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民终字第4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德前。
委托代理人：沈鸿伟，浙江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盛英英，浙江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市吴兴区人民医院，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织里镇康泰路**号。
法定代表人：慎帼芬，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沈佩珏，浙江正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德前因与被上诉人湖州市吴兴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吴兴区医院）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4）湖吴民初字第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调查和阅卷，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德前于2004年至吴兴区医院从事保洁工作，于2011年4月与吴兴区医院解除劳务关系。后黄德前于2012年3月12日再次到吴兴区医院从事保洁工作，双方约定黄德前每月劳动报酬为1800元，每月休息四天。事后，吴兴区医院在2012年3月份支付黄德前劳动报酬1045元，在2012年4月份至2013年12月份期间每月支付黄德前劳动报酬1650元，发放黄德前各项福利补贴共计4520元。黄德前每月均未休息。2013年12月16日，吴兴区医院与案外人江苏美世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吴兴区人民医院保洁服务委托合同》一份，约定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由案外人江苏美世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派驻33名人员为吴兴区医院提供保洁服务。后案外人江苏美世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虽因黄德前年龄问题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但自2014年1月起对黄德前进行考勤并向其支付了2014年1月份的劳动报酬810元（另外1000元由吴兴区医院支付）、2月份的劳动报酬1730元及3月份5天的劳动报酬565元，与黄德前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2014年3月6日，案外人江苏美世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通知黄德前离职。黄德前以吴兴区医院未给予经济补偿金、未按约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等为由向湖州市吴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该委对黄德前申请仲裁不予受理，黄德前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吴兴区医院向其支付：1.2004年至2006年的经济补偿金共计2400元（每年800元×3年）；2.2012年及2013年的经济补偿金（每年1800元×2年）；3.拖欠的劳动报酬2400元（每月克扣150元×22个月－已支付的900元）；4.2013年春节福利费240元；5.2012年与2013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及带薪年休假工资共计6703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每月1800元÷21.75天×3倍×22天；带薪年休假工资：每月1800元÷21.75天×3倍×5天）；6.2014年3月份劳动报酬1750元，并要求由吴兴区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黄德前出生于1942年3月26日，至2004年已满60周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用人单位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向劳动者个人支付经济补偿金、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及带薪年休假工资是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本案黄德前于2004年至2011年4月期间及2012年3月12日至2013年12月期间在吴兴区医院从事保洁工作，均因超法定退休年龄，主体不适格，不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形式要件，故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参照《浙江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印发〈关于劳动争议案件处理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试行）的通知〉》第三条关于“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形成的用工关系，按雇佣关系处理”之规定，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劳务合同的情形下形成事实劳务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双方劳务关系存续期间的权利义务以双方的约定为准，双方应按约全面履行义务。黄德前请求吴兴区医院支付2004年至2006年及2012年至2013年的经济补偿金，2012年及2013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与带薪年休假工资，补发黄德前2013年春节福利费240元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黄德前请求吴兴区医院支付拖欠劳动报酬2400元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黄德前请求吴兴区医院支付2014年3月份劳动报酬1750元的诉请，因黄德前在2014年1月起已与案外人江苏美世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建立劳务关系，黄德前向吴兴区医院主张劳动报酬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为正确调整民事法律关系，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德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黄德前负担。
