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二民终字第89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邓波，男，1934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公安局退休警察，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代理人张丽芳，女，194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正阳河调味品公司退休职工，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邓冰华，身份号码×××，男，1966年7月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代理人谢静，女，1969年2月1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代理人方显辉，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波因与上诉人邓冰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3）里民一初字第1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波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丽芳，上诉人邓冰华的委托代理人谢静、方显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邓波与邓冰华是父子关系。坐落于哈尔滨市道里区红霞街31号1单元1层1号，建筑面积63.06平方米的房屋原是邓波承租的公产房。2000年7月，邓波将该公产房买断，并取得此房屋的所有权证。2008年2月16日，邓波与邓冰华签订立据，约定：“红霞街房产产权人改为邓冰华是商业需要，不是产权分配；红霞街房产更名后房产证由邓波保管，房产管理和经济收入分配由邓波主管，其中的小屋11.23平方米由邓冰华自管；如果违约产权改名废止。”2008年2月18日，邓波与邓冰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邓波将坐落于哈尔滨市道里区红霞街31号1单元1层1号，建筑面积63.06平方米的房屋出卖给邓冰华。2008年5月7日，邓冰华取得坐落于哈尔滨市道里区红霞街31号1单元1层1号，建筑面积63.06平方米房屋的所有权证书，该证书房屋所有权登记为邓冰华，房屋设计用途登记为商业服务。2010年9月，邓冰华与案外人陈伟签订租房协议，约定邓冰华将坐落于哈尔滨市道里区红霞街31号1单元1层1号，其中使用面积29.69平方米的大屋，以年租金3.5万元的价格出租给陈伟。邓波于2010年12月提起诉讼，要求邓冰华履行立据约定，返还租金3.5万元。道里区法院于2011年7月作出（2011）里民一初字第308号民事判决，判决认定：“2008年2月16日，邓波、邓冰华签订立据一份，立据约定：争议房产权改名为邓冰华是商业需要，不是产权分配。争议房改名后，房产证由原告保管，房产管理好经济收入分配由邓波主管，其小屋由邓冰华自管，如违约产权改名废止。”此判决判决邓冰华返还邓波2010年11月17日至2011年11月17日的租金3.5万元，该判决已生效。
邓波诉称：2000年7月房改售房时，邓波购买了坐落于哈尔滨市道里区红霞街29号101室，建筑面积63.06平方米的房产。2008年2月，邓波与邓冰华商定：将该房屋改为商业用房，更名后房产管理权及经济收入由邓波主管。邓冰华于2008年5月到房产部门办理了更改手续，将房照更名为邓冰华。房照更名后，邓冰华拒不履行双方立下的字据，将房屋的全部管理权独自掌控，房租收入据为己有。邓冰华将邓波养老的房产占去，影响了邓波家庭经济生活。请求邓冰华履行立据约定，将坐落于哈尔滨市道里区红霞街29号101室房屋的所有权证交由邓波保管，要求邓冰华按每年3.5万元的标准计算给付邓波2011年11月17日至2014年11月17日的租金，同时要求自2014年11月18日起，将该房屋的大屋由邓波管理，经济收入归邓波所有。
邓冰华辩称：邓波所持立据不存在，指纹系他人伪造。坐落于哈尔滨市道里区红霞街29号房屋已于2008年2月18日转让给邓冰华。邓冰华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有权独立管理此房屋，租金由邓冰华独自享有，未侵犯邓波权利。邓冰华未占有邓波租金。请求驳回邓波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邓波提供的立据中的事实已经本院（2011）里民三初字第308号民事判决确认，该判决已生效。故该立据关于“大屋经济收入分配由邓波主管”的约定合法有效，邓冰华应依约履行此约定。邓冰华将坐落于哈尔滨市道里区红霞街31号1单元1层1号房屋中的使用面积29.69平方米的大房出租给陈伟，应按立据约定将出租房屋所得租金给付邓波。道里区法院（2011）里民三初字第308号民事判决，已判决邓冰华给付邓波2010年11月17日至2011年11月17日的租金3.5万元，现邓波要求邓冰华按每年3.5万元租金的标准计算返还2011年11月18日至2014年11月17日租金的诉讼请求合理，予以支持。因邓冰华系坐落于哈尔滨市道里区红霞街31号1单元1层1号房，建筑面积63.06平方米房屋所有权人，其有权依法持有该房屋所有权证，邓波要求邓冰华将此房屋所有权证交由其保管，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邓冰华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有权依法管理其所有的房屋，故邓波要求邓冰华将上述房屋的大屋交由其管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邓冰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邓波2011年11月18日至2014年11月17日的房屋租金10.50万元；二、驳回邓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邓冰华负担（此款邓波已预交，邓冰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该款给付邓波）。
