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二终字第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显仲，男，197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址辽宁省调兵山市。
委托代理人：崔连军，辽宁文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法库县农业综合开发管理办公室，住所地法库县法库镇兴法路东路。
法定代表人：韩宏宇，该单位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洋，辽宁夏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英俊，辽宁夏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士伟，男，195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址辽宁省铁岭市银州区。
委托代理人：苗芃，辽宁天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抚顺市顺城区新华大街16甲号楼12层。
法定代表人：曾庆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崔连军，辽宁文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法库县财政局，住所地法库县法库镇团结街。
法定代表人：谷连成，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丽君，女，196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孙显仲、法库县农业综合开发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开发办”）因与被上诉人李士伟、辽宁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建设”）、法库县财政局（以下简称“财政局”）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法库县人民法院（2014）法民二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刘冬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郑竹玉、代理审判员相蒙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显仲委托代理人崔连军，上诉人开发办委托代理人王英俊，被上诉人李士伟委托代理人苗芃，被上诉人中天建设委托代理人崔连军，被上诉人财政局委托代理人陈丽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士伟诉称：2013年3月2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法库县2012农业综合开发农田建设工程管涵等项目《施工承包合同书》。该合同明确约定“本合同工程确定价为人民币87万元，甲方（被告）预付工程款金额的30%，在合同签订后由甲方支付给承包人（原告），工程完工后甲方（被告）一次性支付原告工程款55万元，尚欠原告工程款32万元以及后期又增加的施工项目管涵、农涵标志等工程118503.69元，现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令被告孙显仲、中天建设一次性给付欠原告工程款438503.69元；被告财政局、开发办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原告承担给付责任；由四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被告孙显仲辩称：原告所述事实部分不属实，属实的是原告与孙显仲确实签订了施工承包劳动合同，内容真实，所谓不属实部分是原告称工程验收合格不属实，至今未验收也不合格，原告提到增加量部分，这部分与孙显仲无关，孙显仲也不负责支付相应费用。原告所提到的其与孙显仲签订的施工合同，这个合同中标方是本案另一个被告辽宁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孙显仲直接与原告签订承包合同是无效的合同，没有资格承包给原告，按照建筑行业相关法律法规，承包方只能按实际费用要求给付，也就是相关费用标准、利润是没有的，所以原告所述不属实部分直接影响到原告的诉讼请求，工程至今未验收，工程增加量与孙显仲无关，这个工程如果原告能够交工验收合格，孙显仲同意给付欠余的32万元。
原审被告中天建设辩称：原告与孙显仲签订的合同无效，合同是中天中标。原告诉请的增加量部分与中天无关，工程款属实，剩余工程款应由孙显仲给付，与中天建设无关。
原审被告开发办辩称：原告与被告孙显仲签订施工承包合同书，法库县农业综合开发管理办公室不知道，原告他们之间是否有合同与法库县农业综合开发管理办公室无关，法库县农业综合开发管理办公室只和辽宁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有合同，与原告、被告孙显仲都没有合同关系，所以他们之间纠纷与我方无关，我方不承担任何责任。被告孙显仲他的身份在本案中清楚，他与中天是什么关系，在我们了解中不清楚，我们不认为他是中天公司的工程队，因为没有相关手续。我方与中天公司签订合同时，中天公司明确承诺该合同不转让、不转包，保证工程质量，所以在本案中被告孙显仲干的是中天活，显然中天把合同已经转包给被告孙显仲，中天是违约行为，中天转包给被告孙显仲这种转包合同是不合法的，所以原告追加法库县农业综合开发管理办公室为被告是没有根据的，我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就我方与中天未结算不是承担原告工程款依据，未结算原因是中天工程质量不合格，在核实量中双方有分歧，所以导致不能结算，我公司不承担原告所述的任何责任。
