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商终字第4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京永盛同速炉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雄州街道龙虎营社区村龙虎营***号。
法定代表人文永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小国、吕俊杰，金坛市金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华冶钙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社渚镇丁山村。
法定代表人刘国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惠忠，江苏天目湖（郎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永盛同速炉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盛炉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华冶钙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冶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4）溧商初字第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盛炉料公司原审本诉称，2012年7月16日，我公司与华冶公司达成向南京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钢公司）供应生石灰粉的协议，协议约定：永盛炉料公司负责协商场地、产品推销等工作，华冶公司提供生石灰粉；合同还约定了两个月结清一次等条款。协议生效后，华冶公司与南钢公司分别于2012年12月6日、2013年11月22日订立两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并实际履行24989吨生石灰粉交易，上述两份协议约定并实际交易的产品是由永盛炉料公司送到南钢公司南京市六合区卸甲甸场地。现华冶公司未履行协议约定的定期结算义务，按实际销售量应结算给永盛炉料公司549758元，华冶公司实际支付319180元，至今尚拖欠应结算给永盛炉料公司230578元未付。永盛炉料公司经多次催要无果，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华冶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定期结算义务，给付永盛炉料公司应得款项230578元；2、诉讼费用由华冶公司承担。另永盛炉料公司名称于2013年7月1日由南京永盛同速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盛化工公司）变更为现名。
华冶公司原审本诉辩称，永盛炉料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华冶公司原审反诉诉称，2012年7月16日，双方订立合伙协议一份，其中第六条约定，生石灰粉质量和要求：70氧化钙占每月总量的75%-80%，80以上氧化钙占每月总量的20%-25%，如70氧化钙占总量60%以上，每月降5元／吨，如果占总量的50%，每月降10元／吨，如果低于50%永盛炉料公司义务为华冶公司送货，今后如果南钢公司要求质量提高，价格上涨到400元／吨，前面氧化钙比例就不存在，华冶公司还是按照22元／吨付给永盛炉料公司。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结合实际供货，由华冶公司承诺的供应南钢公司生石灰粉即70氧化钙比例未达到起码的每月50%，应为义务送货，理应退还所收款项。故反诉请求判令：1、永盛炉料公司退还华冶公司预付的款项人民币319180元并承担利息损失；2、反诉案件受理费由永盛炉料公司负担。
针对华冶公司的反诉，永盛炉料公司辩称，双方之间签订了合伙协议，实质上属于佣金报酬法律关系，其公司为华冶公司介绍业务、联系场地等，华冶公司按每吨22元支付报酬，因此永盛炉料公司的义务只是促成华冶公司与南钢公司达成供货协议并提供劳务，从而从中获取报酬，并不包括监督华冶公司供货氧化钙的标准，具体供货的氧化钙的标准应是华冶公司与第三人南钢公司之间的约定，事实上永盛炉料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应的劳动义务，华冶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支付报酬。综上，华冶公司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其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永盛炉料公司名称于2013年7月1日由永盛化工公司变更而来。
2012年1月31日，华冶公司（甲方）与永盛化工公司（乙方）签订《技术协议》一份，约定：1、质量要求及标准CaO≥80%SiO2≤2.5%S≤0.15P≤0.03活性度≥230粒度0-3＞90%；2、试用数量：约1000吨；3、运输方式：由甲方罐车过磅，送进乙方仓库；4、其他：试用期间如发生双方协议中未明确事项，双方本着友好协商的态度解决。
2012年7月16日，永盛化工公司（甲方）与华冶公司（乙方）签订合伙协议一份，载明：“鉴于甲方和南钢有紧密商业关系，而乙方有生石灰资源，故双方经平等协商，达成合伙向南钢供应生石灰粉协议：一、甲、乙双方合伙经营生石灰粉，由甲方以乙方名义销售给南钢。二、甲方负责协商场地，场地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包括（吊机费、短驳费、船运费）。甲方负责产品推销，包括送至南钢交货的工作。三、合伙期间，南钢给乙方的计划数量，乙方要按时保证完成，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不供货或推迟供货，如果因乙方不供货或推迟供货而造成的损失，全部由乙方承担赔偿。四、利润分成，乙方按南钢实际用量，按每吨22元付给甲方，甲方所有交际等全部费用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其余利润由乙方享有，甲方不得干预。五、乙方提供的生石灰粉到达南钢后，必须由甲方交货，如果甲方不按时交货或者拖延，造成的损失全部由甲方承担赔偿。