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泉民终字第56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并为原告）福建泉州宜丰盛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东岭镇湖边村，组织机构代码：07321815-8。
法定代表人刘灿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清木，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小宽，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并为被告）王文勇，男，1976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委托代理人ＸＸ波，福建兴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泉州宜丰盛石材有限公司（简称宜丰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文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5）惠民初字第2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宜丰盛公司系经工商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用工主体资格。2014年2月19日，王文勇受雇于宜丰盛公司担任大切工，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按天计算，采用借支方式支付。宜丰盛公司没有为王文勇办理工伤保险。2014年10月8日下午5时许，王文勇在宜丰盛公司车间操作大切机切割石头时，左足不慎被机台的轮子压伤。事故发生后，王文勇被送往泉州丰泽仁福骨外科医院住院治疗14天，于2014年10月22日出院。出院诊断伤情为：左足拇趾末节压砸离断。出院医嘱：门诊随访，定期复查；建议休息1个月，后期加强功能锻炼。宜丰盛公司为王文勇支付了医疗费，另又支付生活费4000元。2014年11月12日，王文勇向惠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2014年12月1日，惠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认定王文勇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2015年1月20日，泉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劳动能力鉴定结论，评定王文勇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伤残）九级。2015年1月29日，王文勇向惠安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一、解除王文勇与宜丰盛公司的事实劳动关系；二、宜丰盛公司支付王文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65000元，并支付逾期支付工资赔偿金82500元；三、宜丰盛公司支付王文勇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500元；四、宜丰盛公司支付王文勇各项工伤保险待遇费用合计151949.6元；五、宜丰盛公司返还王文勇保险理赔款3000元。2015年3月20日，惠安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一、解除王文勇与宜丰盛公司的事实劳动关系；二、宜丰盛公司应支付王文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24467元；三、宜丰盛公司应支付王文勇经济补偿金3741元；四、宜丰盛公司应支付王文勇停工留薪期间工资14964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36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护理费1232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3942.4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3942.4元，合计98169.8元；五、驳回王文勇的其他申请请求。王文勇与宜丰盛公司均不服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分别向本院提起诉讼，该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其中王文勇于2015年4月1日起诉，请求判决：一、解除王文勇与宜丰盛公司的事实劳动关系；二、宜丰盛公司支付王文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65000元及逾期支付工资赔偿金82500元；三、宜丰盛公司支付王文勇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济补偿金7500元；四、宜丰盛公司支付王文勇工伤保险待遇费用152089.6元；五、宜丰盛公司返还王文勇保险理赔款3000元。宜丰盛公司于2015年4月10日起诉，请求判决：一、宜丰盛公司无需支付王文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24467元；二、宜丰盛公司无需支付王文勇经济补偿金3741元；三、宜丰盛公司无需支付王文勇工伤保险待遇费用98169.8元。审理中，宜丰盛公司同意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
以上事实，有王文勇提供的宜丰盛公司《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出院小结》、《疾病就诊证明书》和宜丰盛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以及双方各自提供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仲裁裁决书、双方当事人陈述等为证。
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宜丰盛公司是否应支付王文勇二倍工资、赔偿金、经济补偿金、工伤保险待遇费用、保险理赔款以及如何计算的问题。
原审判决认为，王文勇提供的《出院小结》、《疾病就诊证明书》、医疗费发票、认定工伤决定书、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宜丰盛公司经质证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应予以采信。王文勇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经认定为工伤，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因宜丰盛公司未为王文勇办理工伤保险，故王文勇的工伤保险待遇费用应由宜丰盛公司支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等相关规定，王文勇请求的工伤保险待遇费用经审查确定为93680.6元，具体包括：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3669元（3741元/月×9个月）。因王文勇系按天计算工资，工资不固定，且双方均未能提供关于工资数额的证据加以证明，故计算伤残补助金的工资标准可参照泉州市制造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酌定，但鉴于宜丰盛公司主张工资标准应参照2013年度泉州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即3741元/月计算，该标准高于制造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故按3741元/月标准计算伤残补助金。2.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25438.8元（34年×3741元/月×0.2个月）。3.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25438.8元（34年×3741元/月×0.2个月）。4.停工留薪期工资7482元（3741元/月×2个月），根据王文勇的伤情、住院治疗情况、出院医嘱，参照《福建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管理暂行办法》附件《福建省工伤职工停工留薪期分类目录》的规定，停工留薪期按2个月酌定。5.护理费1232元（88元/天×14天）。6.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30元/天×14天）。营养费、交通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宜丰盛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依法与劳动者王文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王文勇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差额32336元（3741元/月×8个月+3741元/月÷21.75天×14天），自2014年3月19日起计至受伤后的停工留薪期届满之日。王文勇主张的逾期支付工资赔偿金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王文勇因工伤致九级伤残，其请求解除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故宜丰盛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3741元（3741元/月×1个月），按王文勇请求的补偿1个月工资计算，但工资计算标准为3741元/月。关于王文勇请求宜丰盛公司返还保险理赔款3000元问题，虽然企业团体险的保险费系宜丰盛公司支付，但该保险应认定为用人单位给予员工的一种劳动安全福利，且宜丰盛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是该保险的受益人，因此，宜丰盛公司因王文勇工伤而从保险公司领取的理赔款3000元，应返还给王文勇。
