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35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主要负责人：黄勇平，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君钰，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边汉申，男，196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舞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旷冰珑，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锦汉，男，1976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嘉豪，中山市坦洲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边汉申、梁锦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7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和理由：梁锦汉饮酒驾车事实清楚，属于保险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免赔范围;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饮酒不赔”条款合理、合法，应被法院支持;保险公司在一审已经向法院提供了投保单、批单等证据，证明已经履行提示义务。梁锦汉继受郑康金的保险合同，在继受权利的同时应全面继受保险合同义务，应严格遵循保险合同相应约定。另外，广东省保险行业协会曾转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东高院）批复，已明确了商业三者险合同的逃逸免赔条款具有法律效力。饮酒驾车与逃逸均是违法行为，饮酒驾车免赔的条款应具有法律效力，一审认定饮酒驾车条款无效，作出了错误导向。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错误。
边汉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梁锦汉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的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的争议点并非边汉申是否酒后驾驶，而是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是否已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履行告知义务；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应当维持原判。
边汉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梁锦汉、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连带赔偿边汉申损害赔偿款108634.38元；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6日0时20分，梁锦汉饮酒后驾驶粤Ｔ×××××号小型面包车由中山市坦洲镇南力印刷厂往东平路方向行驶，行驶至中山市坦洲镇工业大道威华鞋厂路口时，与从坦洲镇政府往汇昌酒店方向行驶由边汉申驾驶的无号牌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而肇事，事故造成边汉申受伤及双方车辆损坏。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沙溪大队于2016年1月8日作出山公交认字[2015]第B00296《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梁锦汉饮酒后驾驶机动车，驾驶机动车通过无灯控或交警指挥的路口，不按交通标志、标线指示让优先通行的一方先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边汉申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
边汉申在事故中受伤，于事故当天被送往中山市坦洲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12月30日出院，共住院34天，被诊断为：1.右尺桡骨远端骨折；2.双下肺挫伤；3.右侧第1、2前肋骨骨折；4.右侧气胸；5.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出院医嘱休息2月、住院期间留陪护1人。边汉申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8329.70元（其中，梁锦汉支付了4000元、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支付10000元，边汉申4329.70元）。2016年3月4日，边汉申委托广东宏力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3月7日出具广东宏力司鉴[2016]临鉴字第1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边汉申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边汉申支付鉴定费1500元。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要求重新鉴定，边汉申不同意。
边汉申父边红珍（1941年10月16日出生）与母蔡桂花（1946年3月25日出生）共生育边汉申等三名子女，边汉申与妻李秋霞共生育子边旭豪（1992年4月17日出生）及子边旭龙（2000年3月18日出生）。边汉申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在本次事故中受损，根据该电动三轮车的使用时间等，其损失为500元。粤Ｔ×××××号小型面包车的登记车主为梁锦汉，梁锦汉就该车在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处投保了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并已购买不计免赔，被保险人为梁锦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交强险的各项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金110000元、医疗费用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
一、关于本案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本案责任确定如下：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承保了粤Ｔ×××××号小型面包车的交强险，其首先应在交强险各责任限额内向边汉申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因梁锦汉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故依法由其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但由于粤Ｔ×××××号小型面包车在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还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故前述承担部分应由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直接承担。
二、关于边汉申的损失认定及赔偿责任的确定问题。根据当事人陈述及举证、质证情况，确认如下：(一)医疗费18329.70元（根据医疗费用发票金额计算，其中：梁锦汉支付了4000元，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支付了10000元，边汉申自行支付4329.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以100元/天计算住院34天），合计21729.70元，由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先在交强险医疗费责任限额内承担10000元，超出限额部分11729.70元，由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全部承担。