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0民终172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邓毅，男，1983年4月19日出生，汉族，广西博白县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晓斌，广西万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梁，广西万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陆善伟，男，196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广西浦北县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浦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科，广西桂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青原区胡铨路安居小区B2栋1-401室。
法定代表人：张英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宇杰，广西昭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田阳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田阳县田州镇兴华路西二排94号。
代表人：刘建新，该公司经理。
一审被告：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山二路欧艺大酒店506、507房。
法定代表人：刘新荣，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邓毅因与被上诉人陆善伟及一审被告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田阳分公司、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田阳县人民法院（2016）桂1021民初1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晓斌、李国梁，被上诉人陆善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科，一审被告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宇杰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田阳分公司、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有关“砌砖每平方米180元”系笔误，该价格为市场价格的10倍，也明显高于合同约定的主体工程包干价格135元/平方米（其中砌砖费27元/平方米），上诉人在同年度分包给其他人的工程中同类砌砖人工费也仅为155元/立方米，因此不可能有每平方米180元的砌砖价格，实际应为每平方米18元，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数额不正确，应予纠正。本案未验收，尚未达到支付条件。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上诉人不是适格诉讼主体，不应承担债务的支付责任。
陆善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上诉称砌砖每平方米180元系笔误的理由不成立，造价应当按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为准。本案工程已经竣工并交付给业主装修入住，可以证实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符合支付条件，诉讼主体及责任承担人一审确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陈述称，同意上诉人邓毅的上诉意见，除此之外，本案要么是上诉人邓毅承担责任，要么是吉安公司承担责任，如果是同时承担，不符合法律规定。如果由上诉人邓毅承担，那么吉安公司只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工程没有竣工验收，没有达到工程款支付条件，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田阳分公司、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未陈述意见。
陆善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邓毅、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工程余款348843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从2014年9月6日起至被告付清工程余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邓毅、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工程余款1106853.66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从2014年9月6日至被告付清工程余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算）；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由被告承担；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田阳分公司、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田阳分公司与被告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GF-2013-0201），约定将欧艺新城三期工程23#、27#、28#、29#、30#、31#楼的土建、水电、消防、安装及其他配套工程发包给被告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被告邓毅是被告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该项目的项目经理。2013年10月16日，以被告邓毅为甲方、原告陆善伟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建设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欧艺新城三期工程23#、27#、28#、29#、30#、31#楼劳务工程分包给乙方施工；劳务承包范围为：本项目室内外土建主体工程的全部劳务施工和临时设施施工；按工程所有设计图纸、图纸会审、设计变更、甲方的施工组织设计、修改通知、工程联系单及施工规范的要求施工，图纸变更所增加的工程量按单项计算，模板按砼接触面积每平方米28元，砼（商砼）每立方米35元，砌砖每平方米180元，钢筋每吨550元；承包单价按建筑面积计算：每平方米135元（包干）；劳务费结算与支付为：±0.000以下的地下室部分的劳务、材料、管理等费用由乙方负责垫付，±0.000以下的结构完成后25天内支付结算款的结清，之后按月完成进度支付80%，主体结构验收合格后15天内支付结算款的15%，内外灰批完后10天内支付5%结清，余下竣工验收后付清。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民工进场施工。被告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田阳分公司分别于2013年11月20日、2013年12月7日、2015年1月7日向被告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发出《工程变更通知单》，对基础超深、增设地梁、层高等进行了调整。原告依照约定完成施工后，因被告没有全部付清工程款，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2016年12月8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原告完成的田阳欧艺新城三期23#、27#、28#、29#、30#、31#楼的主体劳务工程的工程量、因变更后增加工程量及总工程款进行工程造价鉴定（鉴定项目包括：1、主体总建筑面积，2、杂物房计算面积，3、楼梯口变更后计算建筑面积，4、基础超深、增设地梁增加工程量，5、层高变更增加工程量）。2017年8月15日，广西信永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2017）桂1021委鉴字第13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鉴定结论为：田阳欧艺新城三期23#、27#、28#、29#、30#、31#楼的主体劳务工程总造价为5472853.66元，其中，主体建筑面积总价为4490359.2元，层高变更增加工程量总价为982494.46元；因无法核实基础超深、增设地梁工程增加的工程量，且提供的鉴定资料不全，鉴定总价不含该部分内容。在庭审中，原告与被告邓毅、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确认2014年1月25日至2016年10月14日期间，被告邓毅、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计向原告支付工程款4436000元。另查明，原告陆善伟没有取得相应建筑施工资质。被告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田阳分公司与被告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没有结算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本条例所称违法分包，是指下列行为：（一）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的；（三）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分包给其他单位的。在本案中，被告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田阳分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被告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后，被告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邓毅与原告签订《建设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将工程发包给没有取得相应建筑施工资质的原告进行施工，该合同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原告与被告邓毅签订的《建设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属无效合同，因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建设工程分包的施工，已经履行的内容无法作返还处理，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应由双方根据实际施工的工程量折价进行补偿。