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兵民再5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石河子市一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1297576-2。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石河子市。
法定代表人：孙明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春海，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文丽，新疆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崇玉，女，1938年9月26日出生，汉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退休职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芦发甫（王崇玉之夫），1939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退休职工，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
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权，新疆万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石河子市一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一统公司）与被申请人王崇玉、芦发甫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0月17日作出（2014）新兵民提字第00029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6年9月2日作出（2016）兵民监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统公司称，一、撤销该民事调解书。理由：在（2014）新兵民提字第0002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一统公司通过函件的方式将调解方案发至案件承办人处，第二天法院就送达调解书，但法院并没有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调解书的内容也非一统公司调解方案中所列的意见，应当予以撤销。二、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严重违反公平原则，并且缺乏有效证据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房屋交易的客观事实是认可的，因其他原因没有签订书面房屋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交易价格为被申请人已交的60000元，有悖于常理，严重与客观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处理案件方式简单、生硬，没有正确解决当事人双方矛盾纠纷。综上，请求法院改判被申请人王崇玉、芦发甫偿付房款160000元、银行利息116812元（6.24%×117月）、索款费用1000元，合计277812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和邮寄送达费。
王崇玉、芦发甫辩称，一、撤销涉案民事调解书。理由：在（2014）新兵民提字第0002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本人向法院提交了书面调解意见，内容是再给付一统公司30000元，一统公司将涉案房屋的产权证及土地使用证办好交付王崇玉、芦发甫，且办两证时发生的相关费用均由一统公司承担。关于本案民事调解书是如何形成的并不清楚，因此，在收到法院送达调解书后进行了实名举报，要求撤销民事调解书。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一统公司向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奎屯垦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王崇玉、芦发甫偿付房款160000元、银行利息116812元（6.24%×117月）、索款费用1000元，合计277812元，并由两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和邮寄送达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5月，被告王崇玉、芦发甫的女婿张新亚以被告王丛（崇）玉的名义购买了原告一统公司开发的位于第七师124团南街17号商业用房一套，原告一统公司于2003年5月2日收到被告王丛（崇）玉交纳的购房款30000元，于2003年6月6日收到被告王丛（崇）玉交纳的购房款30000元，共计收取被告王丛（崇）玉交纳的购房款60000元。2013年8月7日，原告一统公司以两被告尚欠购房款为由来院诉讼，要求两被告偿付房款160000元、银行利息116812元、索款费用1000元，合计277812元，并要求两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和邮寄送达费。另查，原告一统公司因诉讼支付邮寄送达费133.20元。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一统公司给王丛（崇）玉出具的收据两份、一统公司给朱某出具的收据两份、证人李某的证词及邮寄送达费收据均附卷佐证，足以证明。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3年10月31日作出（2013）奎垦民二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石河子市一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34元，由原告石河子市一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一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房款160000元及银行利息，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送达费用。