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丰民初字第2479号
原告樊仕彬，男，1992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桐梓县。
原告陆立群，女，199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习水县。
委托代理人侯铭刚，遵义市汇川区高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泉州市春秋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丰泽区。
法定代表人郭以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德谋、陈其营，福建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璀璨，男，1975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永春县。
被告刘虎，男，1982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泉州市丰泽区。
法定代表人王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其水、许燕云，福建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喻明维，女，1969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桐梓县。
被告樊光万，男，193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桐梓县。
原告樊仕彬、陆立群与被告泉州市春秋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秋旅汽公司）、林璀璨、刘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泉州公司）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4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被告春秋旅汽公司的申请，本院依法追加喻明维、樊光万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陈奕辉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6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由于案件争议较大，2013年7月19日，本案依法转入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樊仕彬、陆立群的委托代理人侯铭刚，被告春秋旅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苏德谋，被告太平洋保险泉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其水、许燕云，以及被告林璀璨、刘虎、喻明维、樊光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樊仕彬、陆立群诉称：二原告之子樊锦涛与其祖母喻明维于2013年2月28日乘坐被告林璀璨和刘虎驾驶的被告春秋旅汽公司所有的闽CYD0**车辆从福建省厦门到贵州省遵义市，后再转桐梓县花秋镇老家。3月1日凌晨当车行驶至沪昆高速芷江路段土桥收费站出站，驾驶员将该车开往内江饭店停靠并告知其二原告之母及乘客说下车上卫生间，原告之母先下车，而原告之祖父樊光万在车上照顾小孩，驾驶员最后看见还有原告之祖父在车上，便让其赶快下车，原告之祖父说还有个三个来月的小孩在睡觉，我要照看下，驾驶员说既然在睡觉没有事，先下去再上来。当原告之母喻明维上了厕所回来就看见原告的祖父，便说小孩呢，他说在车上，原告之母便立即告知驾驶员说，他孙子樊锦涛还在车上呢，让驾驶员打开车门后好上去照看樊锦涛，而驾驶员说不能开门，开门如果车上的东西被偷了谁负责呢。为此驾驶员没有将车门打开，原告之母只好等驾驶员及其他乘客吃了饭才上车，原告之母上车后发现樊锦涛已摔倒到座位下，原告之母将樊锦涛抱起来发现樊锦涛已呼气困难，乘客们看见不行了，才打120电话进行抢救。当120车辆赶到现场并进行抢救后，已确认樊锦涛死亡。随后向当地公安机关进行报案，报案后公安没有作为刑事案件进行处理，后芷江侗族自治县土桥乡进行调解，被告林璀璨和刘虎拒绝协商赔偿。为此，二原告认为，被告春秋旅汽公司、林璀璨及刘虎的行为违反了我国交通运输法规之相关规定，事发后又不予协商解决赔偿问题严重侵犯我方的合法权益。同时被告林璀璨和刘虎不打开车门的行为导致原告之子樊锦涛死亡给原告精神上带来巨大创伤。请求：1、判令被告春秋旅汽公司、林璀璨、刘虎共同立即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费期间所产生的误工费、处理事故所产生的交通、食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其他损失共计人民币687458.16元；2、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对原告第一项请求在该车座乘保险限额40万元直接支付给原告；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春秋旅汽公司辩称：一、原告的母亲和祖父未尽到法定的监护责任，对被监护人樊锦涛的死亡负有主要责任。《民法通则》第十六条规定：“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知＞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0条规定：“监护人的监护职责包括：保护被监护人的身体健康，照顾被监护人的生活”，第22条规定：“监护人可以将监护职责部分或者全部委托给他人”。本案中，两原告虽系死者樊锦涛的法定监护人，但已委托原告的母亲和祖父代行法定的监护职责，故原告的母亲和祖父应当依法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身体健康。但原告的母亲和祖父却在被告林璀璨、刘虎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已熟睡的被监护人樊锦涛留于闽CYD0**车的车厢最后一排座位上。