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7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明金，男，1960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
委托代理人陈国勇，湖北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斌，男，196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
委托代理人龚光林，湖北西陵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宜昌葛缘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宜都市红花套镇宜红路。
法定代表人徐方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珊，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唐勇，湖北普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徐方海，男，196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宜都市枝城镇。
委托代理人易建旻，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邓明金因与被上诉人张斌、原审被告宜昌葛缘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葛缘化工）、原审第三人徐方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宜都市人民法院（2015）鄂宜都民初字第01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朱红洲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尹为民、关俊峰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葛缘化工虽然提起了上诉，但在上诉期届满七日内未预交案件受理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二条第四款，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葛缘化工成立于2006年6月19日，原有两名股东，即邓明金和徐方海，邓明金占公司股份的90%，徐方海占公司股份的10%。公司章程规定，公司实际由邓明金经营管理，徐方海不参与公司管理经营，只按公司实际需要资金的10%进行投资。2008年12月25日，邓明金与张斌签订《参股协议书》，两人共同确认葛缘化工净资产为385万元，邓明金将自己持有的葛缘化工55%的股份作价211.25万元转让给张斌。2010年12月3日张斌210万元投资款全部到账，要求邓明金办理股东变更登记，邓明金认为张斌资金到位时间长、公司投入已经增长、不能按原出让价格转让而未予办理。经过商议，2010年12月6日，邓明金与张斌重新签订《参股协议书》，确认葛缘化工净资产为800万元，邓明金将自己持有的葛缘化工55%的股份作价427万元转让给张斌。协议签订后，张斌陆续以自己和他人名字将款项交付给邓明金和葛缘化工。后邓明金认为张斌未在春节前付清购买股权价款、所付价款远远赶不上公司投资增长的速度、所付款项不足以同日益发展的公司资本相称，葛缘化工55%的股本金已经增值超过1000余万元，远远不止427万元，要求张斌追加投资，未予办理张斌作为股东的相关手续；张斌认为邓明金不按协议办理股东名册、章程以及工商注册登记资料的变更是有意为之，双方发生争议。
2013年1月7日，邓明金给张斌书立《收条》一张，内容为：“收到张斌码头投资预付款肆佰肆拾伍万伍仟元正，另外水泥混凝土路面叁拾陆万柒仟元正，合计肆佰捌拾贰万贰仟元。余留硫酸捌拾万元未定。（以前所打收条作废以这次收条为准）。邓明金”。2013年4月7日，邓明金又给张斌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到张斌投资款柒佰捌拾万元正，宜昌葛缘化工为该欠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若欠款人邓明金还款能力发生变化或邓明金转让其股权或担保人担保能力不足时，张斌有权请求邓明金或宜昌葛缘化工提前还款。欠款人邓明金”，邓明金在该欠条上加盖了葛缘化工的公章。2013年4月17日，邓明金与张斌签订《协议书》，解除2010年12月6日《参股协议书》，并约定“甲方（邓明金）退还乙方（张斌）投资款肆佰捌拾贰万贰仟元，另外补偿乙方贰佰玖拾柒万捌仟元，作为对乙方投资后增值部分的分红。上述共计柒佰捌拾万元，甲方于2013年10月16日前付贰佰陆拾万元，……甲方未按时付款的金额超过壹佰万元的，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利息。”后邓明金未按协议向张斌支付任何款项。
