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高精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科学园天册路8号。
法定代表人胡曰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伟东，男。
委托代理人杨学斌，江苏益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龙旋传动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宁波市慈溪市慈东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周乾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中梅。
上诉人南京高精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龙旋传动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3）江宁商初字第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学斌及原委托代理人马祥，被上诉人龙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中梅到庭参加诉讼。庭后，高精公司撤销了对马祥的委托代理并委托顾伟东作为代理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旋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3月始，高精公司连续向其购买万向接轴、联接器等设备，2010年3月5日、4月19日、5月6日共签订了5份买卖合同，送货至不同地点。合同签订后，其按约交付了货物并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价款计1192540元。高精公司已将设备投入使用且已过保修期，高精公司并未提出质量异议。但高精公司仅支付货款908632元，余款283908元未支付，龙旋公司多次与高精公司协商未果，现起诉要求高精公司给付上述货款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即年利率6.65%计算的利息损失。
高精公司一审辩称并反诉称：对双方签订买卖合同、龙旋公司已提供货物、货物的价款、已付价款、未付价款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高精公司认为：1、5份合同的质保期未满，相应的质保金119254元未到付款期限，不应支付；2、龙旋公司根据2010年3月5日、4月19日的合同所提供的设备所使用的材质及加工工艺不符合合同约定，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给其造成重大损失，现反诉要求龙旋公司赔偿损失100万元。
龙旋公司一审反诉辩称：1、双方累计签订了10份合同，10份合同均有主合同和合同附件两部分组成，主合同与合同附件分别约定了不同的质量标准和质量保证条件，主合同约束龙旋公司与高精公司，合同附件交与最终用户作质量申明，而非双方真实适用的质量标准。龙旋公司提供的产品确实不符合合同附件的约定，但符合主合同的约定，所以不属于质量问题；且采用主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与采用合同附件约定的质量标准相比，产品存在巨额差价，龙旋公司未按照合同附件约定的质量标准生产产品，高精公司是明知并认可甚至是高精公司所要求的，双方在长期的交易中已形成默契。高精公司因此获得了高额利益。本案中龙旋公司生产的产品合同价款为488460元，而高精公司以70万元以上的价格卖给了终端用户，高精公司所获得的利益应予扣除；2、高精公司主张的损失系虚构的，最终用户并没有实际损失产生；3、高精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已超过保修期，其反诉请求不应支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4月3日、同年5月14日、7月26日、12月11日、2009年11月25日、2010年3月5日（2份）、同年4月19日（2份）、5月6日，高精公司（甲方）与龙旋公司（乙方）签订工矿产品供销合同共10份。约定由龙旋公司向高精公司提供12架轧机机列鼓形齿万向接轴、联轴器，合同对收货人、价款、供货数量、具体规格、送货地点、交货期限、质量标准、验收标准、结算方式、违约责任均做出约定，合同总价款5498060元。合同签订后，龙旋公司按合同约定的货物数量将货物交付给合同中高精公司指定的收货人，高精公司按约支付货款5214152元，余款283908元未付。其中2010年3月5日的2份合同（以下分别简称广西合同1及唐山合同1）约定：乙方提供的产品分别为广西盛隆冶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隆公司）高线工程12架轧机机列鼓形齿万向接轴24根，价款488460元、唐山东方轧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棒材工程18架轧机机列鼓形齿万向轴36根，价款578280元。