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商初字第432号
原告东平中联美景水泥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孔奇，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徐明莉，山东曲圣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欧锐实业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云惟斌，上海市大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东平中联美景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平中联公司）与被告上海欧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欧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东平中联公司委托代理人孔奇、徐明莉，被告上海欧锐公司委托代理人云惟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东平中联公司诉称，2010年2月原告与被告经协商一致，签订《载货电梯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1年10月12日、2011年11月7日向被告公司支付预付货款共计354000元，2013年收到被告联系函得知2012年国家颁布有关电梯必须符合消防安全要求的通知（强制性文件），原被告双方签订电梯技术协议无法达到国家所规定的强制性要求。后原告与设计部门、消防部门多次协调，最终被告知无法满足国家验收标准，与被告签订的载货电梯买卖合同继续履行不能，双方多次协商终止履行合同事宜未果。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之间的载货电梯买卖合同；判令被告返还交付预付款354000元，并支付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1年11月7日起至返还全部货款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上海欧锐公司辩称，我方不同意原告的诉求，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一直在履行，出现争议是因为原告方自身原因，安装的电梯无法通过消防验收，所以，他们一直没有和我方达成一致意见，责任不在我方，原告方单方要求解除合同显失公平，因为原告自身原因出现的问题不能把责任归责于被告身上。针对原告的第二项诉求，我方依据支付的相关费用；如果原告方单方解除合同的话，我方也承担着与案外人的违约责任，因为合同履行的争议不在被告，原告诉求必将导致相关的经济损失。所以，我方不同意原告要求返还354000元货款，请求法庭考虑被告对于本合同履行的付出和下一个与案外人违约责任的问题。
经审理查明，原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于2007年2月在东平县设立注册。2010年4月15日，原“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变更注册登记为“东平中联美景水泥有限公司”即原告。之前的2010年2月5日，原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为买方与被告上海欧锐公司为卖方签订《载货电梯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的主要内容为：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购买上海欧锐实业有限公司预热器载货电梯一台套，合同总价为59万元（含运费、税费、安装费）；交货时间及交货地点为收到预付款后三个月，交货地点为泰安市东平县某镇某村；交货方式为卖方现场安装调试，经技术监督局核发检验质量验收安全证书和合格证后交付买方；价格条款和付款方式为以承兑汇票或电子汇款方式付款。1、预付款：合同款的30%，合同签字后10日内买方支付；2、进度款：合同款的40%，合同货物制造进度完成70%并经双方确认后10日内买方支付。发货款：合同款的40%，合同货物交货前10日内，卖方开具合同总额10%的银行保函后买方支付；技术要求、质量标准、技术标准为电梯品牌：整机必须是上海三菱电梯产品。技术交接为合同签订后7日内，卖方负责与买方设计院进行技术交接，并承诺满足买方设计院提出的技术要求。本合同项下的货物应符合本合同技术文本所规定的各项技术和质量指标，所引用的或涉及到的技术标准和技术规范应是在合同签订时仍是我国境内通用的、最新的、有效的版本；违约责任条款，其中：卖方不能交货的，应向买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金额为不能交货部分货款总价的20%，卖方保证按合同所要求的交货日期交货，每迟交货一天，愿赔偿买方合同总价的3‰，以此类推，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20%，产品因制造、质量而导致修理或更换的，卖方应承担产品修理或更换责任；另外，在合同附件《载货电梯技术文本》中还约定，性能参数为额定载重量：2000kg，运行速度：0.5m／s（即每秒0.5米），最大提升高度：87.380m……等；注意事项（特别提示）：本技术文件要求是合同的一部分。在合同执行过程中发生的经卖方与买方和天津院认可，确认的技术变更文件作为技术文本的补充，并作为合同的一部分。卖方在合同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应提供施工图设计用技术文件，并得到买方或天津院的书面技术确认或签署后，买方即可按照合同规定支付预付金。……因为在技术资料的提供、传递和控制方面，卖方处于主动地位，买方是被动的。因此，所有确认技术资料的传递过程控制由卖方负责。卖方未收到买方或天津院的书面确认回复（或文件确认签署）即可视为卖方技术文件可能被拒收或未送达，应由卖方联系解决。为避免买卖双方发生经济损失和延误工期，卖方未得到买方或天津院的书面确认或文件确认签署（确认内容包括旋向、安装型式、高度和长度、技术参数等一切可变可选的重要事项），不得投入设备制造。否则，由卖方承担一切后果。确认文件或确认签署文件由协商双方各执一份。2011年10月12日及同年11月7日原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向被告上海欧锐公司分两次支付预付货款18万元及17.4万元。2012年1月16日，被告向原告发出“联系函”，该函称：“买方所订的载货电梯是非三菱电梯的目录产品，属非标产品，需要生产商的技术部门予以确认，同时特殊零配件还得零配件供应商的确认，有些地方需要买方进行适当的改动，卖方公司也积极与买方公司相关人员及买方公司的设计单位沟通，以便尽快解决电梯的非标所产生的技术问题，综上所述，是造成合同签订后未能及时供货的原因，卖方公司以积极的态度加紧协调和落实，争取尽早完成交货，同时也希望买方公司予以谅解”。