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57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敦豪全球货运（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负责人：程惠钿。
上诉人（原审原告）：敦豪全球货运（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法定代表人：黄国哲。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许展诚，北京市君泽君（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鞠慕云，北京市君泽君（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刁嘉敏，住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
委托代理人：朱宏亮，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敦豪全球货运（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敦豪广州分公司）、敦豪全球货运（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敦豪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3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刁嘉敏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作出穗劳人仲案（2015）3782号裁决书，裁决：敦豪广州分公司向刁嘉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差额70269元、10年长期服务奖金10000元、11天带薪年假工资3727元，敦豪公司对上述事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敦豪广州分公司、敦豪公司不服上述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刁嘉敏未对上述裁决提起诉讼。
2005年5月25日，刁嘉敏入职敦豪广州分公司，并签订有广州市职工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05年5月25日至2006年11月30日；合同有效期前的3个月为试用期。敦豪广州分公司、刁嘉敏双方确认，刁嘉敏与敦豪公司的中山分公司签订3次劳动合同，3次劳动合同的合同期限合计为2006年12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刁嘉敏与敦豪公司的珠海分公司签订有合同期限为2009年5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的劳动合同，后续签该合同期限为从2013年12月1日起至无固定期；上述期间刁嘉敏先后在该两分公司工作；2014年2月24日，刁嘉敏与敦豪公司的珠海分公司签订提前终止劳动合同协议，约定双方协商一致确认双方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于2014年2月28日终止。2014年3月1日刁嘉敏与敦豪广州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4年3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并开始在敦豪广州分公司处工作。
实际工作中，从2014年3月1日起，刁嘉敏任职高级客户服务专员。刁嘉敏每月工资于每月25日至月底以银行转账方式结算，有通过短信通知等形式得知工资发放情况，不需要签收。
2015年8月，敦豪广州分公司因业务调整需实施减员和调整计划，就与刁嘉敏对解除劳动关系等问题进行协商，双方未能协商一致。刁嘉敏在敦豪广州分公司处最后工作至2015年8月27日。2015年8月28日，敦豪广州分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因敦豪广州分公司组织结构发生重大调整，刁嘉敏目前的职位在新的组织架构中不再存在，且双方未能就劳动合同变更达成一致意见，敦豪广州分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第40条第三项规定将于2015年8月28日起与刁嘉敏解除劳动合同。后刁嘉敏收到该通知书。刁嘉敏的工资已结算至2015年8月，敦豪广州分公司支付有刁嘉敏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14300元、代通知金7455元。
原审另查明，刁嘉敏提供的敦豪广州分公司确认的员工手册第11.2.3员工长期服务奖规定，此奖项用来表彰和奖励忠于职守、为公司长期服务和作出贡献的员工；分为5年服务奖、10年服务奖、15年服务奖、20年服务奖、25年服务奖和30年服务奖，以此类推；所有长期服务奖，按员工以正式员工身份加入公司的日期为基准计算服务期，服务期满上述服务年限即可享受长期服务奖金；获奖名单将由人力资源部于次年年初统一统计，并给予物质和精神奖励。
原审再查明，敦豪广州分公司是敦豪公司下属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
仲裁庭审中，敦豪广州分公司、刁嘉敏双方对劳动关系、工作年限、离职、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等问题存在较大争议。刁嘉敏主张，其自2005年5月25日起至2015年8月27日期间与敦豪广州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先后在敦豪公司的中山分公司、珠海分公司工作及签订劳动合同，均是敦豪广州分公司根据生产经营需要安排的，其在敦豪公司处工作年限已超过10年，应享有10年长期服务奖金；中山分公司的业务是从敦豪广州分公司中脱离出来，但其岗位仍存在，敦豪广州分公司所述不属于劳动合同订立时的重大客观情况变化，敦豪广州分公司也无与其协商变更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其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2191元。对其主张，刁嘉敏提供了劳动合同、离职证明、银行流水、名片、关于签订提前终止劳动合同协议邮件及翻译本等作为证据。离职证明内容显示，刁嘉敏于2005年5月25日至2015年8月28日期间在敦豪广州分公司处工作。银行流水显示，刁嘉敏2015年1月至2015年8月期间每月分别有以下款项入帐：17860.69元、5896.19元、6346.19元、7835.54元、5896.19元、5896.19元、5619.32元、125603.94元，上述款项注译为工资。对上述证据，敦豪广州分公司表示，离职证明并非其最终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应以其发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为准；对银行流水、劳动合同予以确认；确认名片的真实性，不确认关联性；不确认关于签订提前终止劳动合同协议邮件及翻译本的关联性。
