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二终字第5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银座天外天小商品批发商城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长江路经济开发区银座B座四楼。
法定代表人徐丹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丽娜，吉林维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洋，住长春市南关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于忠成，住长春市绿园区委托代理人孟伟一，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长春银座天外天小商品批发商城有限公司与原审被告宋洋、原审第三人于忠成排除妨害纠纷一案，长春银座天外天小商品批发商城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作出（2013）宽民初字第828号民事判决。于忠成、宋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因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以（2014）长民二终字第743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原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作出（2015）宽民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长春银座天外天小商品批发商城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春银座天外天小商品批发商城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丹海、委托代理人孙丽娜，被上诉人宋洋，被上诉人于忠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孟伟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长春银座天外天小商品批发商城有限公司原审诉称：原告是长春银座B座1楼（五号门市）长春市长江路开发区百宝林参茸商行的房屋所有权人。被告自2010年起，未经原告同意强占该房屋至今，原告多次向被告索要房屋，并要求被告赔偿强占期间的房屋租赁金损失，被告予以拒绝，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一、被告立即从原告所有的长春市宽城区长春银座B座1楼（五号门市）商业用房屋迁出；二、被告赔偿原告租金损失300000元；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宋洋原审辩称：我始终跟于忠成签订的合同，没有别人来要求我给他倒房，也没人向我索要租金，所以原告的请求我不同意。因为我的房主始终是于忠成，没有见过第二个人。
原审第三人于忠成原审诉称：我本人系长春银座B座开发的合伙人之一，从2002年起于忠成、赵某某、徐丹海三人一起合伙开发建设长春银座B座，于忠成担任工地总负责人。2007年8月8日，我与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徐丹海协商后，将合伙开发的长春银座B座1楼五号门市房分割给于忠成，作为于忠成的投资和合伙期间的回报，当时徐丹海给于忠成出具了书面文书。从2008年10月至今，我将分得的该门市出租给被告宋洋。原告诉争的房屋已合法地分给于忠成，因长春银座整体没有办理产权证，但我对该门市房享有合法的使用权，原告对该房屋不具有任何权利，其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为维护合法权益，特申请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提出以下请求：1、认定申请人为宽城区长春银座B座1楼五号门市房房产的唯一权利人，并享有使用权；2、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长春银座天外天小商品批发商城有限公司原是长春银座B座工程承建方，因与长春银座B座的联合开发方，即吉林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和长春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产生纠纷，经过诉讼和执行，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于2005年1月7日以（2005）南民初字第110号民事调解书以及（2007）长南法民执字第1157号执行裁定书将长春银座B座1-4层停车场、1层五号门市房（93.69平方米）等房屋执行给原告公司，此前，上述房屋已经由原告实际占有使用。本案第三人于忠成参与了该工程的具体施工管理行为。2007年8月8日，原告法定代表人徐丹海为第三人出具书面材料一份，即“同意给五号门市房给于忠成”，徐丹海签字，于忠成未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2008年7月7日原告长春银座天外天小商品批发商城有限公司制作了书面说明一份，相关内容为：《撤销赠与声明书》，2007年8月8日，我代表公司曾经给你出过一张文书，文书大意是：同意将长春市宽城区胜利大街539号银座B座五号门市房给于忠成，我签了名字。现我代表公司郑重通知你，该文书不具法律效力，我不同意将长春市宽城区胜利大街539号银座B座五号门市房给你。特此通知。署名为长春银座天外天小商品批发商城有限公司，并加盖原告长春银座天外天小商品批发商城有限公司公章及公司法定代表人徐丹海名章，并签有徐丹海的名字。2008年7月14日，原告公司前往吉林省长春市国安公证处对邮寄《撤销赠与声明书》进行公证，该公证处于当日以（2008）吉长国安证民字第4017号公证书作出公证，该公证书内容包括，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徐丹海将《撤销赠与声明书》装入特快专递专用信封，并填写国内特快专递详单后交给邮局工作人员，以特快专递的形式邮寄给于忠成，邮单号码为EU670809856CN号，该邮单收件人姓名为于忠城（非本案第三人于忠成），收件人单位名称为吉林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兴达劳务公司，收信人地址为朝阳区湖西路480号。原告当庭提供的该特快专递回执联收件人处为空白，没有收件人签字或盖章。