同年3月30日，被告又向原告发出“联系函”，函中称：“贵司和我司签订的《预热器载货电梯买卖合同》，今收到制造方上海三菱电梯有限公司的函告称：国家现颁布有关电梯必须符合消防要求（强制性）：电梯在运行中从最高点到地面必须符合1分钟内的要求。因贵公司设计的货梯是非标产品，高度达87.38m，按三菱电梯现有的最高速度0.63m／s是无法达到国家颁布的消防要求，就是说该设备就是安装好也是无法通过消防验收。三菱意见：若业主一定要执行此合同，三菱公司只保证可以取得电梯合格证，不保证消防验收的通过，并要求业主出书面承诺免除其消防验收的责任。若不行三菱电梯要求退回合同或请贵司设计单位按国家现有的法令重新设计。三菱公司的上述意见，我司及时函告贵司，请贵司能及时给予回复，以便我司及时与三菱电梯公司沟通和处理”。2012年12月18日，原告致函被告称：“我司（原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与贵司2010年2月5日签订的《预热器载货电梯买卖合同》按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收到预付款后三个月。2011年10月12日、2011年11月7日分别向贵司支付了设备预付款、进度款计35.4万元。我司多次督促贵司设备制造进度要求按期交货。但贵公司一直未给我司发货通知，迟迟不能交货。至2012年3月30日，贵司来函告知制造方因国家颁布有关电梯必须符合消防验收强制要求，而不能保证合同电梯通过消防验收。征求我司意见，我司随即反馈意见：无法协调沟通当地消防部门验收，要求终止合同并给予退款。2012年7月10日，贵司来函还无法告知最终处理结果，一拖再拖”。
在审理中，被告上海欧锐公司提交了2012年2月14日与上海三菱电梯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及《产品安装合同》各一份，该两份合同显示主要内容为：上海欧锐实业有限公司为买方、上海三菱电梯有限公司为卖方，买方向卖方购买载货电梯一台，卖方负责山东泰安市东平县某镇某村现场安装，买方定于2012年2月18日之前将产品的预付款125820元汇入卖方帐户，双方约定款到发货，卖方在按期收到合同规定的全部款项后，于2012年6月底，向买方交付产品。卖方在约定期内未收到预付款，或双方未对产品技术规格及设计确认的，卖方的交货日期将根据预付款收到的时间或产品技术规格及设计确认的时间（二者中以后-
时间为准）以月为单位顺延。在产品规格中约定，货梯额定载重量：2000KG、额定速度：0.63m／s，提升高度87.38m。在《产品安装合同》中约定：“按照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373号令）规定，本合同所涉及的产品由受托方实施安装，……委托方验收结束后，委托方在三天内向当地政府的主管部门申报使用许可验收，……”。2012年3月19日，被告上海欧锐公司通过网上银行向上海三菱电梯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25820元。
2014年6月4日，被告又致原告“关于美景水泥载货电梯合同履行状况的告知函”称：“来函收悉，关于贵司提出双方签订的载货电梯买卖合同的有关问题，现回复如下：有关贵司与我司签订的载货电梯买卖合同一事，我司是按合同条款认真予以履行的，并按贵司的设计和技术要求与上海三菱电梯有限公司签订了载货电梯的买卖合同，同时向三菱电梯支付了买卖合同的预付款。就在合同执行过程中，我司收到三菱电梯的函告，其内容为：国家颁布了有关电梯必须符合消防验收安全要求的通知（强制性文件），其中一条款是：电梯在运行中，从最高点到地面必须符合1分钟到达的要求。三菱电梯根据此文件的要求审核了他们的所有合同，发现贵司的货梯所设计的要求是非标的，无法达到国家所规定的强制性要求。因此三菱电梯给我司来函，我司根据三菱电梯的来函内容及时给贵司去函告知，并要求及时给予答复。……”。
另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与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于2011年5月12日联合发布并于2012年4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264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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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中《消防电梯制造与安装安全规范》条文5安全要求和／或防护措施5.2.4规定：“消防电梯从消防员入口层到顶层的运行时间宜不超过60s，运行时间从消防电梯轿门关闭时开始计算”。在该标准规范前言部分中载明：“本标准由全国电梯标准化技术委员会（SAC／TC196）提出并归口。本标准负责起草单位：日立电梯（中国）有限公司、中国建筑科学研究院建筑机械化研究分院、上海三菱电梯有限公司、奥的斯电梯（中国）投资有限公司、……”。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企业变更登记信息及企业注册局证明、《预热器载货电梯买卖合同》、银行结算申请书及银行承兑汇票收据凭证、2012年3月20日被告致原告的联系函及2014年6月4日被告致原告的告知函，被告提交的2012年12月18日原告发给被告的函件、2012年1月16日及同年3月30日以及2014年6月4日被告发给原告的联系函及告知函、被告与上海三菱电梯有限公司于2012年2月14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及《产品安装合同》以及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原告当庭陈述及被告答辩以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东平中联公司前身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欧锐公司于2010年2月5日签订的《载货电梯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但在合同履行中，由于国家行政法规对电梯的制造与安装安全标准颁布了新的强制性标准，导致合同的履行发生了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双方所签订的《载货电梯买卖合同》是否应予解除；二、合同解除后，被告所辩称主张的经济损失是否成立，原告主张返还预付电梯货款能否支持；三、被告返还原告预付电梯货款，是否应赔偿原告预付货款利息损失。
