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民一终字第4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托克逊县瑞祥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托克逊县丝绸路314国道东边（宏发实业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陆树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卫东，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显德，男，1962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
委托代理人：白建利，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勇，男，1962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市。
上诉人托克逊县瑞祥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托克逊县瑞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显德、陈文勇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吐鲁番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5）吐中民一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托克逊县瑞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卫东，被上诉人赵显德及其委托代理人白建利，被上诉人陈文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托克逊县瑞祥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决，驳回赵显德对托克逊县瑞祥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如下：（一）赵显德与托克逊县瑞祥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托克逊县瑞祥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赵显德只能对陈文勇诉请给付义务。（二）陈文勇作为个人承揽，不存在施工单位承揽中“实际施工人”的情形，其无权向托克逊县瑞祥公司提出主张。（三）托克逊县瑞祥公司按合同约定向陈文勇支付了80%以上的工程款，原审未组织托克逊县瑞祥公司与陈文勇对账即作出判决，事实不清。（四）涉案工程应以双方认可的工程“结算单”为准，赵显德主张的工程款，除托克逊县瑞祥公司认可的以外，其余没有事实依据。（五）双方签字的“结算单”证实520元/米的合同价款为“含税”价款，并且双方已经进行过结算，原判决另行“结算”并违背合同价款中含税5.33%的约定错误。（六）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陈文勇拖欠赵显德的利息应当由陈文勇负责，托克逊县瑞祥公司不应支付利息。（七）本案属于矿产钻探工程，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司法解释处理本案不当。
赵显德辩称，本案当事人签订的《钻探工程合同》的本质内容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原审确立的案由及适用司法解释正确。虽然赵显德没有直接与托克逊县瑞祥公司签订合同，但是，赵显德与施工工程的分包人陈文勇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并进行了具体施工，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同时，从《钻孔安装通知书》、《钻孔施工通知书》、《终孔通知书》可以看出，赵显德对合同的履行，得到了托克逊县瑞祥公司的认可和追认。依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赵显德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有权作为原告向托克逊县瑞祥公司主张权利，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原审开庭审理时，托克逊县瑞祥公司始终没有向法庭举出足以证明其已付款的证据，原审认定正确。无论是托克逊县瑞祥公司与陈文勇签订的合同，还是陈文勇与赵显德签订的合同，均约定了根据钻井的深度，按520元/米的价格进行结算，原判决以此计算正确。赵显德在取得工程款之后，会依法纳税，托克县瑞祥公司要求在支付工程款前便扣除相关缴税金额，不符合法律规定。
陈文勇辩称，与赵显德答辩意见一致。
赵显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陈文勇、托克逊县瑞祥公司支付其工程款1530422.40元；⒉陈文勇、托克逊县瑞祥公司支付其工程款利息161153.48元；3.由陈文勇、托克逊县瑞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4月25日，托克逊县瑞祥公司与陈文勇签订《钻探工程施工合同》。甲方为托克逊县瑞祥公司，乙方为陈文勇。承包合同约定：一、工程名称：新疆托克逊县苏贝什多金属矿详查项目的岩心钻探施工工程；二、施工目的：按照地质勘查设计的要求进行岩心钻探工作，为地质勘查提供真实完整钻探资料和岩、矿心，提供钻孔简易水文情况;三、钻孔技术要求……;四、工程量：预计钻探工作量2000米。单孔孔深≤500米，钻孔倾角300米以内75-90度、300-500米80-90度；五、工程价款及结算方式：经甲乙双方协商，工程单价520元/米，钻孔实行单孔结算。单个钻孔完工验收后，甲方在五日内支付已完成工作量80%的工程款。整个钻探工程完工后，以实际工作量为准，剩余工程款在十五日内结清。合同还对双方的责任、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5年4月28日，陈文勇与赵显德签订《协议书》，甲方为陈文勇，乙方为赵显德。协议书约定：甲方陈文勇承包托克逊县瑞祥公司苏贝什金矿岩心钻探工程，甲方就合同中的工程质量要求、责任及权力与乙方签订工作协议；一、工程名称：托克逊县瑞祥公司苏贝什金矿岩心钻探工程；二、工作量由甲方根据托克逊县瑞祥公司的安排分配给乙方；三、乙方接受施工任务后，要按照与托克逊县瑞祥公司签订的钻探施工合同施工；四、甲方按每米520元向乙方支付工程款，具体的工程量核算双方以托克逊县瑞祥公司验收、核准的量进行核算。甲方给乙方付款以托克逊县瑞祥公司向甲方付款为前提，即给甲方付款后，甲方再以托克逊县瑞祥公司核实的工程量向施工机台支付工程款，若托克逊县瑞祥公司付款不到位，乙方有义务协助甲方向托克逊县瑞祥公司索要工程款。五、其他方面的要求，双方可以参照钻探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关规定执行。