2013年11月4日，张斌以邓明金、葛缘化工为被告向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邓明金向张斌偿还股权转让款78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清偿股权款止，并要求葛缘化工对邓明金承担连带责任。2013年12月26日张斌、邓明金在庭审中达成和解协议：张斌、邓明金、葛缘化工三方共同确认截止于2013年12月26日葛缘化工现有资产总价值为人民币1500万元（不含碎石设备、储油罐）；三方共同确认邓明金将55%葛缘化工股权作价780万元转让给张斌所有；……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据此做出了（2013）鄂宜昌中民二初字第00068号民事调解书。后葛缘化工另一股东、本案第三人徐方海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3月5日受理，经审理认为邓明金对外转让股权未经过徐方海同意，侵害了徐方海的股东权益，和解中未经评估即确认公司资产无事实依据，无证据证明徐方海未参加诉讼系因其本人原因，故认定第00068号民事调解书违反法律规定，于2014年11月3日以（2014）鄂宜昌中民二初字第00046号民事判决书撤销了第00068号调解书。为此，张斌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由邓明金向张斌偿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780万元，并从2013年4月17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向张斌支付利息至偿清股权款止。截至2015年7月20日，邓明金应支付3759386元（780万元×24%÷365天×733天）；2、宜昌葛缘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对邓明金应当向张斌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由邓明金、葛缘化工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判决同时认定，截至2013年1月7日，张斌本人或通过他人共向邓明金和葛缘化工支付股权转让款（即码头投资款、合作预付款）486.7万元，包括陈某120万元、陈某220万元、黄朝英40万元、陈某350万元、宜昌市盛天凯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天凯公司）110万元、张斌210万元、36.7万元水泥混凝土路面工程款。款项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和现金。款项均用于了葛缘化工的建设和经营。2009年张斌、邓明金、案外人王继成口头约定，由王继成投资在葛缘化工码头建设硫酸储罐，储罐所有权归王继成，王每年付给葛缘化工用地租金5万元；王继成以张斌担任法人的盛天凯公司名义对外经营硫酸，每销售一吨硫酸付给盛天凯公司一定报酬。2009年12月20日储罐建成后，王继成即对外经营，并同意邓明金将葛缘化工的硫酸暂存入自己的罐中，葛缘化工付给王继成储存费，葛缘化工对外销售自己的硫酸也从罐中拖运。后邓明金催讨储罐租金，王继成于2011年1月28日向邓明金的农业银行卡上汇入20万元。2011年6月王继成发现葛缘化工未经其允许从储罐中多拖走硫酸1342吨，价值80万元。2011年9月21日，王继成与葛缘化工补签了书面《硫酸储罐用地合同》。后王继成找邓明金催讨硫酸款，邓明金以该款冲抵了张斌的投资款予以拒绝。
原审法院认为，张斌与邓明金签订《参股协议书》后，按照协议支付了相应投资款，因邓明金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致使张斌投资入股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张斌在其成为葛缘化工股东的投资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下，有权向邓明金及葛缘化工主张返还投资款，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基于邓明金及葛缘化工应向张斌承担的投资款返还义务，邓明金及葛缘化工应承担涉案投资款的利息损失，亦与法不悖，具有合理性，亦应予以支持。本案当事人之间有如下争点：
1、张斌的主体身份问题。邓明金、葛缘化工及徐方海认为，向葛缘化工投资的不仅仅是张斌，还包括案外人王继成、陈某1、陈某2、黄朝英、陈某3、盛天凯公司等，鉴于王继成在邓明金签署确认482.2万元债务后向司法机关主张权利，不认可汇给邓明金的20万元款项是张斌的投资款，故邓明金在签署债务确认协议时以为张斌可以代表这些民事主体的认识构成重大误解。在张斌未提供授权委托的前提下，张斌的主张不能包含其他民事主体。原审法院认为，自2008年邓明金与张斌签署第一份《参股协议书》后，才有陈某1、陈某2、黄朝英、陈某3、盛天凯公司等案外民事主体资金的陆续注入，这些民事主体既不是葛缘化工的股东，本人（不包括王继成）与葛缘化工也无任何合同与业务往来，其注资的唯一依据和理由就是张斌，邓明金提交的有关收款凭证也证实了这一事实。邓明金及葛缘化工不仅接受了他们的资金，而且对他们付款的行为未提出质疑，这一点自2008年开始邓明金、葛缘化工及徐方海都是清楚的。葛缘化工也收到了这些主体支付的钱款，陈某1、陈某2、陈某3均出具了书面意见，而张斌也是盛天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因此对于陈某1、陈某2、黄朝英、陈某3、盛天凯公司，张斌的主体身份适格。王继成的租金及硫酸款因其与葛缘化工另有合同约定，其汇款理由不是基于张斌与邓明金的《参股协议书》，而是其与葛缘化工之间的合同关系，下面还将继续阐述，故张斌不能代表王继成。
