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赣05民终1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秋英，女，1962年8月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新余市人，现住新余市渝水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帝何，男，1935年6月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新余市人，现住新余市渝水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芬英，女，193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新余市人，现住新余市渝水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良，男，1989年4月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新余市人，现住新余市渝水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忠，男，1991年6月1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新余市人，现住新余市渝水区。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禾平，江西三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绍华，男，196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新余市人，现住新余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七芽、郭翔星，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界水乡联盟村民委员会西村村小组。住所地新余市渝水区界水乡联盟村民委员会西村村。负责人：周小萍，该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斌，江西君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界水乡联盟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新余市渝水区界水乡联盟村民委员会西村村。法定代表人：周仁秀，该村委会主任。上诉人欧阳秋英、张帝何、周芬英、张小良、张小忠、李绍华、界水乡联盟村民委员会西村村小组（下称西村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界水乡联盟村民委员会（下称联盟村委会）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7）赣0502民初2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欧阳秋英、张帝何、周芬英、张小良、张小忠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禾平，上诉人李绍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七芽，上诉人界水乡联盟村民委员会西村村小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斌，被上诉人界水乡联盟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周仁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欧阳秋英、张帝何、周芬英、张小良、张小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各项赔偿请求，并由李绍华、西村村小组、联盟村委会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绍华、西村村小组、联盟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受害人张富春在本案中无任何过失，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全部责任应由李绍华、西村村小组、联盟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发时受害人能清晰分辨出水井的具体位置无事实依据。事发当天天下暴雨，水井被大水和杂草等掩盖，导致受害人无法分辨水井的具体位置而落井身亡，受害人无任何责任。被上诉人李绍华挖掘该水井后，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也未设置任何安全警示标识，理应承担赔偿责任。西村村小组是水井所在的西村砖厂土地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与联盟村委会共同将该土地发包给李绍华，都应对西村砖厂及事发水井的安全负有监管义务，都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2、欧阳秋英、张帝何、周芬英、张小良、张小忠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和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据《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项目不予支持显然错误，且该案发生及提起诉讼的时间都早于该《指导意见》，因此根据法律规定，应当支持该项请求。受害人的死亡导致各上诉人遭受了极大的精神损害，主张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有据，且根据法律规定，已经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不分责任的，不应由各上诉人分摊。李绍华辩称，张富春的死亡原因不明，不能认定李绍华在本案中的责任；涉案水井不是李绍华所挖且不在李绍华的承包范围内，且李绍华在案发前已经与西村村小组解除了征地关系，对涉案水井不负管理职责，不承担安全义务，应驳回欧阳秋英、张帝何、周芬英、张小良、张小忠的上诉请求。西村村小组辩称，张富春死因不明，没有证据证实其落入水井溺亡；涉案水井系李绍华因生产经营所需雇人所挖，西村村小组对水井没有监管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联盟村委会辩称，村委会对水井水库没有产权，没有任何责任。李绍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欧阳秋英、张帝何、周芬英、张小良、张小忠对李绍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欧阳秋英、张帝何、周芬英、张小良、张小忠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张富春系掉入水井中溺水身亡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新余市公安局渝水分局界水派出所出具的《救助经过说明》，只能证明张富春死亡后的打捞地点，不能确认其死因，欧阳秋英、张帝何、周芬英、张小良、张小忠无任何证据证明张富春系掉入水井中溺水身亡。