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冈市红安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122刑初105号
公诉机关黄冈市红安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郑福星，男，1979年8月26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务工，湖北省红安县人。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4月15日被红安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20日经红安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红安县公安局于次日执行。
指定辩护人熊中华，湖北龙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211199910145425。
红安县人民检察院以鄂红检刑诉[2017]8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郑福星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7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红安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葆枝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郑福星及指定辩护人熊中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5月份，被告人郑福星将自己喂养的四十余只羊子卖给了柯某的弟弟柯某甲，双方约定年底付款。2016年下半年，因郑福星被医院检查出肺部长有肿瘤，便多次找柯某要羊款治病。柯某代弟弟陆续支付了部分欠款，余款也按约定的时间全部付清。被告人郑福星却认为柯某姐弟系故意拖欠羊款，耽误了其治病，并对柯某对其说的“你死了关我屁事”这句话耿耿于怀，起心将柯某的女儿杨某杀死以报复柯某。2017年4月6日19时许，郑福星携带菜刀来到柯某经营的干洗店旁边，见杨某和另外两个女孩相约到红安县城关镇“一河两岸”处玩耍，便尾随她们来到“一河两岸”拦水坝东侧观景台处伺机动手。过了一会儿，被告人郑福星见杨某一人站在河边柳树下玩耍，突然冲上去用左手抓住杨某的头发，右手掏出上衣口袋内的菜刀，朝杨某的颈部猛砍一刀。杨某倒地后，郑福星又朝其面部砍了一刀，然后迅速逃离现场，并随手将菜刀丢进了河内。经黄冈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某颈部损伤程度为重伤一级，颌面部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伤后六个月视其对容貌毁损程度进行重定）。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郑福星故意杀人，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郑福星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
被告人郑福星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
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无异议；2、被告人具有犯罪未遂、坦白、身患重疾病等法定或酌定从轻或减轻的情节，应当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份，经柯某介绍,被告人郑福星将其喂养的四十三只山羊卖给柯某的弟弟柯某甲，柯某甲当即给付600元，余款双方约定当年年底付清。2016年下半年，因郑福星被医院检查出肺部长有肿瘤，便多次找柯某索要欠款治病。柯某先后代柯某甲支付了部分欠款，余款柯某甲也按约定的时间全部付清。被告人郑福星却认为柯某姐弟系故意拖欠欠款，耽误了其治病，并对柯某对其说的“你死了关我屁事”这句话耿耿于怀，便起心将柯某的女儿杨某杀死以报复柯某。