2、投资款返还数额问题。第一，关于证据证明力问题。张斌提交了银行汇款凭证和邓明金的收条作为证据，邓明金提交了会计账目明细和部分收款凭证作为证据，张斌的证据均来源于第三方和邓明金本人，而邓明金的证据除了部分收款凭证外，会计账目明细是其自行制作，缺乏其他相关证据佐证其真实性；另外第三人徐方海在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宜昌中民二初字第00046号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里，陈述“没有查到张斌有任何款项投入到葛缘化工”“2011年8月19日前葛缘化工从来没有收到过张斌的投资款”，可以佐证邓明金提供的财务账目不真实。因此张斌证据的证明力和可信度均高于邓明金，张斌证据有优势，可信度高。第二，关于130万元收条问题。邓明金和张斌、徐方海均陈述邓明金在2011年元月31日给张斌出具的130万元合作投资款的收条是对以前所有收到款项的总和，系重复书写。先从邓明金的证据分析。邓明金提交的张斌注资明细显示，2009年12月24日前付125.50万（张斌）、2010年11月26日付20万（盛天凯）、2010年12月3日付30万（盛天凯）、2010年12月9日付40万（黄朝英）、2011年元月收现金20万（张斌），以上截至2011年元月31日止张斌付“合作预付金”达235.5万，剔除2009年12月前付的125.5万，还剩110万也不是130万，因此重复书写的理由不充分。再从张斌的证据分析，张斌是把黄朝英的40万和邓明金2011年1月份收的现金计入130万，因为第二份《参股协议书》约定张斌在春节前即2011年1月付清，如剔除这部分，2009年12月24日之后只有2010年5月14日5万（张斌）、2010年11月26日付20万（盛天凯）、2010年12月3日付30万（盛天凯）三笔计55万，不可能开130万的条据；如果不剔除，加上黄朝英的40万和邓明金自认元月份收的20万现金，为115万，与130万也相去甚远；如果从最开始付款计算，则数据大大超过130万，更不可能出具130万的收条。同时第二份《参股协议书》约定张斌需在春节前即2011年元月付清第二次的投资款，在此时间段张斌支付较大数量的资金合乎情理，130万元收据也是此时书写，在时间上吻合。因此该130万元的收据为重复书写缺乏证据支撑，不予采信。第三、王继成的20万元及硫酸款80万元如何看待问题。庭审查明，张斌、王继成在公安机关对硫酸储罐所有权、经营权、管理权的陈述是一致的，与证人詹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相吻合，并有相应合同和汇款事实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硫酸储罐和罐内硫酸的所有权、经营权、管理权均属于王继成，与本案张斌无关。王继成汇款理由不是基于张斌与邓明金的《参股协议书》，而是其与葛缘化工之间的合同关系，因其与葛缘化工在张斌之外另有合同约定，所汇20万元性质为硫酸储罐租金，不应计入张斌投资款。2013年元月7日邓明金出具的《收条》中也特别说明了在482.2万元外“余留硫酸捌拾万元未定”，确认了投资总额与硫酸款之间的关系，故80万元硫酸款亦不应纳入张斌投资款内。邓明金提交张斌2014年12月18日在公安机关“若包含硫酸款和租金就从投资款中减除”的书面材料，不能达到“投资款中一定包含了硫酸款和租金”的目的，故硫酸款和租金均不属于张斌诉请范畴。第四、张斌起诉标认定问题。2013年元月7日邓明金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张斌码头投资预付款合计482.2万元并注明以前所有收条作废以该收条为准，在此基础上邓明金与张斌于同年4月17日书立了《协议书》，约定解除参股协议，确认邓明金退还张斌投资款482.2万元并补偿张斌297.8万元，这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有效。葛缘化工先后多次增值，净资产从2008年12月25日385万元、2010年12月6日800万元，至2014年徐方海在（2014）鄂宜昌中民二初字第00046号民事判决书中陈述2000多万元，这些增值与葛缘化工利用张斌投入的资金进行运作密不可分，考虑上述因素，邓明金在签署4月17日的《协议书》时明确约定了297.8万元是“补偿”张斌“投资后增值部分”，并不等于分红。该补偿包括：协议解除前五年的资金占用费用、协议解除后不能立即返还现金的损失（事实是邓明金以各种理由至今一分钱也未返还）、张斌选择作为股东或解除合同的选择权价值三个部分，补偿的前提条件是张斌投资款已经全部到账，而邓明金以公司已经增值至2200万元为由拒绝变更股权，并要求张斌继续投资至1210万元才能变更，为此，张斌选择退出，邓明金同意以297.8万元的价值进行补偿。也就是说，该297.8万元的补偿条款是双方当时共同认可的价值，该约定符合市场经济主体意思自治和立法鼓励交易、诚实信用的本意，补偿条款有效。故张斌主张返还780万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2013年4月17日解除协议约定：甲方（邓明金）于2013年10月16日前付款260万元，未按时付款的金额超过100万元的，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利息。鉴于邓明金未按照协议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自2013年10月17日起支付逾期利息的责任，张斌主张从当年4月17日起按4倍计息理由不充分。查明2013年10月17日央行一至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年息6.15%，因本金只有482.2万元，则应付利息为以482.2万元为基数、以年息6.15%为利率、自2013年10月1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本金付清之日止。
