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深中法民二终字第6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某织染（张某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诸某雄，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某刚，江苏联某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杭某武，江苏联某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某拉链（深圳）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S。
委托代理人：金某，广东东某某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某德，广东东某某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某织染（张家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某拉链（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0）深罗法民二初字第7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某公司诉称：自2007年8月份起，泰某公司与大某公司发生多次交易，由大某公司向泰某公司供应拉链产品。其中，从2009年4月开始，泰某公司共向大某公司购买价值人民币389967.36元货物，泰某公司只支付大某公司货款351427.72元，尚拖欠大某公司货款38539.64元未付。大某公司于2010年9月13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泰某公司支付大某公司货款38539.64元。
大某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原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增值税发票总金额为389967.36元（2009年4月份金额不包含大某公司2009年5月26日开具的发票金额12420.81元，该款泰某公司已支付），证明大某公司与泰某公司交易事实及金额；2、付款凭证，证明2009年4月以后泰某公司付款金额为351427.72元（付款中不包含泰某公司2009年6月26日支付的12420.81元）。泰某公司质证意见为：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泰某公司收到该发票，但不能说明大某公司的证明目的，只能证明大某公司在2009年4月以后开具389967.36元发票，不能证明是泰某公司应付货款，法律规定只有付款后才能开具发票。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认可，但是大某公司只提交了部分付款凭证，没有提供泰某公司向其转入所有款项的付款凭证。
泰某公司辩称：1、泰某公司没有拖欠大某公司货款。首先，大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合同关系，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仅凭发票不能说明泰某公司拖欠其货款。若开具发票就可以证明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难保大某公司不会再向泰某公司开具几十万发票，以便其向泰某公司要求支付所谓”货款”。其次，大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大某公司已经交付货物，大某公司没有交付货物的情况下，无权要求泰某公司支付货款。再次，事实上，泰某公司也没有拖欠大某公司38539.64元货款。2、泰某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金额远超过发票金额，大某公司应当予以返还。大某公司诉称：从2009年4月份开始，泰某公司共向其购买价值389967.36元货物，只支付大某公司351427.72元，拖欠其38539.64元货款。事实上，2009年大某公司共向泰某公司开具417158.85元发票，而泰某公司于2009年总共向大某公司转入431772.32元。泰某公司向大某公司付款金额超出大某公司向泰某公司开具发票14613.47元，大某公司非但不应当向泰某公司主张欠款，反而应当向泰某公司返还款项。综上，大某公司的请求于理于法无据，请求驳回大某公司诉讼请求。
泰某公司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原审法院庭提供以下证据：1、大某公司未提交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大某公司向泰某公司开具发票的事实及具体金额；2、中国工商银行深圳市分行电子回单，证明泰某公司已向大某公司支付足额货款约9万余元，并支付了多余货款。大某公司质证意见为：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是泰某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大某公司起诉的是2009年4月以后的交易欠款，泰某公司提供的证据是2009年4月之前的货款，该货款已经结清。有一张2009年5月26日的发票金额是12420.81元，泰某公司于2009年6月26日结清该笔款项，大某公司诉讼请求没有包含这笔款项。
根据以上质证意见，原审法院对大某公司及泰某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并查明以下事实：大某公司提交了2009年4月期间开具给泰某公司的增值税发票11张，总金额为389967.36元，该发票通过特快专递方式邮寄给泰某公司，泰某公司承认收到该发票。大某公司提交了泰某公司付款凭证，泰某公司共付款351427.72元。
原审法院认为：大某公司主张泰某公司拖欠货款，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对其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证实。本案中，大某公司仅提供了开出的增值税发票及泰某公司付款凭证，大某公司没有提交双方的买卖合同以及交货的证据。由于大某公司不能提交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证据，也没有提交交货凭证，大某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大某公司交货、泰某公司未付款的事实。大某公司诉称泰某公司拖欠货款，没有证据证实，大某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大某公司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64元，减半收取382元，由大某公司负担。