2份合同均约定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乙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按国家标准执行；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后10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10%作为本合同的预付款，乙方制作的图纸经甲方确认后甲方向乙方支付20%的合同款，乙方交货前，甲方向乙方支付40%作为合同的提货款，合同设备热调试合格一个月内，甲方向乙方支付20%，余款作为本合同的质保金，在设备热调试合格正常运行12个月后2周内支付，乙方所供的设备的实际重量与设计图纸重量偏差若超出2%，则合同总价不变，若低于2%，超出部分按设计图纸重量折算的单价扣除相应的货款；交货日期均为2010年5月31日；违约责任均约定为：因乙方原因延期完工或不能按时交货的，每延误一周罚该批货款合同总价的5‰，累计15天仍未完工或交货的从第16天起每一天罚合同总价款的5‰；乙方应对所供产品的可靠性、完整性和制造质量负责。在质保期内，乙方应对产品出现的质量问题（包括主零部件及外购件技术性能保证值如未达到要求）在最短时间内无偿进行更换或处理，如果由于乙方质量问题而造成后果的，甲方将根据影响程度对乙方处于不少于合同总价的5%的质量扣款。其他约定事项：双方签订的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同时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广西合同的合同附件约定：主要零件的材质及加工工艺为：鼓形齿式万向接轴的内齿轴套、外齿轴套及长伸缩渐开线花键轴的材质42CrMo。外齿轴套由数控滚齿机加工齿形。内齿轴套、外齿轴套及长伸缩渐开线花键轴精加工后进行氮化处理，氮化层深0.5-0.6mm，硬度HRC50。考核期：在轧线热试车实现全线贯通之日起六个月以后，设备质量保证期开始，保证期限为1年。同年4月19日双方签订的2份合同（以下简称广西合同2及唐山合同2）约定：乙方提供的产品为东方公司棒材工程18架轧机机列鼓形齿联轴器16套，价款72000元、盛隆公司高线工程12架轧机机列鼓形齿联轴器12套，价款45000元。结算方式及期限为：本合同签订后10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30%作为本合同的预付款，交货期均为2010年6月20日，合同其他方面的约定与合同1的约定相同。同年5月6日，双方签订的合同（以下简称5月6日合同）约定由龙旋公司提供东方公司棒材工程飞剪鼓形齿联轴器3套，价款8800元，高精公司同意支付。上述5份合同总价款1192540元。合同签订后，龙旋公司陆续完成了加工成果并向收货人交付了货物。其中龙旋公司承认为盛隆公司加工的鼓形齿式万向接轴的材质及工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材质及工艺加工，所加工的产品不符合合同附件约定的标准，但符合主合同约定的标准。
2011年2月17日，龙旋公司将广西公司合同1、广西合同2的加工成果交付给盛隆公司。2011年5月6日安装调试过程中，因联轴器内齿圈4件倒角加工不到位，现场安装公司拆装8套联轴器，龙旋公司进行重新加工并符合图纸要求，产生费用10000元，龙旋公司同意承担该费用。2011年5月16日，龙旋公司向盛隆公司发出传真件1份，愿意承担10600元。后在设备运行过程中，出现质量问题，2011年12月20日、21日，盛隆公司向高精公司2次发出传真，传真内容：其三分厂粗中轧第12架鼓形齿接轴在12月18日晚温度上升至90度左右，再经过1小时的拆装下线，发现轧辊端外齿套有3处崩齿现象。此接轴上线运行不过就80天时间，就存在设备质量问题，请速派技术人员到我公司现场处理。并于2011年12月23日15时35分向龙旋公司发出了传真，传真内容：贵公司给我方所供鼓型齿接轴型号（SLGX610WXZ610WXZ12V），在上线运行80天，温度升高至90度左右，下线检查，发现轧辊内外齿套3处蹦齿，现望贵公司给予处理方案，但落款日期为2011年9月23日。2011年12月26日，龙旋公司向盛隆公司出具关于鼓形齿联轴器质量回复报告，报告载明：收到贵司反馈我司鼓形齿式联轴（型号SLGX610WXZ610WXZ12V）质量不合格，我公司非常重视，品管部出货检验员查找该批联轴器出货质量记录，经查，该批产品出货检验记录均合格；贵司反馈联轴器温度升高至90度，发现内外齿套3处奔齿，现经我司工程、技术、研发部门会审，制订如下处理方案：（1）联轴器在安装过程规范安装，确保联轴器正常工作。（2）现不管何种原因引起，我司安排生产鼓形齿式联轴器（型号SLGX610WXZ610WXZ12V）轧辊端内、外齿套各一件免费发往贵司，烦请贵司给予重新安装使用，我司并对以上零件承担售后服务质量保证。但此后龙旋公司未能将上述设备发送至盛隆公司。2012年2月13日，盛隆公司与广东巨大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大公司）签订购销合同1份，向巨大公司采购24套轧机鼓型齿联轴器，价款70万元。交货期限：合同生效后80天内到一半，余货100天内到齐。