3、葛缘化工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庭审查明，葛缘化工是由邓明金经营管理，其掌握着葛缘化工的公章，徐方海作为法定代表人只是按照约定投入资金而不参与管理，这一点邓明金、葛缘化工及第三人徐方海均予认可，公司章程也有规定。故邓明金对外的日常业务经营和管理等活动是代表葛缘化工这一法人的职务行为，而不是其个人行为，该职务行为已经得到公司章程和法定代表人的授权。因此邓明金接受张斌的投资，2013年4月7日向张斌出具《欠条》，承诺“宜昌葛缘化工为该欠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并在该欠条上加盖葛缘化工公章，以及4月17日签署解除参股并退还投资协议等一系列的行为，对张斌系有效的。虽然4月7日欠条里面记载的投资款总额与之前收条记载的有出入，但并不影响葛缘化工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内容的效力。同时，葛缘化工不仅实际收到了张斌的全部投资款，而且投资款也全部由葛缘化工进行使用。葛缘化工章程关于公司及其股东不能为其他债务人提供担保的规定，应理解为不得为“公司及其股东以外的其他债务人”提供担保，而本案债务人是邓明金。故葛缘化工应当按照承诺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4、张斌的起诉是否应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葛缘化工辩称本案张斌曾经以同样案由向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该院已经有裁判结果，因此，本案张斌违背了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构成重复诉讼。原审法院认为，一事不再理原则是指当事人在前判决生效后又提起诉讼，后诉的诉讼主体、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与前诉同一的，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构成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首次明确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的具体适用，该条规定了构成重复起诉的条件是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的当事人明显与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当事人不一致，多一个必须参与诉讼的股东徐方海，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判已经撤销了调解书，并未对前诉中张斌的诉讼请求做出回应，本案的诉讼请求实质上与前诉裁判结果无任何关联，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不应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
基于前述理由，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邓明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张斌投资款人民币本金482.2万元及补偿款297.8万元，合计780万元；二、邓明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付张斌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482.2万元为本金、按同期同类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年息6.15%为利率、自2013年10月17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三、宜昌葛缘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还款和付息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款项汇入一审法院指定以下银行帐户。收款单位：宜都市人民法院；开户行：工行湖北三峡分行宜都支行；账号：18×××65。四、驳回张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45578元（张斌已预交），由邓明金负担。
