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中民再终字第2号
抗诉机关：江西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春峰，男，1976年2月16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余德洪，江西日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帅道勇，奉新县华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功军，男，1973年1月5日生，汉族，无业。
李春峰与陈功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奉新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16日作出（2009）奉城民一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陈功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2010年7月22日以原判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奉新县人民法院重审，该院于2011年9月13日作出（2009）奉城民一重初第4号民事判决，陈功军仍不服，再次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4月28日作出（2012）宜中民二终字第32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李春峰不服，向江西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江西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7月22日作出赣检民行抗字（2013）19号民事抗诉书，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抗诉，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3）赣民抗字第1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4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诉人李春峰的委托代理人余德洪、帅道勇、被申诉人陈功军出庭参加诉讼，江西省人民检察院委派宜春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黄锐琴出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5月18日，原告李春峰一审诉称：2006年原告与被告同在上海经营货运，2006年4月2日，被告因经营困难从原告处借现金5万元，同年4月5日又从原告妻子处借现金3万元，于同年4月8日向原告出具借款8万元的借条一张。其后，经原告多次催收未果。2008年5月25日，被告在原告多次催促下，重新出具借条一张，并将原先的借条销毁。现被告借款后经原告多次催收分文不还，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8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陈功军一审辩称，被告向原告出具过一张借条属实，但被告根本未向原告借过钱，借条上所注明的8万元是被告与原告用牌九赌博时口头下注而欠的赌债。赌债不受法律保护，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奉新县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春节后的一天，证人黄学军到陈功军位于上海市南方停车场的货运公司收运费，公司的人告知陈功军正在与他人赌博，黄学军即赶到赌博地点，看到陈功军和李春峰正在赌博，在场的还有熊保卫等人。陈功军输光了身上的钱后还欠了李春峰的钱，具体欠钱数额黄学军不清楚。2006年4月，陈功军向李春峰出具8万元的借条一张，出�借条时无第三人在场。2008年5月25日，原、被告相约在奉新县湘天宾馆，陈功军收回原出具的欠条后重新出具内容为“今借到李春峰人民币捌万元整”的借条一张。2009年5月14日，李春峰和陈功军在奉新县滨江花园商谈该8万元的事情未果，双方以赌咒的形式跳下护城河堤，陈功军因此致腿骨骨折，其妻陈运宏向奉新县公安局报案。奉新县公安局冯川分局分别找李春峰和陈功军作了相关笔录，李春峰主张8万元为借款，陈功军主张为赌债，后李春峰向奉新县法院提起诉讼。
奉新县法院一审认为，李春峰主张陈功军借其8万元未还并提交借条一份，陈功军承认借条由其亲笔书写，且其提交的证人黄学军的证言不足以证明其因赌博欠下原告8万元赌债而出具了借条，无相反证据推翻借条。陈功军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向李春峰清偿借款8万元。
一审判决后，被告陈功军不�，向本院提起上诉，2010年7月22日，本院以原判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奉新县法院重审。
重审中，李春峰为证实8万元为借款，提交了其妻闵娜的证言，以证实陈功军向其及其妻子借款的经过。陈功军为证实8万元为赌债，向法庭提交了证人赖云春、陈斌的证人证言，证人赖云春证实被告陈功军打8万元借条时其在场并亲眼看到。证人陈斌证实原告李春峰逼迫被告陈功军打8万元欠条，他为被告陈功军说了几句公道话，后来遭到李春峰等人的报复。另经陈功军陈述，在被迫出具借条后，其曾向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报案，经奉新县法院去函该局调查陈功军报案情况，该局回复为因年代久远，办公室搬迁等原因，2006年3-7月的来电报警记录已无法查找。
奉新县法院重审认为，证人黄学军的陈述可以证明李春峰和陈功军之间曾经有过赌博行为，且赌博后陈功军还欠李春峰钱，但对于赌博所欠赌债的数额和是否因欠赌债而出具欠条，黄学军并不知晓。陈功军在原审庭审笔录中陈述两次出具欠条时无其他人在场，在重审时提交证人赖云春、陈斌的证词，与该次庭审陈述相互矛盾，且据陈功军与陈斌陈述，因该赌债纠纷曾在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分别报案，经该院向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调查，2006年期间并无相关因赌债引起纠纷的报案记录，因此陈功军主张8万元借款为赌债未形成充足的证据链，其提供的反证不足以对抗李春峰提交的陈功军亲笔书写的借条，陈功军应向李春峰清偿该8万元借款。