2012年3月2日，盛隆公司向高精公司发出传真件1份，告知其在2012年2月26日下线检修粗中轧迈向联轴器1、3、5、7、9、11#6组12套鼓形齿的作业中，3#2套鼓形齿轮已无法拆卸，被迫破坏除内齿圈。经清洗后发现：鼓型齿内外齿啮合齿面已严重磨损，内外齿镶嵌在一起，致使外齿无法拆卸。5#2套鼓齿虽然拆卸，磨损严重，无法继续使用，被迫下线。我公司日常维护就发现鼓型齿温度高，拆开检查润滑良好。技术人员根据鼓型齿磨损程度分析，鼓型齿的热处理硬度没有达到设计的技术要求，使用材料的材质也存在问题。请贵公司速派技术人员到我公司现场处理。龙旋公司否认收到上述传真，高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传真件转给了龙旋公司。2012年11月25日，盛隆公司列出三分厂鼓型齿联轴器更换统计表，自2011年12月17日至2012年8月27日，更换了17套鼓型齿联轴器，直接损失49.3万元，停机时间73小时，停机损失3430.416万元，合计损失3479.716万元，盛隆公司生产采购部的意见：上述直接损失设备款从质保金中予以扣除，间接损失双方协商处理。2013年1月23日，高精公司向龙旋公司发出传真，将联轴器出现的问题及更换的情况通报给龙旋公司并在传真提到：本公司于2012年12月10日给贵公司传真希望贵公司立即去人处理问题，贵公司不愿去人处理，我公司深表遗憾。1月28日，龙旋公司对该传真进行了回复，回复陈述：设备于2011年2月15日交付给盛隆公司。设备在使用期间，本公司分别于2011年4月和12月收到贵公司转发的要求派技术人员现场处理使用中出现的质量问题及为确保设备正常运转免费提供轧辊端内外齿套的传真后，及时派出技术人员去设备现场蹲点进行设备检测、维修、维护。并于2011年5月8日将设备维护至正常运转后交使用人验收。同时因设备维修导致的费用也已经使用人确认，本公司同意从货款中扣除。涉及使用中的问题已完全解决。设备已过保修期。本公司认为贵公司在本公司要求结算货款后，又发传真提出问题，并要求扣款，实属无理。本公司不确认贵公司的无理要求，在货款尚未结清之前也不会再派技术人员去现场进行“所谓的维修”。
另，2012年2月29日东方公司（甲方）与高精公司（乙方）签订关于“东方公司棒材工程轧机区机械设备供货合同”执行的最终协议（以下简称最终协议）。协议第四条载明：鉴于全部轧机区机械设备质保期已到期，甲方需付乙方设备质保金，甲乙双方在2012年2月9日对设备使用情况及存在问题的处理达成最终协议。该条第3项：关于轧机万向轴在设备质保期内的使用情况附后，万向联轴器轴承损坏10602.5元，给甲方造成轧钢生产线停产、设备更换、维修及人工的巨大损失，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乙方同意在甲方需支付给乙方的设备质保金内扣除总计19.5万元，作为万向轴、联轴器的质量给甲方造成损失的赔偿。（高精公司未提交附件）。协议第五条：甲乙双方于2010年1月31日签订的东方公司棒材工程轧机区机械设备供货合同的总价为1830.065万元，甲方已付款1464.052万元，扣除本协议第四条中扣款19.5万元，甲方需支付的合同尾款346.513万元，于2012年2月10日前电汇给乙方。对此，龙旋公司愿意赔偿10602.5元。
龙旋公司因索要货款无果，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高精公司亦提起了反诉。
上述事实，有买卖合同、送货单证、服务记录卡、增值税专用发票、往来传真、函件、最终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龙旋公司与高精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
本案争议焦点一：关于质保期。
1、关于唐山合同。东方公司与高精公司的最终协议已载明，质保期已到期，故3份唐山合同（2010年3月5日、4月19日、5月6日各1份）的付款期限已届满。
2、关于广西合同。合同约定的质保期为：在轧线热试车实现全线贯通之日起六个月以后，设备质量保证期开始，保证期限为1年。龙旋公司交货日期为2011年2月17日，盛隆公司于2011年12月20日开始向高精公司提出质量问题，并于同年12月23日直接向龙旋公司提出了上述质量问题，龙旋公司做出了回复，并在回复中提出了处理意见。龙旋公司代理人抗辩的其收到传真的时间是2011年9月23日，并据此推算盛隆公司上线的时间为2011年7月4日。高精公司据此推算的上线日期为2011年9月30日。
原审法院认为，高精公司的推算与事实相符合，原审法院予以采信。理由：一、盛隆公司的传真落款时间虽是2011年9月23日，但传真时间显示为2011年12月23日，结合传真的内容：第12架鼓形齿接轴在12月18日晚温度上升至90度左右。可以认定9月23日是书写的错误。二、龙旋公司在2013年1月26日给高精公司的回复中也写明：本公司分别于2011年4月和12月收到贵公司转发的要求派技术人员现场处理使用中出现的质量问题，及为确保设备正常运转免费提供轧辊端内外齿套。该回复中明确在4月和12月收到高精公司转发的传真，并没有在9月收到传真。进一步证明其收到传真的时间为2011年12月23日而不是9月23日。因此，根据该传真可以推算盛隆公司上线的时间为2011年9月30日。根据合同附件的约定：在轧线热试车实现全线贯通之日起六个月以后，设备质量保证期开始，保证期限为1年，则质保期至2013年3月29日。且龙旋公司在生产时明知其加工的标的物不符合合同附件的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质量保证期间内通知时间的限制，故高精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在异议期间内。龙旋公司与高精公司关于广西合同1、2约定价款为488460元及45000元，质保金分别为48846元及4500元，合计53346元。
