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3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德刚，男，1960年9月13日生，汉族，现住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素景，山东英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阚师亮，男，1955年7月3日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砀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培培，女，1984年2月12日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树林，男，1980年11月30日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丰县。
原审被告：江苏苏北花卉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宿迁市沭阳县堰下村。
上诉人杨德刚因与被上诉人阚师亮、刘树林、原审被告江苏苏北花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卉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5）丰宋民初字第0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德刚上诉请求：依法驳回阚师亮、刘树林对杨德刚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是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单列侵权责任，承担责任的主体只有侵权人和雇主两种情形存在，不存在其他任何是由。一审法院以承揽关系认定杨德刚有过错是错误的。刘树林的机动车没有投保交强险，但在赔偿中应按照交强险的限额承担责任。本案中阚师亮的伤残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等均在交强险中支付。即使杨德刚承担责任，也应在交强险限额外承担，还应除去刘树林已支付的1.1万元。阚师亮的伤残分别为九级、十级，一审判决1万元的精神抚慰金过高。
阚师亮辩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即使刘树林车辆没有买交强险也是属于上诉人应当审查而没有审查造成的过失，应当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树林、花卉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阚师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刘树林、杨德刚、花卉公司赔偿阚师亮151326.9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树林、杨德刚、花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德刚承包了位于丰县大沙河镇二坝湿地改造工程中的部分绿化施工，根据施工具体需要，杨德刚安排人员以”丰县二坝湿地公园一期工程第二标段项目部”的名义与作为三轮车方代表的陈远坤签订了书面的拉树协议书，约定由陈远坤等人自备车辆、自加燃油，为杨德刚运送梨树，每运送一颗可获得10元的报酬。后陈远坤找到刘树林在内的多人，按照10元每颗的标准为杨德刚运送梨树。2014年12月1日17时30分许，刘树林驾驶无号牌三轮汽车沿丰县大沙河镇环乡公路由东向西运送梨树，至陈庄段，与阚师亮驾驶的电瓶三轮车相碰撞，致使阚师亮受伤，电瓶三轮车损坏。阚师亮受伤后，随即被送至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左肺破裂、左侧血气胸、头皮挫伤等多处伤情，住院期间于2014年12月6日进行了相关手术，至2014年12月23日经治疗好转出院，阚师亮共住院治疗22天，花费医疗费用55645.4元。
另查明：刘树林系事故中无号牌三轮汽车的实际所有人和支配人，事故发生时，该车未投保任何保险。2014年12月23日，徐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丰县大队作出徐丰公交认字（2014）第128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树林负事故的同等责任，阚师亮负事故的同等责任。阚师亮受伤后住院治疗期间，刘树林为阚师亮支付部分医疗费用，刘树林主张已经支付的具体金额为15000元，阚师亮认可刘树林已支付11000元。阚师亮共有兄妹六人，其母亲阚邵氏出生于1929年6月29日，现阚邵氏年事已高，丧失劳动能力，亦无固定的生活来源，需要阚师亮兄妹等人共同赡养。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应阚师亮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对阚师亮的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鉴定。2015年12月22日，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徐医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0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阚师亮的损伤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九级、十级伤残，其误工期限为18周左右，护理期限为10周左右，营养期限为14周左右。阚师亮为此支出鉴定费用1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阚师亮的损失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等规定，结合阚师亮的诉讼请求，确认阚师亮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医疗费：经计算，阚师亮提交的丰县人民医院医疗门诊收费票据和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合计为55645.4元，对此予以认可，本项计55645.4元；2、误工费：阚师亮主张系个体工商户，从事水果批发生意，据此以每天100元主张误工费，一审法院认为，阚师亮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事故发生前实际收入状况，刘树林、杨德刚对此亦不予认可，鉴于阚师亮提供的常住人口登记卡记载系农业家庭户，并且丰县人民医院住院病案亦载明阚师亮职业为农民，故支持按照2014年度