协议签订后，2012年5月11日，赵显德进场施工，首先负责苏贝什多金属矿详查项目的岩心钻探施工工程的ZK402号钻孔的施工，ZK402号钻孔到2012年5月30日施工完毕，赵显德作为验收人员在ZK402钻孔工程验收报告上签字。后赵显德继续施工，直至2012年11月14日岩心钻探施工工程1201号钻孔施工结束。2014年11月13日赵显德，以陈文勇、托克逊县瑞祥公司未付工程款为由，诉至法院。
另查明，庭审中托克逊县瑞祥公司对赵显德提供的一组施工证据，以与本公司无关为由不予认可。庭审后，托克逊县瑞祥公司于2015年3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交补充代理意见，对赵显德提供的一组16份施工证据中，认可其中11份施工证据确认的工程量，对其余5份施工证据的工程量存有异议；托克逊县瑞祥公司同时在补充代理意见中仍认为应当与陈文勇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因托克逊县瑞祥公司与陈文勇于2012年4月25日签订《钻探工程施工合同》，将苏贝什多金属矿详查项目的岩心钻探施工工程发包给陈文勇，此后陈文勇又于2012年4月28日与赵显德签订《协议书》，将工程转包于赵显德的事实清楚，上述事实有本案当事人签订的《钻探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及赵显德负责具体施工的钻孔安装通知书、钻孔施工通知书、终孔通知书在案佐证，故该院确认赵显德为本案争议工程实际施工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故赵显德以实际施工人身份提起诉讼并无不当，赵显德在本案中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托克逊县瑞祥公司与陈文勇签订的《钻探工程施工合同》，将工程发包给陈文勇，陈文勇作为个人不具有施工资质，此后陈文勇又于2012年4月28日与赵显德签订《协议书》，将工程转包于赵显德，本案当事人之间于2012年4月25日签订的《钻探工程施工合同》及于2012年4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均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依据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托克逊县瑞祥公司只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庭审中，托克逊县瑞祥公司对欠付赵显德的工程款的主张提出抗辩，认为就争议工程已向陈文勇超付了款项，但托克逊县瑞祥公司就本抗辩意见未向法庭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陈文勇不予认可，该院对托克逊县瑞祥公司辩称不予采信；因陈文勇对赵显德主张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故陈文勇、托克逊县瑞祥公司应对欠付赵显德的工程款承担还款责任。
赵显德起诉时主张完成工程量为2943.12米，工程款计算为1530422.40元。为此，赵显德向法庭提交一组16份施工证据：钻孔安装通知书、钻孔施工通知书、终孔通知书，托克逊县瑞祥公司对赵显德提供的该组证据中的第一、二、三、四、五、七、八、九、十三、十四、十六份，共计十一份施工证据无异议，经该院核实后确认赵显德、托克逊县瑞祥公司无争议的工程量为2346.44米。该院对该组证据中剩余五份存在异议的施工证据，经分析确认如下：1.第六份施工证据，赵显德仅提供ZK1504号钻孔的安装通知书、钻孔施工通知书，未提供工程结算的钻孔终孔通知书，且该院已确认第七份施工记录的ZK1504号钻孔的工程量301.23米，故对第六份施工证据不予采信；2.第十份、第十一份施工证据，均为乔尕金矿区的1101号钻孔的施工记录，其中第十份施工证据载明的设计深度140米，第十一份施工证据为工程结算的钻孔终孔通知书157.93米，对同一1101号钻孔的施工工程量不应重复计算，该院采信第十一份施工证据，确认1101号钻孔的工程量为157.93米；3.第十二份施工证据，为苏贝什矿区的ZK702号钻孔，工程终止通知书载明工程量90.62米，托克逊县瑞祥公司对此份施工证据存有异议，认为与第九份施工证据中乔尕金矿区的ZK702号钻孔是同一钻孔，工程量不应重复计算，因第九份、第十二份施工证据中载明的ZK702钻孔号虽然一致，但此钻孔分处于不同矿区，且第九份施工证据载明在乔尕金矿区的ZK702号钻孔设计深度为150米，确认工程量为172.63米，施工记录上前后具有一致性，与第十二份施工证据，苏贝什矿区的ZK702号钻孔载明工程量90.62米明显不同，故该院对托克逊县瑞祥公司对此份施工证据异议不予采信，对第十二份施工证据的工程量90.62米予以认可；4.第十五份施工证据，为乔尕金矿区的801号钻孔，工程终止通知书载明工程量195.13米。托克逊县瑞祥公司认为系重复计算，但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该院对第十五份施工证据的工程量195.13米予以认可；综上，上述存有异议的施工证据经该院确认的工程量为443.68米，与各方均无异议的工程量2346.44米相加，合计工程量为2790.12米。施工合同与协议书约定的工程价款为520元/米，该院确认赵显德工程价款应为1450862.40元（2790.12米×520元/米）。
赵显德要求陈文勇、托克逊县瑞祥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自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利息161153.48元。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因赵显德向法庭提交的施工证据中已载明赵显德负责施工的钻孔已达设计要求，且赵显德最后施工日期为2012年11月14日，故陈文勇、托克逊县瑞祥公司应当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利息。因双方当事人对逾期付款利息没有约定，本案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发布的一至三年期贷款年利率6.15%计算，为133842.05元（1450862.40元×6.15%÷12×18个月，自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故该院对赵显德此项诉讼请求支持133842.05元。