本案争议焦点二：龙旋公司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相应的损失计算。
1、关于唐山合同。因高精公司没有提供在质保期内其或终端用户东方公司向龙旋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最终协议将扣款责任全部加给龙旋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常理。因此高精公司主张的有关唐山合同的质量问题所造成的损失19.5万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龙旋公司自愿承担损失10602.5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2、关于广西合同。2011年3月5日的合同附件对标的物的材质、加工工艺均做出特别约定。龙旋公司承认其所采用的材质及加工工艺均不符合合同附件的要求。原审法院据此认定龙旋公司所加工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存在质量问题。龙旋公司在设备安装调试阶段，就出现的质量问题已进行了整改，并设备已调试合格，其自愿承担10600元的损失，终端用户盛隆公司于2011年12月23日发出传真告知龙旋公司已发现轧辊内外齿套3处蹦齿，并要求其给出处理方案。龙旋公司亦在回复中答应免费更换，但该处理方案没有征得盛隆公司的同意，其未派技术人员前往现场处理，消极对待，盛隆公司依法有权自行更换。但其更换的产品价格应与龙旋公司的价格相当为合理。龙旋公司应在其与高精公司约定的价格范围内承担责任，超出的部分，不符合龙旋公司与高精公司的合同约定，为龙旋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所不能预见，因此，关于2011年12月23日传真涉及的质量问题所产生的损失，高精公司有权主张，但该项损失的具体数额，高精公司未能明确，高精公司可待损失明确后重新主张。关于2011年12月23日后的质量问题。因高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在盛隆公司向其提出龙旋公司提供的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后，其已及时告知了龙旋公司，盛隆公司更换设备的行为未事先告知龙旋公司，因此产生的损失，高精公司在与盛隆公司处理产品质量问题时未通知龙旋公司参加，且盛隆公司所列更换设备与其与巨大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所约定的送货时间并不吻合，不能证明盛隆公司向巨大公司所购设备就是用于更换龙旋公司所供设备，盛隆公司所列损失的证据本身并不充分，现高精公司以盛隆公司单方列举的损失为依据要求全部由龙旋公司承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龙旋公司的产品虽不符合合同约定，但尚不能证明其所加工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情形，因产品质量所造成的损失除去龙旋公司自愿承担的21202.5元（10600元＋10602.5元），其余损失尚不确定。高精公司的反诉请求，超出21202.5元以外的部分，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龙旋公司主张的货款283908元，具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其在履行广西合同中存在质量问题，并约定价款的10%即53346元作为质量保证金，且其在质量保证期间未及时解决质量问题而影响标的物的使用效果，其主张支付该部分价款，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高精公司关于上述款项未到付款期限的抗辩意见成立，原审法院予以采纳；龙旋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高精公司给付龙旋公司货款230562元；二、龙旋公司赔偿高精公司损失21202.5元；三、上述两项相抵，高精公司应当给付龙旋公司价款209359.5元，并承担自2013年1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四、驳回龙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高精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高精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2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800元，合计19624元，由龙旋公司负担1131元，高精公司负担18493元。高精公司负担的部分已由龙旋公司垫付，高精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额时应加付此垫款。