原告当庭未提供第三人在特快专递上注明的收件人单位公司工作及在收件人地址居住的书面证据。原告代理人陈述第三人是原告公司聘任的工作人员，每月为第三人支付工资，当庭未提供为第三人支付工资的任何书面证据，第三人对支付工资的陈述予以否认。另认定，被告宋洋与第三人于忠成于2008年10月8日签订了银座B座1楼五号门市房租赁合同，租期5年，年租金100000元，2013年10月8日双方续签了5年租赁合同，租金仍为每年100000元，被告宋洋在该争议房屋内继续经营，个体工商户字号为：长春长江路开发区百宝林参茸商行。第三人于忠成证人赵某某到庭证实：该争议房屋建筑时原告法定代表人徐丹海、本案第三人于忠成及证人本身赵某某系合伙关系，徐丹海负责对外联系，于忠成具体负责现场施工，赵某某负责办公室及财务工作，同时证实本人看到过徐丹海给于忠成出具的给付门市房的文书，认为该门市房系抵给于忠成的应得报酬，本人也曾经想要求徐丹海用房屋顶替应得的报酬。长春市绿园区腾达门窗厂负责人费某某到庭证实，该厂为银座B座提供所需门窗，在索要工程款过程中了解到，本案原告法定代表人徐丹海与本案第三人于忠成及本案证人赵某某三人系合伙关系。原告长春银座天外天小商品批发商城有限公司向本庭提供了本案初审办案人于2014年6月24日，在原审法院第九法庭询问原告法定代表人徐丹海笔录复印件一份，该询问笔录当中徐丹海称，本案涉诉房屋给付第三人于忠成，是因为原告公司拖欠第三人电费行为存在。第三人提供了长春市南关区桃园街道办事处文庙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于忠成在其辖区内滨河西5区504栋305室居住。同时提供了长春市公安局南关区分局全安广场派出所证实于忠成在上述辖区居住证明。于忠成于2013年6月17日以书面形式向原审合议庭递交申请书，要求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合议庭准许了于忠成的请求，被列为本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本案中于忠成仍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并足额交纳了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责任明确。原告长春银座天外天小商品批发商城有限公司依据人民法院的执行裁定取得了本案涉诉的银座B座一楼五号门市房的所有权，原告公司对涉诉门市房屋具有支配和处分的权力，原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为第三人于忠成出具了涉诉坐落于银座B座一层五号门市房屋处分便条，该法人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是原告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原告公司此后也对此予以确认，且第三人已实际接收了该涉诉门市房，原告公司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和强制性规定。原告长春银座天外天小商品批发商城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4年6月24日在接受原审法院询问时已承认，给第三人涉诉门市房是因原告公司拖欠第三人欠款事实存在，虽然双方均不能提供欠款数额，但原告法定代表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知道该行为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责任，且该公司对法定代表人的行为予以了追认，应当认定原告法定代表人的行为不是赠与行为，而是以涉诉门市房抵债行为，所以，对原告公司的该行为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不应当认定是赠与行为。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原告虽然对邮寄《撤销赠与声明书》进行了公证，但该邮寄特快专递收件人的于忠城，并不能确认系本案第三人于忠成，原告当庭不能提供该特快专递上书写的收件人单位及居住地是本案第三人在该单位工作及在该居住地居住的有效证明，原告当庭提供的该特快专递收件人处系空白，没有收件人的签字及盖章，且第三人不承认已收到了该《撤销赠与声明书》。第三人于忠成当庭提供的由公安机关及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均证实本案第三人于忠成居住在南关区桃源路街道办事处文庙社区居委会，滨河西五区504栋305室，所以，原告的公证邮寄《撤销赠与声明书》没有实际完成，行为不成立。证人赵某某、费某某到庭证实，原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徐丹海与第三人于忠成及证人本身系合伙关系，互有经济往来，对该证人的证言应当予以采信，综合本案现有的证据情况，应当认定该争议房屋是第三人在原告公司因债权而合法取得，并对其拥有使用权。原告当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责任。第三人当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其对该门市房有合法使用权，所以，原告无权要求被告从涉诉门市房中迁出并给付300000元租金，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为保护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本院2015年第9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长春银座天外天小商品批发商城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第三人于忠成对坐落于长春市宽城区胜利大街539号银座B座五号门市房拥有使用权；案件受理费16500元，保全费2020元，由原告长春银座天外天小商品批发商城有限公司自行承担，第三人于忠成交纳的诉讼费8250元由原告承担。
