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二终字第7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宝江，男，1955年6月26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
委托代理人：王晓萍，吉林天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惠市德义隆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省德惠市德靠路93号。
法定代表人：张道忠，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晓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凤华，女，1964年5月9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凤云，女，1958年4月10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
委托代理人：李建新（系王凤云妹夫）。
上诉人宋宝江因与被上诉人德惠市德义隆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王凤华、王凤云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4）德民初字第3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宝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晓萍，被上诉人德惠市德义隆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食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道忠、委托代理人卢晓春，被上诉人王凤华，被上诉人王凤云的委托代理人李建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食品公司原审诉称：2010年12月30日，我公司与吉林吉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我公司的综合商住楼工程承包给吉罡公司。2011年1月19日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道忠（甲方）与被告宋宝江（乙方）签订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约定承包价格。该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根据施工进度，甲方将拨给乙方相应价格的楼房支付工程款；如果甲方不给楼也可按工程造价给钱。双方所涉及的工程系被告宋宝江个人借用吉罡公司资质及营业执照承建，被告宋宝江为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应属无效。因此，涉及本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当属无效。根据该解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被告宋宝江作为补充协议的签约方，在完成工程量后，有权取得工程款。首先，被告宋宝江主张工程款的形式要件为：挂靠协议、授权委托书，主张工程款的实质要件为：完成本案涉及的建设工程、建设工程质量验收合格、合同双方验收结算、建设方欠施工方工程款。而本案涉及的由被告宋宝江承建的工程至今并未竣工结算，更未进行工程质量验收。根据相关规定，被告宋宝江现阶段无权主张工程款。其次，本案涉及的建筑工程造价经测算为730万元，尚有近30万元工程量未完成，实际完成工程量为700万元，原告已实际拨付工程款602万元，加上原告同意抵付工程款的宿舍楼，总价款已超出实际完成工程量。因原告所付工程款及抵账房已超出完成的工程量，故被告宋宝江失去主张工程款的依据，被告宋宝江已无权主张工程款。再次，被告宋宝江取得抵付工程款宿舍楼的前提必须是双方协商，原告同意后达成一致意见，原告为被告宋宝江办理相关手续，被告宋宝江才能取得宿舍楼的处分权。在原告未同意或追认的情况下，被告宋宝江无权单独处分宿舍楼。本案查封五套宿舍楼的相关票据并非原告开出，是被告宋宝江在并未取得宿舍楼处分权情况下的单方行为，原告并未认可，擅自处分宿舍楼的行为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被告宋宝江处分查封的五套房产应认定无效，五套房产的权属应当归属原告。综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恳请人民法院确认德惠市人民法院（2014）德执字第594号民事裁定书查封的五套宿舍楼归原告所有，停止德惠市人民法院（2014）德执字第594号民事裁定书的执行，并由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宋宝江原审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取得的5套楼房是我和原告在2011年1月1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补充协议中第五条双方共同认可的（详见建设工程补充协议书）。当时是原告用48套楼房顶给我工程款，这48套楼房中包含原告诉求中的5套楼房，我有权处置这5套楼房。原告称我主张工程款，我并没有主张工程款，法院审理的案件为执行异议之诉，与我是否欠工程款、双方借贷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它们之间不可混淆。原告向法庭提供的我给原告出具的借据，是我们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我向原告借款的时间全部在协议签订之后，原告不能将民间借贷关系和工程款之间的关系混淆在一起，其为不同法律关系。原告现在主张我无资质搞工程，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德惠市人民法院（2014）德执字第594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执行该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
原审被告王凤华、王凤云原审辩称：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和被告宋宝江是近亲属关系，他们对消费者存在欺诈。德惠市人民法院（2014）德执字第594号民事裁定书是正确的。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宋宝江挂靠吉林吉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资质与原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原告承建位于德惠市德靠路的“综合住宅楼”。2011年1月19日，原告法定代表人张道忠（甲方）与被告宋宝江（乙方）签订《建设工程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了工程承包期（2011年4月1日至2011年10月31日）及承包价格。该协议第五条还约定，根据施工进度，甲方拨给乙方1号楼相应价格的楼房支付工程款，如甲方不给楼也可按工程造价给钱。在工程建设中，原告已实际拨付给被告宋宝江一定数量的工程款及用来抵付工程款的宿舍楼。被告宋宝江所承建的工程因故到目前为止尚未竣工也未经验收。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宋宝江挂靠吉林吉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资质与原告签订合同为原告承建工程，原告已根据施工进度支付给被告宋宝江一定数量的工程款及楼房。但由于被告宋宝江承建的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未结算工程价款，导致目前尚不能确定被告宋宝江承建的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及原告是否拖欠被告宋宝江的工程价款及数额，故本院对原告要求停止德惠市人民法院（2014）德执字第594号民事裁定书的执行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本案争议五套房产的所有权，因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五套房产的所有权不予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在德惠市人民法院（2014）德执字第594号执行案件中停止对德惠市东五道街德义隆食品有限公司宿舍楼2号楼1门2层右侧建筑面积76.868㎡、1门5层中门建筑面积56.868㎡、2门2层右侧建筑面积76.868㎡、3门5层右侧建筑面积73.868㎡、4门2层中门建筑面积53.34㎡共五套房屋的执行。