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少民终字第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朝方，男，1970年3月2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冬凤，女，1970年12月9日出生，汉族。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余红芳，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仁利，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浮广业硫铁矿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云浮市云城区高峰街星岩四路51号。
法定代表人王琦，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危波，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淞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香。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汉彬，广东五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战，广东五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告）王孝，男，1987年7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旭驰，广东普罗米修（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朝方、欧阳冬凤、云浮广业硫铁矿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浮公司）、林淞儿、陈德香、王孝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少民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月16日凌晨，尹某在王孝租住的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增槎路XX号之二XXX房卫生间与王孝洗澡时，同时煤气中毒昏迷，被室友发现后，尹某经送荔湾区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该院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原因一栏为煤气中毒（CO中毒），产生医疗费473.1元。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对尹某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尹某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位于白云区增槎路XX号之二XXX房的产权人为云浮公司，由云浮公司于2011年12月3日出租给陈德香使用，双方约定租期从2011年11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止，租金每月200元，合同约定：出租方负责对该房产定期安全检查，承担该房产主体结构自然损坏的维修费用，如因出租方维修责任而延误该房产维修造成他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负责赔偿；租赁期间转让该房产时，须提前1个月书面通知出租方；承租方不得未经出租方书面同意，擅自将该房产转租、分租给他人使用或调换使用，如违反则视为承租方单方违约解除合同并承担违约责任，出租人有权收回出租房产，保证金不予退还，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由承租方负责赔偿等等。2012年2月29日，陈德香的丈夫林淞儿（甲方）与王孝（乙方）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增槎路XX号之二XXX房出租给乙方居住使用，租期12个月，从2012年3月1日至2013�2月28日止，每月租金1500元；租赁期内，乙方为该房屋消防责任人，房屋内不得放置易燃易爆物品，注意防火，如由于乙方使用屋内设施不当导致损坏，均由乙方自行维修。承租期间，房屋的使用仅限于签约者，不得变相转租或借给别人使用；如果乙方有违反本条约的规定，甲方有权收回房屋，不得退还租赁押金，自收回房屋之日起合同自动终止等等。合同签订后，由陈德香与王孝办理了移交手续，移交的家私、家电清单显示有热水器一台。王孝承租房屋后，与王大港共同使用该房屋，王大港承担750元租金。