宣判后，长春银座天外天小商品批发商城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撤销（2015）宽民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为：一、上诉人是涉诉门市房屋的所有权人，依法享有对该房屋的处分权利，是该房屋的实际所有人。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25日作出的（2007）长南法民执字第115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长春银座B座1-4层、停车场、1层五号门市房（93.69平方米）等房屋产权更名过户到长春银座天外天小商品批发商城有限公司名下。因此，上诉人才是涉案门市房的所有权人。二、上诉人出具“同意给五号门市房给于忠成”的便条，并非是对涉案门市房所有权的处分行为，被上诉人于忠成所依据上诉人出具该便条主张所有权及使用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出具“同意给五号门市房给于忠成”的便条，并非是对涉案门市房所有权的处分行为。当时该门市房的市场价值近二百万元，而被上诉人于忠成仅仅为上诉人垫付电费七万元，即便按常理来推断，也不存在上诉人将该价值二百万元的房屋抵偿给被上诉人垫付七万元的事实。事实上，该便条并非向被上诉人于忠成出具，而是向此前承租该门市房的上一位承租人出具的。目的是让其将该门市房腾给被上诉人于忠成使用，期限为一年，用于偿还被上诉人于忠成为其垫付的七万元电费。同时，双方当时并未约定由被上诉人于忠成无限期使用该房屋。而在约定一年期满后，被上诉人于忠成仍然长期占用该房屋的行为已经构成对上诉人侵权，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三、上诉人已经依法行使撤销权，并且已经送达给被上诉人于忠成。上诉人的撤销行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自收到该通知之日起即丧失了对涉案门市房屋的使用权。上诉人在一审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其撤销此前出具的便条行为，公证处对其所作意思表示真实性予以公证。同时，上诉人也通过邮政快递邮寄给被上诉人于忠成，虽然存在笔误，但并不影响其真实性。被上诉人虽否认，但并未提供充分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应认定上诉人所作出的撤销行为成立，并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被上诉人不具有对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四、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于忠成对涉案房屋享有使用权”缺乏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重审判决第二项“第三人于忠成对坐落于长春市宽城区胜利大街539号银座B座五号门市房拥有使用权”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此判决根本无法得出准确的结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商业、旅游、娱乐用地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最高年限为40年。法律对各种土地的使用权是有期限规定的，但原审法院判决只是作出了模糊的认定，不具体明确。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原审法院判项第二项错误，应判决于忠成享有使用权的期限为1年。被上诉人于忠成对涉案门市房不享有任何权利，因为上诉人认可的便条根本没有任何出让或赠与“使用权”的字样，既然不是使用权，那么无论是出让或赠与，均应依据物权法办理变更登记，否则不会发生物权上的效力，而且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享有涉案房屋使用权所依据的证人证言及其他证据也无法得出高度盖然性的结论，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事实依据，适用法律也是错误的。综上，上诉人是房屋所有权人，被上诉人长期非法占有涉案房屋，应当承担返还房屋，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的责任。重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应依法予以撤销并依法改判。
于忠成二审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及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于忠成大量证据证明我方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是合伙关系，于忠成在开发建设中投入的资金作为返还于忠成投资给付的五号门市房。上诉人自称垫付电费7万元没有证据支持，请求依法驳回上诉。
宋洋二审答辩称：我租的门市房是与于忠成签的合同，租金也是给于忠成。同意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依据（2007）长南法民执字第1157号执行裁定，上诉人获得五号门市房的相应权利，有权处分该房屋。2007年8月8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徐丹海为于忠成出具“同意给五号门市房给于忠成”字条一份，2008年7月7日上诉人出具的《撤销赠与声明书》在内容上确认了徐丹海出具的“同意给五号门市房给于忠成”的行为系代表上诉人所为。因此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徐丹海出具的“同意给五号门市房给于忠成”的字条合法有效，上诉人应受到该字条的约束。二、关于上诉人称“上诉人已经依法行使撤销权，并且已经送达给被上诉人于忠成，上诉人的撤销行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自收到该通知之日起即丧失了对涉案门市房屋的使用权”的上诉理由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而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行使撤销权存在上述情形，其行使撤销权的行为并不能达到被上诉人于忠成丧失对五号门市房使用权的后果。至于上诉人主张其出具“同意给五号门市房给于忠成”的字条并非是对涉案门市房所有权的处分行为，而是向此前承租该门市房的上一位承租人出具的，目的是让其将该门市房腾给被上诉人于忠成使用，期限为一年，用于偿还被上诉人于忠成为其垫付的七万元电费，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6年第1次会议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上诉人长春银座天外天小商品批发商城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宇
代理审判员 高云燕
代理审判员 肖 瑶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