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河市民一终字第24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韦某。
委托代理人：韦铁民，广西维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津津，广西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诗露，学生。
法定代理人：韦某。
法定代理人：陈梅益，系陈诗露的父亲。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梅益。
委托代理人：吴运学，男，1970年4月12日生。
上诉人韦某、陈诗露与上诉人陈梅益赠与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宜州市人民法院（2014）宜民初字第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吴亚玲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唐劳、郑燕华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9月1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黄静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韦某的委托代理人韦铁民、韦津津，上诉人陈梅益及其委托代理人吴运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韦某与被告陈梅益原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一女陈诗露。2004年4月30日原告韦某与被告陈梅益通过宜州市人民政府拍卖以42万元的价格受让得宜州市庆远镇龙岗路1-4号一栋两间头的房屋，使用面积58.91平方米，房屋产权办在原告韦某名下。2004年5月12日，原、被告用该房屋向宜州市工行贷款16万元，一部分贷款用于偿还购买该房欠款，一部分用于该房屋由原来的两层半增至五层半的费用开支。2006年3月21日，原告韦某与被告陈梅益到宜州市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并订立了《自愿离婚协议书》，约定：一、子女抚养：陈梅益与韦某于1998年9月14日登记结婚，婚后于1999年8月2日生有一女，取名陈诗露，现年6岁半，两人离婚后，女儿归男方抚养直至成人，女儿以后的一切生活费用全由男方陈梅益负责，与女方无关。二、共同财产分割：两人婚后于2004年在轴承厂对面龙岗路口买有一幢两间头有门面的两层半楼房，该房产权由男方陈梅益和女儿陈诗露共同拥有，男方陈梅益一间，女儿陈诗露一间，女方韦某自愿放弃一切财产，两人婚后的所有债务全部由男方陈梅益偿还，与女方无关。离婚后，该房屋由被告陈梅益管理使用至今。离婚后不久，被告陈梅益将女儿陈诗露丢在家里被蚊虫叮咬，造成身体肿痛。原告即带女儿去门诊治疗。此后，陈诗露一直随原告韦某生活。2007年7月2日，原告韦某向该院起诉变更抚养权，请求判令女儿陈诗露随原告生活，被告陈梅益每月支付抚养费300元至陈诗露独立生活时止。该院于2007年8月17日作出（2007）宜民初字第6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婚生女小孩陈诗露随原告韦某生活，被告陈梅益每月支付小孩陈诗露抚养费300元，至其十八周岁时止。宣判后，被告陈梅益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2007年11月29日，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河市民一终字第5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宜州市人民法院（2007）宜民初字第66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韦某的诉讼请求。2013年7月26日，原告韦某再次向该院起诉变更抚养权，2013年9月26日，经该院主持调解，原、被双方达成如下协议：婚生女儿陈诗露由原告韦某抚养；被告陈梅益从2013年10月份起，每个月5日前支付生活费500元给原告韦某，直至女儿陈诗露能独立生活为止。陈诗露的抚养关系变更后，2014年4月23日，原告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向该院起诉本案，请求判令撤销《离婚协议》中原告赠与被告陈诗露一栋两间头中一间房屋的条款。另查明，离婚协议签订后，由于房产证抵押给工行，被告陈梅益一直未办理产权转移手续。2014年5月13日被告陈梅益还清贷款后，原告韦某领回房产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赠与合同的效力问题。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原告韦某与被告陈梅益于2006年3月21日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为有效协议。