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汕尾中法民二终字第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
负责人：郭振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江朵，广东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河县第二运输公司。住所地：陆河县。
法定代表人：赖石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玉兴，系广东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河县第二运输公司（以下简称运输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尾市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汕城法民二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江朵与被上诉人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玉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运输公司于2012年4月24日，以粤NU03**的客车向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投保《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保险单号ASHZ603ZH912B000103L）、《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单》（保险单号ASHZ001CYR12Q000220Y），合同约定，运输公司所有粤NU03**的客车，投保座位数45个，每次事故每座人身赔偿限额为20万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2年4月29日零时起至2013年4月28日二十四时止。2012年11月19日10时20分，运输公司粤NU03**的客车由司机温奕兵驾驶，沿汕头往深圳方向行驶，行驶至沈海高速公路2804KM＋900M时，碰撞由曹友长驾驶在主车道与超车道之间行驶的闽E187**号大货车，造成粤NU03**号车乘务员吴纪林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乘客杨东欢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乘客杨东欢受伤后在惠东协和医院、汕尾逸挥基金医院住院合共122天，治疗费35449.71元。上述交通事故发生后，惠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一大队认定驾驶员曹友长、温奕兵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乘务员吴纪林、乘客杨东欢不负此事故责任。2013年6月10日，在交警主持下，运输公司及曹友长与杨东欢达成赔偿协议，运输公司赔偿杨东欢35000元，当天运输公司支付该赔偿款。2012年12月14日，在交警主持下，运输公司及曹友长与死者吴纪林的家属达成赔偿协议，运输公司一次性赔偿死亡赔偿金等费用345000元给死者吴纪林的家属。当天，运输公司支付345000元给死者吴纪林的家属。运输公司赔偿后向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提出理赔，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以死者吴纪林系乘务员不符合座位险规定及需剔除杨东欢不符基本社保用药费用拒赔。据此，运输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向运输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人民币235000元，判令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又查明，死者吴纪林属于农村居民，生育四个孩子：大女儿吴晓冰，2005年12月15日出生；二女儿吴晓丹，2007年11月8日出生；三女儿吴晓桐，2010年12月21日出生；四女儿吴晓婷，2012年1月17日出生。
原审法院认为，运输公司与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于2012年4月24日签订的《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单》，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并不违反有关的法律法规，双方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的规定，杨东欢的损失为：医药费35449.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100元（122天×50元∕天），护理费10103.17元（30226.71元÷365天×122天×1人），误工费19875.10元（30226.71元÷365天×240天×1人），交通费1800元，共计73327.98元；死者吴纪林有四个未成年子女，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应赔偿死者吴纪林死亡赔偿金210856.80元（10542.84元／年×20年），丧葬费28200元（职工月平均工资56401元／年÷12月×6月），被扶养人生活费130524.80元（7458.56元／年×17年＋7458.56元／年×1年÷2），精神抚慰金40000元，住宿费3600元（150元／天×8天×3人），交通费4800元，合计应赔付人民币417981.60元。综上所述，合共应赔付数额为491309.58元。运输公司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运输公司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承担赔偿245654.79元；运输公司与乘客杨东欢、死者吴纪林家属达成赔偿协议，且已分别支付赔偿金人民币35000元和345000元给乘客杨东欢、死者吴纪林家属。运输公司在庭审中提出：保险条款没有明确约定执行职务的乘务人员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根据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二款约定，旅客是指持有效运输凭证乘坐客运汽车的人员及按照承运人规定享受免票待遇的人员，保险条款对“旅客”定义并非仅限于持车票坐车的人员，所有持相关凭证或经承运人规定免票坐车的人员均属于保险条款中“旅客”定义。运输公司投保时，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未向运输公司说明、明示保险条款中旅客不包括乘务人员，保险条款属于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对条款中“旅客”定义理解，应作出对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不利的解释。运输公司请求对造成乘务员吴纪林死亡的损失20万元、乘客杨东欢的损失35000元，合计235000元，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提出死者吴纪林不是旅客，根据保险条款三第二项的规定，乘务员不属于保险规定的承保范围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运输公司赔付保险金人民币235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25元，由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负担。
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第（二）项的规定明确了旅客的定义是：旅客是指持有有效运输凭证乘坐客运汽车的人员、按照运输主管部门有关规定免费乘坐客运车辆的儿童以及按照承运人规定享有免票待遇的人员。从字面上很容易理解，此处的旅客是指承运人服务的对象而非承运人本身及其雇佣的为他人提供服务的人员比如乘务员。所谓免费乘车人员是根据国家法律规定及地方政策规定，对有接受承运人服务需要而又满足一定条件的人员，比如儿童、达到规定年龄的老年人、退伍军人等。显然，乘务员应属于承运人或其雇员的范畴，而非旅客。二、《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一项责任免除条款明确约定“被保险人或其雇员的人身伤亡及其所有或管理的财产损失”不属于保险人赔偿范围。同时该条第六项再次重申“非本保险合同所称旅客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保险人免责。乘务员非保险合同约定的旅客，自然不在保险赔偿范围内。另外，依照本案保险合同条款第六条第（四）项的约定，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也不负责赔偿。综上，本案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诉请的乘务员死亡所造成的损失20万元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一、撤销一审法院（2013）汕城法民二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部分诉讼请求，免除上诉人在一审判决中多承担的20万元赔偿责任。二、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书面答辩称，被上诉人粤NU03**车全部座位都投保，车上全部座位人员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上诉人提出的免责条款无效，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被上诉人粤NU03**车核定座位为46人，乘务人员不存在另外设置座位，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投保了驾驶员车上责任险，同时又投保了45个座位承运人责任险，即对车上全部的座位都进行了投保，车上全部人员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当然包括乘务员。被上诉人投保时，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作出明确解释，被上诉人不清楚有关免责条款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上诉人提出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乘务员吴纪林死亡造成的损失是否属本案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范围。
本案被上诉人运输公司向上诉人太平洋保险深圳分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约定，保险责任范围为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虽然乘务员不是旅客，但在本案的保险合同中，被保险车辆全车核载座位46个，投保座位45个，即除司机座位以外，被保险人已将全车座位投保，包括了乘务员座位。上诉人对车辆除司机座位以外的45个座位全部予以承保，且未向被保险人告知说明乘务员伤亡造成的损失不属保险责任范围，应视为同意对保险责任范围予以扩展。在保险期间内，乘务员吴纪林乘坐被保险车辆途中因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属本案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范围。被上诉人已依法进行了赔偿，上诉人应当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理赔。
上诉人提出依照本案保险合同条款第六条的约定，被保险人或其雇工的人身伤亡和精神损害赔偿，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因该条款属责任免除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在本案中，上诉人虽然在保险单上对免责条款做出了提示，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在订立合同时已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向被上诉人作出了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依据免责条款拒赔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理由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
审判长 林淑娟
审判员 朱小惠
审判员 许国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胡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