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41元／天为标准进行计算18周，本项计5166元（18周×7天/周×41元/天）；3、护理费：阚师亮主张住院治疗期间按照两人计算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根据以上规定，结合本案中阚师亮的年龄状况、具体伤情以及阚师亮提交的丰县人民医院疾病诊断书所记载的”因病情需要住院期间需两人护理”，支持住院期间的22天按照两人计算护理费用，但是阚师亮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护理人员的实际收入状况，支持按照2014年度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41元／天为标准进行计算，本项计3772元（22天×41元/人/天×2人＋48天×41元/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支持以每天18元计算，阚师亮实际住院22天，计396元（18元/天×22天）；5、营养费：支持按照每天15元计算营养费，经鉴定营养期限为14周左右，本项计1470元（15元/天×14周×7天/周）；6、交通费：阚师亮提交了金额为34元的江苏省旅客运输专用发票一张和金额为30元的高速收费发票一张，据此主张交通费用1000元确有不妥。但是考虑到阚师亮及其护理人员为了必要的就医、治疗和护理，必然产生交通费用，故酌情支持300元。7、住宿费：阚师亮受伤后，其女儿阚晓侠参与了对阚师亮的护理工作，阚师亮及护理人员均为外地居民，护理人员根据实际需要在丰县入住宾馆必然产生住宿费用，对此酌情支持1000元，对于阚师亮主张的2079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8、车辆财产损失费：阚师亮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车辆损失具体情况，对于阚师亮在本案中主张的财产损失1000元，不予支持，阚师亮可待取得相关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9、残疾赔偿金：阚师亮因本案中事故构成九级、十级伤残，至定残之日，阚师亮年满60周岁，故，支持按照阚师亮的伤残等级，以2014年度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4958元每年为标准计算20年，计62823.6元（14958元/年×20年×21%）。至本案中事故发生之日，阚师亮的母亲阚邵氏已年满85周岁，需要阚师亮在内的兄妹六人共同赡养，支持按照2014年度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1820元的标准计算5年，故，阚邵氏的赡养费为2068.5元（11820元/年×5年÷6×21%）。本项合计为64892.1元（62823.6元+2068.5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阚师亮构成九级、十级伤残，酌情支持10000元；11、鉴定费用：有阚师亮提交的鉴定费发票为证，予以支持，计1400元。综上，阚师亮的各项损失合计为144041.5元。对于阚师亮主张的超出一审法院以上认定的其他诉讼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刘树林、杨德刚、花卉公司对阚师亮的损失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未参加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由机动车方按照该车应当投保的最低保险责任限额予以赔偿。超出责任限额的部分，由各方当事人按照其在事故中所负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刘树林驾驶的三轮汽车未投保交强险，故，对于阚师亮的损失，应由投保义务人刘树林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刘树林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阚师亮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10000元、误工费5166元、护理费3772元、交通费300元、住宿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64892.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合计95130.1元。扣除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后，阚师亮的其余损失48911.4元（144041.5元-95130.1元），由事故双方当事人按照其在事故中所负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并参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一）》第十一条的规定，刘树林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计24455.7元（48911.4元×50%）。综上，刘树林应当赔偿阚师亮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合计119585.8元（95130.1元+24455.7元）。刘树林主张事故发生后，向阚师亮支付了赔偿款15000元，对此阚师亮认可支付金额为11000元，其余4000元不予认可，刘树林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余4000元的支付事实，故，依法认定为支付金额为11000元，刘树林在本案中还应向阚师亮赔偿108585.8元（119585.8元－11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刘树林自备车辆、自加燃油，按照杨德刚的要求运送梨树，每运送一颗获得报酬10元，能够认定刘树林、杨德刚之间所形成的为承揽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杨德刚在承包工程期间，根据工作实际需要，与作为三轮车方代表的陈远坤一人签订了相关协议书，由陈远坤邀约他人共同进行梨树运送工作，在协议书中有”不论白天和傍晚，只要能栽树，需要拉运时三轮车无条件拉运。所有车辆均有乙方（是指陈远坤为代表的三轮车方）组织”等内容。杨德刚对于三轮车方如何具体组织、使用车辆、具体人员是否具有相关驾驶资质、具体车辆是否具备安全技术条件、是否购买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等情况均未尽到审查注意等义务，应当认定在本案承揽合同关系中，杨德刚作为定作人存在过失，对于阚师亮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中实际情况，认定对于刘树林应当向阚师亮承担的赔偿数额119585.8元，杨德刚承担30%的连带赔偿责任，具体金额为35875.7元（119585.8元×30%）。对于杨德刚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辩解不予采纳。阚师亮主张刘树林肇事时为花卉公司的雇工，并且杨德刚是以花卉公司的名义承建工程，花卉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以上主张，阚师亮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花卉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依法缺席判决。