2、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水井系李绍华挖掘，负有安全管理责任，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水井不是李绍华挖掘，该水井不在李绍华承包土地范围内，水井在水库范围内，水库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对水库库区范围内承担安全管理职责，与李绍华无关。且李绍华在2012年就停止经营，不再对承包土地承担管理职责，更加不对水库库区范围内的水井负有安全管理、回填、设置安全防护措施等相关责任。3、本案应当由欧阳秋英、张帝何、周芬英、张小良、张小忠承担张富春死亡的法律后果。根据涉案证据材料可以反映，涉案水井位于水库上游，西村村小组、联盟村委会在水库周围设置了多块警示牌，张富春深夜到水库从事非法偷鱼活动导致死亡，其自身存在全部过错，应承担全部法律责任。欧阳秋英、张帝何、周芬英、张小良、张小忠辩称，一审对张富春的死因认定合法正确；涉案水井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没有警示标志，相关责任方应承担全部责任。西村村小组辩称，张富春死因不明，没有证据证实其落入水井溺亡；涉案水井系李绍华因生产经营所需雇人所挖，西村村小组对水井没有监管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联盟村委会辩称，村委会对水井水库没有产权，没有任何责任。西村村小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西村村小组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欧阳秋英、张帝何、周芬英、张小良、张小忠和李绍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张富春系在水井中溺水身亡缺乏依据，张富春的死亡可能电瓶漏电或操作不当或突发疾病等其它原因造成，一审在没有法医鉴定的情况下认定张富春系在水井中溺水而亡系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当。张富春系深夜背着电瓶到水库去偷鱼，本身是违法行为，应由其自身承担全部责任。事发水井系李绍华因生产经营需要所挖，该砖厂虽然暂时停产，但双方的征地协议还未到期，也未解除合同，砖厂是否还要使用该水井，西村村小组不清楚，故对该水井没有监管义务。西村村小组在水库周边，设置了多块警示牌，已经尽到安全警示义务，故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欧阳秋英、张帝何、周芬英、张小良、张小忠辩称，一审对张富春的死因认定合法正确；涉案水井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没有警示标志，相关责任方应承担全部责任。李绍华辩称，张富春的死亡原因不明，不能认定李绍华在本案中的责任；涉案水井不是李绍华所挖且不在李绍华的承包土地范围内，李绍华在案发前已经与西村村小组解除了征地关系，对涉案水井不负管理职责，不承担安全义务，应驳回欧阳秋英、张帝何、周芬英、张小良、张小忠的上诉请求。联盟村委会辩称，村委会对水井水库没有产权，没有任何责任。欧阳秋英、张帝何、周芬英、张小良、张小忠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李绍华、西村村小组、联盟委员会共同赔偿张富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处理丧葬事宜等各项费用合计400388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绍华、西村村小组、联盟委员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6月26日，李绍华与西村村小组签订了征地协议，约定李绍华征用西村村小组壁仔老山上土地开办砖厂，征用期间为2009年到2024年12月30日，李绍华每年向西村村小组交利润24000元，向联盟村委会交土地资源费1000元，砖厂可在水库内取水。砖厂开办后，为方便生产取水，李绍华雇人在水库上游边缘挖掘了水井。2012年，李绍华停止经营砖厂，但未与西村村小组签订终止征地协议。李绍华在拆除了砖厂厂房及设备后，并未对水井进行回填处理，亦未设立必要的安全设施及警示标识。2017年6月18日下午张富春外出电鱼，掉入水井中溺亡。另查明，欧阳秋英系张富春之妻，张帝何、周芬英系张富春之父亲、母亲，张小良、张小忠系张富春之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李绍华、西村村小组、联盟委员会是否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的争议；二、欧阳秋英、张帝何、周芬英、张小良、张小忠提出的赔偿金额如何确定的争议。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1、受害人张富春因外出电鱼而掉入井中，事发水井尽管位置偏僻，水井周围有杂草和灌木，但仍能清晰分辨出水井的具体位置，受害人张富春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之人，其掉入井中本人有较大过失，加之其所进行的电鱼行为系法律法规明令禁止的行为，故受害人对损害结果应当负主要责任，综合本案案情，由其自身承担60%的责任为宜。2、李绍华在挖掘了水井之后，未对水井设置安全防护设施，也未设置任何安全警示标识，特别是在砖厂停止经营之后未对水井进行回填，遗留安全隐患，以至本案损害后果发生，其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即对受害人张富春的损害后果以承担40%的赔偿责任。3、西村村小组将山地出租给李绍华开办砖厂，李绍华依据双方约定在水库中挖掘水井取水是李绍华的正常生产经营行为，西村村小组无权干涉。但在2012年李绍华实际停止砖厂生产之后，西村村小组未督促李绍华挖掘的水井进行必要的安全处置，任由遗留有安全隐患的水井存在于其管理的水库之中，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受害人张富春死亡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案情考虑，西村村小组对受害人张富春的损害后果以承担10%的补充赔偿责任为宜，在其承担了补充赔偿责任之后，可以向李绍华进行追偿。4、尽管西村村小组为联盟委员会下辖的村小组，但其有独立的主体资格和行为能力，有权处理其自身权利范围内的事务。本案中，李绍华与西村村小组之间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在履行协议过程中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签订协议的双方当事人承担。故联盟委员会在本案中对受害人张富春的损害后果不承担责任。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张富春掉入井中死亡，赔偿义务人依法应当赔偿丧葬费等其他合理费用。