邓明金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案件主要事实未查清。关于投资款数额，原审并未完全查清。张斌在诉讼请求中主张的投资款本金482.2万元实际上包含了80万元的硫酸款及由王继成所付20万元。邓明金在一审中提交的银行帐、邓明金向张斌出具的收条及葛缘化工的财务帐相互印证，足以证实482.2万元的组成情况；邓明金向张斌出具的482.2万元的总收条亦载明482.2万元包括现金（含转帐）、工程款及硫酸抵款，扣除现金及工程款，即可得出硫酸抵款为80万元；张斌于一审诉讼中提供的由邓明金出具的130万元的收条是对黄朝英、王继成等案外人汇入款项进行汇总后给张斌出具的收条，亦能印证王继成所付20万元包含于482.2万元中。因王继成主张前述80万元的硫酸款属其所有并另案向邓明金主张返还、对另20万元主张系支付的硫酸罐的租金，故前述两笔款项共计100万元应从投资款本金482.2万元中扣除。同时，前述482.2万元中包含陈某3等其他民事主体汇入葛缘化工账户的共计340余万元，因张斌没有出示任何书面委托，不能当然认定为系张斌的投资款。二、原审错误认定退股协议所涉及297.8万元分红条款有效。退股协议明确表明邓明金向张斌补偿297.80万元是作为张斌投资后增值部分的分红，而张斌与邓明金签订的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已被法院撤销调解的判决确认为无效协议，则张斌自始未取得葛缘化工的股东资格，不应有分红一说。因此，退股协议所涉分红条款应为无效。三、原审程序违法。原审对未出庭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错误，程序违法。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依法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并由张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张斌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张斌投资486.70万元属实，邓明金认为486.70万元投资款中包括王继成20万元租金和80万元硫酸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486.70万元的组成是由转账270万元、工程款36.70万元、现金收据两张180万元（2009年2月6日的50万元和2011年1月31日的130万元）组成的。上述的资金组成并不包括20万元的租金和80万元的硫酸款。二、关于退股协议所涉及297.8万元分红条款的效力问题。首先，该条款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其次，该补偿包括以下三个方面的内容，合同解除前五年的资金占用费用、合同解除后不能立即返还现金的损失和张斌选择作为股东或解除合同的选择权价值，并非简单的红利。三、未经股东会同意公司担保合同有效，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四条和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对这个问题作出了明确解释。四、关于陈某1、陈某3、陈某2、盛天凯公司代张斌付款是否应当出庭作证的问题。上述人员都是与张斌有关联的人员，其代付款项已经包含在482.20万元中，在本案中只是辅证。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葛缘化工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斌一直表明其实际投资款为486.7余万元并提供了相应的明细构成，而邓明金向张斌出具的总收条明确载明为482.2万元，双方所签退股协议也载明为482.2万元，张斌主张的明细构成与总收条及退股协议明显矛盾；一审法院以邓明金提交的张斌2009年12月24日以后至2011年1月31日前的出资明细与邓明金2011年1月21日向张斌出具130万的收条载明的金额不符为由对邓明金相关该130万的收条系对以前收到款项的总和，系重复书写的主张不予认定错误，事实上该130万将王继成所付20万也计入了其中，其明细构成与总金额是完全吻合的；张斌主张前述130万元分别是来自盛天凯、黄朝英（40万元）等，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转款凭证，也没有张斌授权黄朝英等支付的证据；对于王继成2011年1月28日所付20万元系在其与葛缘化工2011年9月21日签订《硫酸储罐用地合同》九个月之前，显然并非支付的租金，邓明金将其计入张斌的出资总额在情理之中，如认定该20万与张斌无关，理应将该款从张斌的总投资额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以2013年1月7日邓明金出具的《收条》明确载明“余留硫酸捌拾万元未定”为由认定硫酸款不在该收条所载明的金额482.2万元之中亦明显错误，该收条载明的是“余留硫酸捌万元未定”，事实上前述表述系因双方当时对硫酸价格存在争议，存在8万元的价差，故作为遗留问题在收条上载明，事实上收条所载明的总金额482.2万元已计入了80万元的硫酸款，即然王继成就硫酸款已另案向邓明金主张，则应从张斌的投资总额中扣除该80万元。因此，扣除与王继成所付20万及硫酸款80万，张斌的投资款总额应为382.2万元。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张斌不应当参加分红。