事故发生后，尹朝方、欧阳冬凤（甲方）、王孝（乙方）、林淞儿（丙方）签订协议书，三方达成协议如下：一、由乙方向甲方支付20000元，丙方向甲方支付10000元，共计30000元，乙、丙方各自所支付的款项，是责任承担的一部分，将在日后各自赔偿款中进行抵扣；二、甲方在收到上述款项30000后，自行料理尹某后事，尽快处理相关的殡葬、火化事宜，让死者早日入土为安。三、三方暂不处理对于责任承担的问题，共同承诺：保持手机畅通，以便他日相约在松洲街人民调委会这个平台下继续下轮协商。日后若协商不成功，不排除将通过诉讼的方式解决纠纷。四、三方同意对于发生本次事件的房屋现场继续保持查封现状，任何一方不得擅自进入，除非经过司法机关同意，直至鉴定机关出具鉴定报告，各方无异议时止。五、三方保持克制，承诺将理性、合法表达诉求，不出现影响社会稳定的和谐的过激行为，否则后果自行承担。六、本协议一式三份，各方当事人各持一份，具有同等效力，自三方当事人签名确认后生效。协议签订后，林淞儿已支付尹朝方、欧阳冬凤10000元，王孝已支付尹朝方、欧阳冬凤20000元。
尹朝方、欧阳冬凤系夫妻，生育有女儿尹某（1996年3月17日出生）及儿子尹永名，四人均是农村居民。事故发生后，由尹朝方、欧阳冬凤、尹永名及其他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审理中，尹朝方、欧阳冬凤提供了以下证据：（1）遗体火化证明，证实尹某于2013年1月31日火化；（2）房地产登记簿查册表，证实白云区增槎路XX号之二XXX房的产权人为云浮公司；（3）租房合同，证实尹朝方于2012年3月26日与卢志根签订租赁合同，承租同德粤溪大街20号二楼东，租用期自2012年3月26日至同年9月25日，每月租金700元；（4）长宽用户业务申请表，证实尹朝方于2011年8月13日向长城宽带网络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申请开通业务，接入地址为粤溪大街67号401房；（5）广州市白云区侨德花园小学收费凭证，证实尹永名是该校五（3）班学生，于2011年9月2日、2012年9月10日向该校交学费的情况；（6）广州市流动人员信息登记表，证实尹朝方于2010年3月8日进行流动人员信息登记，居住地址在同德街粤溪大街67号401房；（7）2010年、2012年尹朝方交房租的收据；（8）机动车注册登记摘要信息栏及注册登记机动车信息栏，证实尹朝方于2005年1月28日购买机动车在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上牌；（9）证人尹亚芬出庭证实，尹某于2012年3月1日至10月31日在广州白马服装城5楼5503档古贝莎服饰公司工作，2012年11月1日至事发当天在白马服装城3楼3418档美特雅服饰两个档口工作，尹某工作期间大部分时间在男朋友家居住，有时在父母家居住，每月工资不低于3000元。
林淞儿提供了公证书，证实其持有的移动电话（号码139××××6255），被叫移动电话来电显示来电：189××××0803，2012年3月1日发给“604王生”信息，查看信息内容并拍摄两张照片，照片显示：切记住，洗澡时把排气扇打开，保证空气�通，用完了关角阀，以保安全，近来湿度过大，彩电通电后把菜单弹出按一下频道，等到出图像后才能看电视；选择电话本进入，搜索到联系人“604王生”，并拍摄两张照片，显示“604王生”移动电话号码为186××××7776。
经尹朝方、欧阳冬凤申请，原审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了调查材料，王大港在公安机关陈述：2013年1月16日零时许，我和女朋友鲜小燕回到和王孝一起合租的增槎路XX号之二XXX房，入门时看见厨房、冲凉房间同一个门锁住，而王孝的房间也关着门，当时没留意，回到自己房间看电影，大约1小时后，想上厕所，发现门关着，推开王孝的房间也没有人，直至厕所的窗门看，听到冲凉房有王孝的大声呼吸声，怕他们煤气中毒，用力撞开门，发现王孝和他的女朋友尹某已昏迷在冲凉房，王孝爬在尹某身上，打120和110，几分钟后，120来到，同时通知再派一台车过来，我们帮忙将他们搬出去，那时没有闻到煤气味，另一台1**将尹某送去荔湾区第二人民医院抢救，鲜小燕陪她过去，而我等陆军总医院来接王孝后就到派出所反映情况了。我与王孝一起工作，尹某的情况不太清楚，只知道在流花路白马批发市场卖衣服，平时这个女的住在同德围，偶尔过来找王孝。王孝与尹某一起冲凉时间不太清楚，我与鲜小燕回去时没留意，1小时20分，我踹开冲凉房门才一现他们二人躺在冲凉房内，他们平时偶尔也一起洗鸳鸯浴（二人一起冲凉），经常一冲就一个多小时，今晨回来不知道发生状况，至1小时20分才发现他们在冲凉房。增槎路XX号之二大约70平方米，二房一厅、一厨一厕相连（只有一个门），厨房厕所连在一起，大约各3平方。我和王孝是2012年3月1日搬到上址的，煤气是从罗冲围一带充煤气店充换的，热水器型号不清楚，没有排气管�，煤气放在厨房，与煤气灶具共用一个煤气瓶，是用煤气管道透进冲凉房的，而顶上有一排气扇，但没有开，冲凉房除排气扇外没有其他窗口。
鲜小燕向公安机关陈述，1月15日晚11点多，我和男朋友王大港回到住处增槎路XX号之二XXX房，见卫生间门关着，因为小雅他们平时冲凉时间都比较长，就没理会他们，到16日凌晨1点钟左右，我男朋友要冲凉，见卫生间的门还是关着的，敲门没人应，跑到大门外拉开卫生间窗户，看见小雅和她朋友没穿衣服躺在地上不动了，我又跑出去看见他们裸体躺在地上，男的还在打呼噜，我叫了几声，没有应，用筷子扔过去也没反应，我男朋友打120，踢开卫生间门，我拿毯子给他们盖上，120来后我就跟救护车来医院了。后来你们警察问过小雅的妈妈才知她叫尹某，在白马做服装的。这房屋由我男朋友与尹某的男朋友合租，我去年4月份认�我男朋友，同时也认识了尹某，尹有时住这里，有时回同德住。
欧阳冬凤向公安机关陈述，我2010年来广州，在同德粤溪村的小饰品加工厂工作，尹某在白马市场帮别人卖衣服，具体档口不知道，她以前跟我们住，这段时间经常不回家。
