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1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
法定代表人李登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雪梅，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文斋，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怡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
法定代表人陈国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瑞，成都市高新区紫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唐光平，男，汉族，1969年12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深瑞畜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
法定代表人单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阳霖，四川运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第四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怡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仁公司）、被上诉人成都深瑞畜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瑞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4）彭州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8月15日，经业主方深瑞公司指定，第四建筑公司将其承包的深瑞公司肠衣、肝素原料生产加工建设项目中的彩铝门窗施工工程分包给怡仁公司，双方签订了《彩铝门窗施工合同》，深瑞公司在该合同上签章。怡仁公司于2011年8月入场施工，2011年12月30日彩铝门窗工程完工并经第四建筑公司交付深瑞公司使用。2013年4月，四川川咨建设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根据深瑞公司的委托出具成都深瑞畜产品有限公司肠衣、肝素原料生产加工建设项目结算审查报告，其中怡仁公司承包的门窗工程造价为2307652.83元。扣除第四建筑公司于2011年9月6日转账支付怡仁公司的103986.62元预付款、2012年1月20日转账支付怡仁公司的1396297元工程款，第四建筑公司尚欠怡仁公司工程款807369.21元。庭审中怡仁公司与第四建筑公司一致认可四川川咨建设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根据深瑞公司委托出具的结算审查报告中门窗工程造价2307652.83元为彩铝门窗工程的工程款。
怡仁公司诉称，怡仁公司与深瑞公司、第四建筑公司于2011年8月15日签订《彩铝门窗施工合同》，约定由第四建筑公司将其从深瑞公司处承包的彩铝门窗施工工程交由怡仁公司承包施工。怡仁公司于2011年8月8日入场施工，2011年12月30日完工并投入使用。工程价款经怡仁公司与深瑞公司、第四建筑公司一致确认为2307652.83元。怡仁公司多次找深瑞公司、第四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仅支付部分工程款，余款907652.83元迟迟不予支付。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深瑞公司、第四建筑公司支付怡仁公司彩铝门窗工程款907652.83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工商信息、彩铝门窗施工合同、结算审查报告及门窗审计结算报告、票据、竣工结算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深瑞工程结算验收协议书、情况说明、工程款委托支付申请、领款单、交通银行记账回执、起诉状及受理通知书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中双方争执的焦点问题是：第四建筑公司尚欠怡仁公司多少工程款、该工程款是否符合支付条件。怡仁公司与第四建筑公司于2011年8月15日经深瑞公司指定签订的《彩铝门窗施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双方应当按合同履行。怡仁公司完成并交付了工程，工程造价2307652.83元是事实，因怡仁公司与第四建筑公司作为合同双方一致认可该造价为工程款，原审法院认定工程款为2307652.83元。关于第四建筑公司尚欠怡仁公司多少工程款，应以工程款减去第四建筑公司实际转账支付的1500283.62元计算，不应以转账之前怡仁公司出具的领款单上的金额计算，第四建筑公司在庭审中提出转账金额已经扣除了水电费、杂费等，但缺乏合同依据及证据支撑，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彩铝门窗工程款2307652.83元减去已付工程款1500283.62元，第四建筑公司尚欠怡仁公司工程款807369.21元。关于尚欠工程款是否符合支付条件，根据《彩铝门窗施工合同》第15条（2）“工程竣工验收后，结算做完三日内甲方支付至乙方合同总款的95%，合同总款5%作质保金，质保金到期无息退还”，由于工程于2011年12月30日完工并交付深瑞公司使用，怡仁公司与第四建筑公司一直未进行工程款结算，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四川川咨建设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根据深瑞公司委托出具的结算审查报告中门窗工程造价2307652.83元为彩铝门窗工程的工程款，加之质保期一年已过，所以第四建筑公司现在应当支付怡仁公司剩余工程款。深瑞公司不是《彩铝门窗施工合同》的相对方，不应承担对怡仁公司工程款的支付义务。故对怡仁公司要求第四建筑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807369.21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过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其要求深瑞公司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深瑞公司辩称“欠付怡仁公司的工程款应由被告第四建筑公司独立承担支付责任”，该辩称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第四建筑公司辩称“怡仁公司起诉的合同是一个三方协议，我方已支付怡仁公司工程款1704000元，深瑞公司没有按照三方协议支付剩余的专项款，我方无法支付怡仁公司余款”，因《彩铝门窗施工合同》明确约定甲方是第四建筑公司，乙方是怡仁公司，业主方是深瑞公司，第四建筑公司已付工程款1500283.62元，《彩铝门窗施工合同》第15条（2）“工程竣工验收后，结算做完三日内甲方支付至乙方合同总款的95%，合同总款5%作质保金，质保金到期无息退还”，双方虽未进行结算，但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四川川咨建设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根据被告深瑞公司委托出具的结算审查报告中门窗工程造价2307652.83元为彩铝门窗工程的工程款，同时根据本案合同的性质，按照通常的履行习惯，工程完工并已交付使用，应当视为验收合格，第四建筑公司应当支付剩余工程款，故第四建筑公司辩称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四川省怡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807369.21元；二、驳回四川省怡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成都深瑞畜产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四川省怡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77元，由怡仁公司负担1423元，第四建筑公司负担1145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原审被告第四建筑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由深瑞公司支付第四建筑公司工程款807369.21元，再由第四建筑公司支付怡仁公司工程款784053.21元，本案诉讼费由深瑞公司负担。