2017年4月6日19时许，郑福星携带菜刀来到柯某经营的干洗店旁边伺机作案，见杨某和另外两个女孩相约到红安县城关镇“一河两岸”处玩耍，便尾随她们来到“一河两岸”拦水坝东侧观景台处伺机动手。过了一会儿，被告人郑福星见杨某一人站在河边柳树下玩耍，突然冲上去用左手抓住杨某的头发，右手掏出上衣口袋内的菜刀，朝杨某的颈部猛砍一刀。杨某倒地后，郑福星又朝其面部砍了一刀，然后迅速逃离现场，并随手将作案所使用的菜刀丢进了南门河内，将作案时穿的衣服丢在红安县第二中学院墙外的菜园中后逃离现场。经黄冈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某颈部损伤程度为重伤一级，颌面部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伤后六个月视其对容貌毁损程度进行重定）。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的并经当庭举证、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证人苏某（男，33岁，2017年4月7日）的证言证实：2017年4月6日晚上19时30分左右，其带着两个小孩在红安县城关镇一河两岸将军城小学后院墙对面的亭子处玩，看见有三个小女孩在亭子旁边的河堤斜坡绿化带里面玩耍，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当时正抱着一棵柳树玩，一个头带鸭舌帽、身穿绿色衣服的男子站在扎马尾辫的小女孩身后左侧，先用左手去拧那个小女孩的马尾辫，然后右手从外套里面左胸前拿出一把菜刀对着那个小女孩的后脖处砍了一刀。其见状就带着自己的两个小孩往马路上跑，跑了大约十米左右回头看了一下，那个男的不见了，被砍的那个小女孩倒在了绿化带里，脖子上有血迹，另外两个小女孩在旁边哭，便赶紧打电话报警。
2、陈某（女，10岁，县将军城小学五（2）班在校学生）在监护人陈某（父亲）和邓某(母亲)的监护下于2017年4月6日的证言证实：2017年4月6日晚上7点40分左右，她与杨某、杜某在红安县将军城小学附近的一河两岸河堤处玩，杨某想摘树叶，她和杜某就看着杨某摘树叶，这时，一个穿绿色迷彩服的男的走到杨某的身边，一只手扯住杨某的头发，另外一只手拉开迷彩服外套的拉链，从衣服里面拿出一把刀朝杨某的头上乱砍，砍了多少刀、砍在什么部位她没看清，砍完后，这个男子就下到河边的人行小道上，然后朝红安一桥方向走了。她看到杨某满脸是血，左边脸上有伤口。
3、杜某（女，8岁，县将军城小学二（5）班在校学生）在监护人杜某（爷爷）的监护下于2017年4月6日的证言证实：2017年4月6日晚，她和杨某、陈某三人在“一河两岸”彩虹桥东面附近的柳树旁边玩，杨某在护拦内的柳树下扯柳条。这时冲过来一个穿迷彩服的陌生人，跳过护拦冲向杨某，用手把杨某的辫子抓住往下扯，然后用菜刀朝杨某的脖子上面连续砍了两刀，杨某昏过去了，那个人将杨某摔在了柳树旁的坡上，然后快速跑到河坡下面的平路上，朝一桥方向跑了。她和陈某吓得大哭。旁边的人都围上来打了110和120，之后她爷爷就带她和陈某去找杨某的妈妈。
4、柯某（女，被害人杨某母亲）2017年4月11日、2017年6月7日证言证实：在住院期间，杨某告诉她的妈妈柯某，当时她在河边栏墙外侧的柳树旁边玩，突然穿一套迷彩服的男子冲过来捂住她的眼睛，抓住她的头发，用东西朝她面部、颈部打了几下，然后把她摔在地上，后朝一桥方向跑了。
5、柯某甲（男，37岁，县太平桥镇毛岗岭村9组6号，被害人的舅舅）的证言证实：2016年上半年，经其姐（柯某）介绍，郑福星将43头羊子卖给他，总价值13600元钱，当场付了600元，余款13000元约定年底卖了羊子后再付清。之后余款都是其姐柯某陆续跟他结算的。
6、李某(男，33岁，长兴村路边开小卖部)2017年4月12日的证言证实：郑福星于2017年4月11日到其小卖部来过，承认自己砍了被害人两刀，作案的动机以及作案时将身穿的迷彩服丢在作案现场附近的菜园的事实经过。郑福星就问我：“我昨砍的那个女伢死没？”，我就说：“昨天那个事真是你做的社？”他说“是的，把你也要怄气。”我就晓得是为之前别个欠他工钱的事，因为他之前就说过别个欠他工钱，他要报复。接着他又说“那天我搞慌了，大意了，把迷彩服丢在附近的菜园，袋里的银行卡和村里写的材料忘记拿出来了。我当时是打的士走的，坐到的士上后一直是低头玩手机，不是袋里东西冒拿出来，也不晓得是我做的。”·····他说：“我朝那个女伢的鼻子和耳朵上各砍了一刀子，该用刀割颈的，怕冒死。”
