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5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立友，男，1972年2月12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锦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国，瑞安市中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松姣，女，1975年6月18日出生，侗族，住贵州锦屏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胜强，男，1988年7月12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锦屏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胜华，男，1992年12月23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锦屏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胜兰，女，1997年8月18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锦屏县。
上列四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力，浙江合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红春，男，1971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区。
上诉人龙立友因与被上诉人王松姣、杨胜强、杨胜华、杨胜兰、戴红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1民初6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立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龙立友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部分原告不具备主体资格，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应当依法裁定驳回其起诉。杨胜华在交警部门所作询问笔录显示，其父杨桥根与母亲王松姣已离婚3年多时间，故王松姣并非受害人杨桥根的法定继承人，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而杨胜兰系杨桥根养女，依据收养法第十五条之规定，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因此，杨胜兰应出具当地民政部门的收养手续来证明双方为合法收养关系，否则就应视为不合法。另外，依据收养法第六条关于收养人条件的规定，杨桥根显然不具备收养条件，从该角度也可推出双方不是合法收养关系，杨胜兰也不是杨桥根的法定继承人，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影响实体认定。关于王松姣和杨胜兰的主体资格问题，其在一审庭审之后又向法庭提交了一份证明和两份户口注销证明，但一审法院并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该三份庭后证据进行质证，而是直接对证据予以采信，程序违法。即使杨胜华等人庭后提供的三份证据均系真实，但也仅系公安部门的登记材料，而婚姻状况和收养关系非属公安部门的证明职能。并且公安部门的登记材料均存在一定迟延性，户口簿反映的情况不一定正确。三、一审法院要求龙立友举证证明肇事车辆在转让时不存在不符合国家机动车安全技术标准的情形，明显加重龙立友的举证责任，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杨胜华等既然主张龙立友将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车辆交付给戴红春使用，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肇事车辆因事故发生过侧翻，本案鉴定结论系事故后做出，故只能证明车辆在发生事故之后存在部分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问题，无法证明事故之前的状况。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系戴红春驾驶技术生疏且车厢违法载人所致，与车辆有无年检不存在必然联系。四、一审判决龙立友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事故发生前，龙立友已将车辆出卖给戴红春，因此，车辆出卖之后转让人的责任承担问题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之规定，由受让人承担责任，转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一条规定，以买卖等方式转让拼装车或已达报废标准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由转让人和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字面理解，该条对转让次数并未作详细规定，一般情况下，适用一次转让的情形。而本案肇事车辆并非拼装车也非报废车，明显不适用该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六条在拼装车和报废车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依法禁止行驶的其他机动车，同时还增加了适用条件，即“车辆多次被转让”。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肇事车辆即使属于依法禁止行驶的机动车，但并不存在多次转让的情形，不应适用该条规定。
王松姣等4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主体资格无误，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松姣与杨桥根是事实婚姻，于1988年在村里举办结婚仪式，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符合婚姻法司法解释关于事实婚姻的相关规定。王松姣与杨桥根并未离婚。杨胜兰于1997年被王松姣与杨桥根收养，当年在民政局办理了相关手续，因为时间久远民政局可能查不到，但当地的公安机关已经办理了户籍登记，符合收养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收养关系成立后，公安部门按照规定对被收养人办理户口登记，故该收养关系符合法律法定。本案事故发生后，经瑞安市公安局检验鉴定，肇事车辆未参加年检且存在前轮制动性及驻车制动效能差不符合检验技术要求的情形。戴红春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逾期未检验且制动性能差的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因驾驶技术生疏导致发生事故并逃逸，应承担赔偿责任。龙立友将未参加年检且存在前轮制动及驻车制动效能差不符合检验技术要求的肇事车辆转让给戴红春，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戴红春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王松姣等4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戴红春赔偿王松姣等人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551857.54元（医疗费5598.54元、误工费313.25元、护理费313.25元、死亡赔偿金457320元、营养费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丧葬费2819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葬事宜所支出的交通住所误工等10000元）；二、龙立友对上述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6日上午，戴红春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逾期未检验且制动性能差的鲁Ｃ×××××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车厢载受害人杨桥根，沿昆江县由平阳县方向驶往瑞安市仙降街道山皇村山顶方向。9时40分许，车辆行经昆江线19KM+300M处即瑞安市仙降街道山皇村地段，右转弯上坡时，车辆发生向左侧翻，造成受害人杨桥根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戴红春逃逸，于2017年5月9日被公安机关抓获。瑞安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认定戴红春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杨桥根不承担责任。龙立友系鲁Ｃ×××××号车车主，该车未投保。另查明，受害人杨桥根（公民身份号码：）因本起交通事故于2016年9月17日死亡。受害人杨桥根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王松姣（系其妻子）、杨胜强（系其儿子）、杨胜华（系其儿子）、杨胜兰（系其养女）。戴红春于2016年9月初以2200元价格向龙立友购买肇事车辆，但未办理过户手续；该车检验有效期至2016年3月且未投保，事故发生后，瑞安市公安局对该车进行检验鉴定，鉴定意见：1、该车转向系统技术状况正常；2、照明信号装置的前照灯近光灯、左后位灯、左右前转向信号灯工作正常，其余灯光信号均不工作；3、制动系统的后轮制动技术状况正常，但前轮制动及驻车制动效能差，不符合检验技术要求。
