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79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改行,女,汉族,1963年4月7日出生,住河南省登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新生，男，汉族，1949年12月14日出生，郑州市个体工商户私营企业权益维护中心工作人员，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由登封市嵩阳街道办事处嵩阳桥居民委员会推荐。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占根（杜改行丈夫），男，汉族，1964年7月17日出生，住河南省登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太振，男，汉族,1956年7月9日出生,住河南省登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志恒，登封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献忠，男,汉族,1962年5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登封市。
上诉人杜改行因与被上诉人贾太振、杨献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2016）豫0185民初1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0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改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新生、苏占根，被上诉人贾太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志恒、被上诉人杨献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改行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杜改行要求将本案房屋主体修复至合格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根据一审判决对蓝天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房屋的鉴定结论的认定，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施工的本案房屋属于“主体结构质量”不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及《民用建筑设计通则》的规定，且本案房屋仅使用了4年，仍在“合理使用寿命内”，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对本案房屋“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建筑物在合理使用寿命内，必须确保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的质量；造成建筑工程质量不符合规定的质量标准的，负责返工、修理，并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因此，上诉人杜改行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修复本案房屋至合格的民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3、尽管上诉人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但其仍可以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自己或者委托有资质的企业将本案房屋修复至合格，因此本案不存在履行不能的问题。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及《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六)项规定,被上诉人作为没有资质的建设工程施工承包人对造成本案房屋工程质量严重不合格,存在明显过错,被上诉人将本案房屋修复至合格是被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的合法方式。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将本案房屋修复至合格，并非是要求被上诉人“对原、被告之间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继续履行”。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杜改行要求被上诉人将本案房屋修复至合格的诉讼请求是“对原、被告之间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继续履行”，并据此驳回上诉人杜改行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改判。5、建筑工程质量问题，关系到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一审法院在明知本案房屋主体结构质量严重不合格，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贾太振辩称，一、一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二、本案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一事不再理原则，依法应当驳回杜改行的上诉。三、上诉人所诉与事实严重不符，是一种赖债行为，严重违反了民事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原则。根据2006年7月2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房协议，被上诉人投入40余万元将本案房产建至三层（因本案房产北邻阻拦而停建）后，上诉人没有按照协议向被上诉人分得约定的房产，也未支付工程款。被上诉人曾诉至登封市人民法院由要求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贾太振投资建房款40万元，登封市法院一审和发回重审均判决杜改行偿还贾太振40万元。上诉人杜改行为了抵债，以被上诉人所建房产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起诉被上诉人至登封市人民法院。该案在登封市人民法院和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最终裁定驳回杜改行的起诉。四、杜改行诉称本案房屋存在质量问题缺乏证据且与案件事实不符。1、杜改行私自将本案房屋加盖第四层的行为是“危险源”的制造者和责任承担者，应当对本案房屋质量问题承担责任。2、上诉人在占有使用本案房屋期间私自在被上诉人所建三层房屋的基础上加盖第四层并出卖，这充分证明了上诉人加盖房屋的行为是对被上诉人建房质量的认可，并证明了被上诉人所盖的房屋没有质量问题，否则上诉人不会居住并出卖。另外，上诉人一方面占有使用该房屋，另一方面又诉称该房屋质量有问题，显然不能自圆其说。3、被上诉人虽然没有建筑资质，但富有建筑经验。本案的施工是在杜改行的监督、检查下将本案房屋建至三层，被上诉人也履行完毕双方合同义务。现上诉人不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对被上诉人构成违约，上诉人的起诉试图混淆是非，恶意缠诉。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杨献忠辩称,同意贾太振的答辩意见。杨献忠和贾太振是2006年在上诉人宅基地基础上建的本案房子，至今上诉人未支付一分钱。上诉人已经入住该房屋且已经卖掉一部分，并加盖了一层。
