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绍新商初字第1316号
原告：新昌县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昌县七星街道旅游客运中心内。
法定代表人：马弘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俞士南，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裘彰林，浙江新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石伯姣。
被告：王纯。
两被告委托代理人：吴法仁，新昌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告新昌县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石伯姣、王纯雇员受害赔偿追偿纠纷一案，于2015年10月2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杨伟东独任审理，于2015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新昌县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裘彰林、被告石伯姣及被告石伯姣、王纯委托代理人吴法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新昌县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起诉称：2011年3月31日，原告与被告石伯姣签订原告为甲方、被告为乙方的《客车租赁协议》，乙方向甲方租赁号牌为浙d×××××大高二车，经营新昌至长兴线路旅客运输，租赁期限为2011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2日。其中协议第二十二条约定，凡乙方发生行车、商务和其他事故及违章罚款、扣证等均由乙方自负，如需甲方派员处理的，甲方有义务协助处理，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石伯姣租赁车辆后，向原告报备聘用其丈夫即被告王纯为驾驶员，原告因此与王纯签订了《驾驶员行车安全、治安目标责任书》。2015年4月5日，石伯姣承租的浙d×××××车辆回场到例检室例检，因王纯向原告例检员张启钢反映车辆方向盘较重，张启钢判断转向轴需加注黄油。张启钢钻地沟用千斤顶顶起车辆左前轮，叫王纯启动车辆将方向盘往右打，张启钢则站在高度为60cm的椅子上钻进左前轮后方的缝隙往转向横轴上的黄油嘴注入黄油。在加注黄油过程中，张启钢叫王纯将方向盘往左打，此时由于缝隙缩小且张启钢未离开车轮缝隙，因此车辆左前轮内侧将张启钢夹在缝中致其颈椎骨折、颅内大量出血，经抢救无效而死亡。事故发生后，原、被告共同与死者家属于4月11日达成了赔偿协议，原、被告一次性赔偿人民币1100000元，该款由原告先行支付，原、被告间则在安监部门明确责任后另行协商承担比例。2015年5月30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张启钢受到事故伤害为工伤，原告因此获得医疗费、工亡及丧葬补助等人民币602669元。原告已先行给付死者家属1100000元，现尚有497331元赔偿款按原、被告赔偿协议约定应由双方另行协商承担比例。原告认为，根据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原、被告签订的《客车租赁协议》的约定，该部分损失应由被告承担。故诉请：一、判令两被告承担赔偿款人民币497331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石伯姣答辩称：要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被告间存在车辆租赁关系属实，但2015年4月5日租赁车辆是根据规定进行例检。例检时驾驶员王纯反映方向盘较重的情况，是例检员张启钢判断转向轴需加注黄油，而且在加注黄油过程中由于张启钢叫王纯将方向盘往左打，但张启钢仍然在车轮缝隙内致事故发生。事故责任已经由安监部门查明，张启钢违反安全操作过程，单独作业，在指挥驾驶员配合过程中出错，头部遭车轮夹击导致死亡，例检员张启钢本身存在安全操作的过错；原告未严格执行安全规章制度，原告主要负责人员、安全小组人员未及时消除安全隐患，也是造成事故的原因。驾驶员王纯在例检过程中仅是听从指挥配合，事实上驾驶员也无法看到车辆下的操作情况，只能听从例检人员的指挥，因此原告驾驶员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向死者家属赔偿1100000元属实，但属超标准赔偿。死者工伤已得到赔偿，剩余497331元，因为被告雇佣的驾驶员没有过错，不应由被告承担，但可以适当考虑补偿。
被告王纯答辩称：要求驳回对被告王纯的起诉。本案《客车租赁合同》的合同相对人是石伯娇，王纯不是合同一方当事人，王纯仅是受雇于石伯姣，对车辆作例检也是属于从事雇佣活动。因此，原告起诉王纯属被告主体错误。要求驳回原告对王纯的诉请。
原告新昌县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为证明其事实主张，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原告的营业执照、机构代码证及被告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被告的主体信息。
被告石伯姣、王纯质证认为：无异议。
2、原告与被告石伯姣、王纯分别签订的《客车租赁协议书》、《2015年驾驶员行车安全、治安目标责任书》各一份。证明：一、石伯姣（乙方）向原告（甲方）租赁浙d×××××经营新昌至长兴线路的旅客运输，双方因此签订有租赁协议；协议第二十二条约定，凡乙方发生行车、商务和其他事故及违章罚款、扣证等均由乙方自负，如需甲方派员处理的，甲方有义务协助处理，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本案的事故属于协议约定的“其他事故”。二、原告与石伯姣聘用的驾驶员王纯也签订有《驾驶员行车安全、治安目标责任书》，明确了驾驶员的行车安全责任，责任书明确驾驶员必须遵守各项规章制度。
