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6民终246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学军，男，1968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舜，广东利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敖茂林，男，197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华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腊春，华容县华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学军因与被上诉人敖茂林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华容县人民法院（2017）湘0623民初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夏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江婷、胡哲组成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由书记员许子恒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王学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舜，被上诉人敖茂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腊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学军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华容县人民法院（2017）湘0623民初65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敖茂林支付王学军欠款3950000元，由敖茂林按照约定的月利率2%支付利息，从2016年10月22日起开始计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敖茂林承担。
被上诉人敖茂林答辩称：一、答辩人向被答辩人出具的4150000元欠条中有1880000元是预期的可得利益，而双方合伙的工程并未开工，因此该笔可得利益不应当给付。二、双方签订终止合作协议之日起至2016年10月22日答辩人向被答辩人出具欠条之日止这段时间，答辩人已通过银行转账和直接支付现金方式共给付被答辩人1800000元，被答辩人起诉的标的不实。三、利息不应计算。欠条上没有约定利息，且欠条上的金额中本身就包含有利息。综上，被答辩人起诉答辩人要求给付工程可得利益的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王学军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敖茂林偿还王学军欠款4150000元并承担欠款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同期银行最高贷款利率计算。2、案件诉讼费由敖茂林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2015年10月8日，王学军、敖茂林合伙承包建设湖南省洞庭湖区钱粮湖垸蓄洪工程安全建设一期工程（君山部分）2015年实施项目施工“第四标”（以下简称钱粮湖蓄洪工程第四标段），经协商一致，签订了一份《项目合作协议》，该协议载明：“（王学军为乙方、敖茂林为甲方）……，项目以甲方为主，乙方协助，重大事项以双方同意才能实施。资金及股份：甲方负责前期的工程保证金的组织到位，乙方负责工程前期运作费4653000元按时到位;工程利润的股份分配为甲方占53%,乙方占47%,产生利润前投入资金均按二分利息计息,即每月利息为投入资金的2%,计入工程款项。财务:资金由甲乙双方共同支配,但资金账户由乙方控制,湘华公司下拨工程款必须经乙方指定的账户和卡号经过,但资金使用不能影响工程的正常运转等。”尔后,在2015年10月12日和2015年10月20日,王学军按约定将自己应付款4653000元交付给了敖茂林。2015年12月7日，敖茂林与湖南省长沙湘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华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书》,湘华公司将公司承包的“钱粮湖蓄洪工程第四标段”发包给敖茂林,并设立湖南省长沙湘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湖南省洞庭湖区钱粮湖垸蓄洪工程安全建设一期工程(君山部分)2015年实施项目施工第四标项目部,由敖茂林担任项目总负责人,王学军担任项目部副经理。尔后,湘华公司向王学军、敖茂林二人拨付了部分项目前期工程筹建款，王学军、敖茂林二人已将部分资金投入项目部的筹建之中,期间,因种种原因,项目工程一直没有施工,双方也因合作意见的分歧,遂决定解除合作关系,由敖茂林独自承包施工。2016年3月1日,双方签订了一份《终止合作协议》,该协议载明：（敖茂林为甲方,王学军为乙方）甲乙双方由于办事风格差异、意见不能统一,导致2015年10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不能正常运行,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工程利润,工程利润4000000元为双方最终承认数据,乙方愿出资2120000元(400万元×53%=212万元)接手工程遭甲方坚决拒绝,再提高利润预期值也遭甲方反对,最终乙方以接受1880000元(400万元×47%=188万元)利润分红承认退出。二、甲方承认支付乙方资金:1、项目利润分红:1880000元;2、项目前期运作费2653000元;3、截止今日公司工程来款3159000元,还欠200000元及工程运行结账后,还欠乙方110000元。以上合计4643000元。三、还款安排;1.本月底之前支付1880000元;2、余款2763000元遂月偿还,年底还清;3、1880000元还清之前,余款按二分月息计息。四、财务:工程由甲方运作,资金由甲方支配。但在甲方所欠乙方款项未还清之前，资金账户仍沿用乙方原有银行卡或另成立双方共同掌控的临时账户,并以双方印鉴为用钱凭证。五、甲方所欠款项以本项目工程款担保等。尔后,因工程项目一直未开工,敖茂林无力按上述协议履行,但还是想办法支付了王学军部分欠款及利息,到2016年10月22日,双方经再次结算后,敖茂林向王学军出具了一纸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到王学军现金4150000元。(注:4标段合作终止欠款)一个月内还款300000元整,2016年古历年前还款1500000元，剩余部分2017年10月份前还清,不与计息。”此后,敖茂林只偿还了200000元,并在未告知王学军的情况下,独自更改了与发包方进行结算的银行账户,引发本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王学军、敖茂林共同出资,经协商一致签订了《项目合作协议》后,共同承包“钱粮湖蓄洪工程第四标段”工程。双方的上述行为符合合伙关系构成要件,可确定为合伙关系。