王孝向公安机关陈述，我的电话号码186××××7776，我和工友王大港一起租住增槎路XX号之二XXX房，房屋是以我的名义租住，租金及水电费我们分担。该房是二室一厅。2013年1月15日晚10时左右，我和尹某回到租住地，差不多12时许，尹某叫我一起冲凉，我在房间脱光衣服进冲凉房，尹某在冲凉房脱光衣服，在冲凉房双方冲了一下，发生了性关系，之后接着冲凉，没多久，听到王大港及其女朋友开门的声音，王大港回来时我和尹某一起冲凉有10多分钟，我们两人再冲凉，但不知不觉昏迷了，醒来时已在陆军总医院救治了。冲凉房热水器的�气从来没有关，只要打开水龙头就可以了，有抽风机，但因为天气冷都没有打开，平时及当天晚上都没有打开，冲凉房的门有关上。我于2012年3月认识尹某的，她父母在同德围粤溪住，尹某在白马服装城上班，尹某的情况尹雅芬比较清楚。冲凉房的热水器是房东提供的，是挂冲凉房的墙上，没有排风管，我租过来一直正常，没有维修过。
林淞儿向公安机关陈述，我妻子陈德香是云浮公司的职工，该公司将增槎路XX号之二XXX房租给我们使用，每月交200元给公司。2012年3月，我通过中介公司以1500元将该房出租给王孝，当时带有家电，王孝说是一人居住；我将上述房屋出租给王孝未到有关部门办理出租屋登记及报送相关承租人的资料，租客有事打电话给我才上门看看，没有定期上门巡查；房屋内热水器是什么牌子记不清了，热水器是2008年1月在大商场买回来的，并由安装师傅上门安装的，为了安全，我们将厨房和洗手间之间的固定门拆除改为布帘，目的是为了热水器的排气扇可以通到厨房，当时热水器本身还有排气管，排气扇也是符合安装要求的，热水器以前我自己用过，是燃气热水器，租屋时我一并附带给对方使用，至今已使用两年左右。
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9日到现场进行勘验，并制作了现场勘验图，显示该房厨房有一窗户，窗户外为走廊，通过厨房再进入卫生间，厨房与卫生间之间有一门框，门已拆除，卫生间与厨房相隔的墙上安装有一扇换气扇，卫生间面积约2平方米，空间高度约2.4米，热水器与安装在离地面约1.4米处，没有安装排烟道或排气管道，卫生间没有排气孔，没有其余窗户。
现场照片显示，热水器为广东万和新电气有限公司制造的液化石油气热水器，型号为JSD12-6B，编号为JS6B01512331。
原审法院认为，林淞儿、陈德香与王孝之间为租赁合同关系，林淞儿、陈德香应向王孝提供能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符合生活、居住条件的房屋。经查，讼争热水器由林淞儿、陈德香提供，安装在卫生间内，没有安装排烟管或排气管道，该卫生间空间较狭小密闭，存在安全隐患，虽然林淞儿、陈德香已安装换气扇予以整改，但其整改措施仍不足以防止损害的发生；且林淞儿、陈德香作为房屋的出租人，未向有关部门办理出租屋登记及报送相关承租人的资料，致使该出租房屋处于没有相关部门管理的状态，未能及时发现安全隐患，其过错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尹某已年满16周岁，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推定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但由于尹某年仅16周岁，尚属未成年人，认知能力、安全意识及自我保护能力较弱，仍低于年满18周岁的成年人，尹朝方�欧阳冬凤在尹某夜不归宿的情况下未尽到对未成年子女关注、引导的义务；尹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具备基本的安全常识，在使用热水器时未开启换气扇及厨房的窗户，以改善通风条件，疏忽大意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王孝作为一名成年人，带尹某到其承租房屋居住，对尚未成年的尹某具有保护的义务，王孝提供存在安全隐患的卫生间给尹某使用，在使用热水器时未开启排气扇及窗户以保证空气流通，未正确使用燃气热水器，降低危险的发生，其疏忽大意亦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因尹某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依法应减轻林淞儿、王孝的民事责任。林淞儿、王孝、尹某的责任比例以6∶2∶2为宜，即对尹朝方、欧阳冬凤因尹某死亡造成的的损失，林淞儿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王孝承担20%的赔偿责任，尹某自负20%的责任。云浮公司在陈德香将承租的房屋�自转租他人后未及时发现制止处理，亦未尽到监督管理责任，应在其能够防止损害发生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清偿责任，云浮公司对林淞儿、陈德香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中的10%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较为适宜。