二、驳回原告德惠市德义隆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要求确认上述五套房产所有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宋宝江、王凤华、王凤云平均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宋宝江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1、改判对诉争的五套楼房继续执行；2、确认诉争五套楼房归上诉人所有。其理由如下：2010年12月30日上诉人以吉林省吉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食品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宋宝江为食品公司承建综合住宅楼。2011年1月19日，宋宝江与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道忠签订一份建设工程补充协议。宋宝江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承建工程完毕，食品公司没有现金给付上诉人工程款，食品公司按照建设工程补充协议第五条第二款、第三款的约定以“立体割块”的方式从三层至阁楼共计48套楼房给付上诉人抵顶工程款。上诉人宋宝江将其中五套楼房，即本案诉争的五套楼房抵顶给被上诉人王凤云、王凤华。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该对诉争五套楼房继续执行。
被上诉人食品公司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补充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个人不具备建筑工程的从业条件及资质等级，其挂靠吉林省吉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应属无效。依据无效协议上诉人无法取得房屋处分权。本案涉及的楼房至今未竣工，上诉人无权主张工程款。查封的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属于食品公司，因此（2014）德民执字第594号裁定书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王凤华、王凤云二审辩称：一审判决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张道忠与宋宝江签订的补充协议有效并已经实际履行，这与工程是否竣工没有因果关系。张道臣可以用在建楼房抵付工程价款，宋宝江用张道臣抵付工程款的在建楼房范围内抵债也是合法有效的。一审判决背离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方向。人民法院审理执行异议之诉，应当审理异议人提出的理由是否成立。一审法院以工程没有竣工为由停止执行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许可执行。
被上诉人食品公司二审提交证据：证据一、工程的五证及施工手续共8页。食品公司认为该组证据能证明食品公司在德靠路93号生产车间1号楼和办公2号楼归德惠市德义隆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宋宝江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原来1号楼和2号楼确实是德义隆食品公司的，但是德义隆食品公司已经通过协议把1号楼和2号楼抵顶给宋宝江了。被上诉人王凤华、王凤云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因为宋宝江与张道忠签订了补充协议，诉争房屋归属权不应是德义隆食品公司的，而是上诉人的。因上诉人宋宝江及被上诉人王凤华、王凤云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合议庭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二、（2012）德民初字第4699号民事判决，食品公司认为该证据能证明诉争5套房屋存在产权争议，法院查明上诉人抵债的协议并没有履行。上诉人宋宝江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法院审理查明的是上诉人和王凤华的协议没有履行，而非上诉人与食品公司的协议没有履行。被上诉人王凤华、王凤云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同意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因上诉人宋宝江及被上诉人王凤华、王凤云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合议庭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另查明：2013年11月21日德惠法市人民院作出（2012）德民初字第4699号民事判决，判令上诉人宋宝江、案外人徐元明连带给付被上诉人王凤云、王凤华借款本金659000.00元及利息。王凤云、王凤华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德惠市人民法院通过（2014）德执字第594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诉争5套房屋，食品公司提出异议，认为查封5套房屋是食品公司的财产，不应执行。德惠市人民法院（2014）德执异字第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了食品公司异议，德义隆食品提起本案一审诉讼。
再查明，诉争的五套房产所在建筑工程名称为德惠市德义隆食品厂商住楼，诉争五套房屋具体位置及面积为德惠市德义隆食品厂商住楼南楼1门2层右侧建筑面积76.868㎡、1门5层中门建筑面积56.868㎡、2门2层右侧建筑面积76.868㎡、3门5层右侧建筑面积73.868㎡、4门2层中门建筑面积53.34㎡。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所有权或者有其他足以阻却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的，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现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因此，案外人在执行过程中提出异议，是否应停止对执行标的的执行的关键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食品公司作为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认为诉争的五套房产为其所有，要求停止执行。从执行异议案件及本案二审中食品公司提交的工程的五证及施工手续来看，诉争五套房产所在的建筑工程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张道忠、建设用地批准书上的用地单位名称为张道忠，该工程的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上的“建设单位（个人）”均为张道忠个人。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食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道忠认可该工程为其个人工程而非食品公司的工程，故诉争五套房产所在工程的权利人为张道忠个人。因此，食品公司不享有对诉争五套房屋的权利，被上诉人食品公司要求停止执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宋宝江上诉要求确定诉争五套房屋归其所有，但一审时宋宝江未提出相关诉讼请求，故对于宋宝江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4）德民初字第37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德惠市德义隆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上诉人宋宝江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减半收取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0.00元，共计150.00元，由被上诉人德惠市德义隆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洪权
代理审判员 高云燕
代理审判员 潘明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孙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