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穗中法执复议字第19号
申请复议人（申请执行人、异议人）：广东省交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陈建明。
被执行人：广州市花都区交通局，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郝海锋，职务：局长。
申请复议人广东省交通开发有限公司（下称交通开发公司）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2）穗越法执异字第5445恢1-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书面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点在于2013年3月4日的《协议书》是否为执行和解协议。交通开发公司与花都交通局（即广州市花都区交通局，下同）签订的协议书首部阐述了协议产生的背景为考虑到交通开发公司“完全履行判决内容存在较大难度”，第3条约定的不执行协议的后果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的不履行和解协议可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的后果相一致，且据（2012）穗越法执字第5445-1号《执行裁定书》记载的终结本次执行的原因正是基于交通开发公司表示其需时间与花都交通局协商执行事宜，该协议是在终结本次执行后签订。综合协议内容，该协议应认定为执行和解协议，在协议中双方亦明确约定了如不能履行协议产生恢复原判决执行的法律后果。现双方均确认花都交通局已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依约定支付了本金116O万元及受理费111826元。和解协议履行完毕后，则不产生恢复原判决执行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7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作执行结案处理”，原审法院据此于2014年9月9日以笔录形式告知交通开发公司及花都交通局本案作结案处理，合法有据。交通开发公司认为上述告知行为错误，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异议人广东省交通开发有限公司对本院告知本案作结案处理所提之异议。
交通开发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称：1、越秀法院用推定的方式认定交通开发公司放弃了利息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审理案件应当以事实为根据，所谓的事实就是指证据，在原审中，花都交通局根本没有证据证实交通开发公司有放弃利息主张。双方所签的《协议书》也没有对利息是否放弃做出约定，而作为放弃利息主张的证据应当按照谁主张谁举证，也就是说应当由花都交通局进行举证，如果花都交通局不能举证，则视为举证不能，这是民诉法明文规定的。原审法院却有法不适用，擅自通过自行推定的方式对事实进行认定，这违反了以事实为依据的基本审判原则，纯属心证审判。2、权利的放弃必须通过明示的方式放弃，不能通过推断来认定一方放弃实体权利。当双方存在歧义时，推断的意思表示不是真实的意思表示。合议庭通过推断的方式认为交通开发公司放弃了利息是不正确的。在协议中，交通开发公司没有提及利息偿还问题，但这并不等于交通开发公司放弃利息主张，利息作为实体权利，如果要放弃必须要明示作出，而不能以推断的方式认定放弃实体权利，否则就是没有放弃利息的主张。3、协议的内容也不能推断出交通开发公司放弃了利息主张，并且花都交通局签订该协议也是受益的。在协议中提及“鉴于乙方经济闲难，完全履行判决内容存在较大难度”，也不能推断出交通开发公司放弃了利息主张，因为“完全履行”包括金额的完全履行，时间的完全履行等。在时间上，判决书要求花都交通局在生效后十天内支付本金，判决于2012年7月6日生效，也即按照判决书，从2012年7月17日开始花都交通局要向交通开发公司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而协议约定“1、乙方应于该协议生效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向花都区政府申请资金，2个月内偿还甲方借款本金1160万元。”该协议是在2013年3月4日签订的，实际上给了花都交通局宽限时间。给予花都交通局宽限时间实际上避免了花都交通局要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因为，这是花都交通公司同意迟延一段时间支付本金的，但同意延迟支付并不等于放弃利息。因此，即使没有放弃利息主张，花都交通局签订本协议实际上也是从中受益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裁定，支持交通开发公司的异议，裁定本执行案尚未结案。
本院查明：交通开发公司与花都交通局、第三人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政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原审法院审理后于2012年6月1日作出（2011）穗越法民二初字第45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花都交通局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内返还借款本金1160万元及相应利息给交通开发公司；案件受理费165976元，由交通开发公司负担54150元，由花都交通局负担111826元。该判决于同年7月6日发生法律效力。因花都交通局未履行还款义务，交通开发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原审法院以（2012）穗越法执字第5445号立案执行。
在执行过程中，交通开发公司向原审法院表示其与花都交通局协商本案执行事宜期间同意终结本案本次执行，原审法院于2012年10月9日作出（2012）穗越法执字第5445-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上述执行案件本次执行。上述裁定书倒数第二自然段载明：“终结本案本次执行情况消失后，申请执行人可将恢复执行申请书，交至本院立案庭”。
2013年12月16日，交通开发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恢复执行，理由为双方对利息的支付时间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认为原终结本次执行的理由已经消灭，故要求恢复执行，继续执行花都交通局所欠的利息7954929.07元。原审法院于同月24日以（2012）穗越法执字第5445号恢字1号恢复执行。在恢复执行过程中，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4日召集交通开发公司和花都交通局到庭听取意见，于2014年9月9日以笔录形式答复告知当事人：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合法有效且被执行人已履行完毕，故本院本案作执行结案处理”。交通开发公司遂对上述告知提出执行异议。
