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市溧水区朋达彩钢钢构厂，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区洪蓝镇金牛北路**号。
负责人：杨学书，该厂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京力同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区经济开发区南区。
法定代表人：童庆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江苏金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市溧水区朋达彩钢钢构厂（以下简称朋达彩钢厂）与被上诉人南京力同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7民初1439号民事判�，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朋达彩钢厂的负责人杨学书，被上诉人力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朋达彩钢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力同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力同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力同公司一审提交的《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系其与案外人安徽省亚威机床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威公司）2012年12月10日签订，该合同项下工程有几处、是否均由力同公司施工及所使用的夹芯板是否均由朋达彩钢厂提供等，一审法院均未经调查即予认定。另依据该合同约定，工程应于2013年5月25日前后完工，而朋达彩钢厂与力同公司所签《协议》签订日期为2013年7月11日，从时间上看，即使《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客�存在，亦与《协议》无关，且两份合同的主体、内容、性质均不同。2.双方虽在《协议》中对面板品质及价款进行书面约定，但朋达彩钢厂收到货物后发现非宝钢原材面板，即联系力同公司法定代表人童学军现场验货，并就夹芯板价格重新约定为49元/米，故双方已就案涉《协议》内容合意变更。编号为9552的销货单原件上有朋达彩钢厂负责人杨学书应童学军要求注明单价49元/米，作为关键证据力同公司拒不提交。3.力同公司向亚威公司在另一合同中承诺使用宝钢原材面板，其未履约应自行承担违约责任，518260.08元维修费用与朋达彩钢厂无关。在未经勘验及技术检验情况下，维修必要性及维修相应内容均无法认定，一审判决由朋达彩钢厂承担该损失缺乏根据。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的前�条件是买受人受出卖人欺瞒完全不知情，出卖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所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本案中力同公司在接受货物前就明知案涉夹芯板品质。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验收具体事宜及检验期间，亦无相关验收手续和书面材料，故力同公司如认为有产品质量等方面的异议，应依《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朋达彩钢厂；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一）》第十三条第4项也规定出卖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所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应当适用诉讼时效期间，即买受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标的物不符合约定之日起两年。至2016年12月6日力同公�第一次提出质量问题，已历时三年五个月之久，远超出《协议》中两年质保期的约定。
力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朋达彩钢厂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力同公司与亚威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与本案关联密切，力同公司主张的赔偿事实即依据该合同，朋达彩钢厂供货一万多米，均送到案涉现场，问题发生后，朋达彩钢厂曾到现场查看，亦承诺解决问题。2.双方并未合意变更合同。朋达彩钢厂称曾就变更夹芯板品牌与力同公司商定，但事实并非如此，其提供的面板标签的确注明“宝山分公司”，由于误认为系宝钢原厂品牌，故要求其在标签上签字确认，后查明其所供材料与宝钢无任何关联，系假冒伪劣产品，并导致后期工程大面积整改。编号9552销货单上单价每米49元系朋达彩钢厂负责人杨学书所写，其仅为价格标注，并未记载其他内容，无法达成朋达彩钢厂证明目的。3.关于维修费，力同公司与亚威公司所签合同对朋达彩钢厂没有约束力，但该合同与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力同公司就案涉工程项目进行整改所产生费用，亦即向朋达彩钢厂索赔依据。4.关于适用法律问题，朋达彩钢厂明知其所供货物并非宝钢原材，与双方的协议不相符，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并不适用最长两年时效的限制。
力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朋达彩钢厂赔偿损失539488元。
朋达彩钢厂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力同公司支付货款15512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朋达彩钢厂即溧水县洪蓝镇朋达彩钢钢构厂。