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该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一统公司对其上诉请求未提供确凿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所持观点合法，所作阐释合理、详尽，予以认可。据此，该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4年1月27日作出（2014）兵七民二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68元，由上诉人石河子市一统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一统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撤销（2014）兵七民二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改判被申请人给付再审申请人购房款160000元、银行利息116812元、索款费用1000元，合计277812元；依法判令被申请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送达费。
本案再审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根据双方当事人各自出具的书面调解意见，本院于2014年10月17日作出（2014）新兵民提字第00029号民事调解书：一、王崇玉、芦发甫支付石河子市一统房产开发有限公司贰万捌千元（28000元）；二、石河子市一统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协助王崇玉、芦发甫办理房产证等相关手续。
因王崇玉、芦发甫举报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本院经审查并依职权启动再审后，合议庭针对本院审判委员会决定对本案再审的理由，即调解书是否违反自愿合法原则进行了审理，并再次报请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2017年3月22日审判委员会对本案进行了讨论，认为本案应当审理两方面内容，即：1.调解书是否违反自愿合法原则；2.二审生效判决实体内容是否正确。
再审庭审中，再审申请人一统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1.2001年7月26日《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招标单位为石河子开发区鑫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地公司），建筑面积16320㎡。2.2002年7月18日《协议书》，鑫地公司将第二栋西边80米地段的开发权转给一统公司，一统公司以鑫地公司的名义进行开发建设。3.2002年9月2日《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七师小城镇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筑面积：2056㎡。用以证明：一统公司拥有开发建设权。第二组证据：1.2003年5月19日《竣工报告》，八项工程均评定为合格和优良，符合交竣工条件。其中门窗工程是合格工程，不存在门窗工程未安装之情形。2.2003年6月3日《证明》，由农七师一二四团基建科出具，证明工程已竣工验收。3.2003年6月11日《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建筑面积：2056㎡。用以证明：工程竣工验收取得预售许可证。第三组证据：1.2001年7月17日《收款收据》，土地使用费40万元，由124团收取。2.2001年8月8日《行政事业性收费统一票据》，9000元。3.2002年9月29日《收条》，监理费6000元。4.2002年9月13日《发票》，审图费2303元。5.2004年10月26日《建筑安装工程结算书》，单位造价866.97元/㎡，建筑面积2506㎡。用以证明：工程建安成本866元/㎡还不包括配套费用、税收、各类应该支出的相关费用。第四组证据：1.2011年12月1日朱某《商品房买卖合同》，面积：134.34㎡，单价：1637.64元/㎡，总价款：220000元。2.2011年12月30日刘予东《商品房买卖合同》，面积：118.52㎡，单价：1518.73元/㎡，总价款：180000元。3.2012年7月11日张孝廉《商品房买卖合同》，面积：118.52㎡，单价：1518.73元/㎡，总价款：180000元。4.2012年7月11日陈兆勇《商品房买卖合同》，面积：118.52㎡，单价：1518.73元/㎡，总价款：180000元，用以证明：房屋的单价为1518.73元/㎡和1637.64元/㎡，虽然合同都是2011年、2012年签订，但是仍沿用当年的门面房的销售单价。上述第三组、第四组证据间接证明，再审申请人所说的是以单价446.63元/㎡购买的涉案房屋，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事实，因为涉案房屋的建设成本就已经高达866.97元/㎡，不可能以低于建安成本价的50%出售房屋。第五组证据：农七师124团商服楼S17分户图，用以证明：涉案房屋S17面积、方位。
经庭审质证，王崇玉、芦发甫的质证意见为：1.以上五组证据违反了证据规则的规定，其均是诉前已经存在而不是事后发生的，再审申请人在2013年诉讼时至2016年长达四年都没有向法院提交以上证据，被申请人认为现在提交不符合证据规定。2.第二组证据竣工报告反映，涉案房屋竣工时间是2003年5月19日，而被申请人在2003年5月2日就付了第一笔房款，并在付房款前签订了合同，有交款收据可以证实，以上可以说明购买的涉案房屋当时是没有交工的房屋。3.第四组证据，被申请人在一、二审中询问朱某是否有合同，其回答没有合同。朱某的合同实际是在2013年底至2014年初再审申请人给这片房屋办理产权证时才形成的，并非是2011年签订的合同。4.再审申请人所举的同地段、同面积的房屋所形成的价格都在2011年，而被申请人购买房屋是在2003年。综上，再审申请人提交的以上五组证据均不能证明被申请人欠再审申请人的购房款。