由于本次事故造成尹某死亡，尹朝方、欧阳冬凤作为尹某的近亲属现起诉要求赔偿事故造成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对此予以支持。经审查，对尹朝方、欧阳冬凤上述赔偿项目的具体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473.1元。2、丧葬费25352.5（50705÷2）元。3、死亡赔偿金。本案中，尹某的户籍虽为农村居民，但结合尹朝方、欧阳冬凤提交的租房合同、长宽用户业务申请表、收费收据居住证、机动车信息、广州市流动人员信息登记表、证人尹亚芬的证言及证人王大港、鲜小燕等在公安机关的证言等证据，上述证据相互印证，�以证实在本次事故发生前尹某随其父母已在广州生活1年以上，尹某有固定收入，尹朝方、欧阳冬凤该项损失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对尹朝方、欧阳冬凤要求按照广东省2012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一般地区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6897.48元的标准计算20年的意见予以支持，该项损失为537949.6（26897.48×20）元。4、交通费，尹朝方、欧阳冬凤虽户籍地在湖南，但在广州居住生活、考虑到事故处理选乘坐交通工具的合理性以及处理事故的人数，酌情认定为500元。5、误工费，由于本次事故造成尹某死亡，其亲属处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误工损失，考虑到事故处理的需要，决定对尹朝方、欧阳冬凤主张的误工人数3人和误工天数3天予以认定支持（即3人误工3天）。尹朝方、欧阳冬凤及尹某均是农村居民，参照上述统计数据中农村居年平均工资16742元的标准计算，尹朝�、欧阳冬凤该项损失应为412.82元（16742÷365×3×3）。6、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尹某的死亡给尹朝方、欧阳冬凤造成较大的精神损害，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60000元。
尹朝方、欧阳冬凤以上1－5项损失共计564688.02元，由林淞儿、陈德香赔偿60%即338812.81元，由王孝赔偿20%即11293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由林淞儿、陈德香赔偿45000元，由王孝赔偿15000元，扣除林淞儿已支付的10000元，林淞儿、陈德香实际应赔偿373812.81元，云浮公司承担10%即37381.28元的补充清偿责任；扣除王孝已支付的20000元，王孝实际应赔偿107937.6元。尹朝方、欧阳冬凤已提供户籍簿证实与尹某的父母子女关系，云浮公司就此提出的抗辩不成立；现有证据证实涉案卫生间仅有燃气热水器使用液化气，尹某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云浮公司提出的第2点抗辩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陈德香与林淞�共同出租房屋给王孝，与王孝办理家具、电器等物品移交手续，是房屋的出租人和管理者，其抗辩不是管理人、与本案无关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于2013年11月2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林淞儿、陈德香赔偿尹朝方、欧阳冬凤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共计373812.81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王孝赔偿尹朝方、欧阳冬凤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医疗费、�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共计107937.6元。三、云浮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不足清偿部分以37381.28元元为限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6元，由林淞儿、陈德香负担6907元（云浮公司以735元为限补充交纳），由王孝负担2459元，由尹朝方、欧阳冬凤负担1140元。
判后，尹朝方、欧阳冬凤、云浮公司、林淞儿、陈德香、王孝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尹朝方、欧阳冬凤上诉认为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把云浮公司认定为是本案涉讼房屋的监督管理人不符合法律规定。理由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云浮公司并非是本条所指的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是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而是涉诉房屋的产权人，是真正的出租方，陈德香只是其职工。云浮公司应与陈德香、林淞儿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由云浮公司对原判第一项的373812.81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云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陈德香、林淞儿追偿，并由云浮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