力同公司承接由亚威公司发包、位于博望区科技园的“亚威数控机床工业园”工程所有的钢结构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包料。为该工程需要，力同公司向朋达彩钢厂购买夹芯板，双方于2013年7月11日签订书面《协议》一份，内容为：一、现因甲方（力同公司）生产需要，特向乙方（朋达彩钢厂）采购夹芯板约1万米左右（按实计算）。由乙方负责生产加工并送达甲方指定工地，乙方必须保证面板为宝钢原材0.5mm厚A级品，底板0.3mm，拓天产A级品。夹芯为75mm厚，彩板面板双面烤漆，热镀铝锌板，如在两年内生锈由乙方负责赔偿损失。彩钢板厚度必须为不含油漆基板厚度。二、彩钢夹芯板单价为58元/米，含税价，甲方付定金五万元后五天内乙方负责送货到工地，送至4000米甲方付款十五万元整，乙方货全部送到后甲方付至总款的90%，余款乙方开具全额发票后，甲方付清。三、乙方在收到定金12天内负责全部夹芯板全部到场。四、以上协议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溧水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2013年7月20日至2013年7月30日期间，朋达彩钢厂共向力同公司供货10915.52米，金额共计633100.16元，力同公司共付款40万元。编号为9552的销货单中，载明“第一车11.5m*52块”、“第二车11.5m*52块”，其后由力同公司员工签名，在力同公司员工签名下方，由朋达彩钢厂人员手写1196m*49元/米。朋达彩钢厂陈述，其后内容由朋达彩钢厂员工书写，系双方对价格的协商。力同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要求力同公司提交其持有的编号为9552的销货单原件，力同公司未能提交，其称：1.该单据已无法找到；2.朋达彩钢厂书写的内容，系其单方行为，未得到力同公司认可，力同公司也不知情。
双方均认可，朋达彩钢厂提供的夹芯板中，面板并非《协议》约定的宝钢原材面板。朋达彩钢厂提供的商标标签，抬头为“宝山钢铁股份�限公司”，在右上角部分有比抬头字体小的“宝山分公司”字样，在左上角有“宝钢”字样的商标标志。朋达彩钢厂负责人陈述，该标签由其从所购买的材料上撕下来，拆开后发现与宝钢原材质量有区别，所以其通知力同公司协商到底用不用，力同公司决定用，但是把价格降到49元/米。
力同公司使用朋达彩钢厂提供的夹芯板完成案涉工程，交付使用后，亚威公司发现存在生锈腐烂等质量问题，要求力同公司维修、改造。力同公司于2016年12月6日致函朋达彩钢厂，要求朋达彩钢厂协商解决问题，如逾期不理，力同公司为客户修理或更换后产生的损失将向朋达彩钢厂追偿并向相关部门反映朋达彩钢厂假冒行为。朋达彩钢厂收到函件后，未与力同公司协商。
力同公司为完成厂房的维修、改造工程，购买原材料，并委托他人安装，共产生费用如下：1.购�正品彩涂卷426974.90元；2.购买六角法兰共计6485.18元；3.购买支架共计4800元；4.委托孙西安完成屋面板及型条安装，产生人工费用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力同公司与朋达彩钢厂之间的《协议》为买卖合同性质，该合同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应依法予以支持。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力同公司认为，朋达彩钢厂交付的产品不符合双方协议约定；朋达彩钢厂则辩称，双方已对协议内容进行变更，朋达彩钢厂系按双方变更后的协议内容履行。力同公司的主张，由双方书面协议佐证，朋达彩钢厂如认为双方已变更协议内容，应提供相应证据。现朋达彩钢厂仅提供编号为9552的销货单上载有的“1196m*49元/米”字样主张双方变更协议内容，依据不足，且该字样出现在力同公司员工签名的下方，朋达彩钢厂未证明该内容得到力同公司认可。同时�朋达彩钢厂在起诉时对协议内容变更的过程描述为：因无法购进双方约定的宝钢原材面板，故朋达彩钢厂购买了非宝钢原材面板，并与力同公司协商，经力同公司同意，双方变更了协议内容。即朋达彩钢厂主动购买了非宝钢原材面板。而在庭审过程中，针对案涉面板的标签，朋达彩钢厂负责人杨学书则陈述，朋达彩钢厂购买面板后，发现面板质量与宝钢原材质量有区别，所以朋达彩钢厂通知力同公司协商到底用不用。即朋达彩钢厂在购买面板后，因质量有区别，才发现所购面板为非宝钢原材面板。上述陈述互相矛盾，故对朋达彩钢厂该陈述不予采信。双方应按照书面协议内容履行。朋达彩钢厂未按照协议内容提供力同公司需要的产品，构成违约。
《合同法》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朋达彩钢厂未按照约定的质量交付标的物，构成违约，力同公司有权要求朋达彩钢厂赔偿相应损失。朋达彩钢厂认为，自其交付产品至力同公司提起赔偿请求，已超过质量检验合理期间。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二款规定的通知时间限制。本案中，朋达彩钢厂明知其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双方协议的约定，却以超过合理检验期间为由提出抗辩主张，应不予支持。朋达彩钢厂仍应赔偿力同公司的合理损失。
关于力同公司的合理损失金额，因夹芯板质量存在问题，且朋达彩钢厂未就该质量问题作出答复，力同公司在协商无果的情形下，主动购买相应材料，为客户维修、改造屋顶面板，系属合理且积极减少损失的补救行为，因此产生的合理费用，属于其损失，有权要求朋达彩钢厂赔偿。对于下述费用：1.购买正品彩涂卷426974.90元；2.购买六角法兰共计6485.18元；3.购买支架共计4800元；4.委托孙西安完成屋面板及型条安装，产生人工费用8万元，共计518260.08元，其产生的时间及原因，均与力同公司进行的维修、改造工程相关，故予以认定，上述费用应由朋达彩钢厂负责赔偿。