理由是：1、第四建筑公司与怡仁、深瑞公司共同签订的《彩铝门窗施工合同》第15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结算做完三日内甲方支付至乙方合同总款的95%，合同总款的5%作质保金，质保到期无息退还（业主支付门窗专款10日支付给乙方），但原审法院故意省略了“业主支付门窗专款10日支付给乙方”的内容，强硬改变了合同条款，干涉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违背了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将第四建筑公司支付怡仁公司工程款的前提是深瑞公司向第四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故意忽略，鉴于一审法院确认《彩铝门窗施工合同》有效，却又忽略合同的支付条件，作出了自相矛盾的裁判；2、原审法院否定了关键证据，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第四建筑公司提交的交通银行记账回执、起诉状及受理通知书证明，分包工程款需由深瑞畜公司支付第四建筑公司后再支付怡仁公司，第四建筑公司诉深瑞公司拖欠工程款一案正在审理过程中，故第四建筑公司向怡仁公司工程款的条件尚未具备；3、虽然《施工合同》中第四建筑公司与怡仁公司为甲乙方，但深瑞公司最后以业主方的身份签章，而深瑞公司直接指定第四建筑公司将彩铝门窗工程分包给怡仁公司的事实原审法院已作认定，因此是业主方深瑞公司直接选择了怡仁公司，深瑞公司实际为发包人，由于是深瑞公司尚未向第四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导致支付怡仁公司工程款条件不成就，因此第四建筑公司没有违约行为，也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如果追究违约责任，也应由深瑞公司承担。4、一审法院对第四建筑公司向怡仁公司已支付的款项数额认定错误，第四建筑公司未支付给怡仁公司的工程款为603652.83元。二审审理中，第四建筑公司认为欠付怡仁公司的工程款为784053.21元。
被上诉人怡仁公司答辩称：1、案涉工程款符合付款条件，合同约定的是业主方支付专款后支付怡仁公司，但深瑞公司表明与第四建筑公司没有专款约定。工程2011年11月竣工交付使用至今，怡仁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第四建筑公司应当履行支付合同价款的义务，即便深瑞公司未付款，第四建筑公司也应支付工程款。2、原审深瑞公司否认有专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也应由第四建筑公司向怡仁公司付款。3、欠付怡仁公司的工程款为807369.21元，第四建筑公司认为应扣减23316元没有合法的依据。
被上诉人深瑞公司答辩认为，本案仅对建设工程分包进行审理，第四建筑公司与深瑞公司的工程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深瑞公司与第四建筑公司2010年10月15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期180天、工程验收合格支付合同总价款90%工程进度款、决算完毕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工程质量保证金为结算价的5%，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一年质保期满后支付完毕。2013年1月30日深瑞公司与第四建筑公司签订《关于深瑞工程结算和验收协议书》，确认工程决算总额49700000元（包括怡仁公司施工的彩铝门窗工程款2307652.83元），已付工程款35896000元，工程质量保证期2013年10月10日到期。
二审审理过程中，第四建筑公司举出了2012年1月16日怡仁公司工作人员唐光平签名的扣款通知单，拟证明应扣减费用23316元，怡仁公司对该扣款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怡仁公司向第四建筑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是否具备条件。从怡仁公司与第四建筑公司于2011年8月13日签订的《深瑞公司彩铝门窗施工合同》看，怡仁公司接受深瑞公司的指定作为彩铝门窗工程的分包人，从该合同的整体看，虽然落款处有业主方深瑞公司的签字，但从合同条款的具体内容看，是第四建筑公司与怡仁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对权利义务的约定，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与深瑞公司并无直接关系，因此，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对深瑞公司并无约束力。由于案涉《深瑞公司彩铝门窗施工合同》的权利义务相对方只是怡仁公司和第四建筑公司，因此，怡仁公司按约履行义务后，可以向第四建筑公司直接主张权利。
深瑞公司与第四建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验收合格支付合同总价款90%的工程进度款、决算完毕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工程质量保证金为结算价的5%，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一年质保期满后一次性支付完毕。从《关于深瑞工程结算和验收协议书》看，工程质量保证期2013年10月10日到期，说明案涉工程2012年10月10日前就全部已经竣工验收。而《深瑞公司彩铝门窗施工合同》第15条付款方式约定，门窗工程双方签订合同后三日内，经业主方同意由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总款10%作为工程预付款，工程竣工验收后，结算做完三日内甲方支付至乙方合同总款的95%，合同总款5%作质保金，质保到期无息退还（业主支付门窗专款10日支付给乙方）。由于怡仁公司施工的工程于2011年12月30日完工并交付，而第四建筑公司承包的整个工程2012年10月10日前就全部已经竣工验收，而时至2013年1月30日深瑞公司已支付第四建筑公司工程款35896000元。虽然《深瑞公司彩铝门窗施工合同》中有“业主支付门窗专款10日支付给乙方”的约定，但从本案审理来看，第四建筑公司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原支付给怡仁公司的工程款是深瑞公司专门支付的款项。由于深瑞公司支付第四建筑公司工程款中并未明确确定应付怡仁公司彩铝门窗工程款，而于2013年1月30日前深瑞公司实际向第四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达35896000元，该款项早已超过了第四建筑公司应付怡仁公司的工程款，因此，第四建筑公司向怡仁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已具备。
二审审理过程中，第四建筑公司提供了怡仁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的扣款通知单，认为应扣款23316元，对此怡仁公司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因此，第四建筑公司应付怡仁公司工程款为784053.21元，原审认定807369.21元有误，本院予以变更。第四建筑公司主张“第四建筑公司诉深瑞公司拖欠工程款一案正在审理过程中，故第四建筑公司向怡仁公司工程款的条件尚未具备”的理由，因二者属不同的合同关系，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确认的金额有误，本院依法予以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4）彭州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维持第二、三项；
二、变更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4）彭州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四川省怡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807369.21元”为“由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四川省怡仁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784053.21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2877元，由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云国
代理审判员 李 俊
代理审判员 毛程程
二〇一五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罗晓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