由于张斌自始未取得葛缘化工的股东资格，约定其获得分红没有法律依据；其次，邓明金作为葛缘化工的经理，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擅自以公司资产对其个人债务提供担保，其担保无效，且相对人张斌对此有过错，葛缘化工既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亦不应承担因担保无效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葛缘化工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原审第三人徐方海述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对部分案外人的付款究竟是作为投资人向邓明金付款还是代张斌付款没有查清。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邓明金与张斌所签股权转让协议因未征得另一股东同意，应为无效，故邓明金与张斌约定297万元的分红款亦应认定无效，原审认定退股协议所约定的分红条款有效错误。三原审程序违法，一审采信张斌提交的两份书面证人证言，因证人并未出庭作证，程序违法。
二审诉讼过程中，邓明金提供了盛天凯公司的报案书副本一份及张斌在公安机关出具的《说明》照片副本一份，拟证明硫酸款是计入了张斌的投资款。张斌经质证认为：盛天凯公司的报案书副本在一审即已存在，邓明金没有举证，其在二审中提出不属于新的证据，且当时王继成是以盛天凯公司名义卖硫酸，由盛天凯公司报案理所当然，该证据还证实王继成的硫酸款市价为93.94万元，并非80万元；张斌在公安机关出具的《说明》不是原件（张斌当时书写情况说明是被公安机关传唤询问时因考虑急于脱身所拟写，且该文件当场已被张斌撕毁，该证据是邓明金妻子趁张斌书写时拍照留下的，所以现在没有留下书面材料），其内容上也不能证实482.2万元中包含了硫酸款80万元。葛缘化工质证认为盛天凯公司的报案书副本所载明的硫酸总额与邓明金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一致（均为1342吨），也与王继成另案中的主张一致，故对于邓明金所拖硫酸总额没有异议。徐方海质证时对邓明金提供的前述两份证据表示无异议。
张斌申请证人陈某3、陈某1、陈某2出庭就其各自向邓明金的转账的情况进行了说明，三人在庭上均表示其之前向邓明金的转账是在张斌的委托下进行，与邓明金并无其他经济往来。拟证明前述人员向邓明金的付款均系受张斌委托支付的事实。邓明金质证认为：证人陈某3的证言与在案书证矛盾（陈某3陈述其直接向邓明金付款，而相应的转款凭证显示相关款项转入了葛缘化工）；证人陈某1陈述的付款时间亦与付款凭证所载明的时间不符；另外，三位证人均陈述不清楚邓明金与张斌之间股权转让的事实，如三位证人的付款能认定为系张斌的投资款，邓明金将王继成所付20万及硫酸款80万计入张斌的投资款亦属情理之中。葛缘化工质证认为，三名证人是受张斌要求出庭作证，证明受张斌委托转款给邓明金，还有一个人黄朝英转款40万元，但是今天黄朝英没有出庭，张斌也没有提供黄朝英转款40万元的凭证，故该笔40万元待查。徐方海经质证认为：证人陈某1陈述的转款用途与转帐凭证矛盾，1、2008年12月26日陈某1转账邓明金20万元凭证下面备注系货款，转款是货款与本案没有关联。2、陈某2的付款不应该另计，应该包含在2009年12月24日的125.5万元中。3、黄朝英未出庭作证。4、陈某2、陈某1给邓明金转款用途不明。
此外，为查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依职权调取了2014年12月5日宜都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对原硫酸罐保管员胡华为、曹强的询问笔录，笔录中胡华为、曹强分别就邓明金2011年开始拖走硫酸罐里硫酸的经过作出了说明。邓明金经质证认为，该笔录中两位是盛天凯公司的员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他们的陈述刚好能够证明邓明金当时拖走硫酸是经过张斌的同意的。张斌对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葛缘化工质证时表示认同邓明金的质证意见。徐方海质证认为，这两名被询问人是否为盛天凯公司的员工没有证据佐证，即使身份真实，其陈述的内容也证明邓明金拖走的是盛天凯公司的硫酸，与本案邓明金与张斌的投资款问题无关。
葛缘化工、徐方海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因此，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应当围绕邓明金的上诉事由展开，对于其他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提出的异议不予审理，现针对以下焦点问题评议如下：