另查明，交通开发公司与花都交通局于2013年3月4日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指交通开发公司）与乙方（指花都交通局）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业经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1日作出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O日内，返还借款本金1160万元及相应利息……。鉴于乙方经济困难，完全履行判决内容存在较大难度，现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应于该协议生效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向花都区政府申请资金，2个月内偿还甲方借款本金1160万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按判决执行，其中由乙方负担的111826元，应在偿还甲方本金时一并支付。3、若乙方不能如期履行上述约定，则甲方可立即申请恢复执行，双方权利义务恢复至本协议签订之前的状态。由于违反本协议给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协议签订后，花都交通局于2013年3月26日向交通开发公司支付上述1160万元及111826元受理费。
交通开发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与花都交通局于2013年3月4日签订《协议书》1份，并主张该协议书算是部分和解协议，考虑到案件执行多年，先把本金拿回来再说，由于当时花都交通局说向上级申请这么大一笔钱有难度，就没有考虑约定利息的履行时间。对于协议第3条“若乙方不能如期履行上述约定，则甲方可立即申请恢复执行，双方权利义务恢复至本协议签订之日前的状态”，则主张该约定只是基于如果花都交通局不能履行本金部分时要求恢复执行，但没有约定过利息不代表当时放弃了利息，其现依照判决书申请执行利息部分。
花都交通局则主张该协议为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基于和解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实际发生了变更。协议由交通开发公司拟写初稿，一开始用词为“一次性履行判决内容存在较大难度”，后经来回磋商，最终定稿为“完全履行判决内容存在较大难度”，一次性是对应分期支付，完全履行是对应部分履行，即在签订协议时交通开发公司是对利息部分进行了放弃，只要求其部分履行判决义务。而且协议第3条也约定了不能履行的后果，假使按协议履行或不履行均导致同一后果，这是解释不通的。花都交通局提供了落款为区法制办《对﹤协议书﹥草拟稿的法律意见》打印件、盖章为广州市花都区财政局的《对﹤协议书﹥草拟稿的意见》的复印件、邮件打印件两份（附件均为协议书）。
交通开发公司确认上述邮件为其公司员工向花都交通局发出，并称协议是反复磋商的结果，至于是谁草拟的协议书并不重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条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自行和解达成协议的，执行员应当将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申请执行人因受欺诈、胁迫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或者当事人不履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恢复对原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执行和解是指在执行程序中，双方当事人在自愿的基础上，经过平等协商，就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法律关系的实现程度和方式形成协议，作为执行依据，并将该协议提交人民法院，从而中止或者终结案件强制执行程序的法律行为。
在本案中，虽然原审法院以交通开发公司同意其与花都交通局协商本案执行事宜期间终结本案本次执行为由，中止了原审法院（2012）穗越法执字第5445号案件的执行在先，交通开发公司与花都交通局事后就上述执行案件的执行事宜签订协议书在后，且并未将该协议提交原审法院，但该协议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执行和解协议的性质，双方当事人对此亦不持异议，故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为执行和解协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交通开发公司是否放弃了主张利息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6条明确规定“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提出民事权利的要求，对方未用语言或者文字明确表示意见，但其行为表明已接受的，可以认定为默示。不作为的默示只有在法律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双方有约定的情况下，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本案中执行依据确定的金钱债务包括本金、利息和诉讼费用三部分。在上述《协议书》里，交通开发公司虽然没有以文字表明放弃利息，但是《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如果花都交通局不能如期偿还本金和诉讼费，则交通开发公司可立即恢复执行，双方权利义务恢复至协议签订之前的状态。而本案协议签订之前的权利义务状态则是花都交通局欠交通开发公司本金、利息和垫付的诉讼费。现有事实表明，在花都交通局依约偿还本金和诉讼费后，交通开发公司通过与花都交通局签订《协议书》第三条的行为接受了花都交通局如期偿还本金、诉讼费则不需要支付利息的要求。据此，原审认定交通开发公司放弃利息是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鉴于上述执行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原审法院依法决定对（2012）穗越法执字第5445号恢字1号案件做执行结案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交通开发公司的复议理由不足，其请求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广东省交通开发有限公司的复议请求，维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2）穗越法执异字第5445恢1-1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判长 郭晓红
审判员 黄晓清
审判员 陈 雯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叶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