原审被告财政局辩称：财政局不知道原告与被告孙显仲签订的合同，财政局不是建设主体，与中天签订的合同也不是主体，整个工程财政局未参与，所以财政局不应是本案被告，原告追加财政局为本案被告是错误的，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开发办对法库县2012年农业综合开发土地治理存量资金项目（第二标段）招标过程中，2012年10月16日，被告中天建设中标，中标总报价为3780830.51元，合同工期为2012年10月25日至2013年5月30日，共计218天。被告中天建设在中标同时与被告开发办签订了保证工程不转包、不分包承诺书及质量承诺书。双方同时约定质量保证金为总工程款的10%，质保期一年，至本案诉讼时，被告开发办已向被告中天建设拨款2586190.87元。被告中天建设中标后，由挂靠在其单位的实际施工人被告孙显仲组织施工，被告孙显仲于2012年11月将部分工程转包给原告李士伟，双方于2013年3月29日签订书面的施工承包劳务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施工内容为圆管涵（60×4）43个、（800㎜×6m）71个、（800㎜×9m）17个、（800㎜×12m）1个、（600㎜×20m）一道，自排水4座、排水站一座、桥（6m×10m×2）2座，工程造价870000元，约定工程质量目标为合格工程，各项质量指标按图纸及相应规范要求执行。合同另约定，甲方预付工程款的30%，以后工程予付款按进度，完工后甲方（孙显仲）一次性支付剩余工程款，要求乙方（原告）在2013年6月1日前完工。双方签订合同后，被告孙显仲陆续支付原告李士伟工程款550000元，剩余320000元未给付。原告另主张其在施工过程中有增项部分，但未就增项部分约定工程款给付金额及方式。工程施工结束后，2013年7月14日，沈阳市农业综合开发办公室对原告施工的单体工程进行验收并提出整改意见，要求对单体工程“涵”部分进行整改，整改要求分别为1、将涵顶面按设计要求铺筑面层并压实，在2013年7月20日前整改完毕；2、增高挡土墙至高于路面，在2013年7月31日前整改完毕；3、涵管土墙与涵管下混凝土垫层厚度不足，设计厚度80㎝，实测厚度30㎝，按设计要求于2013年7月31日前整改完毕。4、涵挡土墙与涵管下无混凝土基础，按设计要求于2013年7月31日前整改完毕。因施工条件所限，原告未按要求进行整改，2013年9月3日，沈阳市农业综合开发办公室关于下达法库县2012年度农业综合开发项目市级验收结论的通知，其中在第三项存在问题中有下列描述，抽查二标段2座由辽宁中天建设有限公司承建的涵，1座无基础，1座基础为300毫米，均未达到设计要求；1座涵挡土墙低于路面；1座涵挡土墙断裂；共23座涵缺少回填土或无砂砾面层，其中3座涵管衔接处无止水处理；1座涵挡土墙基础未支模板就进行浇筑，且基础不足；1座涵管堵塞；节余资金安排的2座涵未施工。该通知第四项自查及整改要求中有“于2013年9月5日前将自查及整改情况上报至市农发办，整改情况要按照市农发办下达的整改通知单逐条详细说明”。验收结论为：“对法库县2012年度农发项目验收评为“基本合格””。2013年10月，原告李士伟对桥涵部分进行整改，整改后通知了被告开发办进行验收，被告开发办未对整改是否合格下达书面意见。2014年7月14日，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被告开发办致被告中天建设发函称“2013年7月初沈阳市农业综合开发办公司（以下简称我办）对你公司承建的“法库县2012年农业综合开发土地治理存量资金农田建设项目（第二标段）”进行市级验收时，其中的农涵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共计160座。当时，我办已经通知你公司整改，我办虽已上报整改报告，但经上级部门复检，至今未整改合格。为此，我方限你公司在十五日内对质量不合格的涵整改完毕，达到设计标准，同时上交整改报告并附施工过程及完工的彩色照片。对此，你公司要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和行政处罚责任，特此函告。”至本案庭审时，被告开发办未向法庭提交上报沈阳市农业开发办公室的自查及整改情况书面资料，也未提交上级部门关于整改是否合格的书面结论。
另查，包括原告施工项目在内的中天建设全部工程结束后，即2013年7月份，被告开发办对被告中天建设的工程款进行审核，最终审定的数额为3311306.56元，被告中天建设对上述审定工程款数额有异议，未在审定结论上签字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李士伟无建筑单位相应资质承揽农业综合开发土地治理项目，其与被告孙显仲所签订的合同违反建设施工合同的相关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但原告李士伟作为实际施工人，参与了2012农业综合开发农田建设工程（第二标段）管涵等部分的施工，其要求几被告支付工程款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本院应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几被告支付其增项部分的工程款118503.69元的诉讼请求，因原告提交的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确认，待其证据充分后，就该部分可以另行诉讼。关于几被告主张原告施工的桥涵部分存在工程质量的问题，沈阳市农业开发办公室在验收时，对整体工程的验收结论为“基本合格”，虽有局部整改要求，但原告在2013年10月份整改后，发包方未出具仍需整改或整改不合格的书面意见，视为对原告整改行为的认可，几被告应对原告的工程款进行结算。关于被告开发办于2014年7月本案诉讼过程中发出的整改通知函，鉴于该工程属于农田及配套设施改造项目，发包方被告开发办在验收及整改监管过程中，怠于行使监管职责，致使原告的施工部分未整改合格即进行回填并投入使用，应自行承担该工程质量不合格的不利后果，被告开发办据此要求不予支付原告工程款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孙显仲无发包资格而将工程发包给原告李士伟，致使原告李士伟无施工资质而进行施工，原告投入相应的人力、物力后，被告孙显仲应就欠付的工程款履行给付义务，其辩称原告施工质量不合格，因其不具备相应的主体资格，对其辩解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中天建设作为政府招投标工程的中标单位，在与发包单位签署保证工程不转包、不分包承诺书及质量承诺书后却将中标项目交由没有建设工程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孙显仲进行施工并部分转包，应对原告诉请的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被告开发办未提供与被告中天建设已就应支付的工程款结算完毕的证据，亦不能提供对原告施工部分已结算完毕的证据，因此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原告李士伟承担工程款给付责任。