六、生石灰粉质量和要求，70氧化钙占每月总量75%-80%，80以上氧化钙占每月总量的20%-25%。如果70氧化钙占总量60%以上，每月降5元／吨，如果占总量的50%，每月降10元／吨，如果低于50%甲方义务为乙方送货，今后如果南钢要求质量提高，价格上涨到400元／吨，前面的氧化钙比例就不存在，乙方还是按22元／吨付给甲方。七、所有的货源（生石灰粉）全部由乙方负责提供。八、付款方式，南钢付给乙方后，乙方保证在3个工作日内付现款给甲方（节假日除外），如果拖欠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如果乙方屡次拖欠，双方协商不了，按银行3-5倍利息计算。九、甲方业务的渠道系甲方多年的商业伙伴，乙方不得单独和甲方的业务渠道建立业务关系，否则视为乙方重大违约，乙方应承担甲方经济损失500万元。十、结算方式：两个月结清一次（南钢付款为标准）。十一、合伙期限：合伙期限到南钢终止江苏华冶用户为止。以上几点协议，双方共同遵守，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甲方签字：永盛化工公司（盖章）乙方签字：华冶公司（盖章）2012年7月16日”。
2012年12月6日，华冶公司（供方）与南钢公司（需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华冶公司供应南钢公司生石灰粉24000吨，价格为348元／吨，质量要求及标准执行QJ／NGn118-2012标准，交货期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同时对于运输方式及交货地点、计量方法、包装标准、质量验收方法及提出异议解决办法、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备注中注明以QJ／NGn113-2011标准中生石灰粉二级品为计价基准，价格为含税承包到厂价。其中违约责任中约定：供方所供应的产品质量达不到需方质量标准要求的扣吨位或降价处理：以CaO含量80%为基准每降低0.1%扣0.29%吨，下线77%，低于下线77%的加倍扣款，即以77%为基准每降低0.1%扣0.57%吨，累加扣吨位。同时对需要扣款或吨位的其他指标也作出了约定。合同落款处供方为华冶公司（盖章）委托代理人文永海（签名），需方为南钢公司（盖章）。
2013年7月1日，华冶公司致函南钢公司，内容为：华冶公司2012年原委托文永海与贵公司联系石灰业务等事宜，现决定自2013年7月1日起终止委托所有事宜，文永海不得以华冶公司名义参与贵公司签订石灰业务，若有发现华冶公司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2013年11月22日，华冶公司（供方）与南钢公司（需方）补签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华冶公司供应南钢公司生石灰粉2万吨，价格为348元／吨，质量要求及标准执行QJ／NGn118-2012标准，交货期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其他条款与2012年12月6日的合同相同。
上述两份合同签订后，华冶公司共计向南钢公司送货24485.3吨，华冶公司支付永盛炉料公司（含永盛化工公司）款项319180元。
2014年5月13日，南钢公司风险控制部向六合区人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就法院要求协助调查的南钢公司与华冶公司两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履行情况，现将情况反馈如下：1、两单合同项下总计入库货物数量为24485.3吨；2、账面未付华冶公司货物余款合计953427.03元。
永盛炉料公司认为，华冶公司按2012年7月16日双方签订合伙协议应支付尚欠款项230578元，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审理中，华冶公司提出反诉认为，其已支付永盛炉料公司预付款319180元，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70氧化钙比例未达到供货总量的50%，则永盛炉料公司应为义务送货，永盛炉料公司应将已收取的预付款319180元返还给华冶公司，遂提起反诉，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根据华冶公司提供的证据，华冶公司送至南钢公司的氧化钙，全部是按照80氧化钙的标准送货，且有南钢公司的检验报告证实。
原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以下事实：华冶公司履行两份合同共计向南钢公司送货80氧化钙24485.3吨，华冶公司支付永盛炉料公司319180元，双方自2014年1月1日起再无氧化钙的业务往来，且华冶公司已送至南钢公司的生石灰粉价格不可能达到400元／吨。双方均表示2012年7月16日双方签订合伙协议合法有效，现均同意解除该合同。
永盛炉料公司认为，其帮助华冶公司送货24485.3吨至南钢公司，华冶公司应支付佣金538676.60元（22元／吨×24485.3吨），扣除华冶公司已支付的佣金319180元，尚应支付佣金219496.60元（538676.60元-319180元，起诉时因误算，以现在的数额为准）。对于华冶公司的反诉请求，协议第六条对本案没有约束，协议第六条是永盛炉料公司对华冶公司的要求，并不是华冶公司所讲的需要达到50%才支付22元／吨的报酬。至于质量标准以华冶公司与南钢公司的质量标准为准，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一定能确定达到多少含量的标准，如果达到这个条件的，价格有上浮或下降的空间。70氧化钙达到75%-80%是永盛炉料公司对供货商的要求，并不是作为永盛炉料公司必须要达到这个条件，南钢公司的80氧化钙才叫合格产品，他们送过去的都是达不到80的，只是样品是合格的，现在都按合格产品算钱给他已经是好事了。至于华冶公司支付的319180元并不是预付款，而是部分佣金，且合同也未约定华冶公司支付预付款。