高精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关于本诉部分，高精公司要求的是锻件和氮化热处理，而龙旋公司实际供应的10份合同的产品，均采用铸件和高频淬火技术，对于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高精公司另行主张相应的权利。故龙旋公司无权要求给付案涉合同项下的剩余款项，且应扣除广西合同中因材质问题造成的差价341440元。2、关于唐山合同，因质保期在2012年8月才届满，质保期内高精公司和唐山公司均向龙旋公司告知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故高精公司不应支付质保金。东方公司要求高精公司承担19.5万元直接损失是明确的，龙旋公司应予赔偿。三、关于广西合同，高精公司于2012年3月2日发传真给龙旋公司告知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龙旋公司于2012年3月8日收到传真件并作出回复予以认可。有关广西合同的损失，高精公司提供了盛隆公司索赔以及实际赔偿扣款的证据予以证明，龙旋公司应予赔偿，且赔偿标准应以高精公司和盛隆公司约定的价格为准。盛隆公司的经济损失应以盛隆公司和高精公司向第三方采购货物的合同价位为准，而并非以高精公司和龙旋公司之间的价位来认定盛隆公司的直接损失。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高精公司不支付剩余款项及龙旋公司向高精公司赔偿损失，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龙旋公司承担。
上诉人高精公司为证明其上诉理由，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唐山振华轧钢有限公司和龙旋公司于2011年1月15日的协议书（传真件），证明龙旋公司提供的产品在质保期内存在质量问题，且已告知龙旋公司。2、2012年3月8日龙旋公司的传真一份，证明高精公司于2012年3月2日发的传真，龙旋公司已收到，只是在东方公司项目货款未处理之前，龙旋公司拒绝提供盛隆公司的产品质量保障单，其未否认产品质量问题，也未履行产品质保。3、报价单六份（传真件），因铸件的价格网上未找到，高精公司向一些厂家进行询价，ZG42CrMo、42CrMo指的是铸件，42CrMoA指的是锻件。铸件原材料平均价格是8300元／吨，锻件原材料平均价格是8400元／吨，价差为100元／吨。4、三张零件图（复印件），系高精公司从其他客户处取得的，证明锻件材料的利用率和铸件零件的利用率，同样的产品零件，锻件和铸件加工出来的零件重量是没有区别的。5、三张总装配图（打印件），系龙旋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履行过程中提供给高精公司，证明铸钢件在整个合同总吨位中的比例。6、价格说明，高精公司主张的是2010年3月5日签订的两份广西合同的差价，根据证据3的计算比例，最后的差价是341440元，应从货款中扣除。其他合同中还有因材质、工艺不同造成的差价675440元，高精公司将另行主张。7、高精公司和瑞慈（马鞍山）传动机械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供销合同（复印件），证明高精公司向瑞慈（马鞍山）传动机械有限公司购买的是锻件，以及向龙旋公司采购时的价格、状况和标的物情况，单价为2.35万元／吨。8、1998年中国轴承产品出厂价格目录及SKF（中国）销售有限公司客户订单处理可用性查询单（网络下载打印件），证明国产及进口轴承差价达到7174元。
被上诉人龙旋公司答辩称：1、关于材质是铸件或锻件的问题。虽然龙旋公司提供的是铸件，但符合主合同价格的约定。双方签订的10份合同均是由主合同和合同附件组成的，主合同表现的是价格和质量标准，附件则是针对高精公司的客户，龙旋公司是依据主合同的要求进行生产加工的。2、龙旋公司提供产品材质为铸件，高精公司对此明知。10份合同的合同附件约定的材质和工艺相同，但根据主合同约定的单价可以区分提供的是铸件还是锻件，如果是铸件的话，价格在2-2.3万元／吨；如果是锻件，价格在2.9-3万元／吨。货物的价格差价是高精公司赚取的，而非龙旋公司，因此高精公司要求龙旋公司赔偿损失缺乏依据。3、关于唐山合同，高精公司于2013年2月提起反诉，已超过质保期。从高精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产生质量问题的原因在于高精公司的主机，是高精公司的主机导致配件出现了问题。此外，高精公司一审中的反诉请求及依据的理由中不包含唐山合同。4、龙旋公司认可收到2013年1月23日的传真，内容系告知已经修复好的设备情况和要求龙旋公司赔偿的金额，并未提及要求龙旋公司再去维修设备。龙旋公司并未收到2012年3月2日的传真。