综上所述，王文勇与宜丰盛公司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王文勇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经认定为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宜丰盛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依法为王文勇办理工伤保险，应承担支付王文勇工伤保险待遇的相关费用。王文勇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九级伤残，其请求解除与宜丰盛公司的事实劳动关系，由宜丰盛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和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宜丰盛公司应支付王文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差额32336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741元、工伤保险待遇相关费用93680.6元，并返还王文勇保险理赔款3000元。宜丰盛公司在工伤事故发生后支付给王文勇的4000元，应予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福建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解除原告王文勇与被告福建泉州宜丰盛石材有限公司双方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二、被告福建泉州宜丰盛石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文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差额32336元。三、被告福建泉州宜丰盛石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文勇经济补偿金3741元。四、被告福建泉州宜丰盛石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文勇工伤保险待遇相关费用93680.6元，扣除已付的4000元，应再付89680.6元。五、被告福建泉州宜丰盛石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王文勇保险理赔款3000元。六、驳回原告王文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原告福建泉州宜丰盛石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10元，由王文勇与福建泉州宜丰盛石材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被告并为原告宜丰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宜丰盛公司上诉称，一、劳动合同的签订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合意的书面结果，缺乏一方的参与均无法达成，因此，劳动者不愿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的法律后果不应由用人单位承担。本案中，上诉人与公司员工均签订有劳动合同，但被上诉人入职后却以各种理由拖延签订，导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因此应由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差额和经济补偿金是错误的。二、办理工伤保险，须向保险经办机构提供书面的劳动合同并由劳动监察部门进行备案，上诉人之所以没有为被上诉人办理工伤保险，原因也在于被上诉人不愿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被上诉人虽然构成工伤，但其无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结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原审判决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企业团体险是商业险，不属于社会保险的范围，本案的保险理赔款并非是工伤保险，当事人因此发生的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原审对被上诉人有关于此的请求予以受理违背法律的适用原则，依法应当另案处理。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撤销，并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应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王文勇答辩称，一、上诉人诉称多次提出与答辩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答辩人以各种理由故意拖延签订，缺乏证据支持。上诉人作为用工单位，掌握着主动权，答辩人已经工作长达七个多月，如果答辩人拒绝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有权直接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因此上诉人没有与答辩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双部工资是正确的，但月工资数额应当按答辩人的实际工资7500计算。二、答辩人自2014年2月19日起受雇于上诉人，从事大切工一职，双方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由于上诉人未与答辩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给答辩人缴纳社会保险，且未按月支付工资，因此答辩人有权要求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依据《劳动合同法》第46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因此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上诉人诉称答辩人是自行离职，与客观事实不符，答辩人因工伤无法工作，一直在家疗养，这也是答辩人提出停工留薪期工资的理由。三、原审判决上诉人应当支付答辩人的工伤保险待遇依据充分。泉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答辩人所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泉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评定答辩人的伤残为九级，工伤认定、鉴定结论是客观、公正的，上诉人未依法在规定期限内提出异议，已经具有法律效力。由于上诉人未给答辩人办理工伤保险，依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上诉人应当依条例规定向答辩人支付各项工伤待遇。四、上诉人为答辩人等员工办理企业团体商业险，是上诉人对企业员工的一种福利待遇，因此双方在事故发生后保险理赔款归属上产生争议，仍然属于劳动争议范围，一审予以受理是正确合法。答辩人受伤后，保险公司对答辩人的伤情赔偿3000元，当时保险公司要求提供答辩人的银行卡，并把保险理赔款转入银行卡里，上诉人以保险费系其所支付为由，领取了该保险理赔款，鉴于该保险是答辩人的一项工作福利，且该保险款是直接对答辩人的理赔，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向答辩人返还该款完全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
经审理查明，当事人二审中的主要争议是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工伤保险待遇和团体保险理赔款，除上述争议所涉事实外，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争议。就上述争议，当事人于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宜丰盛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文勇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宜丰盛公司主张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但对此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无须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也于法不符，原审对此不予支持是正确的。被上诉人王文勇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到伤害，相关职能部门对其有关工伤的认定决定和伤残等级的鉴定结论均已发生法律效力，依法可以作为本案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及《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因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未为被上诉人办理工伤保险，应支付其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亦予确认。因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答辩人办理企业团体商业险，是上诉人提供给企业员工的一种福利待遇，双方在保险机构理赔后因理赔款的归属所发生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范围，原审判决对此的认定与处理均无不妥，上诉人有关于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另主张对其工资数额应按7500元确定，但其对原审判决并未提起上诉，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福建泉州宜丰盛石材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福建泉州宜丰盛石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波
审 判 员 王一平
代理审判员 李华蓉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悦明
速 录 员 吴名冠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