原告的母亲和祖父应当预见到仅三个多月大的被监护人樊锦涛随时可能醒来并有可能摔到车厢地板上，却仍决定将被监护人单独留在车厢上，明显未尽到法定的监护职责，最终造成被监护人的死亡。因此，原告的母亲和祖父对被监护人的死亡负有主要责任。二、被告林璀璨、刘虎在本案中的行为属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被告春秋旅汽公司已尽到合理的提示义务，对死者樊锦涛的死亡最多负有次要责任。2013年3月1日凌晨闽CYD0**车驶出沪昆高速并停靠在内江饭店后，被告林璀璨、刘虎告知车上所有乘客全部下车进餐和休息，并一再提醒乘客将孩子全部带下车。但因死者樊锦涛熟睡后被原告的母亲和祖父放在车厢最后一排座位的角落里。故被告林璀璨、刘虎在下车前巡视车厢时并未发现仅三个月大的死者樊锦涛还在车厢上。被告林璀璨、刘虎在下车前已尽到合理的提示义务，提醒乘客将孩子全部带下车，并例行巡视了车厢，故被告旅游公司对死者樊锦涛的死亡最多负次要责任。四、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数额与实际不符合，应予以调整。1、关于死亡赔偿金，应当以福建省2012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967.2元／年乘以20年等于199344元；2、关于误工费，误工人数和误工时间明显偏多；3、关于交通、食宿费等，由于原告未具体列明交通费且未提供相关凭证，故应由法院酌定合理的交通数额；食宿费的主张并无法律依据；4、关于精神抚慰金，该项数额不予计算，无法律依据；5、关于其他损失，由于原告未具体列明其他具体损失，故该主张依法不应予以支持。五、被告春秋旅汽公司已向原告先行支付赔偿款2万元及搬尸、冷冻、尸检、火化、鉴定等费用14380元，计34380元。该款项及其他赔偿款应当依法由承保闽CYD0**车的被告中国太平洋保险泉州公司支付（其中原告先行支付的费用34380元，应由保险公司支付给被告春秋旅汽公司）。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的规定，被告已先行支付了原告赔偿款34380元，又根据被告春秋旅汽公司与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规定，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承担保险责任。
被告林璀璨辩称：我们当时叫乘客下车时，在车上巡视检查时没有看到小孩，小孩用袋子包裹着。而且中途有回来开一次车门，被告喻明维、樊光万也没有说要上车。
被告刘虎辩称：我们当时有提醒所有乘客下车。事故发生后，我们及时报警并送医。
被告太平洋保险泉州公司辩称：一、原告将樊锦涛交由喻明维、樊光万监护；喻明维、樊光万将出生仅三月的樊锦涛放在车上，未依法履行监护职责，致樊锦涛脱离监护范围，造成樊锦涛死亡。喻明维、樊光万存在重大过错，喻明维、樊光万、原告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林璀璨、刘虎、泉州市春秋旅游汽车有限公司根据《合同法》第302条规定不必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不必对被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二、原告诉求的损失部分缺乏依据或不合理，不应得到支持。1、死亡赔偿金应按9967元／年计算。2、处理事故误工费至多按2人3天88.6元／天计算。3、处理事故交通费、住宿费应有合法有效关联的正式票据为证，且原告主张太高，不合理。4、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诉争保险保险责任范围；且本案系合同纠纷，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不能得到支持。5、其他损失费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应得到支持。
被告喻明维、樊光万辩称：车子开到土桥车费站出站时，当时还在下雨，被告喻明维叫驾驶员开下空调，还先下车上了下卫生间，而被告樊光万在车上照顾小孩，驾驶员最后看见还有被告樊光万在车上，便让其赶快下车，被告樊光万说还有个三个来月的小孩在睡觉，要照看，驾驶员说既然在睡觉没有事，先下去再上来。
经审理查明，死者樊锦涛系两原告之子，出生于2012年11月20日。2013年2月28日，原告母亲喻明维与祖父樊光万带着樊锦涛及另一小孩，乘坐被告春秋旅汽公司所有的闽CYD0**号车辆从福建省厦门市前往贵州省遵义市。被告林璀璨、刘虎系该车驾驶员。3月1日凌晨，车行驶至沪昆高速芷江路段土桥收费站出站，并开往内江饭店停靠休息及用餐，司机提醒所有乘客下车。原告母亲喻明维、祖父樊光万先后下车。被告喻明维、樊光万下车时，两孩子均被留在车厢内最后一排座椅上睡觉。司机及乘客吃完饭后重新回到车上，被告喻明维发现樊锦涛摔在座位下，抱起时发现其已呼吸困难。驾驶员报警并拨打120急救，但120赶到现场时，确认樊锦涛已死亡。2013年3月6日，经芷江侗族自治县土桥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以下协议：一、春秋旅汽公司于2013年3月6日支付给死者家属20000元；二、春秋旅汽公司负责对尸体进行尸检，尸检费、冰冻费及火化费由该公司垫付等；三、尸检结论出来后，双方通过诉讼方式解决纠纷。被告春秋旅汽公司依约支付了20000元，以及尸检费、冰冻费、火化费等费用共计14380元（其中尸检费5000元）。2013年3月18日，原告委托怀化市方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死者樊锦涛进行鉴定，委托事项包括：1、致伤（死）物的鉴定；2、致伤（死）原因的分析；3、尸体尸表检验。2013年3月20日，该鉴定中心出具湘怀方正（2013）病鉴字第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死者樊锦涛损伤系高坠所形成；2、死者樊锦涛损伤系生前所形成；3、死者樊锦涛系颅骨骨折、颅内出血而导致死亡。另查明，闽CYD0**号车辆由被告春秋旅汽公司向被告太平洋保险泉州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以上事实，原、被告均无异议，且有《出生医学证明》、天生桥村民委员会《证明》、《人民调解协议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保险单等为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樊光万、喻明维带着樊锦涛及另一小孩乘坐被告春秋旅汽公司的客运车辆从福建厦门前往贵州遵义，双方之间形成客运合同关系，该客运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予以认定。