参照广西信永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原告实际完成的工程总价款为5472853.66元，扣除被告邓毅、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的4436000元，被告邓毅、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当向原告支付工程款为1036853.66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被告邓毅、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当向原告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工程款1036853.66元为基数，从2016年11月1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原告主张要求被告邓毅、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合理部分的工程款和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于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支付因基础超深、增设地梁工程的工程款70000元，对于该部分工程，鉴定机构无法进行现场核实计算增加的工程量及工程造价，原告亦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于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被告邓毅提出其与原告签订的《建设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砌砖每平方米180元存在笔误，实际真实意思为每平方米18元，鉴定机构依据该合同作出的层高变更工程单价结论错误的辩解，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该院不予采纳。被告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田阳分公司是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权利义务应当由被告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承受。被告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田阳分公司与被告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没有结算清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告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田阳分公司、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应在欠付被告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被告邓毅、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邓毅、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陆善伟支付工程款1036853.66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036853.66元为基数，从2016年11月1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田阳分公司、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在欠付被告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被告邓毅、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陆善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013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8507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陆善伟负担1682元，被告邓毅、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田阳分公司、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825元；鉴定费75000元，由原告陆善伟负担37500元，被告邓毅、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75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除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建设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增加工程量部分砌砖每平方米180元的价格及鉴定结论中有关该部分的造价因与实际价格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应否承担本案民事责任、2、本案工程造价应如何确定？工程款是否达到支付条件？
关于焦点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建设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为合同的相对人，应当承担本案劳务工程款的清偿责任。一审被告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工程交由被上诉人以项目经理之名施工后转包给上诉人，双方未结清工程款，一审判决由一审被告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共同承担偿付责任后其又未提起上诉，视为服从一审判决，故一审被告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亦应与上诉人共同承担本案劳务工程款的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2，本案诉讼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量及造价进行鉴定，双方当事人对经鉴定后的总工程量及除增加工程量部分中的砌砖单价每平方米180元因而计算的砌砖造价部分有争议外，对其他部分的造价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争议的增加工程量部分中的砌砖单价每平方米180元是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是否为笔误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约定主体工程劳务费总包干价为135元每平方米，其中包括砌砖人工费每平方米27元，而合同约定的增加工程量部分砌砖人工费每平方米180元的价格远高于主体工程的造价及市场价，该约定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笔误。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消耗量定额》及上诉人另发包给他人砌砖人工费为每立米150多元的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的增加工程量砌砖人工费每平方米180元应为每立方米180元之误，由此鉴定机构根据每平方米180元作出的造价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鉴定机构鉴定增加工程量砌砖部分为5169.85平方米的事实，按被上诉人施工墙砖厚20厘米折算，砌砖部分为1033.97立方米（5169.85×0.2＝1033.97），因此增加工程量砌砖部分的造价为186114.60元（1033.97×180＝186114.60），一审法院根据鉴定结论确定增加工程量砌砖部分的造价为930573元有误，由此多计算的造价744458.40元（930573－186114.60＝744458.40）应予以扣除。被上诉人施工的主体及增加工程总造价为4728395.26元，上诉人及一审被告已支付工程款4436000元，尚欠工程款数额为292395.26元。上诉人及一审被告主张本案未经竣工验收达不到支付工程款条件的主张，无充分证据证实，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及一审被告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尚欠工程款292395.26元及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田阳县人民法院（2016）桂1021民初15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和第三项；
二、变更田阳县人民法院（2016）桂1021民初15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邓毅、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给陆善伟工程款292395.26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292395.26元为基数，从2016年11月1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案件受理费8507元、鉴定费75000元，由上诉人邓毅及一审被告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田阳分公司、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2045元，由被上诉人陆善伟负担614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32元，由上诉人邓毅及一审被告吉安市青原区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田阳分公司、广西欧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731元，由被上诉人陆善伟负担10401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逾期视为放弃权利。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隆文雄
审判员 郭承峙
审判员 吴文良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杨翕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