华冶公司则认为，根据其提供的南钢公司出具的检验表，70氧化钙从来没有达到每月供货量的50%，更不用说占每月75%-80%的比例，所以根据合伙协议第六条的约定，永盛炉料公司送货应为义务送货，并不应支付款项，应驳回本诉永盛炉料公司的诉求。华冶公司支付永盛炉料公司的款项是预付款，永盛炉料公司应予返还。同时增加请求要求解除2012年7月16日双方签订合伙协议（新增）。永盛炉料公司同意解除2012年7月16日双方签订合伙协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永盛化工公司名称变更为永盛炉料公司，永盛化工公司的权利义务应由永盛炉料公司承继。永盛化工公司与华冶公司于2012年7月16日双方签订合伙协议，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拘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本案中，永盛炉料公司认为其帮助华冶公司送货24485.3吨至南钢公司，华冶公司应支付佣金538676.60元（22元／吨×24485.3吨），扣除华冶公司已支付的佣金319180元，尚应支付佣金219496.60元（538676.60元-319180元，起诉时因误算，以现在的数额为准），华冶公司则认为永盛炉料公司应为义务送货，该院认为，合伙协议第四条、第六条共同构成双方的结算的依据，虽然第四条中约定了华冶公司按22元／吨支付永盛化工公司，但根据第六条的约定70氧化钙占每月送货总量的比例低于50%，则为义务送货，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现永盛炉料公司亦承认每月70氧化钙占送货总量的比例低于50%，永盛炉料公司要求华冶公司按照22元／吨支付款项的条件并未成就，故永盛炉料公司要求华冶公司支付佣金219496.60元的本诉诉求，该院不予支持。
华冶公司要求解除合伙协议，永盛炉料公司同意解除2012年7月16日双方签订合伙协议，对此该院予以准许。
华冶公司要求永盛炉料公司返还预付款319180元，永盛炉料公司对已付的款项为预付款不予认可，认为系华冶公司给付的佣金。该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结合双方陈述，并不能确定华冶公司支付给永盛炉料公司的款项319180元系预付款，应理解为华冶公司的自愿给付，考虑到永盛炉料公司在销售生石灰粉的过程中亦付出一定的劳动的情况，故对华冶公司要求永盛炉料公司返还预付款319180元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永盛炉料公司要求华冶公司支付款项219496.60元的诉讼请求。二、解除2012年7月16日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三、驳回华冶公司要求永盛炉料公司返还款项319180元及利息损失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759元，由永盛炉料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088元，由华冶公司负担。
永盛炉料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华冶公司与南钢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中对质量的要求与华冶公司与我公司签订的合伙协议中的约定相冲突，如果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的质量要求执行，势必损害第三人南钢公司的利益，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合同条款侵害第三方利益，该条款为无效条款，原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有效，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二、本案虽名为合伙协议纠纷，实际上是佣金报酬法律关系。从合伙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永盛炉料公司的主要义务是居中介绍华冶公司与南钢公司达成生石灰粉供货协议，并根据双方交易量从中收取报酬，至于供货的质量要求是由华冶公司和南钢公司之间约定，与我公司无关。现华冶公司已实际向南钢公司供货24485.3吨生石灰粉，永盛炉料公司已经履行了主要义务，华冶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酬金。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华冶公司答辩称：一、合伙协议第六条是双方约定的结算条款，明确约定了按每吨22元支付报酬的条件，这与购销合同中对质量的约定无关。由于永盛炉料公司未能按结算条款履行自己的义务，故不应支付报酬或佣金。二、我公司与南钢公司的购销合同，是永盛炉料公司负责签订的，我公司不并知情。我公司刚开始供货时被南钢公司扣减了货款，在得知南钢公司的质量要求后，我公司发现被永盛炉料公司欺骗，遂向南钢公司表示终止永盛炉料公司的委托人身份。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合伙协议第六条是否有效？永盛炉料公司要求华冶公司按每吨22元支付相应款项的请求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合伙协议的目的来看，永盛炉料公司利用其与南钢公司的商业联系，促成华冶公司与南钢公司达成买卖合同，华冶公司将其赚取的部分利润支付给永盛炉料公司。该协议第六条还明确约定，根据华冶公司所供70氧化钙占供货量的比例不同，华冶公司支付给永盛炉料公司的利润分成也不同，该约定符合市场经济规律，约束的双方为永盛炉料公司和华治公司，与南钢公司无涉，现永盛炉料公司以损害南钢公司利益为由要求确认该约定无效，其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上述约定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根据合伙协议第六条的约定，华冶公司所供的70氧化钙比例低于50%，永盛炉料公司自愿义务为华冶公司送货，现华冶公司供给南钢公司的均为80氧化钙，且价格均未达到400元／吨，永盛炉料公司要求按22元／吨支付款项的条件尚未成就，其要求华冶公司支付款项219496.60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永盛炉料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9元，由上诉人永盛炉料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莹
代理审判员 郑仪
代理审判员 王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曾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