对林淞儿、陈德香的上诉，提出如下答辩意见：对于不符合安全标准的房屋不得出租，故林淞儿、陈德香以及云浮公司应该承担此次死者死亡事故的全部责任。林淞儿和陈德香没有证据证明所安装的燃气热水器符合国家安全标准，国家已禁止在密闭的空间安装这种燃气热水器，在没有安装排气管的情况下，存在事故的安全隐患。没有证据证明王孝当时是压在死者的身上，而且也与本案造成死者死亡的主要原因不相符合，死者是由于一氧化碳中毒而造成死亡。本案的死者身份，公安机关已经作出了认定，王孝也确认死者就是尹某。尹某在广州生活居住，并已经工作一年以上，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人身损害赔偿。不同意再对现场进行勘验。针对云浮公司的上诉，提出如下答辩意见：本案涉案的房屋实际产权人为云浮公司，陈德香只是云浮公司的职工，在本案中林淞儿和陈德香只是涉案房屋的管理者，本案实际出租方就是云浮公司，一审对云浮公司的责任承担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同意王孝的上诉意见。
云浮公司上诉称：一、涉案房屋是自营公房，已于1998年根据国家的福利政策分配给陈德香租住。公房出租是国家福利分房的一种形式，依据的是国家政策，并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行为。为证明上述事实，云浮公司�举证期限内，提交了证据《关于广州云硫酒店后佳晟楼70套房和天虹花园20套房出租的有关规定》，证明涉案房屋为自营公房，1998年根据国家的相关福利政策分配给陈德香租住。公房承租人陈德香及其配偶林淞儿确认了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应予以认定。二、原审认定云浮公司“在陈德香将承租的房屋擅自转租他人后未及时发现制止处理，亦未尽到监督管理责任，应在能够防止损害的发生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清偿责任”是错误的，应予纠正。1、原审据以判决云浮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补充清偿责任，适用的法律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上述司法解释明确安全保障义务人为如下两类人：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人。本案涉案房屋根据国家的福利政策分配给员工作为私人住�，本案是发生在私人住宅内的个人生活，不是其他社会活动。云浮公司不是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人。2、安全保障义务的基本性质有两种，一是法定义务，二是合同义务。原审所认定的“在陈德香将承租的房屋擅自转租他人后未及时发现制止处理，亦未尽到监督管理责任”，不是法定义务，也不是合同义务。即便云浮公司对于本案的转租有监督管理义务，云浮公司在租赁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不得转租，应当尽到了监督管理义务。云浮公司与陈德香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出租方负责对该房产定期安全检查，承担该房产主体结构自然损坏的维修费用。云浮公司对租赁房屋合同管理义务仅限于房屋的主体结构。原审已查明本案是热水器使用不当致人死亡，而不是房屋致人死亡。云浮公司的义务，不是要求尹朝方、欧阳冬凤制止死者夜不归宿，不是要求王孝不提供浴室给死�使用，不是要求王孝正确使用热水器、要求王孝洗澡的时候关闭门窗。三、原审认定王孝承担20％的责任畸轻，应予纠正。首先，王孝在使用热水器时未开启排气扇及窗户，是导致本案事件的直接原因。2012年3月1曰，林淞儿告知王孝“切记住，洗澡时把排气扇打开，保证空气流通，用完了关角阀，以保安全”。林淞儿尽到了安全告知义务，应当免责。王孝在明知的情况下依然没有开启排气扇及窗户，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其次，尹某是王孝擅自带入房屋同居的，林淞儿与王孝的租赁合同明确规定房屋的使用限于签约者。王孝故意违反合同义务，应由王孝自行承担全部责任。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以及关于云浮公司以735元为限补充交纳的案件受理费部分，驳回尹朝方、欧阳冬凤对云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尹朝方、欧阳冬凤负担。
针对尹朝方、�阳冬凤的上诉，云浮公司答辩认为尹朝方没有证据证明本案的出租行为是属于职务行为或者属于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雇主范畴责任。针对王孝的上诉，云浮公司答辩认为热水器与己方无关系，而涉案房屋的卫生间和厨房并不是封闭的空间，洗手间没门，和厨房相连的，而厨房是有门窗的。同意林淞儿和陈德香的上诉意见。
林淞儿、陈德香上诉称：一、林淞儿与王孝所签订的租赁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房屋仅限于王孝一人租住，不得转租或借予他人使用。王孝未经同意擅自将房屋与他人合租共用，未经同意擅自带尹某回来同宿，违反了租赁合同的约定。如无此侵权行为的发生，就不会衍生出不幸事故。此侵权行为是造成不幸事故的主因之一，王孝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二、林淞儿、陈德香对本案不幸事故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更无所谓的“侵权”，判决林淞儿、陈�香负6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热水器安装符合安全标准。