对原告要求其在未给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财政局与被告开发办同样作为独立核算单位，在本案中不属于发包方，亦无任何实际施工关系，不应承担工程款的给付责任，对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孙显仲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李士伟工程款320000元；二、被告辽宁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上述320000元工程款对原告李士伟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被告法库县农业综合开发管理办公室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李士伟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原告李士伟要求被告法库县财政局承担给付工程款义务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78元，由被告孙显仲负担。
宣判后，孙显仲、开发办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孙显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法库县人民法院（2014）法民二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判令上诉人不承担给付被上诉人李士伟工程款32万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士伟承担。主要上诉理由：辽宁省法库县人民法院（2014）法民二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人民法院应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士伟、法库县财政局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辽宁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同意二上诉人的上诉观点。
法库县农业综合开发管理办公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一、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无需承担给付被上诉人李士伟工程款义务，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有误；二、被上诉人辽宁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李士伟、孙显仲之间的行为明显违反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定签订的转包合同无效的同时，却判决上诉人承担给付工程款连带责任明显自相矛盾；三、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中天建设的抗辩及于被上诉人李士伟；四、被上诉人辽宁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李士伟、孙显仲的串通行为，造成工程质量不合格，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追其相应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为维护国家及社会公共利益自身没有义务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连带责任，所以请求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士伟、法库县财政局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辽宁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同意二上诉人的上诉观点。
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上述事实，有施工劳务合同、中标资料、整改通知单、现场照片、给付款凭证、验收结论、通知函、补充合同等证据材料，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士伟与上诉人孙显仲签订《施工承包劳务合同》承建2012农业综合开发农田建设工程（第二标段）管涵等部分工程，但被上诉人李士伟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之规定，该合同无效。案涉工程现已竣工并投入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以及第二十六条“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对于被上诉人李士伟作为实际施工人主张由上诉人孙显仲、开发办及被上诉人中天建设给付欠付工程款的诉请，应予支持。关于案涉工程的质量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上诉人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因现有条件下未能进行司法鉴定，且案涉工程已经实际使用，上诉人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质量问题需要维修所需费用具体数额，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孙显仲交纳的案件受理费7878元，由其自行承担，上诉人法库县农业综合开发管理办公室交纳的案件受理费7878元，由其自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冬
代理审判员 郑竹玉
代理审判员 相 蒙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那萌萌
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