邓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涉案房产是邓波的财产。邓波与邓冰华以买卖的名义将涉案房产由邓波改名为邓冰华，再由邓冰华将该房改为商服用房，是为了提高房屋价值，不是产权分配，双方在2008年2月16日签订的《立据》中对此进行了明确约定。邓冰华关于邓波以16万元的价格将涉案房屋卖给邓冰华的主张没有证据加以证明，邓冰华举示的发票等证据只在履行《立据》约定的改名过程中产生的，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既然对邓波举示的《立据》予以采信，就应按《立据》的约定执行，但一审只支持了邓波要求邓冰华返还租金的请求，对邓波要求保管改名后的房产证和对大屋由邓波进行出租管理的主张未予支持，一审判决相互矛盾。邓波和老伴年老多病，红霞街的房产是养老用房。房屋改名后，邓冰华就失踪四年不履行合同，将财产、金钱据为己有，严重影响邓冰华和老伴的经济生活。请求：1、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由邓波保管；2、涉案房屋中的大屋由邓波管理，收取租金。
邓冰华辩称：邓波的所持《立据》不真实，双方当事人2008年2月18日就涉案房屋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邓波将房屋以1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邓冰华的事实客观存在，请求二审驳回邓波的诉讼请求。
邓冰华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邓冰华2008年2月16日并未与邓波签订《立据》，邓波所持《立据》不真实，经对该《立据》仔细辨认，《立据》中的“邓冰华”的署名和指纹均不是邓冰华的，系伪造。一审时，邓冰华再三申请对《立据》中签名和指纹是否邓冰华本人形成进行鉴定，但未能得到支持。邓冰华之所以对道里区法院作出的（2011）里民一初字第308号民事判决没有上诉，是认为邓冰华在购买邓波房屋后，确实拖欠邓波一部分房款，邓冰华也表示如果按照偿还购房款，同意将35，000元给付邓波，也就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和上诉，但不能因此剥夺邓冰华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2、一审对邓冰华曾为邓波就拖欠房款出具10万元欠条的事实未予认定，存在遗漏。该10万元欠条的存在不仅能够否定邓波所持有《立据》的内容，也表明了邓波拖欠邓冰华房款的数额，更是对邓冰华无休止地索要房屋租金的有力抗辩。（2011）里民初字第308号案件庭审过程中，邓波承认了该10万元欠条的存在，但未能记入庭审笔录。但我们有当时的庭审录音证明，虽然这触犯了法庭纪律，但能够证明10万元欠条的存在，一审未予认定，存在遗漏。3、一审法院认定了邓波与邓冰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争议房屋系邓波出售给邓冰华的事实，但却要求邓冰华按照邓波所持《立据》约定返还大屋租金，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即使邓波所持《立据》真实，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争议房屋出售给邓冰华，也应当视为对立据内容的变更，双方权利义务应按照变更后的约定执行。
邓波答辩称：邓冰华在一审时已经提出《立据》不真实，但经鉴定该《立据》是真实的。关于10万元欠款的问题，邓冰华在原单位辞职了，没有工作，当时邓波把红霞街29号那个小屋给邓冰华做买卖维持生活。后来邓冰华说把红霞街29号改成商服。邓波说改商服行，但是商服写邓波名不行。经协商，邓波同意把商服写到邓冰华名下，打10万元欠条的事是无中生有，当时邓冰华说定10万元交纳的税少。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坐落于哈尔滨市道里区红霞街31号1单元1层1号，建筑面积63.06平方米的房屋原是邓波承租的公产房。2000年7月，邓波将该公产房买断，并取得此房屋的所有权证，该房的设计用途为住宅。
2008年2月16日，邓波与邓冰华签订《立据》，内容为：1、红霞街和河松小区产权房当邓波走后继承人：红霞街43.68平米给邓聪，河松小区40.58平方米给邓玥的监护人邓冰华、邓冰卫；2、红霞街产权改名邓冰华是商业需要，不是产权分配；3、红霞街房产改名后房产证由邓波保管，房产管理和经济收入分配由邓波主管，其小屋11.23平方米由邓冰华自管；4、如果违约产权改名废止。5、上述立据一式两份，每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08年2月18日，邓波与邓冰华去房产管理部门办理了涉案房屋的产权更名，并签署了制式的《房屋买卖合同书》，约定邓波以16万元的价格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邓冰华。邓冰华于2008年3月1日前一次性给付购房款，邓波于2008年3月1日前交付房屋。
2008年4月14日，哈尔滨市规划局以邓冰华在道里区红霞街31号的住宅，在未经规划审批的情况下擅自改为商服，现已投入使用为由，对邓冰华处以罚款2207.10元和限期三个月补办手续，补交税费的行政处罚。邓冰华接受处罚后于2008年5月7日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书，该证书房屋所有权登记为邓冰华，设计用途为商业服务。
2008年10月17日，邓波与案外人陈敏晶签订《租房协议》将涉案房产的大屋出租，租期至2010年10月17日，年租金3.3万元由邓波收取。2010年9月，邓冰华与案外人陈伟签订租房协议，将涉案房屋中的大屋以年租金3.5万元的价格出租给陈伟。
邓波于2010年12月向道里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邓冰华履行立据约定，返还租金3.5万元。诉讼中，邓冰华申请对邓波所举示的《立据》中邓冰华的签名及指纹进行司法鉴定，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物证鉴定中心文检检验鉴定结论为：1、送检的08年2月16日《立据》上立据人处署名“邓冰华”的签名是邓冰华本人亲笔所书写；2、送检的08年2月16日《立据》上立据人“邓冰华”签名处手印是邓冰华本人右手食指所捺印。道里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作出（2011）里民一初字第308号民事判决，认定2008年2月16日，邓波、邓冰华签订《立据》一份，《立据》约定：争议房产权改名为邓冰华是商业需要，不是产权分配。争议房改名后，房产证由原告保管，房产管理好经济收入分配由邓波主管，其小屋由邓冰华自管，如违约产权改名废止。判决邓冰华返还邓波2010年11月17日至2011年11月17日的租金3.5万元。该判决已生效。