5、有关经济损失的计算，高精公司以终端用户的损失为计算依据，该损失未经仲裁机构或者司法部门的裁判文书确定，故以终端用户的损失来认定本案的损失缺乏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龙旋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高精公司提供的证据，龙旋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系维修期间的解决办法，且问题已得到解决，该协议与本案质量问题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确认，龙旋公司没有收到过2012年3月2日的传真，也没有发送过2012年3月8日的传真。即使2012年3月2日的传真真实，也不能证明龙旋公司认可存在质量问题。对证据3真实性不予确认，均系传真件。但对铸件与锻件产品原材料每吨差价100元予以认可，但与本案中高精公司要求赔偿质量损失没有关联性，原材料差价仅系差价中的一个环节，而要完成一件成品有10个工艺，因此报价单只代表某一个点。对证据4真实性不予确认，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证据5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图纸标注为42McMo，没有铸件或者锻件的标注。对证据6真实性不予确认，该价格说明系高精公司单方制作。对证据7真实性不予确认，高精公司提供的盛隆公司与巨大公司合同中载明锻件产品价格为70万元而并非龙旋公司合同中铸件产品48万元，说明龙旋公司实际提供产品的价格为铸件产品价格。对证据8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指导价格为1998年价格，且网络截图载明日期为2014年5月23日，无法证明具体差价。
本院认证意见：对于高精公司提供的证据1协议书，龙旋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书能够证明在唐山合同履行过程中，终端用户曾与龙旋公司就设备维修达成一致意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证据2传真件，龙旋公司否认发送此传真，对真实性不予认可，高精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3报价单，因均系其他公司发送给高精公司的传真件，龙旋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但龙旋公司认可锻件与铸件原材料方面存在每吨100元差价，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关联性本院将予以综合认证。证据4零件图系高精公司从其他客户处取得，且系复印件，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5总装配图，龙旋公司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本院将予以综合认证。对证据6价格说明，该价格说明系高精公司单方制作，龙旋公司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7工矿产品供销合同，因该合同系复印件，且合同中并未载明是铸件或锻件产品，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8产品价格目录及价格查询网络截图，因载明的价格查询时间并非合同履行期间，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确认案涉10份合同中，除2009年11月25日签订的合同约定价格为2.9万元／吨、附件要求用SKF轴承外，其他9份合同附件约定的标准一致。高精公司陈述，就产品材质问题，终端用户于2012年3月2日提出后，高精公司才发现材质存在问题并向龙旋公司提出。龙旋公司陈述，虽合同附件约定材质为锻件、工艺为氮化热处理，但实际供应均为铸件、工艺为高频淬火，且合同约定的价格为铸件价格。此外，关于广西合同造成的损失，高精公司陈述，因龙旋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给盛隆公司造成损失，盛隆公司准备从其应给付高精公司的质保金中扣除49.3万元，因产生的间接损失未能确定，故200多万元的质保金尚未结算。
另查明：2011年1月15日，唐山振华轧钢有限公司与龙旋公司达成协议一份，载明万向联轴器在运转过程，15、17等轧机的万向联轴器减速极端温度异常，出现了高温100度以上的现象，虽经长时间磨合，仍然没有彻底解决，龙旋公司刘博信、任伟央到现场提出解决方案并达成协议：龙旋公司在2011年1月20日前将4件半球环送到该公司、2011年1月28日前将3件配合好的球面外齿、6件球面环送到该公司、如果该公司在轧机运行过程中其他的万向联轴器出现上述类似问题，龙旋公司将及时按照上述第1、2条方案继续执行，以确保该公司轧机运行正常。2012年2月9日，高精公司与东方公司的最终协议中确定东方公司停产、设备更换、维修及人工巨大损失，确定东方公司损失为19.5万元，并载明该款由万向轴供货商承担，东方公司同意在与供货商交涉中出具停产、设备更换、维修及人工损失的书面材料。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唐山合同质保期截至2012年8月。