一、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电梯是特种设备，国家有关法律规定对电梯设备的产品质量、安全性能及安装使用有严格的规范标准和要求，其产品的生产及安装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认证认可条例》的规定，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七条和第十四条的规定：产品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分为强制性标准和推荐性标准。本案载货电梯产品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2011年5月12日公布的《消防电梯制造与安装安全规范》所规定的强制性标准，需强制认证的机电产品，如果不经强制认证，则可能存在安全隐患，造成人身、财产损害。原、被告所签订《载货电梯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电梯品牌为：整机上海三菱电梯产品；其合同技术要求是运行速度0.5m／s，最高提升高度87.38m。在合同履行中，国家发布了新的强制标准，即从消防员入口层到顶层运行时间不超过60s。被告所购买三菱电梯公司生产商亦明确告知被告，其现有的最高速度0.63m／s，无法达到国家颁布的标准要求。因此，原、被告所买卖电梯不能用于生产运营，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原告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故本案《载货电梯买卖合同》应当解除。
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被告签订《载货电梯买卖合同》后，原告依约向被告预付了电梯货款计354000元。原告向被告催货时，被告于2012年1月16日致原告“联系函”称：“由于所订载货电梯是非三菱电梯的目录产品，属非标产品，需生产商的技术部门确认、与买方相关人员及项目设计单位沟通，尽快解决电梯的非标所产生的技术问题。……是造成合同签订后未能及时供货的原因”；2012年3月30日，被告又致原告“联系函”称：“国家现颁布有关电梯必须符合消防要求（强制性）：电梯在运行中从最高点到地面必须符合1分钟内的要求。因贵公司设计的货梯是非标产品，高度达87.38m。按三菱电梯现有的最高速度0.63m／s是无法达到国家颁布的消防要求，就是说该设备就是安装好也是无法通过消防验收。……若不行三菱电梯要求退合同或请贵司设计单位按国家现有的法令重新设计。……”；同年12月18日原告传真至被告函称：“至2012年3月30日，贵司来函告知制造方因国家颁布有关电梯必须符合消防强制要求，而不能保证合同电梯通过消防验收。征求我司意见，我司随即反馈意见：无法协调通过当地消防部门验收，要求终止合同并给予退款。2012年7月10日，贵司来函还无法告知最终处理结果，一拖再拖。……”。综合上述事实，被告作为特种设备电梯的经营者及涉案电梯的生产商上海三菱电梯有限公司，根据国家法律法规规定，均有义务在产品设计、制造、装配及说明指示等各个环节采取有效措施，以避免产品投入使用时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载货电梯是一种需要专业生产安装经国家有关部门认证方可使用的特种设备。其是否存在产品缺陷，应扩展至设计、制造及安装的全过程，而不应局限于产品出厂时是否符合有关标准。2012年1月16日被告致函原告称双方所买卖电梯为非标产品，需要生产商技术确认及与买受方设计单位沟通，在未解决这一关键技术问题的前提下，于2012年2月14日与参加起草且此前已公布临近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264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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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消防电梯制造与安装安全规范》的上海三菱电梯有限公司签订与国家强制标准不符的电梯买卖合同及安装合同，还有，原告已致函被告明确了反馈意见，即因无法通过消防部门验收，要求终止合同并给予退款。综上，被告与上海三菱电梯有限公司缔约时已经明知或预见到履约的风险仍缔约，表明被告与电梯生产商愿意承担风险。另外，从被告于2014年6月4日致原告的告知函中可以看出，涉案载货电梯并未实际投入生产制造，被告亦未提交有关经济损失的证据，即使被告与案外人电梯制造商发生货款或违约责任纠纷，所产生的费用责任不在原告，不应由原告承担。因此，被告所辩称主张的经济损失，无事实、法律依据，故不予采信。对于原告所支付给被告的预付电梯货款，被告应予返还给原告。
三、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原、被告签订合同后，被告收取了原告预付货款354000元，因合同不能履行，原告于2012年12月18日明确通知被告终止合同，并要求退款时，被告未及时返还给原告，确实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利息损失。由于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要求被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具有合理性，根据本案实际，被告应从2012年12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支付相应利息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原告东平中联美景水泥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欧锐实业有限公司于2010年2月5日签订的《载货电梯买卖合同》；
二、被告上海欧锐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合同解除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东平中联美景水泥有限公司预付电梯货款354000元；
三、被告上海欧锐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东平中联美景水泥有限公司已收预付货款利息（从2012年12月18日起算，利息按照本金354000元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存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满之日，履行期满前履行的，计算至履行之日）。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610元，由原告东平中联美景水泥有限公司负担610元，被告上海欧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可征
审 判 员 王金辉
人民陪审员 于瑞章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冯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