一审判决：一、刘树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阚师亮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合计108585.8元（已经扣除被告刘树林向阚师亮支付的11000元）；二、杨德刚对本判决主文第一项债务的清偿，就其中35875.7元对阚师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阚师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0元，由阚师亮负担160元，由刘树林负担700元，杨德刚负担3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杨德刚在本案中的责任认定问题。虽然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以承揽关系认定杨德刚有过错是错误的上诉理由，但承揽事项，不应作狭义的理解，即不应仅仅局限于承揽合同，还应包括承揽加工、建筑承包等合同所约定的内容，泛指依合同约定，一方为另一方完成某种行为的情况。例如一方租用另一方汽车，出租汽车提供的运送行为，亦为承揽事项。具体到本案，1、刘树林自备车辆、自加燃油，同时按照杨德刚的要求运送梨树并获得报酬，因此刘树林与杨德刚之间形成承揽关系；2、刘树林在执行定作指示过程中，侵害了他人即阚师亮的合法权益，造成阚师亮人身损害结果的发生，因此刘树林有具体侵害；3、定作人杨德刚证明其无过失，应当免除其赔偿责任。但本案中杨德刚对于三轮车方如何组织、使用车辆、人员是否具有相关驾驶资质、具体车辆是否具备安全技术条件等未尽到审查注意等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杨德刚作为定作人存在过失，对于阚师亮的损失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是正确的。
二、关于涉案交强险部分杨德刚是否需要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刘树林作为涉案肇事车辆所有人，亦为该车辆投保义务人且未投保交强险，其应自行承担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责任。鉴于杨德刚既非涉案肇事车辆所有人，又非实际侵权人，其作为定作人对三轮车方的审查注意义务仅可以理解为一般的注意义务，故杨德刚对刘树林涉案车辆是否购买交强险没有审查注意义务。本案中无需对刘树林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阚师亮的医疗费等承担连带责任。扣除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后，阚师亮的其余损失为48911.4元（144041.5元-95130.1元），刘树林承担50%的赔偿责任，计24455.7元（48911.4元×50%）。杨德刚应对刘树林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24455.7元数额，承担30%的连带赔偿责任，具体金额为7336.71元（24455.7元×30%）。刘树林此前向阚师亮支付的赔偿款11000元，应从刘树林向阚师亮的赔偿总额部分119585.8元中扣除，不包含在杨德刚承担30%的连带赔偿责任之内。
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中，阚师亮因涉案交通事故受伤，入住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左肺破裂、左侧血气胸、头皮挫伤等多处伤情。另徐州医学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徐医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0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阚师亮的损伤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九级、十级伤残。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本案具体案情，判决刘树林赔偿阚师亮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是正确的。
刘树林、花卉公司二审庭审经本院合法传唤，既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也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和质证等权利，应当依法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杨德刚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刘树林就涉案车辆是否购买交强险为杨德刚的审查义务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5）丰宋民初字第00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5）丰宋民初字第00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杨德刚对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5）丰宋民初字第00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债务的清偿，就其中7336.71元对阚师亮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合计1560元，由阚师亮负担160元，由刘树林负担1100元，由杨德刚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庆
审判员 韩 军
审判员 周美来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郭晓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