为了安全，专门拆除了浴室门，设置了用于排气的排风扇，只要洗澡时开启排风扇，正当使用就绝对安全。2、在移交房屋给王孝时热水器、排风扇状态均正常，热水器顶部装有排烟管且直通浴室之外，王孝对此予以了确认。同时，林淞儿多次叮嘱王孝在洗澡时一定要同时开启排风扇。林淞儿、陈德香将安全可靠的、可供居住的房屋及附属设施移交给了承租人王孝，并已尽了告知安全使用热水器的义务。3、该房未出租前热水器从未出现过问题；王孝承租入住至事故发生前其也使用了十个月，同样安全可靠。王孝两人洗澡时没有开启排风扇，没有正当使用热水器，而且洗澡时间长达一个多小时，最终才导致事故出现。没有开启排风扇绝对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和直接原因。4、出租房屋有没有到政府部�办理登记备案，这与造成不幸事故的发生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5、王孝违反合同约定擅自将房屋分租，并且与未成年的死者在浴室内共浴和发生性关系，这是出租人完全无法预见的情形。该情形所增加的不安全隐患，应由王孝自行承担。6、王孝擅自将热水器顶部的排烟管拆除。一审认定房屋没有排气管道、热水器没有安装排烟管道无事实依据的。三、王孝与死者在浴室共浴，为了隐私的需要关闭门、窗，使原本开放的浴室空间变成封闭的空间，王孝应承担全部责任。四、王孝当时压在死者身上的，死者被王孝压迫，氧气的吸入量会大为减少，王孝对死者的死亡应承担全部责任。五、尹朝方、欧阳冬凤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尹某于本案事故发生前在广州市已经生活居住并工作一年以上，不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现要求法院重新派员勘验现场，�查明是否存在“没有安装排烟管或排气管道”，申请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调取2013年1月16日1时18分的报警记录及尹玉婷在荔湾区第二人民医院的全部门诊病历和住院病历等相关资料，以核实“尹玉婷”与“尹某”之间的关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林淞儿、陈德香无须承担责任及负担诉讼费。
针对尹朝方、欧阳冬凤的上诉，提出如下答辩意见：认定林淞儿和陈德香对事件的发生存在明显的过错不当，本案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尹朝方、欧阳冬凤是尹某的监护人，应当对尹某尽监护的责任；一审没有认真核查现场相关事实，从现场看反映有排气管道，且排气扇是存在的，再次勘验是必须。王孝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造成本案被害人不幸死亡的直接原因就是王孝在明知被害人未成年而带回其居住的地方，并与其发生关系的过程中，由于自己的过错没有开启排气扇而导致被害人死亡，王孝应当承担全部的责任。同意云浮公司的上诉意见。
王孝上诉称：一、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云浮公司及林淞儿、陈德香所提供出租的房屋安装了法律法规禁止在室内安装的直排式热水器，且房屋门窗均密闭导致空气不流通所致，王孝的行为与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二、云浮公司及林淞儿、陈德香出租不符合安全规定标准的房屋给王孝使用，违反了《广东省城镇房屋租赁条例》第六条的禁止性规定，应承担本案中事故所造成的全部损害赔偿。三、一审认定王孝未正确使用燃气热水器及开启排风扇和窗户，存在疏忽大意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王孝对此有异议。王孝入住房屋时热水器顶部并未安装排烟管，王孝在事发后才知道此类燃气热水器根本不可以安装在室内，所以无论怎样该热水器都无�正常安全使用。而窗户正对着外面的走廊，在洗澡时根本没办法打开那怕是一点点缝隙。王孝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失。请求改判王孝无需承担责任及负担诉讼费用。
王孝答辩认为根据尹朝方、欧阳冬凤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尹某当时已经在广州有自己的工作，可以用自己的收入维持自己的生活，可以视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不同意再去现场勘查。本案中王孝也是受害人，不应承担责任，只不过是因为身体的差异未死亡而成为被告一方。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在于各方对尹某因本案事故死亡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的程度。云浮公司是广州市白云区增槎路XX号之二XXX房的产权人，陈德香承租该房后，陈德香的丈夫林淞儿与王孝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林淞儿、陈德香与王孝之间为租赁合同关系。林淞儿、陈德香应向王�提供能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符合生活、居住条件的房屋。各方当事人对事发时使用的燃气热水器是林淞儿购买并安装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鉴于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9日已对现场进行勘验，并制作了现场勘验图，各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对林淞儿、陈德香要求再重新派员勘验现场的请求不予支持。本院确定如下事实：热水器安装在卫生间内，卫生间没有排气孔，没有窗户。厨房与卫生间相连。厨房有一窗户，窗户外为走廊，通过厨房再进入卫生间，厨房与卫生间之间有一门框，门已拆除，卫生间与厨房相隔的墙上安装有一扇换气扇，卫生间面积约2平方米，空间高度约2.4米，热水器与安装在离地面约1.4米处，没有安装排烟道或排气管道，卫生间没有排气孔，没有其余窗户。从现场照片来看，热水器为广东万和新电气有限公司制造的液化石油气热水器，型号为JSD12-6B，编号为JS6B01512331。