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自愿将夫妻婚姻存续期间共同共有的宜州市庆远镇龙岗路1-4号一栋两间头的房屋中一间赠与其女儿陈诗露的赠与条款，是夫妻离婚时在同一时空条件下，就房屋处理已经达成共识，视为原告韦某将自已所属房屋份额赠与未成年子女的意思表示和第一顺位监护人陈梅益代理未成年子女接受夫妻另一方赠与房屋份额的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占有，赠与合同成立，双方当事人均应遵守协议的约定。二、关于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中的赠与条款是否可以撤销的问题。原告韦某与被告陈梅益在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中处分了房屋，即赠与条款是夫妻分割共同财产的一种方式，同时，还对夫妻债务进行了处理，如果允许原告韦某撤销对被告陈诗露的赠与，不仅仅是单纯的撤销赠与行为，同时还是对原告韦某与被告陈梅益之间订立的离婚协议的变更，必将影响整个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方案，从而影响离婚协议书的公平性，对对方当事人不公平。虽然，在赠与合同成立后未办理产权转移手续，并未影响赠与合同的效力。故原告韦某与被告陈诗露之间的赠与合同成立并生效，原告韦某不能再行使撤销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韦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韦某负担。
上诉人韦某、陈诗露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186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这种权利转移，不仅仅是占有使用权的转移，而应当指所有权，而不动产物权的转移根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另外，根据新法优于旧法原则，《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六条规定：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事人约定将一方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赠与方在赠与房产变更登记之前撤销赠与，请求判决撤销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合同法第186条的规定处理。本案中韦某把自己的房产赠与给陈梅益及陈诗露，而离婚协议达成在先离婚在后，该协议符合《婚姻法》解释三第六条的规定。因此，本案应适用上述法律法规。陈诗露跟随韦某生活，韦某是陈诗露的直接监护人，一审法院把陈梅益列为陈诗露的法定代理人不适格，望二审纠正。一审完全参照陈梅益提交的仅仅类似本案的上海的一个案例来审理本案，而该案例仅仅是个案，类似本案的案例在网上很多都是依据《合同法》第186条处理。韦某坚持应适用任意撤销理论，而任意撤销源于赠与是无偿行为。在本案中，陈诗露是韦某抚养，韦某赠与房产给陈梅益及陈诗露，是无偿的（详见离婚协议书所约定的财产条款）。因此，上诉请求：1、请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韦某在一审请求的各项诉请；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梅益负担。在二审庭审中，韦某明确其没有将房子份额赠与给陈梅益，是赠与给陈诗露，并主张撤销该赠与。
上诉人陈梅益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为：“韦某将其所属房屋份额赠与陈诗露”没有事实依据。2004年4月18日-20日，为筹集资金竞买宜州市庆远镇龙岗路1-4号一栋两间房屋，便向陈梅益同胞姐陈梅丽、母亲吴菊清、表姐宁洁、继哥李金生及朋友覃光分别借得6万元、14万元、4万元、4万元、3万元现金。竞买成功后，2004年5月12日，双方用该房屋向中国工商银行河池分行宜州市支行抵押贷款16万元用于购房时偿还宁洁、覃光及李金生的欠款。2004年11月3日，韦某向广西农村信用合作社贷款l万元。2006年3月21日，双方办理离婚登记，并签订本案的《自愿离婚协议书》。自离婚后至今，陈梅益偿还工行贷款本息204021.6元及信用社本息2万多元，至今尚欠陈梅丽、吴菊清共计人民币20万元没有偿还。因此，可以确认在离婚时，韦某已经声明放弃一切财产，其应不再享有财产权利，且从中获取利益。表现在：一是韦某应当承担对女儿的部分抚育费，双方约定由陈梅益一方承担，韦某已经免除了法定支付抚育费的义务；二是韦某对婚姻期间的共同债务应各承担一半，而约定由陈梅益一方承担偿还，也免除了其偿还债务的义务。因此，一审认为韦某享有属于自己的房屋份额及赠与女儿陈诗露没有事实依据，女儿陈诗露受赠的房屋份额应属陈梅益赠与的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系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为有效协议，且确认韦某不能再行使撤销权，依法驳回韦某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中的认定：“视为原告韦某将自己所属房屋份额赠与未成年子女的意思表示和第一顺位监护人陈梅益代理未成年子女接受夫妻另一方赠与房屋份额的意思表示”，并依法确认陈诗露受赠的房屋为陈梅益赠与未成年子女的行为。二、本案上诉费用由韦某负担。
