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刑核26013761号
被告人李国光，男，1969年7月24日出生于广东省兴宁市，汉族，大专文化，案发前系广东省三水强制隔离戒毒所干警，户籍地佛山市三水区，住佛山市三水区。因本案于2015年5月29日被羁押并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8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三水区看守所。
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国光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2月21日作出(2016)粤06刑初157号刑事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李国光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本案判决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请本院核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复核。现已复核终结。
经复核查明，被告人李国光自2011年开始沉迷赌博，至案发时欠下巨额高息债务无力偿还，遂产生杀害妻儿后自杀的恶念。2016年5月29日凌晨3时许，李国光在其位于佛山市三水区丽日坚美森林湖的住处，趁妻子李某1熟睡时，持事先准备好的尖刀朝李某1胸、背部捅刺多刀，致其当场死亡。李国光又持刀进入儿子李某2的房间，捅刺李某2胸、肩部，遭到李某2极力反抗。李国光又用手勒住李某2的颈部不放，后不忍而放弃继续行凶，并提醒李某2报警。李某2挣扎至楼下后被小区保安救助（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李国光驾驶其粤Ｅ×××××小轿车逃走，至京港澳高速公路北行东莞市厚街路段时故意撞向路侧企图自杀未果，前往医院治疗。公安人员经侦查发现李国光行踪，于当天下午前往东莞市将其抓获归案。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佛山市公安局三水分局的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了现场的情况。现场位于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云东海大道6号丽日坚美森林湖小区。小区电梯及房内有大量血迹。主卧室床铺上有一女性死者。次卧室门前地毯有一把黑色折叠刀，刀刃有血迹。书房西北角电脑台抽屉有一信封，内有两页遗书，上见“李国光绝笔”字样，落款时间为“2016.5.28清晨”。电脑台南侧一垃圾篓，内放有碎纸、卫生纸、彩票等，碎纸上见有遗书等字样，将碎纸复原成纸张6张，为4封遗书，其中两封未写完整，其中一封遗书上见有“李国光绝笔”字样。公安人员提取了血迹等痕迹及刀具等物品。
2.佛山市公安局三水分局佛公三（司）鉴（法）字［2016]16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死者李某1全身六处裂创，其中胸部三处裂创（一处深达心脏），背部两处裂创（一处深达右胸腔），左上臂一处裂创。左上臂裂创符合被锐器刺切所致，其余部位裂创符合单刃锐器刺插所致。右鼻唇沟处、颈部损伤，舌骨骨折等符合被钝性暴力作用所致。鉴定意见为李某1系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插全身致右肺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3.佛山市公安局三水分局佛公三（司）鉴（法）字［2016］199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伤者李某2全身多处损伤，医院病历示其入院全身皮肤苍白、失血性休克（中度）,CT示右侧液气胸、纵隔气肿等，其颈部损伤符合被指甲刮擦所致；颜面部出血点符合窒息征象；其胸背部损伤符合被他人用锐器刺划所致。鉴定意见为李某2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4.佛山市公安局三水分局佛公三（司）鉴（法）字［2016]19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李国光体表多处擦伤、挫伤及创口，右手损伤符合被锐器割划所致，余损伤符合被钝性暴力作用所致。鉴定意见为李国光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5.佛山市公安局（佛）公（司）鉴（法物）字［2016]283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1）书房内衣柜最上层血迹擦拭物、饭厅入口地面血迹擦拭物、6楼电梯南侧壁上擦拭物、客厅西北侧沙发上靠背肩部东侧边缘血迹擦拭物、客厅进主卧室门前血迹擦拭物、书房地面血衣剪片与李某2血样检材的STR分型相同。（2）客厅北面沙发北面地上血足迹上血迹擦拭物、次卧室内地面椅子表面血迹擦拭物、入户花园地面血迹擦拭物、次卧室内飘窗与床之间地面血迹擦拭物、主卧室大床上竹席表面血迹擦拭物、客厅北面沙发靠背上血迹擦拭物、客厅茶几北侧地面血迹擦拭物、主卧室内东南侧靠墙蚊帐剪片、主卧室门口内侧地面滴落血迹擦拭物、浴室内洗手盆边缘血迹擦拭物、主卧室内大床西北侧地面血迹擦拭物、次卧室内床上竹席表面血迹擦拭物、书房内大床竹席南侧表面血迹擦拭物、书房门口外侧地面血迹擦拭物、书房内地面血迹擦拭物、防盗木门外层门把下方血迹擦拭物、浴室门口内侧地面血迹擦拭物、次卧室门口内侧地面血迹擦拭物、李国光外穿格仔短裤剪片、次卧室飘窗最面边缘血迹擦拭物、浴室门口地面血迹擦拭物、客厅与饭厅间地面距东北墙95厘米血迹擦拭物、李国光右足上血迹擦拭物、主卧室大床北侧地面血足迹擦拭物、入户花园内鞋架最下层黑色皮鞋内擦拭物、李国光左手指甲擦拭物、房间门口地面血迹擦拭物、主卧室西墙上血迹擦拭物检材检出人血，其STR分型与李国光血样检材的STR分型相同。