被告春秋旅汽公司作为客运合同的承运人，应依约将旅客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死者樊锦涛在运输过程中意外死亡，被告春秋旅汽公司违反约定义务，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被告樊光万、喻明维受两原告委托带着樊锦涛乘车，由于樊锦涛系婴儿，故被告樊光万、喻明维对樊锦涛有临时监护的职责。被告樊光万、喻明维在中途停车休息时下车，将樊锦涛留在车厢内脱离监护范围，在履行监护职责时明显疏忽，故亦应对樊锦涛的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从本案的情况来看，樊锦涛及另一小孩乘车时均支付了相应票款，且被告樊光万、喻明维是中途上车的，因此，被告刘虎、林璀璨作为司机，清楚樊锦涛乘车的事实。车辆行驶至芷江中途停车用餐休息时，被告樊光万是在其他乘客都下车后，经司机的要求下车的。虽然被告樊光万最后将两个熟睡的小孩放在车厢内独自下车，但司机作为专业人员，应比一个年近80岁的老人更具安全防范意识，而且没有证据证明司机即被告刘虎、林璀璨尽到了明确提醒的义务，或对车厢进行了检查，因此，两个司机的过错程度更为明显。由于两个司机的行为是从事职务活动的行为，因此，其行为后果应由被告春秋旅汽公司承担责任。对比被告樊光万、喻明维与被告刘虎、林璀璨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被告樊光万、喻明维应承担40%的责任，被告春秋旅汽公司承担60%的责任。关于本案的的赔偿项目及金额，本院认为：1、死亡赔偿金。两原告提供的暂住证，可证明两原告自2011年开始即在浙江省永康市务工。虽然两原告在厦门的暂住证是2013年2月6日发证的，但根据其在厦门集美区住所的出租方及厦门集美区内林村董任东里居委会的《证明》，可证实两原告自2012年1月开始即居住在厦门集美区。另两原告的儿子樊锦涛系于2012年11月27日在厦门出生，之后随父母居住在厦门。综上，樊锦涛作为随父母生活的未成年人，其父母长期在城镇务工，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故原告请求死亡赔偿金28055元／年×20年=561100元，本院予以支持；2、丧葬费。丧葬费按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故为44979元／年÷12×6=22489.5元，原告请求21833.5元，本院予以照准；3、误工费。怀化市方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死者樊锦涛进行鉴定的鉴定报告于2013年3月18日出具，距事故发生18天，故误工费应按18天计算，但误工人数应以2人计算，由于两原告从事的是批发零售行业，故误工费应为38738元／年÷365天×18天×2人=3820.7元；4、交通费、住宿费。交通费、住宿费为处理丧葬事宜必须支出的费用，但原告请求的数额明显偏高，本院酌定为10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原告主张的是客运合同系违约之诉并非侵权之诉，故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不符合有关法律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6、其他费用。本案被告春秋旅汽公司先行垫付尸检费、冰冻费、火化费等合计14380元，其中冰冻费、火化费9380元属于丧葬费用的范畴，但尸检费5000元为实际产生的合理费用，故尸检费5000元应单独作为其他合理费用计算损失。综上，因樊锦涛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601754.2元。另据过错程度，被告春秋旅汽公司应承担361052.52元，由于被告春秋旅汽公司已先行支付34380元，故尚应支付326672.52元；被告樊光万、喻明利应承担240701.68元，由于原告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放弃对该两被告的请求，属于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本院予以准许。原告另请求被告太平洋保险泉州公司在保险限额内直接支付原告赔偿款，但保险合同与本案的客运合同属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不宜一并处理，故对于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泉州市春秋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樊仕彬、陆立群326672.52元；
二、驳回原告樊仕彬、陆立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0675元，由原告樊仕彬、陆立群负担5602元，被告泉州市春秋旅游汽车有限公司负担507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卢玉婷
代理审判员 陈奕辉
人民陪审员 王少红
二〇一三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林志仁
相关法条：
《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八十八条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至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
第二百九十条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运输到约定地点。
第三百零二条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
前款规定适用于按照规定免票、持优待票或者经承运人许可搭乘的无票旅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执行申请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