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舟商终字第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城国兴金融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匡绪忠。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卢春阳，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张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海天船舶工程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浙江五奎律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翁雄健，浙江五奎律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何瑛璐，浙江五奎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长城国兴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舟山市海天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天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岱山县人民法院（2014）舟岱商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城公司委托代理人卢春阳，被上诉人海天公司委托代理人翁雄健、何瑛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城公司原审诉称，2010年3月22日，原告长城公司与被告海天公司签署了编号为长金租买卖字（2010）第（009）号的《回租购买合同》及编号为长金租融租字（2010）第（009）号的《回租租赁合同》各一份，约定：被告将其自有设备八台起重机，即AHJ4545起重机二台、ME300T／501T起重机一台、ME130T／501T起重机四台、ME150＋50／50T起重机一台以价款人民币5000万元出售给原告，并从原告处租回使用，同时约定了租金的支付方式、留购费、租赁期间等事宜。为保障原告在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权利的实现，原、被告同时签订了《抵押担保合同》，被告将自有的四座船台抵押给原告并在2010年3月24日办理了抵押登记。同日，原告分别与浙江久和泓友船舶制造有限公司和金先明、李英芳、钱昌军、虞元杏五保证人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五名保证人对原告在《回租合同》项下权利的实现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0年3月25日，原告与被告及五名保证人签订了《还款协议》一份，还款协议在新疆乌鲁木齐公证处办理了公证。合同签订后，被告向原告依约支付了八期租金共计36671997.20元，2012年6月后应支付的第九期、第十期、第十一期租金共计10705000.06元，被告至今未支付。经原告申请，新疆乌鲁木齐公证处出具了公证书号为（2010）新证经字第283号的《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原告据此于2013年6月向新疆建设兵团第十二师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对被告包括抵押物、租赁物在内的资产进行了司法查封。2013年11月26日，浙江省岱山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岱山法院）受理被告破产清算一案，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相关规定向破产管理人申请取回租赁物。2014年6月30日，管理人作出破通字第23号《通知书》，不予准许原告的取回申请。2014年7月28日，被告管理人作出破通字第41号《通知书》，以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上述合同名为融资租赁实为企业间借贷为由，对原告申报的债权数额不予确认，并认定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回租租赁合同》及《抵押担保合同》无效。故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签署的《回租购买合同》、《回租租赁合同》合法有效；2、解除《回租租赁合同》，原告依法取回其享有所有权的租赁物，即AHJ4545起重机二台、ME300T／501T起重机一台、ME130T／501T起重机四台、ME150＋50／50T起重机一台；3.对原告取回租赁物尚不足以实现其租金债权的部分赔偿损失4645264.42元，在设定了抵押的四座船台拍卖价款中优先受偿；4.原告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用、差旅、交通等费用由被告承担。在本案审理期间，原告变更第3、4项诉讼请求为被告对原告取回租赁物尚不足以实现债权的损失（16481338.16元减去依法拍卖租赁物所得款项的余额）承担赔偿责任，并对设定抵押的四座船台享有优先受偿权。
海天公司原审辩称，原、被告签订《回租购买合同》、《回租租赁合同》、《抵押担保合同》属实，但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原、被告约定长城公司以5000万元的价格向海天公司购买八台起重机并出租给海天公司使用，且该5000万元回购款也由长城公司直接支付给海天公司，不是支付给上述设备的出卖人，该设备系海天公司自行购买并直接支付货款，因此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长城公司所主张的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不成立。另外，上述八台起重机实际购买价格为2639万余元，但在长城公司与海天公司签订的上述合同中却将价格约定为5000万元，明显低值高估，属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款，应按借款关系进行处理。且海天公司内并不存在《回租购买合同》、《回租租赁合同》中约定的八台起重机。据此，请求驳回长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原审法院确认下列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2010年3月22日，原、被告签订了《回租购买合同》和《回租租赁合同》各一份，约定被告将八台起重机，即AHJ4545起重机二台、ME300T／501T起重机一台、ME130T／501T起重机四台、ME150＋50／50T起重机一台，以价款人民币5000万元出售给原告，并由被告从原告处租回使用，同时约定租金自2010年6月15日起每三个月支付一期，每期金额为4583999.65元，分12期付清，期满后租赁物由被告留购，留购价款为5万元，原告有权向被告计收手续费300万元，合同一经签订被告即向原告支付租赁保证金750万元，保证金可抵扣未清偿租金，若由于被告原因造成合同的解除、无效、终止等的，赔偿原告相当于合同总标的5%的违约金，并约定被告提供船台四座作为抵押，合同保证人为浙江久和泓友船舶制造有限公司和金先明、李英芳、钱昌军、虞元杏。