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民再31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健民，男，1961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有志，四川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江油市国家税务局。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涪江三桥大鹏路。法定代表人：程品年，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守璋，四川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健民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省江油市国家税务局（简称江油国税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绵民终字第1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2017）川民申17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健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有志，被申请人江油国税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守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健民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认定江油国税局系基于情势变迁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及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错误。（1）江油国税局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欠缺实体要件。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局主张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理由是工作实际需要，这不属于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江油国税局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2）江油国税局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欠缺程序要件。江油国税局未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告知或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之后才解除劳动合同，因此江油国税局主张的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理由不能成立。（3）江油国税局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我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的义务。2.二审法院认定其月平均工资为2280元有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一项，维持二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江油国税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1200元、失业救济金28800元。江油国税局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王健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江油国税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1200元（2280元/月×20个月×2倍）、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25080元、经济补偿45600元、失业救济金28800元、返还入职保证金1000元和自1999年7月至返还之日止期间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3月起，江油国税局聘任王健民为协税员，双方至2002年每年签订聘用协税员合同书。2003年以后，双方未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07年11月19日，江油国税局研究决定，对王健民等劳动者以每年340元的补偿标准发放经济补偿到购买保险前，即自1999年至2004年，王健民共计领取经济补偿2040元。之后，江油国税局继续聘用王健民从事驾驶员工作。双方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3年2月26日，四川省国家税务局下发《关于印发〈关于认真贯彻“八项规定”的实施意见〉的通知》，载明“六、厉行勤俭节约，牢记‘两个务必’，认真执行厉行勤俭节约、反对铺张浪费的规定”。2013年6月4日，国家税务总局下发《关于印发〈税务系统贯彻落实中央关于改进工作作风八项规定监督办法（试行）〉的通知》，规定“第六条监督的主要内容（一）制定具体贯彻落实的办法、措施的情况；（八）遵守住房、车辆配备、公车管理等相关规定的情况”。2014年2月21日，江油国税局召开2014年第3次局长办公会议，议题五为审定临聘人员管理工作方案，决定同月底前解除与王健民等17人的劳动关系，并决定支付经济补偿33600元。2014年2月26日，江油国税局作出《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以根据国家有关规定，结合该局工作实际需要为由，单方解除了与王健民的劳动合同关系。王健民不服，与江油国税局多次协商并上访。江油国税局于2014年3月20日出具关于解聘事项答复信访人的书面答复，给予王健民经济补偿包括：1.一个月工资1600元，2.合同关系从2005年1月1日开始计算；3.双倍工资为1600元/月×11个月=17600元；4.经济补偿为1600元/月×10个月=16000元，5.额外补偿10000元；6.补发2004年养老保险1171.92元。2014年3月26日，江油国税局出具的临聘人员经济补偿结算表，载明向王健民支付的各项经济补偿共计51696.85元。王健民未领取该笔经济补偿。2015年1月7日，王健民向江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争议仲裁申请，江油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同月13日受理，在受理后60日内未作出仲裁裁决。另查明，经江油国税局与王健民协商，王健民的养老保险采取其自行购买，江油国税局报帐的方式处理，医疗保险由江油国税局统一购买。王健民于1999年7月20日向江油国税局缴纳协税员保证金1000元。王健民2008年2月至2009年1月的月平均工资为850元，2013年2月至2014年1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975元。一审法院判决：一、限江油国税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健民支付一月的工资、双倍工资、经济补偿合计48850元；二、限江油国税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王健民入职保证金lO00元；三、驳回王健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江油国税局承担。王健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江油国税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912OO元，支付违法收取的保证金1000元的利息（自1999年7月2O日至返还之日止，期间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一审庭审中，王健民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2280元。二审中，王健民提供的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单，载明其20l3年2月至2014年2月的工资总额为27800元。江油国税局向一审法院提交江油国税局临时人员劳务费发放名单、2013年2月-2014年1月工资和其他收入等证据材料，载明王健民2013年2月至2014年1月的工资总额（包括奖金和加班补助）为23700元，月平均工资为1975元。但相关材料上无王健民等人签名。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认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双倍工资935O元、江油国税局解除劳动合同未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王健民应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经济补偿按19年计算未提异议,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江油国税局是否应向王健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的前提是因违反我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或终止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本案中，江油国税局系因政策因素致客观情况发生了变化而与王健民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该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依照相关规定，江油国税局应向王健民支付经济补偿，而不应支付赔偿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应按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王健民的月平均工资计算其经济补偿。