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929号
上诉人（原审第二被告）：袁连华，住重庆市江津市。
委托代理人：许俭希，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漆华泽，住重庆市江津市。
委托代理人：莫军强，广东华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伟杰，广东华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第二被上诉人（原审第三被告）：周忠仁，住重庆市江津区。
第三被上诉人（原审第四被告）：梁柏成，住广州市海珠区。
原审第一被告：梁乐义，住广州市海珠区。
第三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一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关海燕，广东富临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连华因与被上诉人漆华泽、周忠仁、梁柏成、原审第一被告梁乐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生初字第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梁柏成、梁乐义为父女关系。广州市海珠区土华村崇善左二巷13号、13号东侧均登记于梁柏成名下。梁柏成将其房屋的重建（维修）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个人即袁连华。
2014年2月22日，漆华泽主张其在广州市海珠区土华村崇善左二巷12-13号修建房屋时，从4层楼高处坠落，双足、后臀部着地，左足底部被铁钉刺入。事故发生同日，漆华泽被送往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治疗至2014年6月3日出院，诊断为：1、右胫骨下段粉碎性骨折2、左跟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3、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4、右腓总神经损伤5、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为：1、建议全休3个月，避免伤肢负重行走，定期复查拍片，视骨折愈合情况再决定负重行走及拆除固定物；2、积极功能锻炼，不适随诊。2014年11月17日，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意见为：1、住院期间因患××重由壹人陪护，出院后卧床休息叁个月，出院后卧床休息期间仍然需要壹人陪护；2、继续加强营养；3、术后有愈合后，行使取出内固定物，医药费用约肆万伍仟元。漆华泽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已由袁连华支付，袁连华另行支付漆华泽护理费800元。2014年9月10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漆华泽因此次事故所受伤情进行鉴定，鉴定为九级伤残一项，十级伤残二项。
庭审时，梁柏成本人表示，事发当日，梁柏成在家准备煮饭时间，接到袁连华说有人摔伤了，要梁柏成过去看看。梁柏成就过去看了。袁连华要我方先垫付医疗费，日后再工程款中抵扣。
对于袁连华、周忠仁之间的关系，袁连华陈述：这个工程是我方从梁柏成手上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接过来的，人工部分我方就交给周忠仁去做，我方只负责采购材料。漆华泽和周忠仁等几个人在一起，但有什么事情我都会直接找到周忠仁。我方将工钱全部交给周忠仁，周忠仁分给谁、怎么分我方不管。对于袁连华上述陈述，周忠仁表示：工资结算方式属实，袁连华确实不管我方找谁来干、找几个人来干。
对于漆华泽与周忠仁之间的关系。周忠仁陈述，在事发工地干活之前，我与漆华泽在其他工地帮其他老板一起干活，事发前有空档，袁连华找到我要我干活，说干活拿钱一起分，我就告诉漆华泽，漆华泽就和我一起去干活了。我和漆华泽之间的结算方式是，我拿到钱某分，最后结算时根据考勤记录上没有上班的天数，按照出勤天数扣除。对于上述陈述，漆华泽表示予以确认，漆华泽另表示除了其与周忠仁外，还有周忠仁的弟弟，平时在一起干活，大家一起分摊工钱。周忠仁对漆华泽的陈述已表示确认。
漆华泽在一审时诉称，漆华泽受雇于袁连华、周忠仁、梁乐义，工作是修建房屋。梁乐义是房东，房东叫袁连华，袁连华叫周忠仁，周忠仁又叫我去的，我不清楚三人之间的关系。2014年2月22日，在广州市海珠区土华村崇善左二巷12-13号修建房屋时，因为各人提供的房屋施工安全设施不完备导致漆华泽从4层楼高处坠落，双足着地后臀部着地，当即即感双足、腰部疼痛，左足底部流血不止，被铁钉刺入。事故发生后在家人陪同下由120送至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经过治疗，于2014年6月3日出院。2014年9月10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漆华泽因此次事故所受伤情进行鉴定，鉴定为九级伤残一项，十级伤残二项。故请求法院判决：1、要求梁乐义、袁连华、周忠仁、梁柏成共同赔偿我方352221.9元；2、本案诉讼费由梁乐义、袁连华、周忠仁、梁柏成共同承担。