敦豪广州分公司、敦豪公司主张，刁嘉敏曾多次入职、离职其单位，第一次是于2005年5月25日与敦豪广州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后刁嘉敏离职并先后与敦豪公司的中山分公司、珠海分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刁嘉敏最近一次劳动关系是与敦豪广州分公司建立，存续期间为2014年3月1日起至2015年8月28日，刁嘉敏在敦豪广州分公司处的工作年限应按1年6个月计算；因敦豪广州分公司的业务架构调整，发生重大客观情况变化，将进行减员计划，故刁嘉敏的岗位已不存在，经双方沟通后，敦豪广州分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第40条第三项规定解除与刁嘉敏的劳动合同；刁嘉敏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9144元。对其主张，敦豪广州分公司提供了华南区管理人员邮件及翻译本、辞职通知书、提前终止劳动合同协议、劳动合同、公司架构重组邮件及公证译本、关于广州分公司客服及操作部门调整的决定、工资单、会议记录I、会议记录II，证人证言等作为证据。上述证据中，关于广州分公司客服及操作部门调整的决定主要内容为受业务调整减员的员工，敦豪广州分公司将严格按照相关劳动法律法规支付经济补偿金，并另提供2个月的工资作为额外的补偿金。工资单显示刁嘉敏年终奖金为11182.5元，2014年8月至2015年7月期间每月的基本工资总额分别为7455元、7955元、7955元、7775元、9054.3元、9016.64元、7775元、8275元、9954.91元、7775元、7775元、7775元，2015年1月至2015年8月的实发工资分别为17860.69元、5896.19元、6346.19元、7835.54元、5896.19元、5896.19元、5619.32元、125603.94元。对上述证据，刁嘉敏表示，确认提前终止劳动合同协议、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工资单部分不属实，未将2014年第一次年终奖11182.5元、2014年第二次年终奖2149.91元、加班费、餐补列入；对其他证据不予确认。
敦豪广州分公司、敦豪公司共同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敦豪广州分公司、敦豪公司无需向刁嘉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差额70269元；敦豪广州分公司、敦豪公司无需向刁嘉敏支付10年长期服务奖金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刁嘉敏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用人单位依据该条规定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须满足以下条件：一、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二、因该重大变化导致劳动合同无法履行；三、用人单位需与劳动者协商变更劳动合同；四、对变更劳动合同未能协商一致；五、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本案中，敦豪广州分公司、敦豪公司主张敦豪广州分公司解除与刁嘉敏的劳动关系的背景系因为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即因经营需要导致需要调整组织架构，且双方经过多次协商不成，故其可以依照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依法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原审法院对此分析后认为，敦豪广州分公司上述组织架构调整系属于公司单方作出的战略调整决定，属于公司自身的主观经营措施调整行为，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的规定情形，故认定敦豪广州分公司解除与刁嘉敏的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依法应支付刁嘉敏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其次，敦豪广州分公司提供的工资单的实发工资数额与刁嘉敏的银行流水所示工资数额相符，故对该工资单，原审予以确认。按该工资单所示2014年8月至2015年7月期间的基本工资总额及年终奖金数额，敦豪广州分公司主张刁嘉敏的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9144元，原审予以认可。再者，敦豪广州分公司提供了刁嘉敏的离职证明记载刁嘉敏的工作年限为2005年5月25日至2015年8月28日；按敦豪广州分公司的主张刁嘉敏月平均工资数额9144元/月，将其支付给刁嘉敏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14300元进行折算，结果为12.5个月，结合敦豪广州分公司提供的《关于广州分公司客服及操作部门调整的决定》关于减员员工经济补偿金计算方式的规定，敦豪广州分公司实际是按相当于10.5个月平均工资的经济补偿金的工作年限核计，即10年以上不满10.5年，与上述离职证明记载的期间吻合。由此，敦豪广州分公司实际已确认合并计算刁嘉敏的工作年限为2005年5月25日至2015年8月28日。故按上述原审认定的刁嘉敏工作年限和平均工资，经核算，刁嘉敏理应获得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92024元（9144元/×10.5个月×2倍）。最后，敦豪广州分公司已支付刁嘉敏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14300元及代通知金7455元，故敦豪广州分公司、敦豪公司应支付刁嘉敏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差额70269元（192024元－114300元－7455元）。
