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73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进。
委托代理人冉波，重庆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良河。
委托代理人卢伟，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进与被上诉人程良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2014）沙法民初字第03730号民事判决。陈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5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胥庆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鹏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向川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本案的审理。本院于2014年12月17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冉波、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卢伟参加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进在一审中诉称，陈进于2007年4月在渝北区工商局嘉州工商所注册成立重庆市渝北区捷高物资经营部（经营范围是销售化工产品、建筑材料、装饰材料及钢材，经营场所在渝北区龙塔街道），所经营化工原料系从中山市捷高化工有限公司购进后卖出。2007年3月，陈进、程良河口头约定陈进向程良河销售化工原料（挂镍主光剂、辅助剂、柔软剂等），先供货后付款。双方订约后，陈进从2007年4月依约供货。2008年9月，双方终止合作关系。其间，陈进累计向程良河供货72410元，程良河欠陈进货款30250元未付。2014年1月上旬，陈进要求程良河支付所欠货款时被拒，故要求程良河支付陈进货款30250元及利息（利息�2014年3月1日起以3025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程良河在一审中辩称，其与陈进或重庆市渝北区捷高物资经营部无业务往来。陈进作为中山市捷高化工有限公司业务员与其联系过业务，但与之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为中山市捷高化工有限公司。故不同意陈进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4月9日，陈进在渝北区工商局嘉州工商所注册个体工商户，字号为“重庆市渝北区捷高物资经营部”（以下简称经营部），经营场所为渝北区龙塔街道，经营范围为销售：化工产品、建筑材料、装饰材料、钢材等。自2007年4月11日至2008年9月5日期间，陈进使用抬头为“捷高化工有限公司”的送货单陆续向程良河租用的位于重庆市沙坪坝区土主镇五一村的重庆市沙坪坝区永华电镀厂的厂房发送挂镍主光剂、辅助剂、柔软剂等货物。
审理中，陈进、程良河对于与程良河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存在较大争议。陈进认为其设立的经营部实际向程良河供应了货物，程良河应当向其支付货款。陈进提供证人罗世琼、黄一鸣的证言予以证明。证人罗世琼称与陈进于2003年认识，2008年至2009年期间结婚，后于2013年离婚；陈进自2001年起为中山市捷高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高公司）的业务员，2007年起陈进从捷高公司进货加工后再送货给程良河，后程良河拖欠货款，其曾协助陈进向程良河催款；其还称陈进是捷高公司重庆办事处的负责人，办事处位于洋河花园，经营部注册在黄泥磅五人支路但未在该处实际经营，陈进自2004年或2005年后就一直在洋河花园处从事经营活动；陈进经营时曾有陈光云协助其销售，2007年起陈光云不再为捷高公司工作。证人黄一鸣称自己是陈进聘请的售后技术人员，对程良河所购产品进行售�服务，陈进向捷高公司付款，该公司向陈进发货，陈进加工后再送至程良河处；其还称捷高公司在重庆的办事处在江北洋河村，负责人一直是陈进。
程良河认为陈进所举示的2007年4月11日至2008年9月5日期间的送货单为捷高公司所制，其所购货物也系该公司所售。并且送货单上货款金额有手改痕迹，无法客观反映货款金额。程良河提供了证人陈光云、唐春梅的证言予以证明。证人陈光云称与陈进以前是捷高公司的同事，与程良河是同村村民；其于2007年3、4月至2009年上半年在捷高公司做业务员，陈进是该公司主管，其离开该公司时陈进依然是该公司员工；所供程良河的货物都是其联系后由陈进送货，程良河付款给陈进的。证人唐春梅称其曾为程良河的雇员，负责安排生产，于2007年5月离职；该厂所购货物均是捷高公司生产。
一审庭审中，陈进自述曾为捷高公司打工，2007年4月，陈进成立经营部后与程良河了建立了业务关系；其将送货单的抬头打印为“捷高化工有限公司”字样既有宣传之意，也因陈进本人未能区分有限公司与个体经营户的主体概念；程良河之前所付部分货款均支付给陈进，说明其知晓陈进为销售主体。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陈进主张程良河差欠其货款，而双方对买卖合同相对方存在争议，故陈进首先应当举证证明其于程良河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陈进、程良河均称未订立书面合同。因此，陈进应当提供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等证据，并提供其他相关证据对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待证事实予以证明。
陈进提供了送货单，而送货单抬头为“捷高化工有限公司”。陈进表示系宣传或概念不清所致，实际供货是陈进本人。但是，从送货单的形式看，供货单位应为捷高公司。
陈进提供了工商档案查询证明，可以证明其成立了经营部，获得销售化工产品的工商许可。但是，其提供的证人证言均反映其为捷高公司重庆办事处的负责人，经营地点与经营部相同。在陈进无其他证据明确其对捷高公司重庆办事处与其设立的经营部的经营进行区分的情况下，陈进可能存在同时�营两个经营实体的情形。