梁乐义、梁柏成在一审时共同辩称，侵权事实不清楚。漆华泽不能举证说明事发地点，我方直到漆华泽起诉才知道曾经发生过事故。土华村崇善左二巷有很多家住户在同时施工，而袁连华在该巷承包了很多施工项目。漆华泽一直没有就侵权的发生提供任何证据。梁乐义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梁乐义是梁柏成的女儿，梁乐义曾受梁柏成委托与袁连华就施工事宜商谈。梁乐义并非业主，也并非袁连华的雇主。梁柏成提交的两个宅基地证实际上是一栋楼房，当时被鉴定为危房需要重建，故梁柏成在经过街道报批后，找到堂兄弟，因为该堂兄弟建过房，就介绍袁连华给梁柏成建房。梁柏成考虑到自己的文化水平不高，就委托女儿即梁乐义帮忙把关，和袁连华谈合同条款。在整个房屋的建造过程中所有房款都是由梁柏成支付给袁连华的。如该案需要对漆华泽承担责任，应当由梁柏成承担责任。医疗费数额予以确认，但与我方无关。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50元／天计算。漆华泽提交的两份诊断证明书相矛盾，漆华泽无需卧床休息。后一份诊断证明书虚假，我方不应确认，不同意支付护理费、营养费和后续医疗费。不同意支付交通费、住宿费，缺乏事实依据。应当按照2013年房屋和土木建筑业标准34000元计算误工费。鉴定费无异议。××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2013年标准计算，伤残系数应为22%。不同意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项目已经包含在了××赔偿金，即使法院判决支付，应以5000元为宜。
袁连华在一审时辩称，我方从梁柏成处承包项目，就给了周忠仁做。至于周忠仁与漆华泽的关系如何我不清楚，我方只知道周忠仁与漆华泽是亲戚关系。由于事发时我方不在现场，我方不清楚漆华泽具体从几楼摔下，但事发地点与时间确认。事发后我方也致电梁柏成来现场处理了。漆华泽住院期间的费用是由我方垫付的，我方已支付住院期间护理费800元。其他意见同梁乐义、梁柏成。
周忠仁在一审时辩称，我与漆华泽是亲戚关系。给谁建房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那个位置建房子，有人叫我干活我就过去了。当时我在房子里面做事，漆华泽在外墙做事，我方没有目睹漆华泽摔下，漆华泽摔下后我方才知道的。我方与漆华泽之间，他没有请我，我也没有请他，我们之间没有老板，只是大家干完之后一起分钱。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法院审查，其他意见同梁乐义、梁柏成。
原审法院认为，2014年2月22日，漆华泽在广州市海珠区土华村崇善左二巷12-13号修建房屋时，坠楼摔伤的事实，有漆华泽、梁乐义、袁连华、周忠仁、梁柏成的陈述及病历为证证实，故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案各方之间争议的焦点即为梁乐义、袁连华、周忠仁、梁柏成对漆华泽摔伤的事故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梁柏成为涉案房屋的业主，梁柏成将房屋的重建（维修）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袁连华，故梁柏成作为业主未尽审慎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袁连华明知自己无资质仍承接房屋重建（维修）工程，并将工程转包给同样无资质的周忠仁，故袁连华对事故的发生，同样具有过错。
高处作业是指人在一定位置为基准的高处进行的作业。国家标准GB3608-93《高处作业分级》规定：“凡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m以上（含2m）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作业，都称为高处作业。”参照《建筑施工特种作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建筑施工特种作业人员必须经建设主管部门考核合格，取得建筑施工特种作业人员操作资格证书（以下简称“资格证书”），方可上岗从事相应作业。漆华泽并无相关作业资质，且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小心谨慎义务，使自己摔伤，亦具有一定过错。
根据漆华泽、梁柏成、梁乐义各自过错在该事件的原因力大小，原审法院认为漆华泽应自负承担30%的责任，袁连华承担70%的责任，梁柏成在袁连华承担责任的范围内承担30%的补充清偿责任。梁柏成与梁乐义系父女关系，梁乐义并非涉案房屋业主，梁乐义协助梁柏成修建房屋事宜的行为与漆华泽受伤的结果并不存在因果关系，故梁乐义对漆华泽不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漆华泽与周忠仁的陈述，从双方的工作方式、结算方法，原审法院确认漆华泽与周忠仁之间并非雇佣关系，而系合伙关系。对于漆华泽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己受到损害，漆华泽与周忠仁等合伙人之间如何分担，非本案审查范围，原审法院不予审查。