根据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的情况，本院认证如下：1.再审申请人一统公司提交的五组证据在原审中已经客观存在，但在原一、二、再审中均未提交，亦未说明原审未予提交的正当理由，故不符合证据规则中关于新证据的规定，不应当认定为新证据。2.被申请人对该五组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该五组证据均为间接证据，虽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一统公司拥有开发建设权、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工程成本等情况，但无法直接证实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房屋的价款达成一致意见的事实，且该五组证据与一统公司要求王崇玉、芦发甫偿付房款、银行利息以及索款费用主张并无直接关联，故对一统公司提交的五组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本院（2014）新兵民提字第00029号民事调解书是否违反了当事人自愿合法原则，是否应予撤销；二、再审申请人一统公司主张王崇玉、芦发甫偿付房款160000元、银行利息116812元以及索款费用10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第一，关于本院（2014）新兵民提字第00029号民事调解书是否违反了当事人自愿合法原则的问题。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针对该问题均发表了各自的意见。王崇玉、芦发甫称，其调解意见为：“再给付一统公司人民币叁万元，同时一统公司在领受该笔款时，必须将涉案房屋的产权证及土地使用证办好（办理两证时发生的有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契税、维修基金等），均由一统公司承担，一并交付给我方，若一统公司未办理并交付两证，则调解内容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法院送达的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并不是其向法院提交书面意见的内容，因此，其在收到法院送达调解书后进行了实名举报，要求撤销民事调解书。一统公司陈述，其是通过函件的方式将调解方案发至法院，调解意见为：“1.王崇玉、芦发甫在调解生效及签收调解书当日一次性向一统公司支付现金28000元（当庭给付），一统公司无须向其支付任何收款票据；2.王崇玉、芦发甫所购房屋登记备案手续、房产证初始登记等等因房屋买卖需办理的相关手续均由王崇玉、芦发甫独自办理，相关费用均由王崇玉、芦发甫承担和支付，一统公司不提供任何办理及协助义务，不再支付任何相关费用，最多是在办理部门需要一统公司在相关文件上盖章确认双方之间买卖关系存在的情况下，一统公司才会加盖公章确认，但必须是王崇玉、芦发甫亲自到一统公司来盖章确认，一统公司不提供上门服务。3.本案调解完毕，双方之间再无纠葛。”在发函件第二天法院就送达民事调解书，但该调解书的内容并非一统公司调解方案中所列的意见，故要求撤销民事调解书。上述意见表明双方当事人对已生效调解书的调解事项均不予认可，均要求撤销该民事调解书。
本院认为，本院已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其案卷中没有双方当事人的调解笔录或双方签字的调解协议，民事调解书内容亦与双方当事人分别出具的书面调解意见不一致，亦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当事人对争议事项达成了一致意见，故可以认定该民事调解书违反了调解的法定程序，违背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根据自愿和合法的原则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的规定，本院已生效的（2014）新兵民提字第00029号民事调解书违反自愿合法原则，应当予以撤销。
第二、关于再审申请人一统公司主张王崇玉、芦发甫偿付房款160000元、银行利息116812元以及索款费用10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般来说，房屋销售价格除经济适用房和拆迁补偿房屋等实行政府定价的房屋外，应当由当事人协商议定，按照约定进行交易。本案中，再审申请人一统公司作为出卖方主张买受方王崇玉、芦发甫未支付房屋剩余价款，为证实其主张，一统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王崇玉交款的收据、朱某2011年购买房屋的购房款证据以及建筑安装工程决算、造价的相关证据，再审中又向法院提交了一统公司拥有开发建设权、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工程成本以及同地段房屋销售价格等证据，用以证明其主张的王崇玉、芦发甫的剩余房款没有缴纳的事实。经本院审理，一统公司提交的以上证据均为间接证据，虽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一统公司拥有开发建设权、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工程成本等情况，但鉴于本案的性质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在当时情形下的意思自治，不能以若干年以后形势变更的结果，比如房价的上涨重新衡量、分析现在的纠纷。且一统公司作为主张诉讼权利的一方，提交的以上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一统公司与王崇玉、芦发甫之间约定的房屋交易价格以及王崇玉、芦发甫尚欠一统公司购房款数额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再审申请人一统公司主张王崇玉、芦发甫偿付房款等的诉讼请求，因再审申请人一统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生产建设兵团分院（2014）新兵民提字第00029号民事调解书；
二、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中级人民法院（2014）兵七民二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正远
代理审判员 黄婷婷
代理审判员 吴 媛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