（3）李国光内裤剪片检材未检见人精斑，其STR分型与李国光血样检材的STR分型相同。（4）李国光右手指甲擦拭物、李国光左手指甲擦拭物检材检出的STR分型与李国光血样检材的STR分型相同。（5）黑色折叠刀刀柄擦拭物、刀刃擦拭物、刀柄刀刃交接处擦拭物、次卧室书台表面血迹擦拭物、浴室内南侧墙灯座开关处血迹擦拭物检材检出含人血混合STR分型，均不排除来自李某2血样和李国光血样检材所属个体的可能。（6）李某2衣服剪片检材未检出人血，未检见有效STR分型。（7）李某1阴道拭子检材未检出人精斑的STR分型。（8）李某1左手指甲擦拭物、右手指甲擦拭物检材未检见有效的STR分型。
6.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中大（精）字第J2016324号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李国光案发期间精神状态正常，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7.李国光书写的遗书及其草稿、公安机关调取的借款借据证实：李国光因赌博欠下巨额债务，案发前产生杀害妻儿后自杀的恶念，为此多次书写遗书的情况。
8.东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2016年5月29日10时许，李国光在京港澳高速公路厚街路段发生交通事故，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
9.户籍地公安机关的户籍证明资料证实了被告人李国光及被害人李某1、李某2的身份情况。
10.公安机关调取的调取监控录像证实：案发当天，被害人李某2从车库出来徒步至保安岗亭后倒在地上，车牌号码为粤Ｅ×××××丰田小车从车库经前述岗亭驶出小区的情况。
11.被害人李某2的陈述证实：2016年5月29日凌晨，我在睡梦中突然听到母亲李某1的哭声，以为她身体不太舒服，没太理会，看了一下手表，大约是凌晨4时许，我就继续睡觉。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感觉父亲李国光房间灯开了，接着父亲进了我的房间，用客家话叫了我的名字，我没回应他，跟着他用手撩开蚊帐，右手拿着一把刀捅到我的胸部，好像接着又捅了一刀，我本能反应地用手抓住他拿刀的手。他又用左手掐住我的脖子，为摆脱他，我在纠缠中跌倒在床下，他压在我身上，还拿着刀，手一直掐着我的脖子，我就不停地用脚蹬柜子和窗台，结果整张床都跟着向反方向移动。后来父亲又用胳膊夹住我的脖子，使我无法呼吸，也动不了，父亲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后来我就昏过去了。不知过了几分钟，我醒来，全身没力，但父亲的手也没再用力夹我了，我就轻轻地将他的手掰开，慢慢地离开房间到客厅，坐在沙发边上休息。父亲走出房门，先后对我说“李某2，对不起，爸爸在外面赌钱欠了好多高利贷，实在没办法，打算和你、你妈一起上去了（一起死的意思）”、“你去报警吧”。我当时听到父亲说我妈妈死了。我硬撑着下到负一层，走到保安亭附近就倒下了。两个保安过来问我发生什么事，我说我父亲要杀我。期间，我看见一辆车经过保安亭，我就向里面的人招手求救，但这辆车停了几秒就离开了。
李某2指认监控录像截图中的倒地男子就是其本人，并指认案发时其所穿的衣服。
12.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我是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丽日坚美森林湖的保安。2016年5月29日6时5分许，我在正门岗亭值班，有一个手护着胸部、浑身是血的男孩慢慢走到正门，差不多接近正门时整个人就瘫倒在地上，对我和许某说“救命啊，救命啊”,说他住户，他父亲要杀他。我先打电话通知了班长杜某，杜某过来后就打110报了警。
13.证人许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29日6时许，我在三水区云东海街道丽日坚美正大门值班，有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孩来到正门找我，对我说“救命，救命，我父亲要杀我，帮我叫120救护车”，说他是住户。我帮他打了报警电话。那个男孩右后背伤了一大块，骨头都看见了。男业主是李国光。
许某经混杂照片辨认确认李某2是上述男孩，李国光、李某1是业主。
14.证人杜某的证言证实：我是佛山市三水区云东海街道丽日坚美森林湖的保安班长。2016年5月29日6时14分许，我接到同事陈某电话，说有个人满身是血，躺在岗亭门口。我到场后看到一名年轻男子躺在地上，身上都是血，左手捂着腹部，是他父亲要杀他。不久，救护车过来把那名男子接去医院治疗，警察向我们了解情况后跟了过去。那名男子约十五六岁，是住户，120医护人员在现场救治时，我看到他左腋下、右腹部、左肩膀锁骨位置各有一个伤口。后我打了该房登记的电话很多次都没人听，就走到地下车库，一打开电梯门就看到里面有很多血迹，上楼看到房门口有滴状血迹，按门铃里面没回应。7时左右，我和警察来到房间外，消防队官兵破门进去，我看到大厅地面有很多血，里面三个房间地上都有血迹，主人房大床上躺着一个人，衣服完整，头部被被单包裹着。李国光一家人平时是和睦的。
杜某经混杂照片辨认确认李某2是上述求救的男子，李国光、李某1是业主。