同日，原、被告签订《抵押担保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将自有的四座船台抵押给原告。同日，原告分别与浙江久和泓友船舶制造有限公司和金先明、李英芳、钱昌军、虞元杏五保证人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五名保证人对原告在《回租租赁合同》项下权利的实现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次日，原、被告及浙江久和泓友船舶制造有限公司、金先明、李英芳、钱昌军、虞元杏就上述八份合同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证处办理了公证手续。2010年3月24日，原、被告又到浙江省岱山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原岱山县工商局）办理了四座船台的抵押登记手续。2010年3月25日，原告与被告及浙江久和泓友船舶制造有限公司、金先明、李英芳、钱昌军、虞元杏签订了《还款协议》一份并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证处办理了公证手续，约定被告应按约支付租赁本金、租赁费和其他费用，五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同意将船台四座抵押给原告并办理抵押登记，协议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证处公证并赋予强制执行效力。
此后，被告依约支付了《回租租赁合同》约定的部分款项，并依照合同约定以交纳的保证金抵扣未清偿租金后，尚欠租金共计10705000.06元至今未予支付。经原告申请，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证处于2011年7月16日出具《执行证书》一份，载明申请执行人为原告，被执行人为被告和浙江久和泓友船舶制造有限公司、金先明、李英芳、钱昌军，执行标的为14722445.35元。
2013年11月18日，原审法院裁定受理海天公司等三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浙江五奎律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此后原告向管理人申请取回租赁物即八台起重机，管理人于2014年6月30日作出破通字第23号通知书，对原告的取回申请不予准许。
2014年10月21日，舟山金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评估公司）出具海天公司等三公司资产评估报告，其中列明海天公司内AH4545B起重机两台、ME100＊2＋100／20-28起重机一台、ME50／5＋50／5t-28m起重机一台和BMG20／5-25半门式起重机四台的评估价格共计1356.3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被告签订的《回租购买合同》和《回租租赁合同》上涉及的八台起重机即60t-15m门座式起重机（金达评估公司资产评估报告记载为AH4545B起重机）两台，100×2＋100／20t大型双门式起重机（评估报告记载为ME100＊2＋100／20-28起重机）一台，50／5＋50／5t双门式起重机（评估报告记载为ME50／5＋50／5t-28m起重机）一台和BMG20／5-25半门式起重机四台，现存放于海天公司内。
关于长城公司的经济损失。对被告未付租金金额10705000.06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可予确认。对于原告主张的逾期利息与违约金，该两项费用均系被告因逾期付款行为应支付给原告的违约金，结合被告的欠款金额、欠款时间等因素，酌情确定为331万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回购款5万元，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回租租赁合同》可依法予以确认。对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因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差旅费，该费用系原告工作人员到被告处管理租赁物、旁听本案庭审、同海天公司管理人协商以及新疆建设兵团第十二师中级人民法院对租赁物、抵押物采取司法措施所花费用，不属于本案赔偿范围，故不予支持。综上，认定原告的经济损失共计1406.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回租购买合同》和《回租租赁合同》由双方盖章确认并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证处办理了公证手续，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依法确认上述两份合同有效。合同签订后，被告未按约支付租金，后经原告申请，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证处于2011年7月16日出具《执行证书》后，被告仍不履行付款义务，故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并取回租赁物，对原告的相关诉讼请求可予以支持。对于原告的经济损失，经审理认定为1406.5万元。对于本案租赁物的价值，可依据评估价格予以确认，根据金达评估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确认八台起重机的价值共计1356.3万元，故原告在取回租赁物后，尚不足以实现债权的损失应为50.2万元，原告可就该款项对设定抵押的四座船台享有优先受偿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之规定，判决：1、原、被告于2010年3月22日签定的《回租购买合同》和《回租租赁合同》有效；2、准许长城公司解除《回租租赁合同》，海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长城公司起重机八台，分别为60t-15m门座式起重机两台，100×2＋100／20t大型双门式起重机一台，50／5＋50／5t双门式起重机一台和BMG20／5-25半门式起重机四台；3、海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长城公司经济损失50.2万元，若海天公司不能履行上述债务，则长城公司有权在设定抵押的四座船台折价或者拍卖、变卖的价款中优先受偿。案件受理费113902元，由长城公司负担16702元，海天公司负担97200元。