重审判决后，陈功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另查明，2006年年后，陈功军在上海从事货运中介业务，货运司机黄学军找其结算运费。在南方停车场一处赌场，黄学军看见李春峰和陈功军在赌博，结束时陈功军还欠李春峰的钱�2006年4月，陈功军向李春峰出具一张8万元的借条，对该8万元借条形成的原因，李春峰解释为陈功军从其手中借了5万元，从其妻子手中借了3万元。陈功军解释为因与李春峰赌博欠其8万元赌债，被逼无奈向其出具借条。对8万元借款出借的时间和地点，李春峰在2009年5月15日奉新县公安局冯川分局对其询问时称，2006年5月在上海南方停车场大门口借了5万元给陈功军，另3万元系其妻子闵娜在其桌球室借给陈功军；而在奉新县法院对本案重审的庭审中，李春峰称5万元是2006年4月陈功军开车到其上海住处楼下，在上诉人陈功军车内交付的。其妻闵娜称3万元是几天后在自己家中交给陈功军的，自己在家里主要从事家务，未开桌球室。
本院二审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是李春峰及其妻子闵娜是否向陈功军交付了8万元借款。对此问题，李春峰向法院提交了陈功军出具的8万元借条�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但对其中自己交付5万元时间和地点的几次陈述前后矛盾，对其妻子妻子闵娜交付3万元的时间与地点与闵娜的陈述也大不相同，且根据证人黄学军的证实，2006年后李春峰与陈功军在赌场赌博，结束时陈功军还欠李春峰的钱，根据以上情况分析，在2006年年后李春峰和陈功军之间尚有赌债纠纷未解决的情况下，李春峰及其妻子闵娜又交付8万元借款给陈功军与常理不符，李春峰作为借款出借人，对自己交付5万元借款的时间与地点的陈述出现不一致的情况亦与常理不符，对以上疑点李春峰既不能给出合理解释，又无法提供其出借8万元资金的来源与去向证据，仅凭一份陈功军出具的借条已不能证实其诉讼主张，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但若李春峰在诉讼结案后发现新的证据能排除上述疑点，可另行起诉主张自身权利。
江西省检察院抗诉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陈功军承认借条系其亲笔书写，其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这八万元系赌债，根据《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应由陈功军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二、二审依常理推定李春峰没有出借8万元系适用法律错误，李春峰提交的证据证明力显然大于陈功军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根据《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之规定，应当确认借条的证明效力，认定借款事实的存在。二审判决以李春峰借款时间，地点的细节表述不一致，认定与常理不符而推断不存在借款事实，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
申诉人李春峰的申诉称，一、二审判决以常理分析为由驳回申诉人诉请有误，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确定的举证原则，“谁主张，谁举证”，申诉人李春峰主张8万元为借款有借条为证，对方主张为赌债但仅提供传来、间接证据证实，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不足以推翻借条的证明力，在对方未提供充足理由推翻借条的情况下，二审再以常理来推断，并据此驳回申诉人诉请其实就是将举证责任倒置，将举证责任完全推给了申诉人一方，违背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二、从借款发生到接受法庭的询问间隔好几年的时间，申诉人对借款过程中的一些细节产生部分记忆差错为正常现象，二审以此认为申诉人提供的证据有瑕疵并予以否认，对申诉人明显不公平。综上，二审驳回申诉人诉请不当，请求再审予以改判。
被申诉人陈功军的辩称，8万元确系赌债，当时打借条也是因为李春峰以扣车为强制手段，被申诉人为拿回被扣车辆无奈才写下的，有证人黄学军、赖云春、陈斌为证，证据充足，二审判决公正公平，无改判的理由。
再审中，申诉人李春峰与被申诉人陈功军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本�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申诉人李春峰向被申诉人陈功军主张归还8万元借款，虽然有被申诉人陈功军出具的借条为证，但围绕该债务的性质以及该8万元借款是否实际交付，存在以下问题：1、申诉人李春峰本人对有关借款的时间、地点的陈述，前后不一，且其本人的陈述和其妻子闵娜的相关陈述也大不相同，除借条之外，无付款凭证或其他相关证据证实；2、证人黄学军证实，2006年年后，申诉人李春峰曾与被申诉人陈功军在赌场赌博，赌博结束后，被申诉人陈功军尚欠申诉人李春峰赌债。在赌债还没解决的情况下，申诉人李春峰再借钱给被申诉人陈功军与常理不符，而被申诉人陈功军主张该8万元系赌债及其因车辆被扣而被迫打借条的陈述，部分内容有证人黄学军的证言予以佐证；3、申诉人李春峰和被申诉人陈功军二人均证实，两人只是相互认识的老乡关系，并无特别交情，但本案事关8万元的借条上并无还款时间和利息的约定，且申诉人李春峰自己证实，他并不知道被申诉人陈功军借钱的用途；4、本案诉讼前，申诉人李春峰与被申诉人陈功军为该笔债务的性质曾发生激烈的争议，被申诉人陈功军还为此跳护城河，并致腿骨骨折。综上，在存在诸多疑点的情况下，申诉人李春峰仅凭一张借条，尚不足以证实其已向被申诉人陈功军交付了8万元借款。本院二审在综合分析本案事实、证据后，驳回申诉人李春峰的诉讼请求，并在判决书中释明若申诉人发现其他新证据，可另行起诉主张其权利，并无不当，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下：
维持本院（2012）宜中民二终字第3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涂青达
审 判 员 徐建国
代理审判员 周海燕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可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