7、郑某（男，41岁，）2017年4月11日的证言证实：郑福星只和我熟悉些。他的年龄跟我差不多，小时候得了脑膜炎，长大后脑子不是很好，他不是神精病，也不是智力低，就是做事一根筋。平时在外打工，年底就回来，在湾里有屋，但是近几年一直都没有回来住，近几年听说在县城王家畈一带住，具体地点我也不清楚。去年检查得了肺癌，得病后就一直没有做事了。应该是县城河边有一个女孩被砍了之后的一天，因为他那次回到湾里，我们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他还说有一个神精病把一个小孩子砍了的事。自从检查出得了肺癌后，从腊月至今就比较反常。第一，从检查后就没有出去做事，因为他说他做不得事了，好像是说做事肺那里就痛。第二，从腊月过后，他经常带菜刀，据他说他要把以前欠他钱的那个老板杀了，还说不是要杀那个老板就是要杀那个老板的小孩。今年3月28日去住院的时候，他还带着菜刀到医院，后来被保安搜走了，他也没反抗，事后他对我说：“哼，你搜走了，我还是会去重买”。虽然只读了两年书，但是他平时每年在外打工也要搞个一、二万元钱，但是他好赌，平时主要是年底回来就“摇色子”，总是输光才回到湾里去，平时就是我给点零钱他用用。他还嫖娼，但这个是我听别人说的，他也没对我说过这类事。
8、李某（男，45岁）2017年4月11日的证言证实：郑福星是我村郑家畈湾人，是孤儿，一个人过日子，平时独来独往，只和郑某交往。2016年12月份被检查出来疑似肺癌。（2017年）3月28日18时3分，他在医院里给我打电话，说要杀人。我就让郑某去医院看下情况。郑某说他在医院住院期间身上带着两把菜刀，被医院保安收走了。后来我向郑某了解郑福星要杀那个，郑某说郑福星要杀以前做工时带班的老板的细伢。
9、被告人郑福星的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郑福星的主体身份。
10、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笔录、杀人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8张、现场指认笔录证实：郑福星作案地点、丢弃物及地点以及痕迹情况。
11、红安县公安局在红二中院墙菜园内提取郑福星丢弃衣物、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丢弃衣物现场照片6张证实：提取迷彩服1套、农商行银行卡1张、杏花乡刘世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张、“悦莱美食”卡1张。
12、视听资料证实：郑福星到案后的供述情况。
13、黄冈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黄）公（司）鉴（法）字[2017]HA020号：被鉴定人杨某颈部损伤程度为重伤一级，颌面部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需伤后六个月视其容貌毁损程度进行重新鉴定。
14、红安县公安局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公安机关未能在南门河内找到郑福星作案时使用的菜刀。
15、被告人郑福星出具的收款收条6笔证实：债务已结清。
16、红安县公安局出具的违法犯罪记录证明证实：被告人有劣迹。
17、被告人郑福星的供述与辩解：被告人郑福星分别于2017年4月15日、4月18日、4月21日、5月27日作了四次供述：证实2016年5、6月份的时候，将自己喂养的四、五十只羊子卖给被害人的母亲柯某及其兄弟，共计13600元，约定腊月二十四的给钱。因其得了肺癌，便多次找柯某要钱，柯某陆续付了一些钱，年底全部付清了。他认为柯某有钱故意拖着不给，影响自己治病，而且说话很伤人，便起心要报复。2017年4月6日19时30分左右，携带菜刀，来到柯某经营的干洗店旁边，发现柯某女儿杨某和另外两个女伢到“一河两岸”的河边玩耍，于是尾随其至“一河两岸”拦水坝东侧观景台处。见杨某一人站在柳树旁时，突然冲上去用左手抓住杨某的头发，右手掏出衣服内的菜刀朝其颈部使劲砍了一刀，接着又朝其脸部鼻子上剁了一刀，后迅速逃离现场，并随手将菜刀丢进了河内。将穿的迷彩服及棉袄丢在附近的菜园内。