王健民在本案一审中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2280元，并提供了其在中国建设银行的个人账户的交易凭条予以证明；江油国税局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王健民的月工资标准为l975元，但没有提供工资明细表等证据予以证明，王健民对此亦不予认可；根据王健民提供的其银行账户证明其实际工资收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对王健民在本案一审诉讼请求主张的月平均工资228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判决确认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前12个月王健民的月平均工资为1975元不当，予以纠正。确认江油国税局应向王健民支付经济补偿43320元（2280元／月×19个月）。（二）关于江油国税局应否支付收取的1000元保证金的资金利息问题。江油国税局于1999年向王健民收取1000元保证金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客观上给王健明造成了损失，故对王健民所提支付该款自l999年7月至返还之日止，期间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由于王健民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280元，故额外支付一个月的工资应为2280元。原判确认支付1975元不当，应予以变更。综上，江油国税局应向王健民支付经济补偿4332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9350元、一个月额外工资2280元，共计54950元，江油国税局应向王健明退还所收取的保证金1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王健民所提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相应上诉请求应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为，江油国税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健民支付一月的工资、双倍工资、经济补偿等共计54950元，向王健民退还保证金1000元并支付该款自1999年7月20日起至退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江油国税局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王健民在再审中提交江油国税局出具的关于交涉失业保险问题的函的回复，拟证明江油国税局承诺每月给予其失业救济金1000元，但在诉讼中拒绝支付。该回复载明针对王健明主张江油国税局支付失业救济金28800元的诉讼请求，该局认为，一审判决驳回其该诉讼请求后，王健民未对此提出异议，表明其对此予以认可，二审判决亦已生效。江油国税局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经查，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该证据证明的江油国税局在诉讼中拒绝支付王健民失业救济金288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江油国税局提交了该局工会于2017年2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该局工会认为，江油国税局2014年2月制定的临聘人员解聘工作方案，引用法律条款准确，程序符合有关规定；完全同意并支持按方案实施相关工作。王健民质证认为，该份证据系江油国税局事后补充提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经查，该说明出具时间为2017年2月8日，江油国税局解除与王健民的劳动关系的时间是2014年2月26日，该证据不能证明江油国税局在解除与王健民劳动关系时已将解聘理由通知该局工会，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如下：（一）关于王健民的月平均工资是否应认定为2280元的问题。王健民在再审中提交了2013年3月—2014年2月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明细查询，拟证明其同期月平均工资为2316.67元。经查，王健民在一审中主张的赔偿金为91200元（2280元/月×20个月×2倍），即其主张的月平均工资为2280元。二审判决据此认定其月平均工资为2280元并无不当。王键民在再审中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2316.67元，超出其一审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江油国税局是否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经查，第一，虽然江油国税局未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告知王健民解除劳动合同，但在与王健民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过程中，该局同意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额外支付其一个月工资，因此王健民关于江油国税局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欠缺程序要件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二，国家税务总局、四川省国家税务局关于贯彻落实“八项规定”的通知属于相关政策的变更。该政策变更是江油国税局与王健民订立劳动合同时无法预见、不可避免的，不能归责于江油税务局的客观情况发生的重大变化，导致该局与临聘人员的劳动合同全部条款无法履行，且通过变更劳动合同亦无法继续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江油税务局解除与王健民的劳动关系符合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第三，虽然江油国税局在再审中提交了该局工会于2017年2月8日出具的同意并支持2014年2月解聘人员工作方案的情况说明，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之规定，该情况说明无法证明在2014年2月该局制定解聘人员工作方案时已经通知了工会，或者在王健民起诉前，该局已经补正了有关程序。据此，王健民以江油国税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支付赔偿金，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江油国税局应支付王健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6640元（2280元/月×19个月×2倍）。二审判决驳回王健民要求江油国税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三）王健民主张江油国税局支付其失业救济金28800元的主张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经查，一审判决驳回王健民该项诉讼请求后，其未对该判项提起上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其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再审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对二审判决江油国税局支付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9350元、解除劳动合同未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应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2280元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江油国税局违反我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依照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支付赔偿金后，不再支付经济补偿。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案件实体处理不当。王健民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绵民终字第1634号民事判决和江油市人民法院（2015）江油民初字第1336号民事判决；二、四川省江油市国家税务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健民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9350元、一个月额外工资228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86640元，共计98270元；三、四川省江油市国家税务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健民返还保证金1000元，并支付该款自1999年7月20日起至退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四、驳回王健民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四川省江油市国家税务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羊 斌审判员 冯一平审判员 曾 蕾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