被告石伯姣质证认为：一、租赁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原告主张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起事故不是交通事故，而是发生在原告公司内的机械事故，而且被告驾驶员也不存在过错。二、安全责任书无异议，该责任书是对驾驶员在行车过程中造成事故等所作的约定，本案事故不属于租赁协议第二十二条约定的事故，而且王纯也不存在违章违规的行为。
被告王纯质证认为：同意上述质证意见，另认为《驾驶员行车安全、治安目标责任书》是针对驾驶员安全驾驶方面的规定，本案事故是在原告例检室例检人员操作失误导致的，并不能证明王纯违反了行车安全规定。
3、新昌县人民政府文件（新政复（2015）23号）关于同意新昌县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4.5”机械伤害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证明：一、原告制订有车辆各级维护操作规定，作为驾驶员王纯应当遵守原告的规章制度，加注黄油属于一级维护，不应在例检室操作；二、驾驶员王纯违反操作规定，让例检员在例检室加注黄油；三、王纯在例检员加注黄油时没有配合好，例检中打方向盘导致了例检员的死亡事故发生。
被告石伯姣、王纯质证认为：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原告主张的部分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主张是驾驶员王纯叫例检员张启钢加黄油与事实不符，王纯只是告诉例检员方向盘较重，是例检员判断需加注黄油，王纯仅是根据例检流程规定，配合例检员操作；加注黄油应当是一级维护，原告例检室无资格维护，正是原告管理不善导致例检员违规操作并发生事故，这属于原告的责任；事故调查报告对事故经过的认定属实，但认定驾驶员王纯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合理，例检员是在车底加注黄油，驾驶员王纯只是受例检人员指挥打方向，无法看到例检员，不应认定王纯在整个操作过程存在过错。
4、赔偿协议书及收条。证明“4.5”机械伤害事故发生后，原、被告共同与死者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原告先行赔付了张启钢家属人民币1100000元。
被告石伯姣、王纯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5、工伤认定决定书、工伤保险待遇结算单各一份。证明原告职工张启钢死亡的事故被认定为工伤，原告因此获得工伤赔偿款602769元。
被告石伯姣、王纯质证认为：无异议。
被告石伯姣、王纯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证据1、4、5，被告无异议，本院依法可确认作为认定案件相关事实的依据。证据2，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因此该租赁协议与驾驶员责任书，本院可予确认。证据3，被告认可调查报告对事故发生事实的认定，仅主张调查报告认定王纯存在过错不合理，因调查报告系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等组成的“4.5”伤亡事故调查组依据调查事实作出的，并经县人民政府批复的事故调查报告，在被告未能提供足够反证可予推翻的前提下，本院对证据3依法应确认作为认定事件事实的依据。
综上，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如下事实：
2011年3月31日，原告与被告石伯姣签订了原告为甲方、被告为乙方的《客车租赁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租赁号牌为浙d×××××大高二车，经营新昌至长兴线路旅客运输，租赁期限为2011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2日；租赁期内车辆及从业人员所需成本、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乙方向甲方缴纳车值押金，甲方购置车辆，车辆使用年限届满残值归乙方等。石伯姣租赁车辆后，向原告报备聘用其丈夫即被告王纯为驾驶员。原告因此与王纯签订了《驾驶员行车安全、治安目标责任书》。
2015年4月5日下午15时20分左右，浙d×××××车辆结束营运回场到原告例检室例检，原告例检员张启钢在为车辆注黄油作业过程中头部被车辆左前轮卡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等于4月7日组成“4.5”伤亡事故调查组，对事故进行调查。2015年4月11日，死者张启钢家属为甲方、原告为乙方、两被告为丙方就张启钢死亡赔偿事宜达成了《赔偿协议书》。协议约定，乙、丙双方一次性赔偿甲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全部赔偿款950000元；上述款项由乙方于2015年4月15日前分次支付给甲方；乙、丙双方间对上述赔偿款的承担比例待安监部门出具调查结论明确责任后再另行协商等。同日，原告支付了张启钢家属150000元，4月15日支付了950000元，实际赔付了1100000元。2015年4月11日原、被告达成协议，双方按总赔偿款1100000元扣除从社保机构获得的工伤赔偿款后，按安监部门调查报告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