结合江西省统计局公布的江西省2016年各项数据，对各项赔偿费用作如下认定：1、丧葬费为28735元，2、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费用酌定为2000元；3、死亡赔偿金为24276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综合考虑，酌定为30000元。各项损失合计为303495元，李绍华应承担其中的40%，即121398元，西村村小组承担上述款项10%即121398元的补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绍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欧阳秋英、张帝何、周芬英、张小良、张小忠支付各项损失等合计121398元；二、界水乡联盟村民委员会西村村小组承担上述款项内10%即12139.8元的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欧阳秋英、张帝何、周芬英、张小良、张小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54元，由欧阳秋英、张帝何、周芬英、张小良、张小忠负担4064元，李绍华负担229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属生命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对张富春的死亡，各方当事人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对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合法有据？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分别评述如下：一、对张富春的死亡，各方当事人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张富春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外出电鱼存在风险，对周边环境应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由于其自身疏忽，从事法律法规明令禁止的电鱼行为，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其自身存在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认定其自身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妥。欧阳秋英、张帝何、周芬英、张小良、张小忠上诉认为张富春无任何过失无需担责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李绍华、西村村小组上诉认为一审认定张富春系掉入水井溺水身亡这一事实错误问题，本院认为，新余市公安局渝水分局界水派出所出具的《救助经过》已经证实张富春系从水井中打捞上岸并溺水死亡这一事实，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李绍华因砖厂生产所需请人挖掘水井，对水井负有安全管理义务，其在砖厂停止经营后未对水井采取有效防护措施，遗留安全隐患，致使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认定其应当承担40%的次要责任并无不妥。西村村小组在李绍华开办的砖厂停止经营后，任由有安全隐患的水井遗留在其管理的水库之中，未尽到督促和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一审判决由西村村小组对受害人张富春的损害后果承担10%的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联盟委员会对水库水井没有产权，不负有管理职责，对受害人张富春的损害后果不承担责任。李绍华、西村村小组上诉认为自身对张富春的损害后果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对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一审未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认定错误，应予改判。欧阳秋英、张帝何、周芬英、张小良、张小忠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73893元（张帝何生活费6520元，周芬英生活费6520元，欧阳秋英生活费60853元）合法有据，应当支持，计入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来确定。造成公民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一般为30000元，受害人自身有过错的，应按其过错程度减少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一审根据张富春的过错程度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应予支持。综上，欧阳秋英、张帝何、周芬英、张小良、张小忠的各项损失为377388元（丧葬费28735元，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2000元，死亡赔偿金31665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李绍华应承担40%责任即150955.20元，西村村小组承担上述款项10%即15095.52元的补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欧阳秋英、张帝何、周芬英、张小良、张小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李绍华、界水乡联盟村民委员会西村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7）赣0502民初2949号民事判决；二、李绍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欧阳秋英、张帝何、周芬英、张小良、张小忠支付各项损失150955.20元；三、界水乡联盟村民委员会西村村小组承担上述款项内10%即15095.52元的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欧阳秋英、张帝何、周芬英、张小良、张小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3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85元，合计15539元，由欧阳秋英、张帝何、周芬英、张小良、张小忠负担9616元，李绍华负担5820元，界水乡联盟村民委员会西村村小组负担10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卫珍审 判 员 甘致易审 判 员 熊 剑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邹 铖书 记 员 杨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