司签订的《债务支付协议》签订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具备生效的实质要件；双方签订上述协议前，东方巨龙公司曾多次告知日立公司其财务状况为“可能资不抵债”，并未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事实上东方巨龙公司确实资不抵债，之所以未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系因原负责人所涉刑事案件尚未判决，故东方巨龙公司不存在欺诈、胁迫手段。
二审中，日立公司向本院提交QQ聊天记录复印件、电话录音书面材料及光盘各一份，证明日立公司与东方巨龙公司签订的《债务支付协议》系因东方巨龙公司欺诈所签的事实。东方巨龙公司对QQ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但认为不是新证据；对电话录音书面材料及光盘认为该材料提交时间已超过二审举证期限，不是二审新证据，不予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审查后认为QQ聊天记录真实、合法、与本案争议有关联，能够与一审中东方巨龙公司提交的QQ聊天相互印证，证明《债务支付协议》签订前双方沟通过程，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电话录音书面材料及光盘系日立公司工作人员与案外人之间关于东方巨龙公司是否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电话录音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确认其证据效力。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日立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虽提出异议，但未明确异议内容，也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日立公司与东方巨龙公司就《债务支付协议》的签订进行了沟通，东方巨龙公司曾告知日立公司其财务状况为可能资不抵债且在协议签订时尚未进入破产清算。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日立公司对其与东方巨龙公司签订的《产品安装合同》项下的合同义务履行及余欠工程款数额均无异议，但认为双方签订的《债务支付协议》是受东方巨龙公司欺诈而签订，应属无效。根据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在签订《债务支付协议》前就协议签订相关事宜进行了沟通，东方巨龙公司向日立公司告知其财务状况为可能资不抵债但尚未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并且在双方签署的《债务支付协议》中载明“债务人（东方巨龙公司）可能资不抵债，经双方协商……签订如下协议”。故《债务支付协议》的签订是日立公司对自身债权的处分，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真实有效。日立公司主张《债务支付协议》系受欺诈而签订的上诉理由无有效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日立公司与东方巨龙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受到《债务支付协议》约束，因东方巨龙公司已按照协议如期支付了相关款项，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全部结清。日立公司要求东方巨龙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及逾期违约金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3764元，由上诉人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杭州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斐
代理审判员 谢银芝
代理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