林淞儿、陈德香主张在移交房屋给王孝时热水器顶部装有排烟管且直通浴室之外，王孝对此不予认可。经查，2012年2月29日，林淞儿与王孝签订房屋租赁协议后，陈德香与王孝办理了家私、家电移交手续，其中的家电清单显示有燃气热水器一台，但未注明该热水器是否安装或烟管或排气管道。本院认为，林淞儿、陈德香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其移交房屋给王孝时该热水器安装有烟管或排气管道，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现场勘验情形及林淞儿多次通过短信或电话提醒王孝在洗澡时一定要开启排风扇的情况，本院确认林淞儿、陈德香在移交房屋给王孝时热水器未安装烟管或排气管道。经查，上述JSD12-6B热水器是烟道式热水器，燃烧时所需要的氧气取自室内，燃烧所产生的烟气应通过烟道排向室外，这种热水器安装时必须安装烟道，必须和浴�分室安装。因此，原判认定林淞儿、陈德香安装热水器不符合规范，存在安全隐患，其整改措施不足以防止损害的发生，未能及时发现安全隐患，其过错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林淞儿、陈德香应对尹某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的论述清晰，说理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事故的发生，除现场安装的热水器不符合规范之外，还存在未开启换气扇及厨房的窗户、王孝与尹某在洗手间时间较长、尹某自身亦存在疏忽大意等原因。原判结合全案情况确定林淞儿、王孝、尹某的责任比例为6∶2∶2，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即因尹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林淞儿、陈德香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王孝承担20%的赔偿责任，尹某自负20%的责任。云浮公司作为事发房屋业主，在陈德香将承租的房屋擅自转租他人后未及时发现制止处理，未尽到监督管理责任，应承担一定的补充清偿责任而非连带责任，原判确定云浮公司对林淞儿、陈德香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中的10%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恰当，本院予以支持。事发房屋由王孝承租，但其违反合同约定安排其他人入住，且其作为一名成年人，在与未成年的尹某一起居住时，理应对房屋及设施的使用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向同住者尽必要的提醒及注意义务。王孝与未成年的尹某一起共浴时，未开启排气扇及窗户，并最终导致尹某因煤气中毒死亡，王孝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原判在确定林淞儿、陈德香未提供符合安全标准的热水器导致事故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的前提下，确定王孝承担20%的责任恰当。
原审证据足以认定尹某因本案事故死亡，其父母为尹朝方和欧阳冬凤，对林淞儿、陈德香申请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及荔湾区第二人民医院调取相关记录的请求不予采纳。原审证据亦足以认定本案事发前尹某有固定收�，已随父母在广州生活1年以上，尹朝方、欧阳冬凤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审查原判计算的各项赔偿项目及金额均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尹朝方、欧阳冬凤、云浮公司、林淞儿、陈德香、王孝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41元，由尹朝方、欧阳冬凤负担1140元，由云浮广业硫铁矿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35元，由林淞儿、陈德香负担6907元，由王孝负担24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姝
审 判 员 赵剑奕
代理审判员 任 慧
二〇一四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赵 琳
Ｘ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