对漆华泽主张的损失的各个项目，原审法院依法核定如下：
1、医疗费。根据漆华泽提交的医疗费发票及病历，原审法院将漆华泽自行支付门诊医疗费核定为1317.8元。漆华泽主张的拐杖费145元属于××辅助器具费。
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漆华泽住院时间，故原审法院将漆华泽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核定为10100元（100元／天×101天）。
3、护理费。根据医院出具的证明，漆华泽住院期间和出院后全休3个月内，确有护理的必要，原审法院将漆华泽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核定为8080元（80元／天×101天），出院后的护理费核定为3600元（40元／天×90天），故原审法院将漆华泽的此项诉讼请求核定为11680元。
4、误工费。根据漆华泽住院时间及医嘱的休息时间，原审法院将漆华泽的误工时间核定为191天（101天＋90天）。参照2014年房屋建筑业年平均收入39734元，原审法院将漆华泽误工费核定为20792元（39734元／年÷365天×191天）。
5、营养费。根据漆华泽的伤情及医嘱，原审法院认定漆华泽因损害而需要增加营养。现漆华泽主张数额过高，原审法院酌定为1500元。
6、交通费。根据漆华泽住院时间，家属探望需要支出交通费，原审法院酌定为2000元。
7、××赔偿金。根据漆华泽提交的居住证显示的有效期限为2013年2月25日至2014年2月25日，原审法院确认对漆华泽应适用城镇赔偿标准。由于本事故造成漆华泽一处九级伤残，两处十级伤残，故原审法院将漆华泽的该部分××赔偿金核定为143434元（32598.7元／年×20年×22%）。另漆华泽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法律规定应计入××赔偿金。根据事发时间和漆华泽亲属关系证明，这部分××赔偿金应计算为5303元（24105.6元／年×5年×22%÷5）。故原审法院将漆华泽的××赔偿金核定共计为148737元。
8、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次事故造成漆华泽一处九级伤残，二处十级伤残，导致漆华泽遭受精神损害，对漆华泽的此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将数额酌定为15500元为宜。
9、鉴定费。根据漆华泽提交的鉴定费发票，原审法院将该费用核定为980元。
10、后续医疗费。根据漆华泽提交的医嘱及漆华泽的实际伤情，漆华泽确有二次手术的必要，故原审法院将漆华泽的此项诉讼请求核定为31500元，各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结算。
11、××辅助器具费。根据漆华泽提交的拐杖票据，结合漆华泽受伤部分，漆华泽确有使用拐杖的必要，原审法院将漆华泽的拐杖费用核定为145元。
综上所述，漆华泽方的损失为：医疗费131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100元＋护理费11680＋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20792元＋营养费1500元＋后续医疗费31500元＋鉴定费980元＋××赔偿金148737元＋××器具辅助费145元，共228751.8元的70%即160126元，另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15500元，共175626元，扣除袁连华已支付的护理费800元，故袁连华应赔偿漆华泽174826元，梁柏成应对袁连华的赔偿责任的30%即52448元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袁连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连带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后续医疗费，共计174826元。二、梁柏成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袁连华应承担的责任承担30%即52448元的补偿清偿责任。三、驳回漆华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190元，由漆华泽负担1292元，袁连华负担1329元，梁柏成负担569元。漆华泽已预交齐受理费，袁连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将其应承担的受理费1329元径付漆华泽。梁柏成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将其应承担的受理费569元径付漆华泽。