但双方在合伙期间,因办事风格差异,意见不能统一,终止了合伙关系,在签订了“终止合作协议”后,由敖茂林单独承包施工,该终止合作协议中已明确了敖茂林应支付给王学军各项费用4643000元,其中包含项目利润分红1880000元,同时约定了还款期限,后因工程项目未动工,敖茂林无力履约,在支付了部分款项后,双方经再次结算,敖茂林向王学军出具了一张欠条,最终确定敖茂林欠王学军现金4150000元,同时已在欠条上载明了还款期限和不计利息,此后,因工程一直未开工,敖茂林无力按约履行义务,仅偿还了欠款200000元;在敖茂林向王学军出具的欠条款项中,包含了工程承包利润分红1880000元,因该工程至今仍未开工,对该工程项目的建设,今后是否有利润,有多少利润,是否会亏本,均是未知数,况且双方已终止了合伙关系,王学军以后亦不参与对工程的施工,现王学军诉求偿还欠款中的利润分红部分1880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敖茂林现实际欠王学军款项为2070000元(4150000元-200000元-1880000元)。结合案件事实,考虑到敖茂林自出具欠条后一直占用所欠王学军资金至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酌定由敖茂林出具欠条之日起(即2016年10月22日),向王学军支付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综上,对王学军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敖茂林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王学军欠款2070000元及逾期还款期间利息;利息从2016年10月2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王学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00元,由敖茂林负担23360元。王学军负担16640元。
本院在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上诉人王学军提供了2015年10月至2017年2月合作期王学军借款明细，拟证明其与敖茂林合作时投入的资金465万元均是其向他人借支，并按月利率2%对案外人支付了利息。被上诉人敖茂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王学军提供的资金明细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其与敖茂林合作期间投入的资金来源，与本案诉争事实并无直接关联，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一审判决将项目利润分红1880000元从4150000元欠款中剔除是否合理；二、一审判决对于欠款利息的计算是否恰当。
关于焦点一，本案当事人对于双方缔结合伙关系和终止合伙关系的事实并无异议，敖茂林对其向王学军出具欠条以及欠款金额是4150000元的事实均表示认可。现双方主要是对2016年10月22日出具的《欠条》的理解产生了分歧。敖茂林认为双方合伙承包的工程至今仍未开工，项目利润分红系未知数，且王学军已退出该工程，故应当将项目利润分红款1880000元从4150000元中剔除。王学军则认为出具欠条是敖茂林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双方合伙终止后的最终结算款，与之前合伙承包的工程项目是否开工，是否有利润分红无关，这1880000元不应剔除，一审法院将其剔除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敖茂林向王学军出具《欠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欠条系双方结算凭据，亦属于合同的一种表现形式，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敖茂林应当向王学军偿还欠款4150000元。首先，从欠条上载明的“今欠到王学军现金肆佰壹拾伍万元整￥4150000.00元，欠款人：敖茂林2016年10月22日（注：4标段合作终止欠款）”内容来看，并未涉及“项目利润分红”，也未注明“项目利润分红金额1880000元”的字样。其次，即便是在双方签订的《终止合伙协议》中，双方亦未有“若承包的工程未开工，项目利润分红1880000元不予支付或应当剔除”的相关约定。第三，敖茂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有上述项目利润分红款处于待定状态，在其向王学军出具欠条时应有考虑，而非在欠条出具后再行主张扣除。故敖茂林向王学军出具4150000元欠条的行为，应视为对合伙关系解除后双方债权债务的确认，王学军依据该欠条向敖茂林主张偿还4150000元欠款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将该笔款项从4150000元中剔除不当，应予纠正。虽然敖茂林主张其在出具欠条后向王学军偿还了1800000元，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现王学军认可敖茂林偿还的金额是200000元，故本院确认敖茂林应当向王学军偿还的款项应为3950000元（4150000元－200000元）。
关于焦点二，双方当事人对于《欠条》中“一个月内还款叁拾万元整2016年古历年前还款壹佰伍拾万元剩余部分2017年1月份前还清不与计息”的内容理解有分歧，敖茂林认为是该笔欠款不予计息。王学军则认为是在剩余部分2017年1月份前还清了，才不计算利息。敖茂林未偿还款项，则应当按月利息2%计算利息。对此，本院认为，对于欠条的内容有分歧的，敖茂林作为该欠条的执笔人，应作不利于其的解释。首先，敖茂林在出具欠条，王学军在接受欠条之时，按日常生活经验，双方对大笔金额若不予计息应当记载得更加明确慎重。其次，比照之前双方签订的《终止合伙协议》中有关还款期限和利息约定的行文习惯，将该段文字理解为“剩余部分2017年1月份前还清不与计息”才更符合双方当事人之间订立合同的真实意思和交易习惯。因此，该笔欠款应当是计算利息的。虽然王学军主张应按双方合伙时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利息，但现有证据并不能对此予以证明。考虑到敖茂林出具欠条后一直占用所欠资金至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一审判决由敖茂林自出具欠条之日起（即2016年10月22日），向王学军支付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王学军的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华容县人民法院（2017）湘0623民初65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敖茂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上诉人王学军欠款3950000元及其逾期还款期间的利息（利息从2016年10月22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王学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000元，由敖茂林负担38072元，王学军负担19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720元，由敖茂林负担21000元，王学军负担720元。
审判长 夏 磊
审判员 江 婷
审判员 胡 哲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许子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
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