2015年4月27日，“4.5”伤亡事故调查组作出《新昌县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4.5”机械伤害事故调查报告》，5月21日县人民政府以新政复（2015）23号批复同意该调查报告。调查报告认定：2015年4月5日下午15时20分左右，浙d×××××车辆回场到例检室例检，王纯向例检员张启钢反映车辆方向盘较重，张启钢判断转向轴需加注黄油。因此，张启钢钻进地沟用千斤顶顶起车辆左前轮，指挥王纯启动车辆将方向盘往右打，张启钢则站在高度为60cm的椅子上，上身钻进左前轮后方的缝隙向转向横轴上的黄油嘴注入黄油。在注入黄油过程中，张启钢叫王纯将方向盘往左打，此时由于缝隙缩小且张启钢未离开车轮缝隙，左前轮后内侧将张启钢夹在缝中致其颈椎骨折、颅内大量出血，此时驾驶室内的王纯并不知张启钢被夹，也没听到张启钢的指挥声，等了一会后王纯将方向盘回正，张启钢从车轮缝隙中滑出倒在地沟里，王纯在下到地沟后发现张启钢出事即呼救。张启钢被送入医院抢救，并于当晚因抢救无效死亡。因此认定事故直接原因是张启钢违反安全操作规程，单独作业，在指挥驾驶员王纯的配合过程中出错，导致头部遭受车轮夹击而死亡。间接原因为原告未督促员工严格执行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原告主要负责人、安全管理人员未及时消除安全隐患，对例检室长期存在的加注黄油作业、单人操作等事故隐患未予改正；驾驶员王纯在接受张启钢的操作指挥过程中，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
2015年5月30日，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张启钢受到事故伤害为工伤，原告因此获得医疗费、工亡及丧葬补助等人民币602669元。现原告以被告对于造成张启钢工亡也存在过错为由，诉请被告承担差额损失497331元。
本院认为：被告石伯姣租赁经营原告营运客车，车辆在客运中心例检室例检时，其雇用的驾驶员即被告王纯受原告例检员指挥并配合为车辆维护，期间发生“4.5”机械伤害事故。本案被告石伯姣与原告存在有营运车辆经营权租赁合同关系，原告为车辆作例检维护系承揽合同关系，但原告员工在维护中意外死亡，原告赔偿死者家属后向被告追偿系雇员受害损害赔偿关系。案由是当事人诉讼请求所指向的法律关系，只有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在法律、事实上直接关联的法律关系方可确定为案由。本案原告在对例检员工亡先行作出赔偿后，与被告达成有对实际赔付与工亡补助的差额损失由双方按责任比例分担的协议，原告的诉讼请求也是主张被告在“4.5”机械伤害事故中对造成张启钢死亡存在过错，要求被告承担差额损失，因此本案应属于雇员受害赔偿追偿纠纷。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4.5”机械伤害事故发生后，原、被告共同对死者家属作出赔偿并由原告先行支付后，达成有对实际赔付与工亡补助的差额损失由双方按责任比例分担的协议，因此现原、被告争议焦点的是被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对此应以确定雇员所受的人身损害是否因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为基础，并对涉案事故的原因进行认定。如前所述，根据《“4.5”机械伤害事故调查报告》对事故原因所作的调查认定，例检员张启钢违反加注黄油属于一级维护应由协作修理厂负责及《汽车客运站营运客车安全例行检查工作规范和技术规范》关于“营运客车安全例行检查应在驾驶员的配合下，由2名车辆安全例行检查人员进行”的安全操作规程，单独作业，在指挥驾驶员王纯的配合过程中出错是造成涉案事故的直接原因。原告未督促员工严格执行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原告主要负责人、安全管理人员未及时消除安全隐患对例检室长期存在的加注黄油作业、单人操作等事故隐患未予改正；驾驶员王纯虽是受张启钢指挥，但对于相互之间无法直接观察、传话声音受发动机噪音干扰等安全隐患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在转动方向盘过程中导致张启钢受伤，均是涉案事故造成的间接原因。结合各方的过错程度、致害行为的原因力比例，根据过错原则、公平原则，本院认定王纯在事故中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15﹪为宜，原告可按责任比例向被告追偿。但被告王纯系被告石伯姣的雇员，其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故其赔偿责任应由雇主即被告石伯姣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石伯姣支付原告新昌县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赔偿款74599.6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新昌县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8760元依法减半收取4380元，由原告新昌县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723元，被告石伯姣负担65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760元，款汇绍兴市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09×××13-9008，开户行：绍兴银行营业部。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杨伟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丁蓓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