关于朋达彩钢厂要求力同公司支付货款的反诉请求。双方协议已履行完毕，力同公司实际使用了朋达彩钢厂提供的产品，因朋达彩钢厂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力同公司已诉讼要求朋达彩钢厂赔偿损失，并未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故力同公司应支付剩余货款。朋达彩钢厂共向力同公司供货10915.52米，根据协议约定，产生的费用为633100.16元，朋达彩钢厂在本案中按照总货款555128元主张合同余款，系其对自有权利的合理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力同公司已付款40万元，故对朋达彩钢厂要求力同公司支付合同余款155128元的诉请予以支持。朋达彩钢厂应按照双方协议约定，开具足额增值税发票。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南京市溧水区朋达彩钢钢构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向南京力同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518260.08元；二、南京力同重工�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向南京市溧水区朋达彩钢钢构厂支付货款155128元；三、上述两项折抵，南京市溧水区朋达彩钢钢构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南京力同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支付款项363132.08元。四、驳回南京力同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195元，由力同公司负担362元，朋达彩钢厂负担883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01元，由力同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力同公司无异议；朋达彩钢厂认为：1.力同公司向朋达彩钢厂购买夹芯板与《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无关；2.朋达彩钢厂系按照�更后的产品品质履行案涉《协议》；3.对力同公司维修整改费用不予认可。对双方无异议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朋达彩钢厂确认，其所供货物送到亚威公司住所地。
本院二审另查明，二审庭审中，朋达彩钢厂称变更板材品牌后力同公司曾经到其处看样生产并认可，但未有其他证据证明。
另查明，就案涉夹芯板品牌变更问题，朋达彩钢厂二审庭审中称：“我一开始进了6000米，发现不是宝钢原材面板。因为我们都是专业做的，宝钢原材面板跟普通的材料一看就知道质量。我就跟对方交涉这个事情，拖了一个多星期，后来对方就同意了。”其在一审反诉状称：“协议签订后，反诉人即组织进货，因当时市场上无法进到协议中约定的0.5mm宝钢原材面板，反诉人就联系了厚度0.5mm的非宝钢产面板，随即电话联系被反诉人老总，告知其协议中约定的板材没有进到，……”
以上事实，有《民事反诉状》、二审庭审笔录等在卷为凭。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朋达彩钢厂所称双方协议变更案涉《协议》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否充分；2.力同公司所主张的赔偿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朋达彩钢厂在二审中确认其所供材料肯定不是宝钢原材面板，其主张与力同公司已就案涉所供夹芯板品牌变更达成合意，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力同公司亦予以否认。朋达彩钢厂称编号9552销货单上杨学书所写单价每米49元系本案关键证据，即便如其所称，但该单据仅标注价格，并未记载其他内容，在无其他证据佐证情况下，该孤证亦无法达成其证明目的。且就案涉板材采购，朋达彩钢厂先称在市场上无法购买到宝钢原材，后又称进货后才发现并非宝钢原材，前后矛盾，不能确认双方认可变更标的物种类的事实。故朋达彩钢厂关于双方已协议变更案涉《协议》的主张，因缺乏事实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基于朋达彩钢厂在供货之初即已知道所供货物不符合约定，且所主张已与力同公司就所供货物变更达成合意，依据不充分，故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不适用异议通知时间的限制。
关于力同公司所主张的赔偿问题，因朋达�钢厂所供板材系定向供应亚威公司案涉工程项目，力同公司施工亦使用该板材用于案涉工程项目，且亚威公司与力同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及力同公司与朋达彩钢厂签订的《协议》均明确约定所需彩钢夹芯板须为宝钢原材，力同公司实际履行与亚威公司合同期限有所顺延，亦不能否定力同公司所购材料用于该工程，故朋达彩钢厂关于《钢结构工程承包合同》与案涉《协议》无关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朋达彩钢厂所供板材未使用约定的品牌，致使出现质量问题，并导致力同公司重新购买材料，为客户维修、改造屋顶面板，产生相应费用，构成违约，应赔偿力同公司由此所产生的损失。关于损失数额，力同公司一审已经举证证明，朋达彩钢厂无证据予以推翻，故应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数额予以赔偿。朋达彩钢厂不认可维修发生的事项、范围及发生数额与案涉采购合同产生一一对应关系，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亦应就此承担举证义务，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该厂相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朋达彩钢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82.6元，由南京市溧水区朋达彩钢钢构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雷
审判员 卞国栋
审判员 陈宏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五日
书记员 储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