一审法院认为，王松姣、杨胜强、杨胜华、杨胜兰的经济损失核定如下：医疗费，根据住院发票核定4602.07元、门诊发票核定996.47元，故合计为5598.54元；误工费，参照2016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中私营单位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37295元/年的标准计算2天，为204.36元；护理费，参照2016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6385元/年的标准计算2天，为308.96元；营养费，酌定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酌定60元；丧葬费，根据浙江省2016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6385元/年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为28192.5元（56385元/年÷12个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参照2016年度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2866元/年计算，支持457320元（22866元/年×20年）；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住宿费等，酌情支持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过错程度，酌情支持45000元。以上款项合计541744.36元。戴红春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逾期未检验且制动性能差的正三轮载货摩托车行经事故地段右转弯上坡时，因驾驶技术生疏且车厢违法载人，以致发生事故且肇事后逃逸，故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正三轮摩托车车厢内不得载人，但受害人却坐在车厢中，对事故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故酌定其自身应负担10%的责任，即戴红春需赔偿的款项总计为492069.92元〔（541744.36元-45000元）×90%+45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拼装车、已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或者依法禁止行驶的其他机动车被多次转让，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由所有的转让人和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案中，龙立友将未参加年检的且存在前轮制动及驻车制动效能差不符合检验技术要求的肇事车辆转让给戴红春，其未能举证证明该肇事车辆在转让时不存在不符合国家机动车安全技术标准的情形，故应与受让人一起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戴红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松姣、杨胜强、杨胜华、杨胜兰492069.92元；款交一审法院转付；二龙立友对上述款项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王松姣、杨胜强、杨胜华、杨胜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19元，减半收取4659元，由王松姣、杨胜强、杨胜华、杨胜兰负担319元（已预交），由戴红春、龙立友共同负担434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缴纳）。王松姣等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法院退回其多预交的受理费。
本院二审期间，龙立友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查询档案和询问笔录，证明王松姣、杨胜兰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证据2，证人张某的证人证言，证明鲁Ｃ×××××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在转让时符合国家机动车安全技术标准的事实。被上诉人王松姣、杨胜强、杨胜华、杨胜兰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关于档案查询登记信息，双方属于事实婚姻。王松姣系少数民族，少数民族的婚姻年龄可予变通，依法各自治区的女性结婚不早于18周岁，王松姣在1994年已经年满18周岁。即使王松姣在结婚当时年龄不合法但是当双方达到法定婚龄时，双方的婚姻立即生效。信息中未查到王松姣和杨桥根离婚信息，说明王松姣与杨桥根并未离婚。关于杨胜兰的收养问题已在答辩意见充分说明。谈话笔录中称王松姣与杨桥根离婚三年，与实际不符。杨胜华只知道王松姣和杨桥根分居，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离婚，杨胜华系理解错误。证据2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不应采信。证人陈述其修理店以卖配件为主，修理其次，且没有修理的执照，在法律上无修理资质，不具备鉴定能力。该证人陈述涉案车辆前轮制动存在问题，与事故认定书一致。并且，其称发动机性能也存在问题，并且更换了火花塞以及配件。证人还称该类正三轮摩托车必须缴纳交强险，显然肇事车辆没有缴纳交强险不符合法律规定。戴红春因交通肇事罪被羁押未到庭质证。
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侵权责任法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目的在于最大限度地保障被侵权人的权益，该权益直接体现为可获赔偿的项目及数额，本案中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未受原告人数及身份的影响，鉴于王松姣与杨胜兰的身份问题并未影响本案诉讼目的的实现，杨胜华、杨胜强亦未就此提出异议，本院对相关证据在本案中不作认定；证据2，证人张某无合法的修理资质，因肇事车辆确实存在未年检事实，故仅凭其证言尚不足以证明龙立友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核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拼装车、已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或者依法禁止行驶的其他机动车被多次转让，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当事人请求由所有的转让人和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法律的立法目的系强调特定车辆转让而发生事故时责任承担的主体问题，其适用并不受转让次数的限制，龙立友主张该法条适用的前提为车辆存在多次转让系对条文的误解。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据此，法律强制规定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无故不参加年检或年检不合格的车辆，不准在道路上行驶。肇事车辆的检验有效期至2016年3月，2016年9月龙立友向戴红春出售肇事车辆时车辆未参加年检，故其应就车辆出售时符合国家安全标准承担举证责任，龙立友主张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现龙立友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未年检的机动车在转让时不存在不符合国家机动车安全标准的情形，故原判判决其与受让人戴红春就本案事故损害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龙立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19元，由上诉人龙立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刘伟达
审 判 员 白海玲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钟志亮
书 记 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