针对韦某、陈诗露的上诉，陈梅益辩称：该上诉请求依法不成立，韦某对房产没有权利赠与，请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针对陈梅益的上诉，韦某辩称：陈梅益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韦某对争议房产享有一半的房产份额，而陈梅益既然上诉又要求维持原判自相矛盾，其仅针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没有依据。
针对陈梅益的上诉，陈诗露未作答辩。
上诉人韦某、陈诗露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
上诉人陈梅益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为：1、借条一份，用以证明2004年4月20日双方为筹借资金购买房屋，向陈梅益的胞姐陈梅丽借款6万元及母亲吴菊清借款14万元，至今未偿还该借款；2、《个人购房借款合同》一份，用以证明2004年5月12日双方以房产抵押方式向中国工商银行河池分行宜州市支行贷款16万元，借期10年；3、《广西农村信用社收贷凭证》一份，用以证明2004年11月3日，韦某借款1万元，至2012年11月15日，陈梅益偿还本息2万多元。
经庭审质证，上诉人韦某对上诉人陈梅益二审提供的证据均有异议，认为三份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并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对上述证据中与本案有关联的内容予以采信，对与本案无关的内容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关于陈诗露受赠的房屋份额属于陈梅益赠与还是属于韦某赠与？2、韦某请求撤销协议中有关赠与房屋份额的条款是否应予支持？
本院认为：一、关于《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关于陈诗露受赠的房屋份额属于陈梅益赠与还是属于韦某赠与的问题。位于宜州市庆远镇龙岗路1-4号房屋系陈梅益与韦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陈梅益与韦某各享有一半份额。从双方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虽然协议约定女儿由陈梅益负责抚养，夫妻共同债务全部由陈梅益负责偿还，韦某放弃一切财产，但不能以此推定韦某自愿放弃自己的房产份额并给予陈梅益，再由陈梅益赠与给女儿陈诗露，且协议中对此没有明确约定，同时韦某也予以否认，故协议书中关于陈诗露受赠的房屋份额应属韦某赠与，本院对于陈梅益主张其享有全部房产权并赠与一半份额给女儿陈诗露不予采信。
二、关于韦某请求撤销协议中有关赠与房屋份额的条款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陈梅益与韦某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的规定，为有效协议。协议中约定了争议房产“房产权由男方陈梅益和女儿陈诗露共同拥有，男方陈梅益一间，女儿陈诗露一间，女方韦某自愿放弃一切财产”，表明韦某自愿将属于自己的房屋份额赠与女儿陈诗露，以及当时作为陈诗露的第一顺位监护人的陈梅益作出了代理未成年子女明确接受的意思表示，赠与合同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由于韦某与陈诗露系母女关系，韦某对女儿陈诗露负有抚养、教育的义务，而韦某与陈梅益协议离婚时又约定陈诗露由陈梅益独自抚养，可见韦某将自己的房产份额进行赠与是作为母亲对女儿今后健康成长提供的物质保障，是具有道德义务的性质，故依法不能撤销。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9条规定：“赠与人明确表示将赠与物赠给未成年人个人的，应当认定该赠与物为未成年人的个人财产。”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规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现韦某作为女儿陈诗露的第一顺位监护人，其主张撤销赠与，显然损害了女儿陈诗露的合法财产权益，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因此，虽然争议房产至今尚未办理过户手续，但韦某主张撤销协议中有关赠与房屋份额的条款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韦某、陈诗露以及上诉人陈梅益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韦某、陈诗露已预交的100元，由其负担50元，由本院退回50元给其本人。上诉人陈梅益已预交的100元，由其负担50元，由本院退回50元给其本人。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亚玲
审判员 唐 劳
审判员 郑燕华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黄 静
附：本案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