上诉人黄德前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以黄德前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错误，目前我国并没有法律规定退休年龄，《国务院关于安置老弱病残干部的暂行办法》和《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两部行政法规中对退休年龄的规定剥夺了超过年龄公民的劳动权利。对于超过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仍工作的，其与用人单位之间为何种法律关系，无明确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离退休人员与现工作单位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以及工作时间内受伤是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问题的答复》以及《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是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的相关内容在一定程度上认可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可以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劳动者因达到法定退休年龄造成劳动合同终止，不影响劳动者之后再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劳动者的身份基于劳动的事实可以一直延续。2.黄德前对于其诉请的经济补偿金、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带薪年休假工资、拖欠劳动报酬2400元、2014年3月劳动报酬1750元均已提交相应证据，应予以认定。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浙江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印发﹤关于劳动争议案件处理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试行）﹥的通知》和《合同法》第八条不当，应适用劳动法律法规。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黄德前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兴区医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黄德前在进入吴兴区医院工作时，其年龄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双方虽没有签订劳务合同，但形成了事实劳务关系。吴兴区医院没有拖欠黄德前工资，黄德前没有提供拖欠工资的证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系劳务关系，不适用劳动法律相关规定，黄德前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由于黄德前已从2014年1月起与案外人江苏美世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建立劳务关系，故其要求支付2014年3月份报酬的诉请与吴兴区医院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黄德前向本院申请王某、吴某两位证人出庭作证，以证明吴兴区医院扣发黄德前工资、吴兴区医院规定对于离职员工每干满一年补偿一个月工资，以及黄德前没有享受双休日及法定节假日休息的事实，本院予以准许。
证人王某陈述，黄德前双休日和法定节假日都没有休息；吴兴区医院招工挂牌工资是1800元，实际发了1650元；春节加班整个医院都发了加班补贴；其在吴兴区医院做了5年，离职时吴兴区医院按每做一年补一个月工资800元支付其4000元补偿。
证人吴某陈述，其于2009年进入吴兴区医院工作，于2001年离开，休息三个月后，又回吴兴区医院工作，至2012年3月离开，第二次共做了7个月，其离职时吴兴区医院按照每月800元补偿了其7个月的工资；吴兴区医院招工的牌子上写着干满一年补一个月工资；其主要工作是管理仓库。其未领取过加班工资，平时节假日吴兴区医院均未向其发放补贴。
吴兴区医院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证据证明招工挂牌1800元，即使挂牌1800元，双方也可以达成新的约定，且证人证言之间互相矛盾，王某陈述春节发放补贴，而吴某说没有发放任何补贴，吴某的该陈述不属实，吴兴区医院已提交证据证明其发放加班补贴，且2012年吴某已经离开吴兴区医院，对新制度不了解。
本院经审查，王某于一审时已出庭作证过，王某、吴某与黄德前分属不同工种，且王某、吴某均于2012年离开吴兴区医院，两位证人就吴兴区医院有无发放补贴的陈述相互矛盾，吴某关于吴兴区医院招工的牌子上写着干满一年补一个月工资的陈述没有证据支持，且吴某关于吴兴区医院未向其发放任何补贴的陈述与本案事实不符，故对该两位证人所陈述证言的效力，本院均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黄德前与吴兴区医院之间系劳动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二、黄德前的各项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黄德前于2004年至吴兴区医院从事保洁工作，于2011年4月离开，后又于2012年3月12日再次到吴兴区医院从事保洁工作。2004年时黄德前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一审参照《浙江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印发〈关于劳动争议案件处理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试行）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并无不当。黄德前关于其与吴兴区医院之间系劳动关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黄德前一审的诉请包括：1.经济补偿金（2004年至2006年2400元，2012年至2013年3600元）；2.拖欠的劳动报酬2400元；3.2013年春节福利费240元；4.2012年与2013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及带薪年休假工资共计6703元；6.2014年3月份劳动报酬1750元，本院认为，黄德前与吴兴区医院之间系劳务关系，其实质为黄德前根据其与吴兴区医院的约定提供劳务，吴兴区医院根据双方的约定支付报酬，黄德前以劳动关系的标准提出的相应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黄德前主张吴兴区医院规定对于离职员工每干满一年就补偿一个月的工资，故吴兴区医院应按该规定支付其经济补偿金，但黄德前未能举证证明吴兴区医院有相应的规定，故对黄德前要求吴兴区医院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拖欠的劳动报酬，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黄德前在吴兴区医院从事保洁工作，吴兴区医院每月支付其劳动报酬1800元，吴兴区医院一审提交了黄德前工作期间其已发放的报酬及各项福利补贴的表格，上述表格由黄德前本人签名，黄德前也确认收到相应款项，根据核算，吴兴区医院实际发放的报酬已超过每月1800元，黄德前主张吴兴区医院仍拖欠其劳动报酬2400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3年春节福利费，黄德前未举证证明双方约定相应报酬，故对黄德前的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2年与2013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及带薪年休假工资，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黄德前每月休息四天，但2012年至2013年工作期间，黄德前每月均未休息，根据吴兴区医院一审提交的勤工工资表，吴兴区医院向黄德前发放的劳务报酬中已经包含了休息补助，黄德前在上述表格自己领取的报酬数额后签字，在工作期间，黄德前亦未就此提出异议，且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黄德前按照劳动关系的标准主张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及带薪年休假工资没有法律依据，故对于黄德前的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4年3月份劳动报酬1750元，因黄德前于2014年1月起已与案外人江苏美世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建立劳务关系，故黄德前向吴兴区医院主张2014年3月份的劳动报酬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德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延冰
代理审判员 徐 晶
代理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曼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