杜改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将其施工的三层半楼房的主体修复（包含拆除重建）至合格（符合国家标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杨献忠常年从事建房等工程开发，后经案外人何跃战介绍，2006年7月29日，被告贾太振、杨献忠与原告杜改行（曾用名杜六）就位于登封市××室××、××巷南侧的宅基地建房事宜签订了建房协议，该协议约定由原告杜改行提供建房所用宅基地使用证，宅基地使用证编号为登城集建（西关）字第229号，房子建成后，原告杜改行得房产：一层楼梯间西侧二个车库、第一层一个煤球间、二层全部、四层套房一套（面积为120平方米），而除此之外的房产由二被告支配。室内的水、电、卫、墙面、地板、门窗、卷闸门完工后，达到市内商品房的质量要求，电路铺设主线是郑州三厂4㎡铜线，按商品房标准交房。另约定，四邻关系及材料堆放场所由原告杜改行负责，建房的各种费用、设计、材料等相关材料由二被告负责，房产证的办理和费用也由二被告负责。应原告及二被告要求，介绍人何跃战作为协调人员也在建房协议上作为甲方签了字。建房协议签订后，因被告杨献忠常年为人建房，二被告就作为承建人开始建房，但当房子主体工程建至三层半时，因邻居阻挡无法继续施工。后因工程质量问题，原告杜改行将被告贾太振、杨献忠起诉至该院，请求判令二被告将其施工的三层半楼房的主体修复至合格（符合被告图纸补充设计标准），在审理该案过程中，原告申请对工程质量进行鉴定，经该院委托，河南蓝天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3月26日作出豫蓝鉴建质【2014】字第0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混凝土构造柱的施工不符合国家规范的要求，难以满足抗震需要。（二）南面墙体的砌筑，通缝严重，是不合格砌体。（三）房屋西北角阳台连梁的钢筋施工没有搭在挑梁钢筋上面，连梁钢筋端部形状不符合国家规范中钢筋构造的要求，存在安全隐患。（四）本鉴定意见依据委托人提供的鉴定资料及鉴定人现场勘验记录做出，仅对上述鉴定资料、勘验记录负责，且仅用于鉴定委托书载明的事项。该院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2012）登民一初字第86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诉讼请求。杜改行不服，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5日作出（2015）郑民二终字第166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发回该院重审。该院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2015）登民一初字第180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杜改行不服，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5日作出（2015）豫01民终365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5月，原告将讼争房屋加盖至第四层，并已投入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之一为如何确定本案的法律关系。确定存在多个法律关系案件的案由时，应从讼争的法律关系来确定案由。本案中，依据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建房协议，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合作建房关系。但本案特殊之处在于，二被告不仅是讼争房屋的投资人，且是承建人。本案讼争的法律关系为原告要求二被告对所承建的房屋进行修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纠纷范畴，故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本案的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对二被告认为本案应为合作建房合同纠纷的辩由，该院不予采纳。根据《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三项之规定，对于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以下简称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设活动，县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管理以为农民提供技术服务和指导作为主要工作方式。即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的住宅是不需要建筑资质的，反之三层（含三层）以上则是需要建筑资质。本案二被告没有建筑资质，故原、被告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五十八条之规定，无效的合同不仅不能再继续履行，且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包括返还财产或折价补偿，有过错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本案原告要求二被告将其施工的三层半楼房的主体修复（包含拆除重建）至合格（符合国家标准）的诉讼请求，是对原、被告之间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继续履行，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十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杜改行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杜改行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2006年7月29日，上诉人杜改行与被上诉人贾太振、杨献忠签订的建房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贾太振、杨献忠依照协议为杜改行建房，建至三层半停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规定，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参照建设部发布的《村镇建筑工匠从业资格管理办法》第十二条“建筑工匠承包村镇建筑工程的范围限于村镇二层及二层以下房屋及设施的建设、修缮和维护。”以及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三项“对于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以下简称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设活动，县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管理以为农民提供技术服务和指导作为主要工作方式。”的规定，建筑工匠承包村镇建筑工程的范围仅限于二层及两层以下的房屋及设施。本案贾太振、杨献忠建设的是农村两层以上的住宅，其建设活动的规范应适用我国建筑法的规定。虽然杨献忠常年为人建房，但并不具备法律所赋予的施工资质，故双方之间的建房协议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规范的是建筑施工企业的建筑活动。杨献忠作为个人，不具备法律所赋予的施工资质，也不具备建筑法所规定的建筑活动的资质。即贾太振、杨献忠作为个人不具有能够按照建筑法规定的工程质量施工的资质，仅能够依照一般民事法律行为的协议完成建房活动，至多可以承包村镇二层及二层以下房屋及设施的建设、修缮和维护。杜改行起诉要求贾太振、杨献忠将其施工的三层半楼房的主体修复（包含拆除重建）至合格（符合国家标准）的诉讼请求，因贾太振、杨献忠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无法得到支持。
双方当事人订立的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房屋已经建至三层半，后杜改行另请他人建造完毕并使用，出现质量等后续问题时虽然无法完全按照对于建筑施工企业的相关要求，也应当参照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贾太振、杨献忠应对所承建的工程质量负责，对达不到合同规定标准的，仍应当进行修理等活动。
综上，杜改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杜改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审 判 员 柴雅琳
审 判 员 曹逢春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代）书记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