我是去年五六月份的时候卖了约50只羊子给她和她兄弟（或哥）的。他两个人合伙买我羊子的，总共13600元钱。九月份我检查出来得了病，医生说肺侧边长了肿瘤，我就去干洗店找她要钱，她说给500元，叫我去武汉，我说不够，要3000元，她又说给1000元，我不同意，说少了，缠着不走，她毛了，把门一锁，说出去借钱，实际是去取钱，回来后把3000元钱往桌子上一丢，说“要不要就这些！”。期间有一次我去找她要钱，赖着不走，她报了警，来了两个警察，也说“别个要治病，万把块钱不把人家？”她真正是痞！真是百么事人都有！我要治病，她凭什么非要等到腊月二十四的才把钱给我！我跟她要钱时还说“那不我要是死了你还把不成钱我咧？”，她说“你死了关我屁事！”。我想自己得了病，洗口时还带出来血，总是要死的个人，就起心要去剁她的女伢，说来说去还是她还钱还迟了，从九月份拖到腊月二十四的！
4月6号晚上，大概七点钟左右，我带着菜刀到去天台宾馆的路口守着，看见干洗店欠我钱那个女老板她的女儿一起三个小女孩到河边去玩，我就跟着过去了，刚开始三个细女伢在河边坐在一起，后来我剁的那个细女伢一个人在旁边柳树下面，我就走过去，用左手抓住她的辫子，右手从衣服内口袋里面拿出菜刀朝她颈部剁了一刀，她就倒在地上了，接着我又朝她面部剁了一刀子。剁了之后我就往河下游跑，把菜刀顺手丢进旁边河里了，然后沿河堤爬上来，走到旁边的一个菜园里面，把身上穿的一套迷彩服和袄子脱了，丢在了菜园里面，迷彩服口袋里有几十块钱的零钱和一张黄色的银行卡，还有在一百货旁边新开的早餐店的充值卡，还有村里给我开的一个证明。当时人搞慌张了，紧张了，忘记把袋里的东西搜出来了。我那天晚上作案时，外面一套迷彩服，里面是一件袄子，在北京打工花800块钱买的一件袄子，袄子领子上有连体帽子，用拉链连着，帽子可以卸掉，脚上穿一双白色回力的球鞋。我没有特意去把帽子带头上，可能低头第二刀子剁那个细女伢时，帽子自己盖在头上去了，但也不一定，我没印象了，当时慌慌张张的。我记得丢衣服的具体位置，就是上次带你们公安机关去指认的那个菜园里面。我作案用的是一把菜刀，刀刃的部分是亮的，刀背的部分是暗的，刀背前段带点勾的，木柄。我把菜刀顺手丢在作案现场下游不远的河里了，上次也指认给你们看了。我能确认我砍的那个女伢是干洗店那家的，我之前总在她家洗衣服，认识她的面相。（我选择剁那个细女伢）是因为我看她家就养了这一个宝贝女。我记得作案现场的具体位置，已经带你们去指认了的。当时怄气，脑壳里面总想着这个事，只晓得要剁，剁了，但是手不得力，不晓得是不是因为病了手没有劲。还是钱惹的祸，要把钱早点给我，我就不得起那个心剁细女伢的。那就叫人痞，公安局的人去了还说好话叫把钱给我，说又不是好多钱，非要按照我之前签了字的，等到腊月二十四给我，真是人痞！我不后悔，只怪自己得了病，不后悔。
本院认为，被告人郑福星因病索要欠款，而被害人母亲柯某亦代其弟弟柯某甲提前支付部分欠款，且依照约定给付了全部欠款，而被告人郑福星认为被害人母亲柯某及其弟弟柯某甲故意拖欠欠款，导致延误病情，从而怀恨在心，并积极准备作案用的菜刀且随身携带，意图行凶泄愤。当被告人郑福星见被害人外出玩耍时，便尾随其后，伺机行凶。被告人郑福星持刀向未成年的被害人杨某的颈部、面部砍杀，造成被害人左侧颈部砍创深达颈髓腔，致C3/4椎板骨折、C3/4节段脊髓后侧部分横断、迎脊膜破裂，损伤伤及颈髓。头颈部是人体重要部位，郑福星持刀砍杀被害人杨某颈部，并致创口深达颈髓，其目的是希望致被害人杨某死亡。被告人郑福星在得知被害人杨某并未死亡后，后悔自己砍错了位置，怪自己因病力量小了，足见其主观恶意较深，故被告人郑福星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郑福星未能杀死被害人，只是造成被害人受重伤，是被告人意志以外的原因，应属故意杀人未遂，应比照既遂从轻处罚。被告人郑福星到案后，如实交代犯罪事实，属坦白、当庭自愿认罪、悔罪，均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五十六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郑福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4月15日起至2030年4月1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李平辉
审判员 吴祖荣
审判员 刘松涛
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张巧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