再查明：高精公司于2013年1月23日向龙旋公司发出的传真中载明盛隆公司在安装使用过程中的质量问题为：2011年4月15日安装时发现联轴器尺寸加工错误、2011年12月20日正常使用不到180天发现联轴器内齿套三处崩齿、此后鼓形齿联轴器屡次出现质量问题等。
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案涉2010年3月5日两份合同是否应扣除相应差价。2、案涉2011年3月5日及4月19日签订的唐山合同的质保金支付条件是否已经成就。3、高精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实际发生及损失数额。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双方虽均认可龙旋公司交付的产品材质为铸件，与合同附件约定的锻件不符，但自合同履行起至2013年1月23日期间，高精公司未举证证明就产品材质问题曾向龙旋公司提出异议，也未举证证明其因产品材质、工艺产生的差价已向终端用户予以赔偿。龙旋公司虽认可铸件与锻件产品存在价格差异，但认为双方交易价格即为铸件价格，高精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铸件与锻件原材料差价，不足以证明双方成品铸件的市场价格。此外，高精公司一审中反诉要求龙旋公司赔偿100万元损失，其主张的损失构成为：高精公司需赔偿唐山合同19.5万元、盛隆公司更换设备49.3万元、盛隆公司更换设备人工费20万元及盛隆公司的其他间接损失，并未要求扣除因材质不同产生的差价。现高精公司二审中主张应从货款中扣除2010年3月5日签订两份合同因锻件与铸件材质工艺产生的差额34.144万元，也超出其一审诉请。综上，高精公司在二审中主张应扣除产品差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唐山合同质保期截至2012年8月。高精公司提供终端用户与龙旋公司于2011年1月15日签订的维修协议以证明其曾经提出过质量异议，但该质量问题出现后，该协议反映龙旋公司已参与处理并已与终端用户达成维修协议。此后高精公司未能举证再次就唐山合同向龙旋公司提出质量异议。高精公司与该合同终端用户的最终协议载明，高精公司同意扣除质保金19.5万元赔偿停工、维修、人工等损失，但该协议中亦明确万向联轴器损坏实际金额为10602.5元，高精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停工、维修、人工等损失的实际发生及具体数额，龙旋公司已自愿扣除设备损坏金额10602.5元，故扣除该款项后剩余的唐山合同质保金已符合支付条件，高精公司要求龙旋公司承担19.5万元赔偿且质保金不予支付，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盛隆公司与龙旋公司2011年5月16日的传真显示，广西合同设备调试过程中出现质量问题，后双方就此已协商处理，龙旋公司自愿负担损失10600元。此后，盛隆公司于2011年12月20日开始向高精公司、龙旋公司传真告知2011年12月18日发现质量问题，龙旋公司回函对此也愿意进行更换。此后，盛隆公司再次发函告知高精公司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龙旋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于2011年12月后曾前往盛隆公司履行维修更换义务，其对产品质量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高精公司主张龙旋公司应赔偿盛隆公司更换设备的直接损失49.3万元，其提供了盛隆公司与巨大公司2012年2月13日签订的采购合同，但盛隆公司联系函中载明其更换时间为2011年12月17日至2012年8月27日，此时间与其合同签订时间不符，且盛隆公司传真件载明发现质量问题时间为2011年12月18日，时间亦不相符，故高精公司主张更换损失为49.3万元，证据不足。此外，关于高精公司主张的损失，其表示该损失盛隆公司准备从高精公司应得质保金中扣除，但因间接损失尚未确定，尚未实际结算，故此损失高精公司尚未实际发生。此外，关于高精公司主张盛隆公司因更换设备产生的人工费用20万元，高精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发生依据以及是否实际支付。故高精公司主张龙旋公司应赔偿其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49.3万元及人工费用20万元，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高精公司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93元，由上诉人高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荣 艳
审 判 员 张广永
代理审判员 张 静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一条买受人依约保留部分价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出卖人在质量保证期间未及时解决质量问题而影响标的物的价值或者使用效果，出卖人主张支付该部分价款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