本院认为，关于邓波与邓冰华签订的立据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2010年，道里区法院在审理邓波与邓冰华履行协议纠纷时，已委托鉴定机构对邓波所举示的《立据》中“邓冰华”的签名及指纹的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立据》中立据人处“邓冰华”的署名为邓冰华本人书写，手印为邓冰华本人右手食指所捺，并且该《立据》中约定的内容已被生效的（2011）里民三初字第308号民事判决所确认，故邓波与邓冰华于2008年2月16日签订的《立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邓冰华申请对《立据》中“邓冰华”的签名和手印的真实性重新鉴定的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的法定情形，一审不予准予正确。
关于邓波与邓冰华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涉案房屋原所有权人为邓波，用途为住宅。2008年2月16日，邓波与邓冰华签订《立据》中约定涉案房屋在邓波去世后归邓聪所有，因商业需要而非产权分配，将涉案房屋改名为邓冰华，改名后的所有权证由邓波保管、房屋管理和经济收入由邓波主管，小屋由邓冰华自管。2月18日，邓波与邓冰华到房产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并签订了制式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邓波以16万元的价格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邓冰华。邓冰华于5月7日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书，此时房屋用途已变更为商业服务。更名后的2008年10月，邓波与案外人签订《租房协议》，将涉案房屋中的大屋出租给案外人，并收取租金。上述事实可以证明，双方当事人虽在房产管理部门更名时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邓冰华没有举示证据双方已按《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特别是，更名后，邓波仍对涉案房屋进行出租并收取租金，符合双方在《立据》中关于改名后的所有权证由邓波保管、房屋管理和经济收入由邓波主管，小屋由邓冰华自管的约定，双方实际是按《立据》的约定履行的，《房屋买卖合同》仅是双方为办理涉案房产的更名而签订的，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邓冰华主张已按《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给付邓波6万元购房款，没有举示证据，邓波亦不认可，本院不予认定。邓冰华关于邓波曾在开庭时承认邓冰华曾给邓波出具了10万元的欠据的主张，因邓冰华提供的录音系其开庭时，未经法庭允许录制的，该证据的来源不合法，不予采信。即使邓冰华主张给邓波出具过10万元欠据的成立，但邓波并等于承认双方存在房屋买卖的事实，并不能以邓冰华为邓波出具过10万元欠据推定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故不能认定邓冰华按《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给付了购房款。邓冰华关于为了偿还邓波10万元购房款才同意由邓波收取租金的主张未举示证据，本院不予认定。综上，邓冰华关于双方系房屋买卖关系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涉案房产应由谁来管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依据邓波和邓冰华在《立据》中关于“红霞街产权改名邓冰华是商业需要，不是产权分配”的约定，虽然涉案房屋已登记在邓冰华名下，但是仅具有对外的公示效力，在邓波与邓冰华内部关系中，邓波仍为涉案房产的实际所有权人，对涉案房屋享有具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现邓波请求继续履行立据约定，对涉案房产中的大屋行使管理权，即以自己的名义对外出租，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虽然涉案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为邓冰华，但依据双方在《立据》中关于改名后房产证由邓波保管的约定，邓波要求保管涉案房产的所有权证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3）里民一初字第11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3）里民一初字第11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邓冰华于该租赁期限届满后的十日内将坐落于哈尔滨市道里区红霞街31号1单元1层1号房屋的大屋交由上诉人邓波管理；
四、上诉人邓冰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坐落于哈尔滨市道里区红霞街31号1单元1层1号房屋的所有权证交付给上诉人邓波。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邓冰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滨影
审 判 员 龙 敏
代理审判员 韩玉梅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