一、关于张斌投资款的数额问题。依据邓明金与张斌在2013年4月17日的协议书，双方确认张斌投资款共计482.20万元。就此，张斌与邓明金各提供了一组证据及款项明细表用以证实482.20万元的组成，从双方的证据明细来看，差异主要集中在2011年1月31日邓明金向张斌出具的130万元的收条和2009年12月24日葛缘化工给张斌出具的125.50万元收条上。1、关于邓明金出具的130万元的收条。张斌主张依该借据及其反面标记，130万元的组成为黄朝英转账的40万元以及现金20、30、40万元。从邓明金的账目明细表上可以分析，首先，邓明金认为该账目系之前所有款项的总和，且表示其中包括案外人黄朝英40万元的转账和王继成20万元的转账，但其不能明示该130万元其他部分具体组成，且依其提供的构成明细看该130万的账目无其他合理分账可予以印证。其次，从该130万元的收条本身来看，字面上并无对之前收条作废等字眼的表述，亦难以印证邓明金对其性质为总收条的主张。从张斌的账目明细表来看，该130万元发生在双方第二份《参股协议书》中所约定的第二次投资款付清的期限之前，张斌主张除黄朝英转账外的90万元系三次现金交易在时间上亦较合理。2、关于邓明金提供的葛缘化工向张斌出具的125.5万元的收条。邓明金主张该125.50万元的收条依其字面记载应为2008年12月26日之前张斌投资款的总和。从证据形式上看，该证据系邓明金自身提供，亦不能举证该收条的归属，其证明力较弱。从证据内容上看，邓明金自始未对该125.50万元的组成作出相应举证及说明，且从张斌的相关转账及收条证据来看，2008年12月26日之前转账总和亦超出125.50万元。张斌对此收条表示确曾真实存在，但由于之前账目结算不正确而作废，其未实际收取。张斌的解释与实际账目亦可相互印证。且正如原审法院所分析，张斌的账目构成和相关证据主要来源于转账凭证、收条，而邓明金的账目构成的证据主要来源于自行制作的账目表，从证据形式和证据内容和当事人陈述的一致性来看，张斌的证据显然更具有可信度。
邓明金在上诉中主张张斌投资款中有80万元王继成所有的硫酸款和20万元的租金不应计算进张斌的投资款。除了其自行制作的帐目外，并无其他证据可予佐证。邓明金在二审中提交的报案书和张斌的说明亦不能证明硫酸款、20万元租金与本案张斌投资款的关系，本院不予采信。盛天凯公司的报案书和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胡华为及曹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与本案王继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以及一审中的其他证据相互关联并印证，足以表明王继成以盛天凯公司的名义卖硫酸并起初以其名义报案的事实。硫酸罐保管员胡华为、曹强陈述中亦可看出硫酸罐及硫酸的实际控制人是王继成，邓明金拖走硫酸应当经过王继成的同意，但实际拖走硫酸并未经王继成认可。邓明金2013年1月7日出具的收条中载明“余硫酸款捌万元未定”与本案投资款无直接联系，也不能证明王继成的硫酸款与张斌投资款的关系。原审法院在字面上对2013年邓明金出具的收条上载明的捌万元误定为捌拾万元并不影响本案投资款的认定。综上所述，本院对邓明金主张的总账目中包含王继成20万元的转账和80万元的硫酸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2013年4月17日邓明金与张斌签订的协议的效力问题。协议内容中约定297.80万元的款项问题，正如协议约定，该297.80万元是张斌投资未果的补偿款，并非股东的实际分红。双方当事人均未对其内容及其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该协议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邓明金主张该协议因其在签订协议时对张斌的实际投资款存在重大误解而无效。首先，邓明金在本案的举证不能证明张斌投资款中包括王继成的80万硫酸款、20万租金，难以认定其确实存在重大误解。其次，协议中补偿款是因张斌投资未果产生，张斌实际已产生数百万投资，邓明金自始亦未提出其存在对其补偿张斌投资未果意愿的误解事由。再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2011年9月21日王继成与邓明金签订书面硫酸罐用地合同，双方确定了硫酸罐权属及租赁关系。且根据本案硫酸罐实际建成和投入使用时间，该硫酸罐用地合同应为对之前的事实的补充，这亦与王继成2014年12月31日在宜都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所作笔录中陈述相符。且王继成已经在笔录中表述在2011年12月之前关于邓明金拖走王继成硫酸的事情其已经与邓明金、张斌沟通并对质。因此，在9月21日的协议之前，邓明金应当知道其拖走的硫酸实为王继成所有，但邓明金亦自始未向人民法院请求对上述协议的撤销。因此，2013年4月17日的协议合法有效。
三、关于原审采信案外人陈某3、陈某1、陈某2的证人证言是否合法的问题。原审中张斌提交了陈某1、陈某2、陈某3的书面意见，二审中该三人均出庭就其书面意见做了进一步地说明。证人在未出庭的情况下，该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本案原审中，除该三证人的书面证言外，还有转账凭证予以佐证，足以说明其三人的转账是受张斌授意。上述三位证人在二审中均出庭就其受张斌委托转账的事宜作出了说明，且其证言与原审书面说明相符，对三证人在二审中证人当庭佐证的证言，本院予以采信。因此，原审采信案外人陈某3、陈某1、陈某2的书面证言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元30624元（邓明金已预交），由邓明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红洲
审判员 尹为民
审判员 关俊峰
二〇一六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