判后，袁连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袁连华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我方因无资质承接和转包房屋建设工程，并据此判定我方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我方当初承接工程时，房屋只有两层，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不需要任何资质。后是梁柏成直接要求漆华泽、周忠仁继续加建至第四层房屋时发生事故，与我方无关。二、原审法院关于我方的责任认定存在事实和适用法律的严重错误。我方与漆华泽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原审认定漆华泽与周忠仁之间非雇佣关系而是合伙关系并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我方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周忠仁，后周忠仁自行雇佣漆华泽进行房屋的拆建工作。在工资结算和考勤记录方面均是周忠仁对漆华泽进行同意分配和管理的，我方并未直接参与或以其他形式对漆华泽进行管理。三、原审法院已经查明了我方垫付了漆华泽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及生活费，但却不作处理，属于判决错误。且庭审中我方已向法庭表示举证，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属于程序错误。四、原审法院认定梁柏成应对我方的赔偿责任在30%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有误，且适用法律错误。梁柏成对本案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失，是主要责任人，应提高其承责比例，且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我方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驳回漆华泽对袁连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漆华泽、周忠仁、梁柏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漆华泽答辩称：不同意袁连华的上诉请求。我方虽没有提出上诉，但认为原审认定我方承担30%的责任比例过高。
梁柏成、梁乐义共同答辩称：不同意袁连华的上诉请求。我方虽没有提出上诉，但对于原审认定漆华泽应享受城镇赔偿标准有异议。
周忠仁二审未到庭答辩。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各当事人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问题。本案中，梁柏成作为房屋业主，将涉案工程交给没有建筑资质的袁连华承建，袁连华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接该工程，并将该工程的人工部分交给没有承建资质的周忠仁，后周忠仁找来漆华泽一起工作，漆华泽在高处作业时发生本案事故。原审判决认定梁柏成、袁连华之间构成承包关系无误。再根据周忠仁与漆华泽之间的工作方式及工资结算的事实，原审认定二人之间并非雇佣关系，而系合伙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考虑到袁连华以包工包料形式承包了涉案工程，只是将人工部分交与周忠仁，而周忠仁与漆华泽之间又系合伙、平分工钱，故本院认定袁连华与周忠仁、漆华泽之间构成（间接）雇佣关系。关于各当事人对事故承担责任的问题。袁连华作为雇主，依法对雇员漆华泽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梁柏成作为涉案工程发包人，将工程发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袁连华，未尽审慎义务，对事故发生存有过错。伤者漆华泽未取得相关作业资质即从事高空作业，且未尽到小心谨慎义务，其本身对事故发生亦存在过错。原审根据本案事实情况，认定漆华泽自负30%的责任，袁连华承担70%的责任，梁柏成在袁连华承担责任的范围内承担30%的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经审查，原审计算各赔偿项目金额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袁连华上诉要求扣除已经垫付的医疗费166918.87元及生活费11000元问题，因袁连华要求扣除已经垫付的医疗费166918.87元，不属于漆华泽本案中请求赔偿范围，且扣除医疗费及生活费的上诉请求袁连华在一审程序中并没有提出反诉请求，属于二审新增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作处理。综上所述，经审查，袁连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80元，由袁连华负担。
因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嘉璘
代理审判员 王 珺
代理审判员 乔 营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