上诉人大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当改判。大某公司自2007年起与泰某公司发生多次交易，交易额共计3179855.22元，泰某公司收到货物后共支付3141315.58元，2009年4月份之前双方交易金额为2777467.05元。因2009年4月之前双方交易己结清，故在起诉时，大某公司只提交了2009年4月份之后的交易金额发票和付款凭证。一审判决断章取义，无视大某公司庭审中提交的证据，无视双方交易习惯，割裂案件基本事实，对大某公司补充证据置之不理，未查明案件事实。大某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根据交易习惯也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交易事实。从多次交易习惯可以看出泰某公司收到大某公司开具的发票后，依发票金额支付相应货款，据此可以认定双方交易金额即是大某公司开具给泰某公司的发票金额。另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虚开增值税是犯罪行为，只有货票相符才允许认证抵扣。泰某公司对大某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认证抵扣可以证明泰某公司收到了与发票一致的货物。二、一审程序不合法。大某公司一审中向法庭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对大某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认证抵扣情况进行调查，而一审法院对大某公司的申请未予理会，亦未作出说明，程序不合法。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大某公司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泰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大某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大某公司与泰某公司之间的交易金额没有证据支持，双方也不存在开具发票就必须付款的交易习惯。泰某公司无论是否收到大某公司发票，均应当依据合同实际履行。大某公司是否交付货物应当作为判定是否付款的依据，大某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不能证明其已经交付货物。大某公司若存在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行为，应当受到法律制裁。请求驳回大某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向双方发出《指定举证期限通知书》，指定2010年10月27日为本案举证期限届满日。2010年10月19日，大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法院调查其向泰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抵扣认证情况，原审法院未作处理。
另，大某公司在二审中称：大某公司根据泰某公司订单（通过电子邮件）指示向第三方交付货物。第三方收到货物后，大某公司根据交货金额将发票开给泰某公司。泰某公司收到发票后再支付货款给大某公司，一般是在开具发票后1个月左右付款。一审时大某公司提交了53份增值税发票和23份付款凭证，金额是相互对应的。有时是一张发票对应一张付款凭证，有时是几张发票对应一张付款凭证。从2007年开始交易到2009年4月份，一直都是这样的交易习惯。
再查明：原审审理期间，大某公司在一审开庭后向原审法院提交了53份增值税发票（包含2009年5月26日金额为12420.81元发票）和23份付款凭证（包含2009年6月26日金额为12420.81元付款凭证），但原审法院未组织质证。其中52份增值税发票金额为2777467.05元（不包含2009年5月26日金额为12420.81元发票），22份付款凭证合计金额为2777467.05元（不包含2009年6月26日金额为12420.81元付款凭证）。具体开具发票及付款情况如下：2007年9月14日大某公司开具24937.73元增值税发票，2007年9月25日泰某公司电汇付款24937.74元；2007年10月15日大某公司开具51122.34元增值税发票，2007年10月31日泰某公司电汇付款51122.34元；2007年11月5日大某公司开具18233.11元增值税发票，2007年12月7日泰某公司电汇付款18233.11元；2007年12月8日大某公司开具18360.62元增值税发票，2007年12月26日泰某公司电汇付款18360.62元；2007年12月26日、2008年1月8日大某公司分别开具16868.20元和12850.15元、450元、604.20元（合计30772.55元）增值税发票，2008年1月31日泰某公司电汇付款30772.55元…2008年12月5日大某公司开具24215.68元和1179元增值税发票、2009年2月13日分别开具10161.14元、1490元、2337.79元、221元增值税发票、2009年3月5日开具490.75和70元增值税发票（合计40165.36元），2009年3月26日泰某公司电汇付款50000元，2009年4月2日大某公司电汇退回泰某公司多付货款9829.11元后，此前货款双方结清。二审调查时泰某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2008年10月份之前汇款和发票金额基本可以确认。从2008年11月开始，付款和开发票有时候是付款在先，开发票在后；有时候是开发票在先，付款在后。泰某公司初步计算了一下，大某公司向法庭提供的全部发票（64张）金额是3178365.22元，比大某公司计算的金额少了1000余元。泰某公司不清楚大某公司是否提供全部发票。就本案争议的11张发票总金额为389967.36元，泰某公司已经全额收到。大某公司对泰某公司质证意见回应称：经核对，所有交易都是先开发票后付款。2009年4月份之前的发票和付款金额完全对应。其中2009年5月26日开具的发票金额为12420.81元，泰某公司已于2009年6月26日全额支付。所以大某公司就从2009年4月份之后的交易金额当中将该笔予以剔除。大某公司提交的未收款发票就只有11张，并没有包括2009年5月26日这一张。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经向税务机关查证，大某公司起诉时提交的11份增值税发票和一审庭审后提交的53份增值税发票共计64份发票，已经全部抵扣认证，价税合计3179855.22元，其中税额462030.22元。泰某公司在法庭要求其质证并对不予质证后果进行释明后坚持对该证据不予质证。二审调查时，法庭询问：”泰某公司针对大某公司开具的3179855.22元增值税发票共计向大某公司支付了多少款项？”泰某公司回答：”泰某公司还多支付了几万元，具体数额不清楚。”法庭又问：”能否提交支付凭证？”泰某公司答曰：”没有统计出来，所以没有办法向法庭提交。…除了以前提交的证据外，现在没有新的证据。”另，泰某公司辩称：双方交易金额应当以订单为准，具体付款应以交货凭证结算，不能以增值税发票金额认定双方交易金额。
本院认为：从本案二审查明的双方开具增值税发票与付款金额相互印证之事实可以看出，大某公司与泰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建立了大某公司开具增值发票后一个月左右泰某公司支付相应货款的交易习惯。另结合泰某公司收取大某公司3179855.22元增值税发票已全部在税务机关进行抵扣认证之事实，本院对大某公司关于开具发票金额即为双方送货交易金额的事实主张予以采信。泰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全部支付大某公司增值税发票项下货款3179855.22元，应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大某公司提供证据证明泰某公司已支付3141315.58元货款，本院对该付款事实予以确认。泰某公司至今未支付剩余货款38539.64元，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支付货款之民事责任。大某公司在2010年10月19日举证期限届满前向原审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调查增值税发票抵扣认证情况，并针对泰某公司一审当庭答辩意见在原审开庭后补充提交双方交易证据，原审法院未进行调查亦未组织质证，程序确有不当之处。综上所述，大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欠妥，程序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0）深罗法民二初字第7595号民事判决；
二、泰某拉链（深圳）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大某织染（张家港）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8539.64元。
如果泰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4元，共计1146元（大某公司均已预交），由泰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炜
审判员 张 尧
审判员 张 新 文
二〇一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伍芹（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