宣判后，上诉人长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以破产管理人单方委托中介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作为认定租赁物价值的依据明显错误，该评估报告存在众多问题，不具备确定本案租赁物价值的客观性。2、本案讼争的标的物为吊车，相对具有市场流通性，具有拍卖的现实条件，为此，上诉人在一审中多次申请以拍卖方式确定租赁物的价值，但原审法院以评估方式确定租赁物价值明显与租赁物的实际价值相背离，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原判对上诉人经济损失金额的认定有误。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的损失，系根据《回租租赁合同》约定，尚未收回的租金、逾期付款的罚息、违约金、回购款、律师费、差旅费等各项债权之和减去取回的租赁设备残值后的余额，主张的逾期付款的罚息、违约金均有明确的合同约定，原判“酌情”核减为331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将律师费及差旅费从上诉人的损失中予以排除，也属明显错误。综上，原判在租赁物价值确定的方式及依据、破产损失范围认定等方面均存在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由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取回租赁物尚不足以实现其在《回租租赁合同》项下债权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对已设定抵押的四座船台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赔偿责任的范围以《回租租赁合同》项下上诉人有权收取的租金（10705000.06元）及其他款项（包括逾期罚息、违约金、回购款、律师费及差旅费损失，合计5856244.3元）之和16561244.36元，减去租赁物拍卖价款之差额计。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海天公司答辩称：1、原审法院以金达评估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确定租赁物价值是正确的。2、评估报告中所确定的租赁物价值是正确的。3、原审法院就海天公司资产拍卖并不包括涉案的租赁物，且首次流拍的事实与以评估方式确定涉案租赁物的价值无任何联系。4、讼争双方在《回租租赁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且双方系合同关系，一方仅能向对方主张违约金而无权主张罚息，原审法院对该部分金额进行适当核减后确定违约金及逾期利息损失为331万元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浙江中企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2015年3月10日出具的《长城国兴金融租赁有限公司拟处置设备项目评估报告》一份。载明评估范围包括门座式起重机、大型双门式起重机、双门式起重机及半门式起重机等铸船业配套设备共计4项、8台设备，设备原值17432500元，截至评估基准日2015年3月5日，评估价值为667.09万元。
拟证明租赁物的实际价值与评估价值有明显差距，原审法院根据管理人（金达评估公司）单方出具的评估报告认定租赁物的价值错误。
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该评估报告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该证据不应采信。
本院认为，该评估报告系长城公司单方面委托评估机构出具，且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该评估机构在对涉案设备评估时并未与管理人和受理破产案件的法院联系，评估人也未到庭就评估经过及结论产生的依据进行说明，故对该评估报告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3年11月18日，原审法院裁定受理海天公司等三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浙江五奎律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后，海天公司委托金达评估公司对海天公司整体资产包括存放于海天公司内的涉案租赁物进行了评估。经评估，以2014年7月31日作为评估基准日，涉案八台起重机的评估价格为1356.3万元。该价格系涉案租赁物在评估基准日的市场价值，应为客观真实。原审判决将该价格确定为准予长城公司取回的八台起重机的价值，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诉讼期间，出租人长城公司并未提出《回租购买合同》和《回租租赁合同》所确定的租赁物价值严重偏离实际价值；承租人海天公司虽认为租赁物的价值严重偏离租赁物的实际价值，但未请求人民法院以拍卖方式确定租赁物价值。故长城公司诉请要求以租赁物拍卖后的价款确定为租赁物的价值，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讼争双方签订的《回租租赁合同》约定，租金按6%租赁费率执行，逾期款项违约金按租赁合同载明的租赁费率基础上加收50%罚息，从逾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原审期间，被告海天公司请求对原告长城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予以减少，原判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对该违约金予以酌情调减，并无不当。
原审期间长城公司提交了交通费、差旅费等票据，长城公司释称，该费用系长城公司工作人员管理租赁物、旁听本案庭审、同海天公司管理人协商以及申请法院对租赁物、抵押物采取司法措施所产生的费用。本院认为，管理租赁物系出租人应尽的管理责任和义务，由此产生的费用应是出租人经营成本的一部分，并非为维权而产生的费用，不属于本案赔偿范围；按照规定，法院在案件执行中产生的差旅费不能向申请执行人报销，长城公司却要求海天公司承担该部分费用，显然有违相关规定。原判对长城公司主张的该部分差旅费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讼争双方在《回租租赁合同》中对出租人的维权费用（律师费）有明确的约定，但该费用至二审诉讼时尚未实际发生，长城公司可在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裁判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长城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3902元，由上诉人长城国兴金融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旭涛
审 判 员 王军伟
代理审判员 冷海波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代书 记员 桂婷婷