15.证人崔某的证言证实：我住在三水区云东海街道丽日坚美森林湖。2016年5月29日凌晨3点左右，我在睡觉时隐约听到楼上有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以为是楼上打蟑螂什么的。
16.证人李某3的证言证实：我妹夫李国光是省戒毒所的司法警察，他没有向我借过钱，我也没听说他生活拮据。我没看出他们夫妻感情有什么异样。
17.证人李某4的证言证实：我弟弟李国光夫妻间相处还算和睦，双方有正当稳定收入，经济上应该没问题，一家也没什么异常。大概2012年，他找我借过五六万元买车位，后还给我了。我们家族三代都很正常，没有发现有精神不正常的。
李某4指认本案死者是李某1。
18.证人李某5的证言证实：我哥哥李国光一家总体上比较和睦，没听说过他们吵架，经济情况还算可以。我听说哥哥偶而在外面打打牌，后来被嫂子劝住了，应该不存在欠人钱的情况。大约2016年4月，他打电话给我，说他信用卡透支到期了，要向我借一两万元，我因为要供房没有钱借给他。
19.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12月，我同事李国光说他弟在河源龙川搞工程，向我借钱，承诺三个月还。我通过银行转钱给他了，三个月后他又说一年后还，期间他偶尔会还一点钱，有时三千有时五千。2015年4月，他说他弟工程未完，向我再借5万元，我又转账给他，他在三个月期满后只是偶而还了三千。他一共向我借了15万元，没有写借条，共还了两三万给我。我不知道他赌钱的事。
20.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我以前跟李国光是一个分所的同事。2013年8月，李国光说他跟一个堂弟在老家做污水工程钱不够，又不想让他老婆知道，向我借20万元，承诺两年后还，每个月支付比银行稍微高一点的利息。我向同事了解到他平时没什么不良爱好，家庭经济状况也不差，就答应借给他，对他说这些钱不能用于赌钱。2013年8月23日，李国光写下了借条，我们同事李志杰签名担保，口头承诺每个月支付6000元，我用现金和转账的方式借给他20万元，之后他每个月有向我支付6000元。2015年5月，他说工程接近完工，但不够钱，又向我借钱，我又借给他20万元。到2015年8月后，他再也没有还钱给我了，这两年连本带利估计才还了10万元左右。我不知道他拿钱去赌，后来听说他没做什么工程。
21.证人温某的证言证实：我与李国光是老乡、同事，最近他偶尔有联系我，说他去小额贷款公司贷款了，联系人填了我的信息，叫我注意接听电话，如果对方打电话过来，让我如实说就行了。李国光在两三年前赌博输了几万元，之后就借了高利贷。他欠了几个同事的钱，也向我借过几次钱，每次几千元。
22.上诉人李国光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所供与有关证据一致。李国光经混杂照片辨认确认现场提取的刀具是作案刀具，并指认了案发现场、案发时所穿衣服。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国光企图以杀害妻儿后自杀的方式逃避因沉迷赌博而欠下的巨额债务，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严惩。李国光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杀害被害人李某2，对李某2的犯罪属于犯罪中止，对该犯罪依法应当减轻处罚。李国光罪行极其严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论罪应判处死刑，鉴于李某2对其行为表示谅解，其归案后能如实供认罪行，对其尚可不必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6刑初157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李国光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罗少雄
审判员 陈光昶
审判员 蒋伟盛
二〇一七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罗钧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四十九条高级人民法院复核死刑缓期执行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的，应当裁定核准；
（二）原判认定的某一具体事实或者引用的法律条款等存在瑕疵，但判处被告人死刑缓期执行并无不当的，可以在纠正后作出核准的判决、裁定；
（三）原判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过重的，应当改判；
（四）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可以裁定不予核准，并撤销原判，发回重新审判，或者依法改判；
（五）复核期间出现新的影响定罪量刑的事实、证据的，可以裁定不予核准，并撤销原判，发回重新审判，或者依照本解释第二百二十条规定审理后依法改判；
（六）原审违反法定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应当裁定不予核准，并撤销原判，发回重新审判。
高级人民法院复核死刑缓期执行案件，不得加重被告人的刑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十四条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或者自动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发生的，是犯罪中止。
对于中止犯，没有造成损害的，应当免除处罚；造成损害的，应当减轻处罚。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