因赵显德负责施工的矿区最后施工日期为2012年11月14日，赵显德于2014年11月13日就拖欠工程款已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为赵显德开具了诉讼证据收据，赵显德提起诉讼的行为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故该院确认赵显德在提起本案诉讼时未过诉讼时效。判决：一、陈文勇、托克逊县瑞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显德工程款1450862.40元。二、陈文勇、托克逊县瑞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显德利息133842.05元。三、驳回赵显德其他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托克逊县瑞祥公司出示：⒈验收单两份及结算单一份，证明赵显德主张的工程款应当扣除5.33%的税，赵显德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的问题不认可，该证据反映的是苏东矿区，但内容却是乔卡地区。陈文勇同赵显德质证意见一致。
⒉录音资料一份，证明赵显德只是陈文勇雇佣看现场的工人，本案系以赵显德名义起诉的虚假诉讼，赵显德不是适格主体。赵显德对该录音内容不认可，认为2012年陈文勇因涉案工程跟其签订了合同，陈文勇经质证认为其在2012年把工程转包给了赵显德。
⒊税票两张，证实工程款应当扣除5.33%。赵显德质证认为没有结算不能扣税。陈文勇同赵显德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本案托克逊县瑞祥公司与陈文勇签订《钻探工程施工合同》，陈文勇与赵显德签订《协议书》约定的涉案托克逊县苏贝什金矿岩心钻探工程，工程内容为承包人按照《岩心钻探规程》的要求，使用钻头及钻具等特定工具钻孔、开孔，从孔内取出岩心、矿心，提供钻孔、钻探资料，发包人按照520元/米的单价支付报酬。涉案合同约定的工程不属于《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规定的建设工程范围，权利义务内容、性质及施工内容不符合合同法建设工程的施工合同的定义，更加符合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承揽合同的定义，故本案应当认定为承揽合同纠纷。
最高人民法院就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问题，制定了解释，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赋于实际施工人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以发包人作为被告，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其承担责任的权利。其立法目的旨在维护农民工的合法权益及维护社会稳定。该解释仅适用于人民法院审理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人民法院应当严格限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认定标准及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适用范围，不得随意扩大该条款的适用范围，突破合同相对性，对非合同当事人强制执行合同效力。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赵显德应当依照《协议书》向合同相对方陈文勇主张权利，其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托克逊县瑞祥矿业公司给付报酬。原审认定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解释审理本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赵显德与陈文勇签订的《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甲方按520元/米向乙方支付工程款，具体的工程量核算以托克逊县瑞祥公司验收、核准的量进行核算。原审中陈文勇对赵显德主张的事实及施工的工程量均无异议，原审根据赵显德提交的16组施工证据，在托克逊县瑞祥公司就部分证据提出异议的基础上，最终认定涉案工程合计工程量为2790.12米，工程价款为1450862.40元（2790.12米×520元/米），应付工程款利息为133842.05元。赵显德及陈文勇对此均无异议，亦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托克逊县瑞祥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吐鲁番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5）吐中民一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
二、陈文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显德工程款1450862.40元及利息133842.05元；
三、驳回陈文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24元，由赵显德负担1265.10元，由陈文勇负担1875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62.34元，由赵显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 卫 宁
代理审判员 热 依 拉
代理审判员 李 李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孜巴尔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