关于支付长期服务奖金问题。上文所述，敦豪广州分公司已认可并计算刁嘉敏在2005年5月25日至2015年8月28日期间的工作年限，该期间已经超过10年，故可见刁嘉敏上述工作年限已满10年，根据员工手册第11.2.3员工长期服务奖的规定，工作年限满10年即可享有10年长期服务奖，奖励类别包括物质和精神奖励，刁嘉敏有权获得10年长期服务奖金。由于敦豪广州分公司、刁嘉敏双方均未对该奖金核计举证，结合刁嘉敏的月平均工资数额，原审法院确认敦豪广州分公司应支付给刁嘉敏10年长期服务奖金10000元。
另敦豪广州分公司在仲裁时已经表示同意支付刁嘉敏带薪年假工资3727元，故原审法院对此亦予以认可。
敦豪广州分公司是敦豪公司的分公司，故敦豪公司应对敦豪广州分公司上述应支付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敦豪广州分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一次性支付刁嘉敏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差额70269元；二、敦豪广州分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一次性支付刁嘉敏10年长期服务奖金10000元；三、敦豪广州分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一次性支付刁嘉敏11天带薪年假工资3727元；四、敦豪公司对敦豪广州分公司上述应支付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五、驳回敦豪广州分公司、敦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0元，由敦豪广州分公司、敦豪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敦豪广州分公司、敦豪公司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敦豪广州分公司、敦豪公司无需向刁嘉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差额70269元及10年长期服务奖金10000元，刁嘉敏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广州分公司的组织架构和人员调整完全是受市场等客观因素的影响，属于用人单位的正常经营自主权范围，仲裁裁决也认可了敦豪广州分公司是因业务调整而实施减员和调整计划，故组织机构发生重大调整，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刁嘉敏对此也无异议，一审判决认定敦豪广州分公司调整自身组织架构属于公司单方的主管经营措施调整行为错误。二、因敦豪广州分公司与刁嘉敏之间的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敦豪广州分公司先后两次与刁嘉敏进行会谈协商，敦豪广州分公司解除与刁嘉敏的劳动关系的依据和程序合法合规，且亦支付了超过法定标准的经济补偿金，无需再向刁嘉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三、刁嘉敏在敦豪广州分公司处累积工作不足10年，不应获得10年长期服务奖金，且根据《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获得长期服务奖金的名单将于次年年初才统一统计，并由公司酌定奖金标准，故奖金的评定与金额标准是企业自主经营权范畴，不应由司法部门强行确定，原审法院迳行认定刁嘉敏长期服务奖的奖金标准为10000元错误。
被上诉人刁嘉敏答辩称不同意敦豪广州分公司、敦豪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差额的问题。企业依法享有自主经营管理权，其生产经营并非一成不变，上诉人根据市场变化调整经营策略而进行的部门撤并或撤销部分工种岗位，可认定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的“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但根据该条规定，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程度应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并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本案中，上诉人将部分业务转至中山市，完全具备提供类似工作岗位给被上诉人选择的条件，但上诉人并未给被上诉人提供变更劳动合同的机会，其会谈记录的主要内容为协商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由此可见，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违法解除，原审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差额，并无不当。关于10年长期服务奖金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相关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敦豪全球货运（中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敦豪全球货运（中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群慧
审判员 陈瑞晖
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嘉慧
姚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