程良河提供的证人陈光云的证言表示陈进是捷高公司重庆办事处的主管。陈进提供证人罗世琼的证言，拟证明陈光云证言之伪。但是，双方均为证人证言，证人罗世琼关于陈光云的证言，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系为孤证，不予采信。证人陈光云的证言结合其他证据，可加强对陈进同时经营捷高公司重庆办事处和其设立的经营部之情形的证明程度。
关于证人罗世琼、黄一鸣所述陈进进货加工后再向程良河销售的证言内容。证人未能说明加工工序及所购货物与加工后货物的差异情况，且陈进成立的经营部也无生产加工的经营内容。陈进据此认为其非销售捷高公司产品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陈进认为程良河曾向他支付部分货款，应当知晓销售主体为陈进的主张，因买卖合同中付款方式种类多样，从付款方式倒推法律关系，缺乏逻辑必�性。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陈进所举示的证据无法区分其经营的捷高公司重庆办事处和其设立的经营部，而送货单的抬头却为“捷高化工有限公司”。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陈进提供的送货单、工商档案查询证明及证人证言未能达到其所拟证事实的盖然性，无法达到证明陈进、程良河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明目的。陈进要求程良河向其支付货款，缺乏基础法律关系作为依据，对其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进的诉讼请求；由陈进负担案件受理费278元。
一审宣判后，陈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人民币30250元，及延期付款的利息（利息计算期限自2014年3月1日起至被上�人支付完毕全部款项时止，利息计算标准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自2007年初起，上诉人开始从事个体经营，与捷高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自2007年初其以经营部名义经营，与被上诉人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是对于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可和确认。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结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提供的书证、证人证言等证据，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程良河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称与捷高公司不存在在劳动关系，但一审证人罗世�已证实上诉人是捷高公司业务员，且是重庆办事处负责人，与上诉人的陈述自相矛盾。不管上诉人是以什么名义与被上诉人有业务往来，被上诉人均认为是与捷高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2.被上诉人之前向上诉人支付款项，是基于上诉人是捷高公司重庆办事处的负责人而履行的付款义务，而不是对双方私人买卖合同关系的确认和认可。3.上诉人诉称其货物是从捷高公司买进，再卖给被上诉人，但上诉人并未出示任何证据证明其与捷高公司的业务往来情况。4.上诉人之前两次起诉，三次庭审中都谈到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业务往来关系都是借用捷高公司的送货单作为双方交易的凭证，那么可以理解为上诉人是在用捷高公司的名义与被上诉人订立的合同。5.上诉人举示的重要证据送货单，表明供货人是捷高公司，经办人是上诉人。6.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合同关系的，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根据送货单，被上诉人认为其只是与捷高公司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
二审中，因双方均未举示足以推翻一审认定的事实的新证据，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五条第一款“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中，陈进应当对其与程良河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陈进在一审中举示了送货单及证人证言作为证据，拟证明经营部是该买卖合同的当事人。经查，证人证言表明陈进是捷高公司重庆办事处的负责人，且陈进注册了经营部之后，经营部的实际经营地与捷高公司的重庆办事处在同一处，均在洋河花园，因此陈进具有捷高公司重庆办事处负责人及经营部业主的双重身份。而送货单是由捷高公司所制，并无经营部或陈进个人的任何信息，因此送货单无法直接证明经营部或陈进是该买卖合同的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三、四款“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原始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传来证据；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根据该规定，送货单作为原始证据和直接证据，其证明力大于证人证言，因此，就该送货单而言，无法证明陈进的主张，陈进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其是以个人或经营部业主的身份与程良河形成了买卖关系。二审中陈进未能举示新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陈进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6元，由上诉人陈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胥庆
代理审判员 向川
代理审判员 王鹏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