(二)护理费4420元（按照边汉申的受伤情况，酌定130元/天，边汉申住院34天，则护理费为130元/天×34天=4420元）、误工费10936.45元（根据边汉申提供的工作证等，证明其在发生事故前是在宏达胶袋制品厂工作，故以2015年度国有同行业橡胶和塑料制品业42466元/天计算其误工费用，边汉申住院34天，医嘱出院后休息2个月，故误工费为：42466元/年月÷365天×94天=10936.45元）、残疾赔偿金60385.80元（边汉申为农业户口，但根据其提供的工作证及居住证明等，边汉申在发生事故前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并且有固定收入，故以广东省2015年度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92.90元/年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十级伤残的赔偿系数为10%，则残疾赔偿金为30192.90元/年×20年×10%=60385.80元）、伤残鉴定费1500元（按照鉴定费发票金额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6360.69元（边汉申之父边红珍1941年10月16日出生，至边汉申伤残评定时年满74周岁，需抚养6年，三人抚养；边汉申之母蔡桂花1946年3月25日出生，至边汉申伤残评定时年满70周岁，需抚养10年，三人抚养；边汉申之子边旭龙2000年3月18日出生，至边汉申伤残评定时年满16周岁，需抚养2年，二人抚养；三被抚养人均为农村户口，故以广东省2015年度一般地区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0043.20元/年计算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一个十级伤残的赔偿系数为10%，则边红珍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043.20元/年×6年×10%×1/3=2008.64元；蔡桂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0043.20元/年×10年×10%×3347.73元；边旭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生活费为：10043.20元/年×2年×10%×1/2=1004.32元；以上三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合共6360.69元）、交通费500元（根据边汉申的治疗交通需要，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89102.94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范围，故由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全部承担。(三)电动自行车的损失500元，属于交强险财产损失2000元范围，故由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全部承担。
综上，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边汉申交通事故损失89602.94元（计算方式：10000元+89102.94元+500元10000元=89602.94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应赔偿边汉申交通事故损失11729.70元。梁锦汉已支付的4000元应予扣除，则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尚需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边汉申7729.70元（计算方式：11729.70元4000元=7729.70元）。至于梁锦汉已支付的4000元，由其按照商业保险合同约定自行向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理赔。关于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认为梁锦汉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属于饮酒驾驶机动车，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赔情形而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因该车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是由郑康金与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签订的，后由于车辆转让过户才变更被保险人为梁锦汉，但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与梁锦汉变更该保险合同时对免责条款已尽到告知义务，故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其依法应就边汉申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的意见，因边汉申提供的鉴定结论是由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的，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足以推翻该鉴定结论，故该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边汉申交通事故损失89602.94元；二、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边汉申交通事故损失7729.70元；三、驳回边汉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72元减半收取1236元，由边汉申负担129元、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负担110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庭审时，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提交保险单、保险条款作为证据，以证明该公司承保粤Ｔ×××××号小型面包车的商业三者险时约定了饮酒驾驶属于免责情形，未提交其他证据。一审庭审后，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投保单、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保险批改申请书、保险批单四份证据的复印件，一审法院收取后未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其中，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一栏载明“本人确认投保单已附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保险销售事故确认书的正文载明“已向本人详细解释有关保险条款内容，并清楚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该两份证据的“投保人签名/签章”一栏均有签注“郑康金”；保险批改申请书、保险批单显示，粤Ｔ×××××号小型面包车原车辆牌号为粤Ｔ×××××，投保人为郑康金，后郑康金将该车转让给梁锦汉，并申请变更该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同意变更被保险人为梁锦汉。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四份证据进行质证，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仅提交保险批改申请书、保险批单的原件，并表示无法提交投保单、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的原件。梁锦汉发表质证意见称，因为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无法提供证据原件，不确认投保单、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和保险批改申请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仅确认保险批单的真实性，但保险批单并无梁锦汉签名，说明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并未向梁锦汉和郑康金履行提示告知义务；边汉申发表质证意见称，质证意见与梁锦汉的意见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是否存在商业三者险合同条款中的免责事由。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如果将饮酒驾驶等法律明确禁止的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保险人无需举证证明其就免责事由对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但仍应举证证明其在合同订立时已经向投保人送达保险合同条款并履行相应提示义务。其次，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于本案提交的证据中，投保单、保险销售事项确认书均未提交原件，而且对方当事人也不予确认，该两项证据依法应不予采信，而其他证据的内容仅能证明保险合同条款约定了饮酒驾驶作为免责事由，并未证明该公司有向原投保人郑康金送达保险合同条款并履行相应的提示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应认定保险合同相应免责条款并不产生效力，无论对于郑ＸＸ还是梁锦汉均无约束力。由此，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主张适用免责条款而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中山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天歌
审 判 员 王 瑄
代理审判员 林天华
二○二○一六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禤婕蓉
梁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